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吐……”霍光脱口而出。
丙吉摇头：“吃了他就没想吐！这么大的事情，还关系到先帝皇陵的面子问题，他瞒着你，我觉得事情就要不好——”
太明显了，但凡瞒着人的，不是心里有鬼就是身上有屎，否则花这功夫干啥？
“老丙，啥也别说了，我先找人摸摸情况，你也安排一下，让知情的人先闭嘴。”
“那你快着点，最多一天。我现在右眼皮就开跳了……”
丙吉也知道事情不好玩，于是赶紧照图找驴。其实说破大天几千万的事情，对于统帅全国行政的老霍来讲算不上什么大幺蛾子，但在先帝皇陵上动手脚，这就说不过去了！
可惜啊，屋漏偏逢连夜雨，越是瞒着，越有人想捅。田延年车马冒犯皇上仪仗队的事情，田广明那边压根儿就没当回事儿，结果被他手下的侍御史严延年给知道了。
严延年是谁？就是当初弹劾霍光擅自废除和拥立皇帝、没有臣子礼节的那位。老霍压根儿就没搭理他，这次又跑出来了。
小严很气愤地直接上书给皇上陛下，说大司农与另外一个官儿闯宫犯驾，没有一丁点儿臣子的礼节，这么大的事情竟然罚款了事，上头也有包庇的嫌疑，恳请皇上陛下明察！
这下子可把田广明和田延年弄得全都下不来台了。臭小子，上次饶了你，好好活着就行了，好死不死还出来找麻烦。
他俩人可没有霍光那么大的自信和气度，于是田延年联合御史大夫府，反咬严延年诬告三公九卿，还把当时在场的卫士们找出几个做了证。田延年是霍光头号亲信，傻子才得罪他，于是大家都出来作证并声讨小严。
诬告三公九卿的罪名可挺大，不死也够残废，御史大夫府立刻下令抓人，可怜小严一害怕，直接落跑了。
要不怎么说他既不会做人也不懂做官呢，告状之前自己不搜集好证据，又把上司牵连进去，而且事发以后还落跑，不背黑锅才怪！
但事情被严延年这么一折腾，也引起了刘病已的注意——不就是马惊了，冲撞仪仗队么？咋还弄跑了一个侍御史呢？而且廷尉署的人未经召唤就跑来皇宫，明显有事啊。
于是刘病已把当事人黄霸找来全面了解情况，皇上问话不能隐瞒，否则是欺君罔上，结果三言五语的，小黄就全招了。
刘病已听后心说这有意思啊，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查，使劲儿查，看看到底有多少钱。
圣旨下给了大司马大将军霍光，老霍摇摇头，心说真是天意。那就走走过场吧，要是田延年真的白痴到明目张胆贪了三千万，那这种智商的人也不能留在身边了，死了活该。
然而更大的天意在后面呢。事情一捅开不要紧，全京城的衙门都接到了一封举报信，里面详细揭发了大司农田延年利用先帝皇陵修建工程贪污国家三千万的事情……
举报信上是这么说的：
孝昭皇帝修建自己的陵园——平陵时，大司农田延年主持调动经费，在建造封土（坟包）的时候，要动用牛车拉沙子，前前后后一共运了三万趟，每次征调牛车都要给一千钱的报酬，然而田延年上报的是每辆车给两千钱，从国库里领了六千万，自己贪了其中的一半。
这封信一公开，朝野震惊，皇上震怒。如果一切是真的，从先帝爷坟头上揩油，这是何等厚颜无耻十恶不赦的罪过！
然而惊归惊，怒归怒，却没人敢站出来说话——因为田延年是霍光的头号亲信，没准儿老霍会保着他，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要了亲命的是没人敢保证老霍本人是否分到这笔贪污的赃款。这谁敢出来调查啊？谁查谁找死不是？
于是还没等皇上陛下下令，丞相和御史大夫首先就递上了养病的请假条儿，廷尉署上上下下更是彻底，直接辞职了，大家决定宁可不当这官儿，也要保脑袋。
说老实话，这下子可把老霍整的有点蒙。他刚开始还没怎么在乎，但举报说的有鼻子有眼睛。而且糟糕的是，正好三千万，这个缺口与抄奸商家所得物资的差价吻合，这也太巧了点吧？好么，黄泥裹裤裆，不是屎也成了屎。
