于神马 发表于 2011-8-20 19:55:12

谁也没有想到,发飙的竟然是丞相蔡义。这老人家自从接任丞相以后身体就不好,一个礼拜请两次病假,一次三天一次四天,而且生性淡泊,从来也不想争权夺利,霍光正是看重这两条,才把他推上了三公之首的高位。
  
  可这次老蔡玩真的了,他直接下了命令,措辞相当严厉:
  
  我,大汉丞相蔡义命令,即日起撤除大司农田延年一切外朝职务,以贪污罪正式逮捕审判,并命令御史大夫府协助逮捕,无须等待大司马大将军属员的审理结果,另行开庭昭告天下,紧急处理贪污弊案。
  
  命令一出,所有人都闹不明白是啥意思,老蔡和田延年无冤无仇,犯得上趁火打劫么?况且大司马大将军只是表态再也不保他了,可没说要杀他,何苦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霍光私下里也问丙吉:“你说老蔡啥意思啊?跟我对着干?”
  
  “不像。老霍,你没有明确表态之前,丞相府并没有什么举动,这说明老蔡也不想跟你撕破脸。”
  
  “那是为什么呢?”
  
  丙吉想了半天,终于苦笑了一声:“我明白了,老蔡可能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不把田延年办了,没脸见先帝爷吧。”
  
  老霍一听,也明白了。丞相蔡义率先站出来,将田延年往死里整,是因为两条原因:
  
  一来,蔡义在升任御史大夫和丞相之前,是少府,他给皇室服务了十几年,就是做孝昭皇帝的首席大管家也有十年了,孝昭皇帝刘弗陵在他眼中,既是主子,也是全心全意爱着的半个亲人,如今给他修坟的钱都被田延年贪污了,老蔡能轻饶了这王八蛋?
  
  二来,老蔡时日不多了,他身体不好,本就没几年活头,人要是快死了,哪还在乎什么政治斗争,在乎什么荣华富贵?他大概是想亲手弄死田延年,以便给自己的主子一个交待……

于神马 发表于 2011-8-20 19:55:50

而事情也果真如丙吉所料,蔡义随后就给霍光来了封信,上面说:
  
  大司马大将军,我无意绕过您擅自处理此事,但我一把年纪,黄泉路近了,不想带着遗憾到九泉之下去见先帝,请您成全。
  
  霍光看后叹了口气,他告诉张安世、丙吉和所有自己这边的人,不要插手,交给老蔡去办吧。
  
  其实这件事情过了一年之后,蔡义果然病重身亡了。大家想起他的好处,给了一个“节”字作为谥号,以表彰他为孝昭皇帝尽忠守节的精神。当然,这是题外话……
  
  于是乎一辈子老老实实做学问,没说过一句重话的老丞相蔡义,开始了他这辈子最后的绝唱:首先,驳回了太仆杜延年“将功折罪”的建议,并且把他也给停职了;然后,撤了田延年的职务;最后,严令丞相府和御史大夫府彻查田家财产,正式逮捕,公布罪状。
  
  头一条就是,田延年监守自盗,贪污三千万工程款,最终导致皇陵没有按期完工,使先帝饮恨九泉,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命令一发布,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了,然而田延年到底是个虎牌儿的勇士,竟然垂死挣扎,发动家丁拿起兵器,自己也露出膀子,提着剑在家里乱转悠……丞相府派去抓人的官员一见这架势,就不敢进去了。

于神马 发表于 2011-8-20 19:56:22

要不怎么说是墙倒众人推,活该砸他死。早先因为许广汉和一百万赌本问题和田延年结仇的韩增这会儿可在京城呢。小韩心说反正你这条破船也快沉了,我就帮老蔡一把,顺道给自己出口气呗?
  
  要知道,大司马和车骑将军不发话,全国军队里就数他南波思瑞最大了,于是韩增直接下令京辅都尉衙门——
  
  派个几百人去田家,协助丞相府和御史大夫府抓人,田延年要是玩硬的,就把这废物给我就地人道毁灭了……
  
  大头兵们得到命令,立刻集结队伍攻打田府。田延年听见了外面集结部队和抓人的梆子声,知道大势已去,自己就是把内裤翻出来穿在外面装超人也没用,死定了。
  
  于是他大声喊道:“感谢皇上陛下宽恕,但我田延年好歹也是九卿级别的干部,不愿意被逮到监狱里去受囚犯的侮辱和天下人的耻笑,我自己了断!”
  
