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法 发表于 2013-8-27 09:35:48

造厨_高德明,福保仁

转自中华相声网

音频:http://www.tquyi.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221

高 您在这儿说呢?
福 那可不是嘛。
高 老没见了。
福 唉。
高 近来您很发福。
福 托您福。
高 您前手在天津来着。
福 去了些日子。
高 那阵儿您跟万人迷一块搭伙,我跟您很熟悉,您不认识我啦。您姓周,叫周蛤蟆。
福 不,不,不,您认错人了。
高 您听我这么跟您说周蛤蟆……
福 嗐!我姓福哇!
高 福蛤蟆。
福 啊?!合着我们说相声的全(是)蛤蟆呀?
高 你,你,你叫?
福 我姓福,我叫福宝仁。
高 大概其您说相声年(头儿)不多。
福 没这么几年。
高 你说相声年(头儿)多,我一定跟您很熟悉了。
福 是呀。
高 是你们说相声的,我没有不认得的。
福 噢,您全认识?
高 王世臣,王长友,高凤山小的时候净追着我,让我给他们买糖吃。
福 嗯。
高 侯宝林,常宝霆,白全福,我都瞅着他们长大了的。
福 您瞅着他们长大的?
高 你们杂耍界的我都熟。
福    是呀?
高    刘宝全,白云鹏,金万昌……
福 那您瞅着他们长大的?
高 他们都瞅着我长大的。
福 嗐,这不起哄嘛!
高 我这人最好交朋友。
福 是呀。
高 前二十多年,这一年到头,我在家里未准吃上三、两顿儿饭。
福 您净吃饭馆儿?
高 净吃饭馆儿干嘛呀,花钱不多,比饭馆儿吃的还好。
福 您上哪儿吃去?
高 净是人情份往,朋友多。
福 哦,出份子。
高 您出份子,您吃几顿儿?
福 出份子也就吃人(家)一顿儿。
高 我这出份子,小起码也得吃五顿儿。
福 怎么吃这么些顿儿?
高 人家办事前三天,有个请知,吃一顿儿;头天落座,那叫吃油渣儿,这就两顿儿
福 嗯。
高 正日子那天,吃两顿儿。
福 四顿儿。
高 过了三天,有个谢知,一共五顿儿。
福 您说这个请知,跟这个谢知,我还不懂得。
高 这么说,您这个交际还是不宽。
福 啊。
高 这个请知,谢知,人家里办事,本家哪儿忙活得过来呀?
福 嗯。
高 请出几位来,给本家出出主意,帮助本家张罗张罗亲友。
福 忙活忙活。
高 您可别捧我。
福 啊。
高 就像我这个人,人家里要办个喜寿事。我在人家棚口里头,来什么角儿合适,您说说?
福 要看您这穿着打扮,模样戳个儿,言谈话语,人家办事您在棚里头哇,要给人家当个知客,做个招待员,我瞧满够角儿。
高 您还真有目力。当知客他得让咱过去。
福 是呀。
高 不敢说抬头一见识,低头一故事,你让座你得会让。这几位年老的让在一起,那几位商界让在一起,这几位学界让在一起,那几位外场人让在一块儿。
福 唉。
高 年老的跟年老的坐在一块儿,谈起话来有意思。“年兄”,“哎呀,年弟”,“我看你怎么那么面熟哇”,“一定咱们起当初,在里头当差见过”,“那阵儿您在哪儿当差?”,“我在午门,您呢?”,“我在天安门,您呢?”,“我在端门”
福 哦,就是午门头里那(个)端门?
高 不是,半夜里净端人家门。
福 小偷哇!
高 这,这聊不到一块儿。
福 是聊不到一块儿。
高 这几位商界坐到一块儿(能)聊到一块儿。
福 是呀。
高 您贵宝号?我什么什么字号。
福 嗯。
高 您那儿还有多少号人,现在买卖不错?有一回呀,我这么一让座呀,让上一座呀都是商界。
福 哦。
高 其中有一位当铺当家的,有一位估衣床掌柜的,我可不认得这二位。这二位一说话呀,他三句话不离本行……
福 唉。
高 把这一棚口人都给逗乐了。
福 是呀?