朝堂上下、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霍光赶紧找来张安世和丙吉商量。
“南波万，田延年真贪假贪了三千万啊？还是从先帝爷的坟头上揩的油？谁举报的呢这是？”
“老张，你先别急，让老霍好好想想。至于说谁举报的，目前最有嫌疑的是被抄了家的焦家和贾家，不过他们本事挺大，连大司农衙门上报了多少牛车的工资都能查得到。”
“老丙，那现在怎么办？”
“没什么怎么办的……老霍，我问你，当初调牛车给先帝爷陵园运沙土，一辆车工资是两千还是一千啊？”
霍光哭的心都有了：“这我怎么可能知道，不都是田延年在管！唉，还是太信任他了。”
丙吉听后一想也对，老霍总揽军政大权，日理万机，一辆牛车到底该给一千还是两千，他不可能费心去算计。
“既然这样的话，我再问一句，如果真的有贪污三千万这趟子事儿，老霍，你从中分赃没有？”
霍光没表态，张安世先急了：“老丙，你什么意思？南波万是那样的人么！你咋老是把屎盆子往自己人脑袋上扣呢！”
“安世，老丙没有恶意……老丙，我实话跟你说，我是真的不知道。”
“这就好办了，”丙吉松了口气，“咱们动手查，光明正大的查。老霍，出了这事儿以后，丞相府、御史大夫府和廷尉署全都不敢出头，大家就等你表态呢，你要不查，等于承认了有猫腻，到时候大家会说你也跟着贪污。动先帝爷坟头上的土，这不是小事儿，小韩老赵他们知道了，肯定不会放任不管，那还不如你率先去查呢。至于田延年，他是清白的固然好，如果不清白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办——”
“把自己往外摘干净，是吧？”霍光叹了一口气，“那就查吧……”
事情闹成这样，霍光就是有心保田延年也不敢出手。利用先帝爷坟上的土来谋利，姑且不论朝中像韦贤那样的清流领袖听后有啥表示，就连韩增、赵充国这帮世代受孝武、孝昭两位先帝恩惠的高官也不能答应，况且这事儿确实缺德缺大发了——
古往今来贪官贪赃，有三种款项是绝对不会去碰的：
一是国家形象工程，它是万人关注，民心所系，一旦碰了必然犯众怒；
二是证人太多的，因为贪污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证人太多，随随便便都能泄露；
三是分赃不匀的，大多数贪官事败都是因为自己人分赃不匀撕破了脸；
而最重要的，就是适可而止，走自己的路，不能让别人无路可走。
回过头来看田延年这事儿吧，真是所有忌讳都占全了：利用先帝爷的封土赚钱，有损国家形象；有三万趟牛车参与运土，根本瞒不住，是证人太多；田延年自己吞了钱的话，连霍光都没告诉更别提手下人，这叫分赃严重不匀；最要命的是他断了人家焦家和贾家的财路，欺人太甚了，人家不玩命举报他才怪！
所以没办法，霍光不查都不行。要是等到事情继续闹大，可就真说不清了。然而他心里毕竟还念着田延年这么多年帮助自己的情分，决定把他找来摊牌，也算是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霍光叫来田延年，也没跟他客套，劈头盖脸直奔主题。
“延年，你知道我找你来是啥事。我跟你说句实话吧，这么多年一个战壕里打拼过了，只要你老实跟我说，天塌下来都砸不死你；要不然，我可管不了了——你到底有没有从先帝爷封土工程上贪污三千万？”
要说田延年这家伙怎么该死呢，当时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老霍这么掏心窝子说了，你有啥就认了呗？可是他没有，不仅不认，还腆着脸回答说——
“我原本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官儿，靠着南波万的提拔才一步步走到今天，我干的一切事情都是南波万你命令的，哪有什么三千万的事情啊。”