  说完,一着急一上火,拿剑抹脖子——
  
  万幸啊……死啦!(于神马的话:这是作者借用纲哥的话)
  
  田延年自杀的消息很快传了出来,有人欢喜有人愁。皇上刘病已听说以后,下了道圣旨说:大家都收手吧,既然他畏罪自杀,也不难为他,好歹是九卿,按照相应礼节埋葬,剥夺侯爵封号,查抄全部家产,老婆孩子发配边关,这事儿就别再提了……
  
  于是乎,田延年到底由贾家焦家、黄霸、赵充国、蔡义等人扇风,韩增亲手点火,在自己家里被干掉了。他的死,其实真是活该。总结起来,他该死的地方有三条——

于神马 发表于 2011-8-20 19:57:10

一是不该贪的贪了。足足三千万啊,这是个什么概念?大汉朝从孝武皇帝元狩五年到孝平皇帝元始年间约一百二十年中,一共才发行二百八十亿钱流通,算起来平均每年发行流通的也就两亿多,还不能算生锈腐蚀和私家收藏了的,而田延年一人就贪了三千万现金,等于九卿级别高干150年工资,这说不过去了。
  
  二是不该得罪的得罪了。因为废刘贺的问题拿剑吓唬满朝文武,因为册立皇后的问题得罪了韩增和皇上,又在贪污事发以后妄想威胁霍光,把老主子都给得罪了,后来还因为想脱罪而得罪了韦贤、蔡义和赵充国一帮牛人,霍光就是再权势熏天,也不会为了保他一个人跟所有同事撕破脸吧?
  
  这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小看刘病已了。不止他,也许所有人都小看这十九岁的皇上了——轻描淡写地用水衡钱给先帝修皇陵,赢得了天下百姓和官员的一致赞誉,又把仇人田延年彻底逼死,捎带着让韩增、赵充国和蔡义公开站在了自己这边,而且雷人的是,这三千万,日后真的由军队给退还了,刘病已等于零成本投资,一石三鸟,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此外最最最搞笑的是,被刘病已一手发动舆论逼死的田延年,临死前竟然还大喊“感谢皇上陛下宽恕我”……这年仅十九岁的小鬼头简直玩得绝了!
  
  霍光事后想明白了,也都叹着气认栽。皇上这招跟谁学的啊?如果没人教,那除非是一种解释:他的血管里,流的是大汉历代先帝的血……
  
  不管怎么说吧,大贪污犯田延年倒台了,尸首也滚到了历史的垃圾堆中。朝廷财政一片混乱,谁来接手这烂摊子呢?

于神马 发表于 2011-8-21 22:46:55

甘霖未央第十一章:魏相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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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延年这么一自杀,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万幸他死了,否则大家真撕破脸实在是犯不上,况且那三千万又一个子儿没分到,何苦为他一个人流血流汗呢。
  
  案子一了,有些棋子就该扔了。例如丞相长史黄霸,在不到一个月后,就被霍光找个理由扔进了监狱,后来外放出去做了个小官儿;太仆杜延年被强制休病假,几年后霍光死了,独掌大权的皇上陛下也同样找了个理由,把他远远地贬到老少边穷地区了。这俩人,因为不会做人,不会做官,锋芒太露,更不会自保,有这种下场实在活该。倒是老好人丙吉爱惜他俩的才华,在后来不断地给说好话,终于打动皇上,重新启用,当然,这是后话。
  
  所以霍光有句话说的太对了——做大事的,要低调。
  
  回过头来说,田延年自杀,大司农的位置空缺出来了,这么重要的椅子不能没有屁股来做,但要了命的是,按照约定,大汉要和乌孙联手夹击匈奴,霍光、张安世、韩增和赵充国都忙着筹备粮饷调集兵马;蔡义老人家一直病着呢,韦贤是个读书人,一门心思做学问,只会花钱不会赚钱,便乐成才能太差,其余人又大多是武官出身……
  
  老霍把满朝中两千石、中千石的官员整个筛了一遍,没有一个合适的,没辙,按照规矩,只能从外省中六百石官员中选了。
  
  这么一选,就选出一个人来,他叫魏相。
  
  要说魏相,可牛了,麒麟阁精英榜上排名第五,孝宣朝乃至整个汉代的天才政治家,内政外交军事人事样样精通,后人一致的评价是“仅次于萧何的贤臣”,可以说没有他也就没有刘病已的“昭宣中兴”盛世。

于神马 发表于 2011-8-21 22:49:07

真这么厉害?看他的履历表就明白了:
  