高 当铺当家的呀,问一问估衣床掌柜的多大岁数。一问就跟那个写票儿一味儿,那位一回答,就跟吆喝估衣一(个)声(调)。
福 什么味儿?
高 这位是这个味儿:“老兄台,今年高寿多少--?”估衣床掌柜的蹦起来一通嚷嚷:“哎,我还小哪,今年我才六十六啦。”本家过来:“你们二位出去吧,这人还没娶过来呢,连当带卖我受不了”。 
福 是受不了!
高 我当知客呀,可有好的地方,也有一样不好的地方。
福 哪样?
高 我这眼睛净往高处瞧,不往低处里瞧。
福 噢,势利眼。
高 谁要穿得好哇,我就跟谁在一块儿聊会儿。
福 哦。
高 要穿得不济的主,你张罗跟我说话,我都不爱理你。
福 就这么大起子。
高 有一回当知客呀,闹了回笑话。
福 怎么?
高 正在腊月季儿,这位才二十多岁,一进门我就看上这位了。
福 哦。
高 那穿着打扮真了不起。
福 您说一说?
高 里边的西服。外头海龙的领子,水獭筒子,礼服呢的面儿,这件大衣。戴着海龙的帽子,金表链儿,翠表杠。他那表杠,有我小拇哥儿这么憨,真正是玻璃釉儿。这份绿那就甭提了,这手指头戴着钻石的镏子,那块钻石有三咖拉多。
福 嚄!
高 我一眼瞧见那位了,“大爷,老没见,您发福了啊,来,来,来,您这边坐,这边坐,这边坐。茶房把那壶涮涮,把那壶嘴儿里头掏一掏,拿包好茶叶”。一让座,我就把那位推到上垂首去了:“大爷,您坐这儿吧”。那位还很客气:“我可不敢坐这儿,我岁数太小”。我说:“这不能论岁数,就冲您这顶帽子,您就得坐这儿!”
福 像话吗?!
高 这一棚里边儿也没有您这么一件大衣。
福 嗯。
高 有一位四十多岁,穿一灰布棉袍,刚要往上迈步,我给揪下来了:“嗨,嗨,嗨,嗨,下来吧!你这么大人,怎么不知道寒碜哪。我说你是跟人家比大衣呀,是比什么呀?”
福 势利眼哪!
高 我说:“人家那表杠多绿呀,回(头)太阳光这么一照,表杠一发光,再把你的脑袋照绿喽。”
福 这都不像话!
高 厨房里大盆里头什么都有哇,你那儿吃点儿就得了”。这位呀,站起 来“bia”给我一嘴巴,“duang”一脚,把桌子踹了。本家过来,还直央告他……
福 这(是)本家的什么人哪?
高 这(是)本家的姑爷!
福 那还不揍你!
高 这么样啊,栽了回跟头哇,现在当知客,我是寒了心了!
福 像你有点儿文化,给人家管管帐,也可以嘛。
高 您,您,您这是勾我的烦。
福 怎么?
高 要提起管账来,我真能跟您哭一鼻子。
福 干嘛这么委屈呀?
高 您贵行有个常连安,您知道哇?
福 知道。
高 常连安我们俩过点儿嘛,给他们孩子娶媳妇,正是六月的天……
福 嗯。
高 两天两宿,我都没闭眼哪,连碗汤我也没喝呀!
福 够辛苦的呀。
高 这边是进账,这边是出账,连打发车钱……
福 还真有次序。
高 这常连安的交际可不窄。
福 哦。
高 进来顶有两千四百块钱份子。
福 还真不少。
高 凭我的良心,我给他对付一千四,那不算少吧?
福 那一千呢?
高 我,我,我,我吃喜儿了。
福 啊?这有吃喜儿的吗,这个?!
高 这有吃喜儿的吗,这喜儿让你吃,你还吃不了呢!
福 怎么?
高 你没有技性,这喜儿你吃不了!
福 这有什么技性儿啊?