“延年，如果你还肯认我这南波万，我就问你最后一遍，贪了，还是没贪？”
“没贪，不信你查去！”
“那没话说了，我一查到底。”
连史书上都明确记载着，老霍在说“一查到底”这句话的时候是冷笑着的。说句实在话，甭管田延年是否真的贪污，他现在这态度就让人十分恶心——什么叫“我干的一切事情都是你命令的”？意思是将来出了任何问题，你霍光都是主谋，我田延年都不过是个从犯，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种你把我卖出去看看？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要说田延年就是这么个虎牌儿的人，废皇帝的时候拿剑威胁大臣，立皇后的时候拿残废许广汉威胁韩增，现在又来威胁老霍，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草帽就下蛋……
老霍也是纵横官场几十年的人了，当然明白田延年这么回答是想把自己拖下水做挡箭牌。他之前对贪污三千万的事情还半信半疑，但如今却百分百确定这老俗仔玩阴的，是真背着自己捞钱了。而且捞的还是先帝爷坟头上的钱。
就因为这一句话，霍光就开始公开疏远了田延年。要不怎么说汉朝的官场斗争，其实是最微妙而且复杂的呢……
于是大司马大将军下令彻查此事。不过举报是匿名的，田延年是被告，总得有原告吧？可没过多久，举报人自己就站出来了，不出丙吉所料，果然是茂陵的焦家和贾家，两家卖儿卖女，托关系花银子，倾尽全部财产，就要跟姓田的打这场官司！
老霍心说妈呀好险，当初就觉得抄家这主意太缺德，不过田延年提出来了，不好驳人家面子才答应下来，如今两家奸商找到了仇人，明里说举报，实际上是公报私仇。
难怪抄家的时候六千万的东西要说成三千万，真是要堵之前贪污的口子啊！
有原告，有被告，有案情，得，开查吧。
皇上刘病已对这件案子也十分重视，特地派了个小官儿做全程报道，以便学习参观，明着说是“参观”，事实上是监督，这谁都明白。然而大司马大将军的下属们翻了大司农衙门的账，发现全都吻合，没有什么两千块工资的牛车。
霍光知道后一笑——我说田延年这小子咋敢理直气壮地让我去查呢，原来早有准备。也对，他再傻也不至于就把坏账摆在明面上等着被人举报吧。现在有意思了，所有牛车的工资确实都是一千钱，要说有个别拿到两千钱了，这也好说，可事实是没有。这下子田延年反而冤枉了。
于是老霍派人找上焦家和贾家，说你们有啥解释没有？诬告九卿，死罪难免。
老霍也是纵横官场几十年的人了，当然明白田延年这么回答是想把自己拖下水做挡箭牌。他之前对贪污三千万的事情还半信半疑，但如今却百分百确定这老俗仔玩阴的，是真背着自己捞钱了。而且捞的还是先帝爷坟头上的钱。
就因为这一句话，霍光就开始公开疏远了田延年。要不怎么说汉朝的官场斗争，其实是最微妙而且复杂的呢……
于是大司马大将军下令彻查此事。不过举报是匿名的，田延年是被告，总得有原告吧？可没过多久，举报人自己就站出来了，不出丙吉所料，果然是茂陵的焦家和贾家，两家卖儿卖女，托关系花银子，倾尽全部财产，就要跟姓田的打这场官司！
老霍心说妈呀好险，当初就觉得抄家这主意太缺德，不过田延年提出来了，不好驳人家面子才答应下来，如今两家奸商找到了仇人，明里说举报，实际上是公报私仇。
难怪抄家的时候六千万的东西要说成三千万，真是要堵之前贪污的口子啊！
有原告，有被告，有案情，得，开查吧。
皇上刘病已对这件案子也十分重视，特地派了个小官儿做全程报道，以便学习参观，明着说是“参观”，事实上是监督，这谁都明白。然而大司马大将军的下属们翻了大司农衙门的账，发现全都吻合，没有什么两千块工资的牛车。