  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没有任何裙带和爵位,从小读书好问,二十岁通读《春秋》、《易经》、《礼》、《诗》,孝昭皇帝刚即位,在全国选拔贤良方正六人(类似推举制度),其中就有他一个,这种选拔比例要放在后世,考几个状元都够了;
  
  随即出任茂陵令(县级),时任御史大夫桑弘羊的亲属犯法,他不畏强权秉公执法宰了那小混蛋,威震整个茂陵,短短两年,茂陵的生产总值、人口增长率在全国同类地区中排名第一,犯罪率排名倒数第一,于是当选了全国劳动模范;
  
  此后升任河南太守,又是三年,整个河南赋税、人口全国第一,犯罪率倒数第一,魏相一咳嗽,全河南地皮抖三抖,豪强盗贼闻风远逃;
  
  后来丞相田千秋升仙了,田千秋唯一的儿子恰巧是魏相的下属,犯了过错,被魏相严办,大司马大将军霍光认为丞相刚死就处罚人家独子,这太过分了,引起不少人非议,于是把他调进京城,当谏议大夫(省级,主管议论),交给光禄大夫丙吉好好教育;
  
  没过多久,各项考核全部优秀,又回去当河南太守,又把河南弄了个全国优秀……
  
  这个时候,原大司农田延年自杀了,魏相因为成绩突出、资格够老,升任大司农。
  
  这还不算完呢,当大司农一年半,就扭转了田延年造成的全部亏空,先帝皇陵新城的生产总值也节节攀高,当年就有盈余,因大功升任御史大夫;
  
  再过不到两年,因为处理霍家谋反大案妥当,升任丞相,从此以后在中央最高行政首长的位置上就没下来过。一个完全没有裙带、光凭才能的普通人,用了不到二十年,从平头老百姓干到三公九卿之首,够牛叉够酷了吧?

于神马 发表于 2011-8-21 22:51:35

当然,魏相自己都承认,如果没有丙吉,就没有他的牛叉辉煌。在作谏议大夫的那段日子里,丙吉教会了他不少东西,也给他说了不少好话,魏相把丙吉当知音,当老师,也当恩人。
  
  所以说嘛,任何一个官员能成功,自身才能、人际关系和机遇三条要素都是少不了的。
  
  魏相升任大司农,这里面还有一个著名的小插曲:
  
  在接受考察的时候,全国上下的官员和学者都在声讨田延年,也有人因此批评霍光用人有问题。魏相也想跟风上书,但他没忘记向丙吉请教。丙吉是这么回信的:
  
  小魏,你什么也不要说,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做大事的人,要守本分,要低调。另外,你很有可能升职到中央当部长,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记住我的话,整理好所有工作不要给人留下话柄。此外,什么新工作也不要做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没啥意外的话,京城再见。
  
  魏相死后,他的子孙把丙吉这封信捅了出来,于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八个字流传千古,要说丙吉不愧是个酷man,千古官场上的那些事儿,他几句话就给说的透透的了……

于神马 发表于 2011-8-21 22:53:43

魏相把丙吉的这封信当成了至宝,没事儿就会拿出来看看。它说得太有道理了: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草儿有草儿的道理,羊儿有羊儿的道理,看你站哪一边而已,说穿了不过是“利益”二字,参透了这一条,才能混官场。光天化日下看到的都有可能是近景魔术呢,何况道听途说?所以做官的绝对不能妄言黑白是非;
  
  做大事儿的人,要守本分,要低调,更是没错。明面儿上咋咋呼呼为难你的从来不是棘手的敌人,真正害死你的都不跟你直说,都在背地里玩呢。就拿田延年之死来说吧,他就是太不低调,把人家退路都断了,所以人家才跟他玩命死磕,而真正玩死他的,不是黄霸、韦贤、蔡义这些耿直的名流,而是背地里使坏的皇上陛下和韩增;
  
  整理好所有工作不要给人留话柄,也是至理名言。田延年之所以死,说到底不就是给人留下的话柄太多了么?他贪污那点事儿,以为没人知道呢,其实全国上下的奸商哪个不会作假帐?贪污了以后要赶紧销赃洗钱,这道理都不懂,做贪官都不合格,死了不是活该?
  
