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训》_京房徒孙_原创相声
相声《家训》作者：京房徒孙 2014年4月16日,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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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我这搭档，
乙：说我？
甲：很了不起。
乙：您过奖了。
甲：能吃能睡能偷懒儿，
乙：这是了不起吗？
甲：人送外号儿，“猪八戒三百世”。
乙：嗐！一脉相承我这还久远了。
甲：“净坛使者”，那就说他呢。
乙：封号给我了。
甲：“使者”呀，
乙：啊？
甲：多了不起，
乙：可不。
甲：卫生间一霸占他能仨小时。
乙：啊这？！净完坛可不得再把那儿添满吗。
甲：习惯成自然，这是缺少家教的表现。
乙：嗯～～？先祖猪大戒遗训了，
甲：还有这个？
乙：先祖说了：“食色，性也。”
甲：引用圣人的话。
乙：咱能不听吗？放开来率性而为呗。
甲：你这个，不成啦。时过境迁，今非昔比，
乙：怎么？
甲：十三亿拥挤在九百六十万上由不得你再敞开肚皮，我来开导开导，给你个醍醐灌顶。（动作。）
乙：哎哎哎，千万别灌什么“鸡汤”。
甲：“鸡汤”干什么？我这是“朱子家训”，
乙：猪仔儿，自家熏制？这好吃了。
甲：瞧他这饿膈样子，也敢侮谩圣人？！
乙：开个玩笑，咱哪儿敢呀。
甲：你得按“朱子家训”这个来。
乙：不过我还是觉得呀，
甲：啊？
乙：猪仔儿家熏，比不上稻香村的。
甲：你没完啦？！
乙：我换一付恭敬的面孔。（打躬。）
甲：听着，“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乙：谨遵，勤俭教诲。
甲：“自奉必须俭约，宴客切勿流连。”
乙：谨遵，节约训条。
甲：得来这个，
乙：对。招待客人，我一定不上“榴莲”。
甲：嗯～～？
乙：那玩意儿跟狼牙棒似的，
甲：打起来怕拽脑袋上是吗？
乙：以防万一嘛。
甲：什么呀？“切勿流连”，那是说别留恋不舍，沉迷于吃喝享乐。
乙：对，太对了，你这个对。谨，受教。（打躬。）
甲：外国也有类似的，
乙：有吗？
甲：“吃饭是为了活着，活着不是为了吃饭！”
乙：还真一个意思。
甲：这个，阿巴贡说的。他家有那么老大一块匾。（比划动作。）
乙：好么，比墙都大了，挂哪儿？
甲：招待客人的时候儿，一看见这个，都少吃了。
乙：可不，没人敢跟他比脸皮厚。
甲：什么话这叫？
乙：废话，你这是莫里哀喜剧“吝啬鬼”里的那鬼。
甲：噢～～，知道出处？
乙：让我学鬼来了。
甲：节制欲望嘛，让你猪家换一换家教。
乙：他还要变我祖宗家法。
甲：其实来说，谁家都有家教。
乙：是。
甲：谁家没有家教？
乙：谁家没有？
甲：没家的没有。
乙：这不废话吗？
甲：你可能没有明文的训条，可是你一言一行，那就是家教。
乙：对。
甲：你好喝酒，孩子，老早学会干杯。
乙：他会了。
甲：你尽抽烟，孩子，卷树叶子。
乙：他知道晾干。
甲：你来三只手（动作），孩子，八岁劳教。
乙：嗯～～，我孩子六岁就劳教了。
甲：老年间有句话，
乙：啊？
甲：“步从容，立端正；揖深圆，拜恭敬。”
乙：教孩子举止规矩。
甲：你走走偷盗步，我看看？
乙：偷盗步干什么，咱会壮士行。（乙行走。）
甲：嗯～～，很像一只，
乙：什么？
甲：动物园儿里脚上长了鸡眼的狐狸。
乙：别瞎说。再看这个，这叫“立端正”吧？
甲：这回好，跟电线杆子可有一比。
乙：我再来个：“揖深圆”。（鞠躬行礼。）
甲：哎，低一点，再低一点，还低一点。拿额头把我鞋面儿擦干净这就圆了。