霍光知道后一笑——我说田延年这小子咋敢理直气壮地让我去查呢，原来早有准备。也对，他再傻也不至于就把坏账摆在明面上等着被人举报吧。现在有意思了，所有牛车的工资确实都是一千钱，要说有个别拿到两千钱了，这也好说，可事实是没有。这下子田延年反而冤枉了。
于是老霍派人找上焦家和贾家，说你们有啥解释没有？诬告九卿，死罪难免。
可人家已经倾家荡产，也豁出去了，直接告诉霍光的使者，说田延年那王八蛋做假账了！这点小把戏我们做买卖的都会，我们要求清点财物——先帝爷的皇陵就摆在那里，所有物资也都堆着没动，只要朝廷把这些都查封了，防止洗钱，再派专人清点，最后跟当初拨的款项一对照，如果不少，我们把全家老小的脑袋都揪下来给他大司农当凳子坐！
老霍心说这闹得有点太大了吧，但满朝文武都觉得这办法确实最公正最彻底，要是钱没有挪用，应该是一分钱一分货，就算有点出入也不能有三千万那么多吧？
孝昭皇帝的师父、大鸿胪韦贤更是坚决主张一查到底，看看真相究竟如何。不仅如此，他还给韩增赵充国等一帮高干们写信传话，发誓要给先帝讨个公道。
霍光是拿这耿直善良的老爷子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出了名的帮理不帮亲，连当今皇上陛下的账也不买，何况哪个大臣？
那就查吧，可谁来查呢？所有官员都知道一旦接了这个活儿，无论结果如何，都将不能在朝廷里混下去了。老霍在各大衙门里东瞅瞅西转转，最后一想，这烂摊子就是廷尉正黄霸惹出来的，他大小长短正合适，得，就他了！
于是老霍以朝廷的名义，提升廷尉正黄霸为丞相长史（丞相首席特助，总理府官房长官，中千石，副部级），代表国家主持调查，同时命令御史大夫田广明派人协助。
丙吉曾经提醒过黄霸，在京城做官要守本分，但这小子大概还是没明白自己屁股为啥开的花，他大义凛然地接受了任命。
其实当官的就怕认真查，查谁，谁都有毛病。调查结果很快公布于众，先帝皇陵的一切设施，加上富户贾家焦家囤积的物资，再加上工程费和加班补助以及全体参与人员的吃喝拉撒，折合成现金，再刨去物价影响，最后与修建皇陵的专项巨款总量一对比——
正好差了三千万……
调查结果一公布，所有议论都熄火儿了。
还议论个屁呀，那就是田延年干的，没跑。
于是乎这下可热闹了，大司农衙门十一个办事处，四个等级的一百多官员全都得隔离审查，一个个向组织交代问题，无论说得清楚说不清楚都得说点啥。霍光本来就是个小心谨慎的主儿，他觉得与其大司农衙门的人挖坑让自己埋，不如自己先挖坑让他们往里跳，热闹不说，还能闹个主动权。
当然，老霍也不是傻子，官场上就是这么回事儿，查谁谁有毛病，就是完全没毛病的都能整出点幺蛾子来。作为检查官，审理贪污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火候，眼睛一睁，一闭，大家都有条活路；眼睛一睁，不闭，死的就是你自己。
于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司农衙门里只要和先帝坟头上这三千万没关的，不论是否还有其余坏事，全都恢复工作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尽量把矛盾缩到最小。而对田延年本人，则一直软禁在家里，既没有处罚，也没有正式起诉。
明眼人全都明白，老霍这是放一条路给田延年走。一来可能是还念着情分，二来也是怕逼急了这虎牌儿勇士，人家狗急跳墙把水搅混，毕竟作为头号亲信，他可知道老霍不少秘密。
大司马大将军暗示的都这么明显了，自然有人出来唱双簧。御史大夫田广明是审理这次贪污弊案的最高长官，于是率先表态，打算放田延年一马，罢官夺爵一撸到底都成，只是不能杀。
不过田广明很滑头，他知道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肯定得罪皇上、得罪韦贤等一帮清流，还是得找个垫背的。