高 二十的改十块,十块的改五块,五块的改两块,两块的改一块……
福 一块的?
高 一块的就不写了。
福 是呀,你就甭写了。
高 你说没有技性儿,那行吗,那个?
福 这技性儿不怎么样!
高 常连安可真小惦儿!
福 怎么?
高 一声没言语,跑到法院把我告下来了!
福 是得告你!
高 告我,我真义气,到那儿庭审也向着他,让我把钱给他。
福 多新鲜哪!
高 幸亏我没花呀,我顺兜里掏出来了。我说:“常连安啊,这(是)你 的钱啊,给你”。你说我扔到地上,我脸上好看得了,好看不了?
福 对。
高 常连安真小惦儿,捡起来,点吧点吧对了,掖兜里就走了。我说:“呸,你都不知道寒碜了,咱俩是朋友,明儿你们家再有事,我还再能帮你不能啦?”
福 是呀,人家有事,谁还敢找你啊?!
高 这,这管账不行,管账我只(要)一瞅见钱,我,我,我就迷糊。
福 见财起意,合着。像人(家)棚里头,你给造造厨也可以。
高 要提起造厨来,我是过道儿里打把势——
福 这怎么讲?
高 门里出身。
福 噢?
高 您知道同兴堂有位高师傅,那就是我爸爸。
福 噢,那同兴堂,那高师傅就是你爸爸?
高 啊。
福 那儿有四位高师傅呢!
高 我爸爸个高。
福 三位个高的呢!
高 我爸爸脸上有几个麻子。
福 有俩有麻子的……
高 你非得多给我找一爸爸是怎么?!
福 噢,那高师傅就是你爸爸?
高 我爸爸的手艺,和他们比不了,能做满汉全席,南北大菜,应时小卖,煎炒烹炸,熬炒咕嘟炖,做出来旱香瓜儿——,真得说另一个味儿!
福 这么说,你(的)手艺也错不了?
高 我的手艺,我的手艺可不行,娶媳妇熬冬瓜——
福 这怎么讲?
高 汤儿事!
福 净俏皮话,还是。
高 我就给我爸爸打个下手活儿。
福 哦,干点儿下手活儿。切切肉,切切菜?
高 那叫零碎活儿,下手活儿!
福 剥剥葱,剥剥蒜?
高 你们家没办过事情,下手活儿都不懂?
福 怎么个下手活儿?
高 就是我爸爸,剌下那肉来呀
福 啊?
高 包好了,我,我,我为送家去。
福 噢,偷哇?!
高 你嚷嚷什么呀?!“厨子要不偷,那五谷不收”!
福 就没这么句话!
高 我,我,我,我可说的是,我们那边的厨子啊。
福 您在哪儿住哇?
高 那你就甭管了。
福 这不起哄吗?
高 厨子偷,不叫偷。
福 叫什么呀?
高 叫“炰”【FOU】。
福 噢。
高 拿走不叫拿走。
福 叫什么呀?
高 叫“脚行”。
福 净是行话,还是。
高 偷东西,你还得有地方搁,偷猪肉,贴前心。
福 偷羊肉呢?
高 羊肉,贴后心。
福 板子油?
高 左肋。
福 要弄几块盘子?
高 值钱的碟子?搁右肋。
福 要偷个火锅子呢?
高 偷火锅子麻烦点儿。
福 怎么?
高 它不(是)有环子吗,使绳拴好了哇,搁到裤兜子里头。
福 偷香油呢?
高 那天,我偷了一火锅子呀,把大腿烫了.
福 怎么?
高 我还没倒炭呢!
福 你可忙的是什么?!
高 偷香油哇,得灌到大肠里头两边使马蔺,这么一系,当搭布系在腰里头。偷那个海货儿,塞到套裤里头。偷粉条哇,得把它泡了,泡完了以后,围在脖子上头;外头使围脖一围,对面儿你也瞅不出来。有一回,闹了回寒碜……
福 怎么?
高 前门外头有个干井儿胡同。
福 我知道。
高 正是冬子月景儿,我跟我爸爸干这个下手活儿去。本家预备三十五桌,吃了二十七桌就没了
福 那个呢?