乙：去你的。
甲：这是“弟子规”教的。
乙：教出一擦皮鞋的，是吗？
甲：反正教的都是正直人的行为做派，这算家教吧？
乙：算，当然算了。
甲：也有叫：“家规”的，
乙：是。
甲：有叫，“家训”的，
乙：哎。
甲：“家风”，
乙：对。
甲：“家仪”，
乙：有。
甲：“家戒”、“家范”，
乙：都有。
甲：“佳洁士”。
乙：有。哦，超市里才有。
甲：是不是？
乙：什么就是不是？牙膏都出来了。
甲：过去来说，大家望族都有家训。
乙：是。
甲：人口太多了，成百上千累万的，
乙：那是大家族。
甲：得有个统一的规范写出来，
乙：可不，“你往东，我往西；你打狗，我追鸡。”那还得了？
甲：哎哎哎，你最好不要触动社会道德的黄色底线。
乙：最近，我没去过东莞。
甲：嗯，很听政府的话。
乙：风头不过，我绝对不去！
甲：你最好永远不要再去。
乙：说你的。
甲：有人举例子了，
乙：啊？
甲：东晋谢家，那是名门望族，家风严谨。
乙：哦。
甲：有所谓：“谢氏自晋以降，雅道相传。”
乙：啊。
甲：十几人封公封侯，几十个尚书刺史，百数名雄武将军，数百位饱读学士。
乙：多好。
甲：那次你爷爷跟我说了，说你们家家谱上写着呢，
乙：哦。
甲：祖上大隋朝以前，
乙：我们家这谱儿还久远了。
甲：也出过十几条，
乙：什么？
甲：杀人命犯，
乙：嗐！
甲：几十条无赖赌汉，
乙：啊？
甲：百数条流氓嫖汉，
乙：这？
甲：数百条盗窃惯犯。
乙：狗啊，我们家都论条是怎么着？
甲：一厢情愿那道德骗子说了，“那就是家训！”
乙：是吗？
甲：不是！
乙：怎么？
甲：咱承认，好的家训能给人带来良好的行为习惯。
乙：是。
甲：可谢家这个，那是门阀势力，朝廷里所有的高官军帅勋爵权柄，
乙：啊？
甲：都让这些个大户望族瓜分垄断了。
乙：利益集团。
甲：小老百姓纵有经天纬地之才，并无进身之阶。
乙：可不。
甲：纵有辅助乾坤的战功，堪堪身为军士。
乙：真是。
甲：纵有包罗万象的肚皮，却只屈居猪族的雅号。
乙：天蓬元帅，没咱的事儿。
甲：至今他还耿耿于怀。
乙：说你正经的。
甲：所以说，雄才大略的隋文帝一上台，就建立了科考取士制度，他要用策论，从平民百姓里选拔出能扛巨艰担大任的务实贤良。
乙：科举这么来的。
甲：你爷爷说了，“打那儿以后，我们家也出了十几个斗战胜佛，几十位净坛者，百数名金身罗汉……”
乙：等等吧您先，我们家把“西游记”给包啦？
甲：对上榫口了嘛。隋朝两代玩儿完接着是大唐，玄奘取经，猪八戒投胎转世现眼。
乙：他还找着根据了。
甲：玩笑。就说个大概意思，都有出息了。
乙：这话对。
甲：所以说，小道理服从大道理，小环境抗不过大环境。社会习俗对人的影响更为巨大。
乙：可不。
甲：所谓世风，你得从“官风正则民风厚”处着手。身教重于言教，叨唠半卡车不如行正坐直。
乙：太对了。
甲：家训这个，也就是一种劝戒，能起多大作用？
乙：反正没有法律效力。
甲：有的那个，过去那家训，还制订的过于纷杂繁琐，
乙：哦。
甲：都有泯灭人性的嫌疑了。
乙：瞧这大帽子扣的？
甲：反正就像是条锁链，让你别干这个，别干哪个。“来来来，这边儿。”你得跟着呀。（狗被牵动作。）
乙：这不牵狗吗？
甲：哎，你这比喻比较贴切。
乙：因为你被牵的样子非常形象。
甲：我们家没这样儿过。我们家那是，原则性教育。
乙：是吗？
甲：曾国藩家训里有个“八本”，
乙：啊。
甲：我们家教这个。
乙：噢～～？
甲：“事亲，以得欢心为本；”
乙：孝顺老人先让老人高兴，这是根本。
甲：“养生，以戒恼怒为本；”
乙：别乱发脾气。
甲：“作官，以不要钱为本；”
乙：见赃官我就想偷穷他家！
甲：“立身，以不妄语为本；”
乙：咱从来不说假话，说偷他就偷他。
甲：“说相声，以声调为本。”
乙：可不，你得让观众觉得，说的话题已无关紧要；有腔有调音韵里，潜藏着极大的趣味。