结果他找到了太仆杜延年。
要说杜延年，也是个牛人酷man，在麒麟阁精英榜上排名第七，是后世史学家们公认的汉朝最佳检察长，他是孝武皇帝手下御史大夫杜周的小儿子，两个哥哥分别是河南、河内太守，也算一家显贵。当年霍光与上官桀争权的时候，就是杜延年率先倒向霍光，整倒了上官桀，因此封为建平侯。老杜这人善良宽厚，而且和黄霸一样，傻乎乎的，对于官场倾轧和陷害一点儿防备心都没有。
田广明就对杜延年说：“按照《春秋》的指导思想，人都是可以将功补过的，当今皇上陛下够能即位，要没有田延年英勇表现的话是很困难的。今儿这事儿，说破大天就三千万，不如你跟皇上陛下和大司马大将军说说，国家把这三千万出了，就当帮功臣赎罪了，如何？”
要说这主意真够臭不要脸的，田延年贪了三千万，让皇上当没发生过，还得给他擦屁股？不然田广明怎么不自己去说，非要托杜延年去讲呢。
而杜延年也真是太老实太愚蠢了，听后觉得有道理，毕竟对三公九卿得留些面子，于是就上奏了。
满朝文武听后的反应可想而之。大鸿胪韦贤从来不骂人，这次都忍不住了，直接指着他鼻子说，你真臭不要脸啊你！
霍光、张安世、丙吉和田广明等人没吱声，看着杜延年折腾。大臣们见南波万和高参们不表态，而杜延年怎么说也算有点威望，于是也都议论纷纷，不知该怎么办好。
关键时刻，刘病已发话了——
“我同意。调水衡钱三千万，补上这个缺口，给先帝爷修皇陵。至于我的陵园，以后有钱了再说。”
啥叫“水衡钱”？就是属于皇上私人的积蓄，也是国家紧急储备资金，自从孝武皇帝以来几十年了都没用过。所谓“水衡”，有的说是上古主管山林的官儿，但最普遍的看法是皇帝私家园林的代称。
于是乎中国历史上最无耻最搞笑的一幕出现了——大臣贪污犯罪，竟然无耻地提出要皇帝老子买单，臭不要脸之极；而皇帝竟然答应了，也是窝囊到了顶点吧！
以韦贤为首的许多大臣都跪下了，他们眼圈红红，觉得皇上受了天大委屈——
“皇上陛下，不能用水衡钱啊，天下富裕，唯独皇上穷了，这叫什么世道啊！况且臣子犯错，想办法弥补是天经地义的，咋能由天子承担错误呢？皇上，三思啊！”
霍光看气氛不对劲，赶快出来打圆场：“皇上，国家财政没穷到这地步，还是臣来想办法好了，您不必担心。”
“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韦老，你们别劝了。孝昭皇帝是我爷爷，坟到现在都没修好，我脸上也无光，这次就算我也尽点孝心了，要是不够，你们再想办法补上。就这么定了吧，下诏书。”
于是本始二年春，皇上陛下又发了道圣旨，是这么说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用我的私人财产水衡钱三千万，帮助孝昭皇帝修建平陵新城区，钦此。
上面没提因为什么要自掏腰包，但连街头看厕所的老大妈都知道，本该由国家财政修建的皇陵出问题了，有贪污犯把钱黑了，皇上为尽孝心只好自己带头买单……
于是乎各地的弹劾奏章像雪片一样飞到京城，一致谴责田延年十恶不赦、杜延年臭不要脸，竟然把如此孝顺、善良的皇上陛下逼到了这种程度。
刘病已用三千万买了一个天大的好名声，还做的不留痕迹，真不知道年仅十九岁的他跟谁学的这一手。
霍光都没料到杜延年能提出这种馊主意来，更没料到皇上陛下竟然答应了，现在可好，全天下的舆论都一边儿倒，皇上如此孝顺善良还被欺负得这么惨……要是没这搜主意，田延年兴许能活，但现在看来，他死定了！
事情果不出老霍所料，圣旨发出没几天，中央军委两大常委韩增、赵充国紧急回京了……
这俩酷man同时跑回来，老霍用脚趾头想想也明白是啥意思。
