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法 发表于 2013-8-27 09:26:53

好梦不长_杨振华,王大正,金炳昶

转自中华相声网   


    甲:我最近正在进行一项研究。
    乙:噢,您在研究科学?
    甲:不。谈不上什么科学,反正研究着看,也许这里边有科学。
    乙:好嘛,这位还没准哪!您研究的是什么尖端?
    甲:我研究的不是尖端的,是个齐头儿的。
    乙:什么叫齐头儿的!这么说得了,您研究的是分子、原子、粒子还是中子?
    甲:您说的这些“子”我都不研究。
    乙:那您研究的是什么子?
    甲:(用外语腔调)裤衩子。
    乙:什么子?
    甲:(仍用外语腔调)裤衩子。
    乙:您说清楚点。
    甲:这有什么不清楚的,就是穿的那裤衩子!
    乙:嗐,裤衩子!那叫科学呀?
    甲:没跟您说嘛,谈不上什么科学。
    乙:我说么,不是尖端的是齐头儿的,那裤衩子可不是齐头儿的嘛!您研究
它干嘛?
    甲:我研究这裤衩子是怎么爬上去的!
    乙:行行!越说越不像话,还爬上去的,那裤衩子都是穿上去的,没听说裤
衩子不穿,自个儿爬上去!那裤衩子又不是人!
    甲:哎,我说这裤衩子就是个人!
    乙:是人你说裤衩子?
    甲:我说这人他有个外号叫“大裤衩子”!
    乙:噢,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你说的是“四人帮”在辽宁的那个死党的
亲信,外号叫“大裤衩子”。“四人帮”一手把他提拔到“市委第一书记”——
“省委常委”——“中央候补委员”,是不是他?
    甲:对,对。您跟他认识?
    乙:不认识。
    甲:揭批“四人帮”这么多日子,您对他还没有认识?
    乙:你要这么说呀,那我认识。
    甲:认识?认识你就谈谈吧!
    乙:谈什么呀?
    甲:谈谈你跟大裤衩子是什么关系?
    乙:哎——没关系!那您跟他认识吗?
    甲:我跟“大裤衩子”从小住一院儿。
    乙:是啊,你跟他从小住同院儿。
    甲:哎,我对他们家比较了解。他们家解放前是开煎饼铺的。他们家着煎饼
铺特殊,一般的煎饼铺那幌子都是这样:一块白布上写着“山东大煎饼”挂在门
口儿;他们家煎饼铺的幌子特别大,一块大白布,上边不写字。
    乙:不写字?
    甲:贴一张高粱面煎饼。
    乙:那干嘛呀?
    甲:占便宜啦。日本侵略军侵占沈阳的时候,一看他们家那煎饼幌,以为是
个大个儿的日本国旗哪,“哈依!”啪!给那张高粱面煎饼来个立正。
    乙:好嘛,拿煎饼当国旗啦。
    甲:他们家来得快,日本人来了,赶快挂日本旗。
    乙:国民党来了哪?
    甲:赶紧挂国民党旗。
    乙:八路军来了呢?
    甲:赶紧——收拾东西。
    乙:要跑哇!
    甲:解放军要解放沈阳的时候,可把“大裤衩子”他爹吓坏了:“赶快收拾
东西,我听说八路军要来了,那个八路军是专抓大奸商、大奸细,抓完大奸商、
大奸细,就该抓大煎饼啦!”
    乙:没听说过!纯粹是造谣。
    甲:“快收拾吧,把那些个值钱的都带上,你扛着麻袋,你拎着皮包,你拿
着箱子……‘大裤衩子’你别闲着呀,你把院里晾的衣裳都拿进来!”“大裤衩
子”真听话,到院里把衣服都收好了,回屋跟他爹说:“爹,衣服全收好了……
我跟您说点儿事,我把院里老杨家他们家晾的床单也拿来啦!”
    乙:好嘛,连偷带摸。
    甲:四八年他们全家跑到青岛,沈阳一解放他又溜回来了。正赶上沈阳招收
工人,“大裤衩子”一想:“哎,我先当工人去得了,对,报名去。”
    乙:去了吗?
    甲:去了。招工的问他:“你是什么工种?”“我呀,我是那个什么,我是
煎饼。”
    乙:什么?
    甲:“不是,我是那个电工。”“电工?你电工几级呀?”“我……那个,
那什么……”
    乙:行行行,你干脆说你都会什么得了。
    甲:“我会呀,我会的可多了,我是……”他一着急,把摊煎饼那套想起来
了:“我是这个摊、刮、烙、内、外、送,全行。”
    乙:就这假行家,人家能要他吗?
    甲:那位同志听错啦,以为他内线、外线、送电全行,就这么着,他连蒙带
唬还真混进了工人队伍。
    乙:是啊。
    甲:仗着他会投机钻营,还当上个电工班长。
    乙:那早晚得露馅儿。