高 我身上全圆了!
福 嚄
高 偷了二十五斤猪肉,十五斤羊肉^
福 嚄!
高 五斤板子油,六块碟子,五斤香油,四挂大肠,一个火锅子,四斤多粉条。我心说:也行了,我该回家卸货去了。
福 是该卸货了!
高 我刚要走,我爸爸呀,端过一小盆儿来:“给你,炰起来”。
福 什么呀?
高 我一瞅,泡得了的团粉。
福 那怎么拿呀?
高 团粉怎么炰呀,也有主意,把汤给它箅干了,捏了个饼儿,搁在脑袋上头,使帽子一扣。
福 嗯。
高 穿的棉袄就伸一只袖子,这只袖子伸不进去了。
福 怎么?
高 身上全圆了!
福 是呀。
高 找了个牙签儿,拿着牙签儿掏耳朵……
福 噢,你耳朵痒痒?
高 耳朵不痒痒。
福 掏耳朵干嘛呀?
高 掏耳朵不是走得慢点儿吗!
福 对呀。
高 【假装掏耳朵,慢慢往前蹭】
福 快点儿走哇!
高 快点儿走?快点儿走,火锅子掉了。
福 嗨!
高 我刚走到二门那儿,本家大爷从外头回来啦。
福 嗯。
高 一眼瞧见我了:“这不刚才来(的)那小徒弟儿吗,刚才这孩子不这么胖啊,这会儿怎么这么胖了?”
福 他身上带着东西了嘛。
高 敢情身上一胖,脑袋见小!
福 唉。
高 这脸就跟烧饼似的了。“一定这小子身上揣着东西啦,不能让他走喽。”
福 嗯。
高 过去一把手哇,就把我棉袄给揪住了:“哎,厨师傅别走,别走,咱算完帐再走”。他一揪我棉袄,我心里就哆嗦上了。我心说:“你千万可别使劲。”
福 是呀。
高 “你要把大肠揪折喽,香油非洒一地不介。”
福 非现了不可。
高 我爸爸够多机灵啊,赶紧从厨房里出来了:“大爷,有什么事,您给我说吧”,“有什么跟你说呀,算账啦”,“先让他家去吧”,“让他家去?他累了一早晨啦,多给他酒钱;回头给他酒钱,回头你不给他了。来,来,来,屋里,屋里!”。把我们爷俩让到屋子里去了。
福 哦
高 那屋里那通热就甭提了,他那洋火呀,那么高。
福 嚄!
高 火苗子有尺半!
福 够热的。
高 “坐下,坐下,坐下”。我爸爸坐下了,我不敢坐下。我说:“我不坐着”,“到我这儿别客气,坐下吧。”我说:“我屁股长疙瘩呢”。
福 哦,真长疙瘩呢?
高 没长疙瘩,不能坐下。
福 怎么?
高 不(是)带着火锅子嘛?!
福 嗨!
高 坐下,那火锅子扎屁股。
福 是呀。
高 人家哪儿算账呢,人家找毛病呢。扒拉一算盘子儿,瞅我一眼。他一瞅我,我就一哆嗦。
福 贼人胆虚嘛。
高 扒拉一算盘子儿,他瞅我一眼。他尽力儿算不完呐,我心里着急呀。我心里又着急,屋子又热,坏了!
福 怎么?
高 我出了汗了!
福 哦?
高 我这么一出汗哪,团粉化了,“哗”的一下子,顺脑袋就流下来了,整个儿这么一大白脑袋!
福 嗨!
高 大爷算着算着帐,把算盘撂下了:“等等算吧,高师傅,你们孩子怎么档子事情?”
福 嗯。
高 这句话问谁,谁都没词儿了。
福 是呀。
高 我爸爸真有的说的。
福 还有的说?
高 “大爷,您算您的吧,我们这孩子,就这奶油的脑袋”!
福 嗨!

(施伟柱整理,暗花、言之校对)

页: [1]
查看完整版本: 造厨_高德明,福保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