  而对混官场上的人、尤其要升官的新贵来讲,“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才是金科玉律。但凡要升职的人,都是成绩名望已经够了,再多一点功劳也无所谓,可要是犯了大过失,被反对党和仇人捉到,那就是功亏一篑;此外混到中央的大官们,只要不犯错,苦巴巴地熬资格,都能干到三公九卿——杨敞和蔡义俩老爷子不就是最好的榜样么……
  
  所以说这封信,实在是丙吉经过多年官场打拼、结合跟在霍光身边这么多年的感悟和对田延年之死的沉痛反思,下了好大功夫才总结出来的。所以载入史册也不奇怪。倒是魏相,由于是丙吉的好朋友,深得赏识,才捡了这么个大便宜……

于神马 发表于 2011-8-21 22:54:38

回过头来说朝廷上的事儿吧,果然像丙吉所说,没过多久,丞相府就下了公文,提升魏相入朝,接任田延年做了大司农。
  
  小魏一进京城,立刻面见皇上陛下、大司马大将军老霍和丞相老蔡谢恩并且表了决心,接着拜访御史大夫田广明,再来是韦贤、夏侯胜等名声在外的老先生,随后跟韩增、赵充国打了招呼,最后,才按部就班地拜访了他的好友、老师兼恩人丙吉。
  
  自己能当上大司农是谁举荐的,魏相心里很清楚,所以他很谦虚很诚恳地谢过了老丙的提拔之恩。顺道问了这么一句——
  
  “丙大夫,这么晚才来拜访您,您不会怪我吧。”
  
  丙吉乐了:“小魏,你这个顺序很对,我很欣慰。”
  
  “那么,丙大夫有什么要嘱咐我的么?”
  
  “嘱咐不敢当。小魏,以后咱俩同朝为官,也是平级的干部啦。不过建议嘛倒是有一点。”
  
  “您说,我洗耳恭听。”
  
  “前任大司农田延年是怎么死的,你想明白了么?”
  
  “想明白了。”
  
  “那就好。你能想明白田延年是咋死的,也就知道咋干好这个大司农啦……送你十个字,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于是中央里的新鲜人魏相带着那封信和这十个字,开始了自己整顿全国财政的工作。他上任以后,干了这么几件事:

于神马 发表于 2011-8-21 22:58:14

没收田延年贪污没有花完的那部分赃款,但对于已经流失的,再也不追究,而且对大司农衙门的其余官员称兄道弟,毫不怀疑;
  
  上报奖励给贾家和焦家部分家产,其余拿去修皇陵,用不了的卖给各地王爷、侯爵和富户们修坟用;
  
  允许部分知名商人代表国家采购物资,以低于世面的价格给他们分发任务,至于能赚多少,那各凭本事;
  
  将茂陵、平陵附近的荒地租给无地的农民开垦,头几年交纳一定赋税,若干年后地就归他们自己所有;
  
  清查全国各地侯爵、地主的坏账,有挂在其名下种地不交税的,主动补交一半就可以不受追究,否则一查到底决不轻饶;
  
  重新开设卖爵制度,老百姓和军官都可以通过捐款来获得高一级的爵位(卖爵制度在秦汉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并不视为贪污腐败,汉代二十级侯爵,前十八级可以卖,但最高级的通侯和关内侯不能通过捐款获得),享受社会荣誉和福利。
  
  可以说魏相办的这些事情都挺漂亮,既增加了财政收入,又给各级官员、富商甚至老百姓留足了面子和发展空间,大家和和气气,共同发财,谁也别挡谁的路。
  
  他充分理解了“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十字超必杀秘诀。
  
  于是乎国家财政工作渐渐步入了轨道,先帝爷的平陵也彻底完工,皇帝陛下满意,霍光与其余大臣们也满意,这新任大司农,可比田延年那虎牌儿强太多了。
  
  所以有一天,老霍就对丙吉说:“老丙,你推荐的这小子不错嘛,又能干,又省心,最可爱的地方是他足够低调。”
  
  “那是,老丙出品,必属精品,老霍你放心,小魏这人绝对靠谱。”
  
  “延年要是有他一半,也不至于……唉,这些天我也在反思,可能是我太纵容他了……算了不说这个,老丙,有空替我约魏相出来,喝喝酒,谈谈心。”
  
  “好咧,那是这小子的福分啊,哈哈哈……”
  
  总之霍光很快便认可了新任大司农魏相。三公九卿的职能回复稳定,接下来,又要集中精力办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于神马 发表于 2011-8-21 22:59:23

朝廷里将要发生的大事,就是对匈奴的战略决战!
  