甲：哎！你这个，解得挺好。
乙：我也是，一时糊涂。
甲：一直都说，相声是门儿语言的艺术，
乙：可不都这么说吗。
甲：可又有几人在简练生动的语言上，在充满情感的声调韵味上下过功夫？
乙：还真少见。
甲：都把它当成了“包袱”堆砌的技术，急急忙忙的往下一个笑点赶场，生怕失去了观众的注意力。
乙：还真是入木三分。
甲：白开水语言，熬不出鸡汤来。
乙：都该学学曾氏家训。
甲：这个主意值得推广。
乙：你还真能顺杆儿爬呀？人家原话是：“作诗文以声调为本。”
甲：哟！篡改了先贤古训了，这够天打五雷轰的罪过吗？
乙：够是够了。可是呢，你也就禁得住一雷。
甲：那四雷打你？
乙：我不要！
甲：老家训里边儿，也有糟粕，应该摈弃。
乙：那是。
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这还用吗？
乙：没了。
甲：早翻个底儿朝天了。
乙：哦。
甲：我们家儿子，我叫他小祖宗，
乙：瞧瞧这个。
甲：老婆，总经理；丈母娘，董事长。
乙：你呢？
甲：我，门房、司机、保安、杂役外带厨子兼打酱油的。
乙：扛巨艰担大任。（竖大姆指。）
甲：可不呗，这俩女人都不好对付。
乙：是吗？
甲：我媳妇原来好看着呢，多好的皮肤呀？圆润、光滑，缤纷绚彩的！（放光状动作。）
乙：菩萨呀？！
甲：结婚之前，日思夜想她呀，我都睡不着觉都。
乙：盼着天鹅肉呢。
甲：当然啦啊，现在也滑，这俩都滑。
乙：多好。
甲：女人皱纹越多，她就变得越滑。
乙：嗐，狡滑呀？！
甲：所以说，有的那个，不能学了，得加些新东西进来。
乙：是。现代社会竞争多厉害呀，得教教孩子进取精神。
甲：对，太对了！这个你最熟悉，进取，进去就取。
乙：嗐！我还改不了了。
甲：我看过哈佛的训条，挺好。
乙：美国也有家训？
甲：太有了。你听这个：“快乐，生命跃动的和弦；博爱，抚慰众生的悲悯；”
乙：（三只手状。）拿着我就和弦；众生的钱包儿，我都博爱。
甲：瞧他这付样子？
乙：我美着呢。
甲：“责任，无私承当的大义；生存，永不妥协的征服；”
乙：警察逮着咱坐牢呗，义不容辞。
甲：你再表白心里话我不说了啊？
乙：哦，我装个好人。
甲：本来嘛，让哈佛教你偷钱包儿来了？
乙：我现在正经了。
甲：“专注，滴水穿石的定力；刚毅，坚韧不惧的胆识；信念，托举灵魂的翅膀；珍惜，天地厚赐的钟爱。”
乙：这教的可是开阔胸怀的奋斗意识。
甲：可不呗。人家哈佛，靠这些个，培养出了五百位世界顶级英豪，34位诺贝尔奖得主，7位美国现任总统！
乙：哪儿那么多现任的？
甲：7位当过总统的校友儿。
乙：这对。
甲：厉害吧？
乙：厉害，太厉害了。太好了，我能改换门庭了。
甲：是该改改了。
乙：我这就去找根儿电线杆子去，
甲：电线杆子？
乙：打上边的电话，
甲：干嘛？
乙：卖个哈佛文凭好去竞选美国总统呀！
（ 老北京话的土壤里生发了相声，这并非偶然。
传统相声语言天生就是描绘性的，自然比讲解说明更具有展示事物的感染力。
“说明是索然无味的，而索然无味无以回报。”
本质上讲，观众花钱买票是来欣赏表达方式而不是表达的内容的。二十年的小剧场实践证明，把相声当成“包袱堆砌的技术”，急急忙忙往下一个笑点赶场的方法也把曾经的老熟听客赶出了剧场。
追求语言的艺术，得到的是韵味恒久的耐听。
追求包袱和笑点的堆砌，那只是半次热闹和渐稀渐远的观众。
受众广大的相声应该是：语言洗练，生动有趣，有腔有调，韵味十足的自然展示。可喜的是，有位先生做出了范例，让四千人的场子外还游走着黄牛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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