姑且不说韩增，他压根儿就向着皇上向着老刘家，单说麒麟阁精英榜上排名第四的赵充国，他已经是当时大汉军队系统里资格最老的高级将领，最重要的是，人家虽然不关心政治只愿意带兵打仗，但好歹兼着水衡都尉（中两千石，部长级，执掌上林苑和国家紧急储备资金，与执金吾、将作大匠并称“三列卿”，加上其余的三公九卿，合称“三公十二卿”，是核心领导层成员），皇上陛下动用“水衡钱”修坟，他知道了能不说话？
既然四大常委全都到了，自然要搞个阅兵仪式，检阅下羽林卫、京辅都尉（首都军区警备司令部）部队和南北二军（中央军）。
要说老赵的威望还是够高，他跟着卫青大将军扛过枪，跟着李广利将军出过阵，身经百战，杀敌无数，最牛叉的一次是率领一百人打七千匈奴，负伤二十余处不下火线，愣从包围圈里跑出来了，事后被汉武帝称赞“刚毅勇猛”，树为全军表率。如今65岁了依然活跃在军界，带出大批优秀指挥官。当时三百石（县级）俸禄的武官中一半以上是老人家的徒子徒孙，在大汉朝当兵，不认识皇上陛下可以，哪有不认识老赵的？
就连霍光这大司马大将军的刀枪棍棒、行军打仗都是老赵教的，整个朝廷里，敢叫他一声“小霍”的，除了先帝师父韦贤以外，只有赵充国一人。
那阅兵仪式搞得是相当壮观。大头兵们平日里连匈奴毛都看不到，突然间见到了汉武大帝时代最后一个活着的牛叉将军，当然兴奋得快尿裤子了。
老赵一来，霍光知趣地把阅兵大权交给了他。而老赵也没客气。
“同志们好——”
“首长好！”
“同志们辛苦了——”
“为大汉服务！”
“同志们晒黑了！”
“首长更黑！”
“同——小霍，这啥意思？”
“台词搞错了，您老别见怪。安世，你咋练的兵？”
“南波万我错了。”
“别怪小张啦，挺精神的嘛，很好！”……
阅兵结束，老赵向皇上陛下述职，然后公款吃饭，然后，他直接约了霍光、张安世和韩增，说是谈点事情儿。
对于这种资格太老威望太大的前辈，霍光没办法，只有听着的份儿。赵充国也没客套，单刀直入。
“小霍，我听说田延年贪了给先帝修陵的三千万钱，真的假的？”
“这……应该没错，我派人查完了。”
“然后杜延年说让皇上就这么算了，结果皇上拿出水衡钱三千万来给先帝爷修陵了？”
“也没错。”
老赵立刻怒了：“臭不要脸的杜延年！我非宰了他！小霍，我这人是带兵打仗的，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就跟你直说吧——我都奔七十的人了，根本不关心什么狗屁政治，也不想升官发财，就想趁活着的时候多杀俩匈奴而已，朝廷的事由你负责，咋就弄了这么一出来？古往今来哪有大臣犯罪让皇上买单的？要没你纵容，皇上都能被欺负成这惨样？我好歹兼着水衡都尉，今儿这三千万，你说咋办吧！”
霍光心说我真冤枉啊……但赵充国和韩增同时回来拜见皇上，意义太明显了，人家根本就没打算跟自己商量，纯粹是因为皇上被欺负惨了，要出来打抱不平的！
“老赵你别激动……那三千万，我们出，军队出。”
“成！军队本来就是为全国人民服务的，为皇上陛下服务的，皇上被欺负了，军队不管谁管！”
“是，是，咱们出，中央军出一千万，地方军出一千万，边防军出一千万，凑足以后还给皇上陛下。”
“好，痛快，你这么处理，我服气！那么，田延年呢？”
霍光考虑许久，终于下了决定。史书上是这么记载的——他用手摸着胸口说道：“那家伙真是个勇士，当初废刘贺的时候，用剑逼迫文武百官，也包括我啊，吓得我小心肝儿到现在还疼呢！”
老霍这话说得很暧昧，但意图很明确——彻底跟田延年划清界限，该咋处理咋处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丫的天怒人怨众叛亲离，犯不上再保他了。
老霍的表态很快便传到了文武百官耳朵里，可大家还是不敢正式逮捕田延年，为啥呢？因为他是个虎牌儿的勇士，常言道秦桧还有仨朋友呢，谁要是去逮捕他，他纠集起人马跟谁玩命咋整？
关键时刻，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