  事情要从在大汉西北边儿的乌孙国(西域国名,建都赤谷城,在如今的吉尔吉斯斯坦伊赛尔湖东南)说起,当时的乌孙国王琨弥的老婆叫解忧公主,是汉朝楚王刘戊的孙女儿,孝昭皇帝刘弗陵的表姐,所有麻烦就是从她那里引起的。
  
  要说这解忧公主长得太漂亮了,勾人哈喇子不说,文能琴棋书画,武能斧钺勾叉,而且特别会生孩子(他的儿子后来成了孝宣皇帝刘病已扫平西域的关键人物,这是后话),这么一个尤物儿,自然抢手,于是勾起了匈奴单于强烈的爱。
  
  从此后匈奴就隔三岔五去乌孙边境惹事儿,发下狠话说要抢到解忧公主给单于做老婆,刚开始乌孙人也只是回骂他们臭不要脸,但渐渐地,两边儿升级成了流血冲突,再后来就派军队开始掐架,死伤千余人。
  
  终于,解忧公主和琨弥国王受不了了,在元平元年写信给孝昭皇帝刘弗陵,说这事儿是可忍叔不可忍,叔可忍婶儿也不忍啦,我们决定发动全国人马揍他丫的,希望大汉皇帝也能出兵帮忙,狠狠地给匈奴一点教训,让他们别老在边关儿侮辱人家一国的王后娘娘。
  
  当时,大司马大将军霍光正愁没事儿做呢,听说匈奴这么犯贱,立刻答应出兵,而且表态乌孙国出多少兵,我们大汉的人数至少是你们两倍,一准儿打得匈奴十年内不敢动弹。话放出去了,汉朝就开始准备,不料刘弗陵竟然提前被列祖列宗宠召,这一年成了国丧,不能出兵;而第二年又是新皇上刘病已即位改年号的第一年,是国庆,又不能出兵……总之这两年汉朝净忙着红白喜事了,根本没功夫。
  
  本始二年,田延年事件过去以后,朝政恢复了稳定,霍光觉得,到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要打仗,老霍、张安世、韩增和赵充国将兵器人马军饷粮草全都备齐,万事俱备,就是全国舆论和士气还差了一点。反战势力老是说,和平很多年啦,打个啥子哟!针对这情况,大司马大将军府上以丙吉为首的高参们研究出了一套宣传鼓动方案——

于神马 发表于 2011-8-21 23:07:18

那就是在孝武皇帝刘彻身上做文章,给他追加庙号,唤起全国人民抗击匈奴、发扬国威的欲望。刘彻一生致力于攻打匈奴,终于把他们打熄火了,虽然没有俯首称臣,但再也不敢招惹汉朝,那个时代,涌现了多少像卫青、霍去病那样的英雄豪杰!这么说吧,不管别人怎么看,在汉朝大兵哥们的心中,汉武大帝始终是一个无法超越的神!
  
  所以给他追尊庙号,对于战前动员来说是最煽情最有效的办法。
  
  说起庙号,这东西可金贵了,它和谥号一样,都有着严格的规则,只不过是专门给皇帝设立的。只有那些文治武功品德修养堪称万世表率的贤君,才有资格取得庙号,而且为了避免皇权干涉评价,《礼》上甚至规定,要到该皇帝死后一段时间,才能由全体亲贵、重臣和知识分子代表一起召开大会表决追尊庙号。
  
  照规矩,开国皇帝的庙号叫什么“祖”,后续的继任者们叫什么“宗”,只有拥有庙号的帝王,才能在全国修纪念堂,奏雅乐,向神一样享受百姓的供奉。西汉十二帝,有“祖”、“宗”庙号的仅有四人,分别是太祖高皇帝刘邦、太宗孝文皇帝刘恒、世宗孝武皇帝刘彻和中宗孝宣皇帝刘病已(刘询),看看这比例就知道有多么严格了,连开创“文景之治”、“昭宣中兴”两大盛世的孝景、孝昭皇帝都没能得到这个荣誉,更何况其余人?所以,姑且不论后世怎么评价,反正至少汉代人们是崇拜刘邦、刘恒、刘彻和刘病已的,他们四个才是大汉朝金光闪闪的F4!
  
  可惜啊,到了唐朝以后,皇权加强,大臣们全都歌功颂德拍马屁,所以但凡是个皇帝,死后都叫“祖”、“宗”了,庙号这东西,没了权威……

于神马 发表于 2011-8-21 23:08:13

回过头来说给刘彻上庙号这事情吧,霍光上报给了皇上陛下,刘病已经过思考,也觉得一来不能扫大臣们的兴,二来由自己给曾祖父上庙号,可以争取到很多拥护刘彻的老人,是件划算的买卖,于是立刻答应下来。
  
  本始二年五月,皇上下圣旨,是这么说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孝武皇帝英明神武,仁义爱民,功劳品德全都大大滴,应该追尊庙号享受供奉,命令列侯、中两千石高级官员和全体博士开会讨论,拟出庙号上报,钦此。
  
  随后,大司马大将军府也下了公文,拥护皇上陛下的决定,组织召开会议。
  
  这事情做得太明显了:人家铁了心要给曾祖父庙号,你们走个过场同意了就可以。别说一些没用的。
  
  而另一方面,满朝文武大臣也觉得孝武皇帝打出了汉朝的威风,洗刷了打从高皇帝开始就留下的奇耻大辱,有个庙号不算过分,再者说前一阵子因为“皇考”的礼仪之争,实在闹得有些疲倦了,既然皇上陛下和大司马大将军的意见惊人一致,就别说啥不好听的吧……
  
  于是中两千石部长级扩大会议再次召开,岂料在会上,竟然有一个人不识时务地出来坚决反对……

于神马 发表于 2011-8-22 21:40:04

跳出来反对的,是长信少府夏侯胜。这个怪牌还真是处处出人意料,真不知道他脑袋瓜子里见天都在想些什么。
  
  夏侯胜说:“孝武皇帝虽然开拓疆土,打服了匈奴,然而连年战争,挥霍无度,让百姓流离失所,全国GDP减少一半,又赶上闹旱灾蝗灾,国内竟然都发生了人吃人的惨剧,可以说是内政方面一塌糊涂,不能给他庙号!”
  
  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觉得扫兴。而最下不来台的就是夏侯胜的主管领导少府便乐成,他心说这老爷子,真是会给人家没事儿找事啊,皇上和大司马大将军一直认定的事情也敢出来呛声,这不是把我也搭进去了么?
  
  于是,便乐成赶紧出来把自己往外摘干净:“夏侯先生,您这意见可不代表我们少府衙门!这是皇上陛下的诏书,您也不遵从么?”
  
  夏侯胜脖子一埂:“诏书就牛叉了?这不是还在议论呢么,诏书错了,也不能执行。像你们这样阿谀奉承,毫无臣子的贞洁?我今儿这番话说出口了,就是死也不后悔!”
  
  唉,这老爷子除了是个怪牌以外,还出了名的口臭,真不是乱盖的……
  
  夏侯胜这番话连大鸿胪韦贤听了都觉得说不过去——哦,不顺着你就是阿谀奉承、就是没有贞洁?你比皇上还牛叉,那你把皇上当成啥了?

于神马 发表于 2011-8-22 21:45:16

想到这,他立刻站出来打擂:“夏侯先生,话不能这么说吧?就算孝武皇帝有点小过失,也是人之常情。三皇五帝都曾经犯过错误,况且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孝武皇帝晚年颁发了轮台罪己诏,深刻反省并纠正了自己的错误,国家财力蒸蒸日上,他不失千古贤君的气度风范……”
  
  于是乎两个老学究引经据典摆事实讲道理,开始掐架。他们一个是先帝的师父,一个是先帝皇后的师父,属于平级,又都是名声非常好的大知识分子,所以其余人都没敢插嘴,在旁边打酱油看热闹,这一闹就是两个多小时。
  
  丙吉心说不行,再这么下去又得像当初那样没完到了而且伤感情,于是乎他站了出来。
  
  “韦老,夏侯先生,咱们不争了,在场所有人一起表决如何?”
  
  其实说良心话,夏侯胜说的句句都是事实,孝武皇帝在内政和理民方面确实够糟糕的,这在两千年以后,也算得上公正客观的评价,但当时可不成。孝武皇帝的威望太高了,是他彻底扭转了汉朝任人宰割的屈辱地位,是他让全国人民不再受战乱威胁,是他打通了前往西域的战略要道,也是他让自己的国号成了中华民族永远的名字!这种辉煌,是足以让人们忘掉一切不快并且世代追捧的。
  
  于是满朝文武举手表决,除了夏侯胜以外,一致同意给孝武皇帝上庙号。
  
  丙吉本以为这样以来夏侯胜就会识趣地闭嘴了,没想到这老爷子真够倔的,竟然把自己的意见整理成奏折,上报给了皇上,请求收回圣旨!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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