    甲:露不了!他不干活儿能露馅吗?
    乙:不干活行吗?
    甲:他是班长啊,净分配别人干了:“老张,你干这个!”“老李,你干这
个!”“老马,你把这个干了!”
    乙:那你干嘛去?
    甲:“我……下去!”
    乙:你下哪去?
    甲:“我下去。”
    乙:你下哪儿去呀?
    甲:“我下棋去!”
    乙:工作时间下棋呀?
    甲:别说工作时间,“四人帮”横行那阵子他经常一天班不上。
    乙:白拿工资呀!
    甲:他手底下有一帮小兄弟,什么“大麻子”、“大棒子”、“高音喇叭”、
“大脑袋瓜子”、“大烂嘴丫子”、“大白菜帮子”……
    乙:你瞧这帮人!
    甲:这帮人都是头上长角,身上长刺儿;连砸带抢,整天闹事儿;馋懒奸猾,
专门治气儿;谁要敢管,当时就来劲儿:“服不服?不服晚上抄你家去!”
    乙:好嘛,这不成土匪了吗?谁见着不恨哪!
    甲:有不恨的啊。“四人帮”在辽宁那个死党一听可乐啦:“哎呀,这才叫
造反派哪,真砸真抢啊,快把他叫来,让他当市委书记!”
    乙:就这么个人,让他当市委书记?
    甲:“大裤衩子”一听让他当书记,差点儿没乐昏过去:“哎呀,让我当书
记呀,我不行啊……我还不是党员哪!”“不是党员没关系,我们马上批准你。
你过去写过申请没有?”“没有,我寻思写那个干嘛?国民党来了还得登记。”
    乙:这人什么思想!
    甲:“你没写过申请书怎么批准你?”“别忙,我想想啊,什么书?”
    乙:申请书。
    甲:“申请书?写过,写过,我一个月写好几张呢……”
    乙:要求入党申请书?
    甲:“困难补助申请书。”
    乙:哪有什么用啊?
    甲:“你马上写一张入党申请书,我批准你。”
    乙:那能通过吗?
    甲:哎,这个单位通过不了,上那个单位通过去。
    乙:这是“飞过海”呀!纯粹是破坏党的组织原则!这样的人还能入党?
    甲:入啦!不但入了,还把他送到“王洪文训练班”去学习!
    乙:噢,“深造”去了。
    甲:在“王洪文训练班”里,他们疯狂反对毛主席,恶毒攻击周总理。
    乙:真是反动透顶!
    甲:王洪文还把他派到四川去当工作队。
    乙:四川可倒霉了。
    甲:“大裤衩子”下决心把四川搞乱:从机关、学校、商店乱到农村的大队,
厂矿的班组车间,稍带着从托儿所一直乱到幼儿园。
    乙:这家伙可真损哪!
    甲:“四人帮”在辽宁的那个死党一听可乐坏啦:“哎呀,这‘大裤衩子’
可真有两下子呀!他这绝招还不少哪,赶快把他调回来,让他当市委第一书记!”
    乙:就这么个人,还让他当第一书记?
    甲:当上啦。你说可气不可气,让这个地痞、无赖当上第一书记。干嘛呀?
没人了怎么着!不行,我找他去!
    乙:你找他干嘛呀?
    甲:我找他说说去。
    乙:你别去。
    甲:不行,我非去不可!
    乙:你……
    甲:你别拦我。
    乙:你去说什么呀?
    甲:我找他要床单儿。
    乙:你还没忘这个碴儿!
    甲:我倒不在乎一条床单儿,我主要是想通过床单儿揭露他,批判他。
    乙:你去了吗?
    甲:去了。我在他们家门口儿转悠了三天愣没见着他。
    乙:那怎么办?
    甲:见不着没关系,我给他写大字报。
    乙:写吧。
    甲:写不了,没纸。我一看,地下有个粉笔头儿,对了,我用粉笔头儿写。
可这粉笔头儿太小,也写不了几个字,干脆,我画张画。
    乙:他还真有主意。你怎么画的?
    甲:我在墙上画一根绳儿,上边搭条床单儿,这边画个胖子,穿一条大裤衩
子,要偷那条床单儿……怎么样?
    乙:挺形象,好。
    甲:好什么呀!还没画完就让人抓起来了。
    乙:怎么回事?
    甲:我画得正来劲哪,打后边来一黑大个儿,抬腿就是一脚:“你干什么哪?”
“我……画画儿……”“什么画?”“这……宣传画。”“宣传什么?”“宣传
……讲卫生。”
    乙:那床单儿怎么回事?
    甲:“床单儿……勤洗勤晒。”
    乙:那大裤衩子怎么回事?
    甲:“哪有大裤衩子?那时大裤衩子吗?那是裙子。”
    乙:裙子?
    甲:“啊,你没看这还带褶哪吗?”
    乙:你画的是男的是女的?
    甲:“女的。”
    乙:女的怎么光脑瓜?
    甲:“光脑瓜,我不没画完哪吗,等我画完就长头发啦!”
    乙:还画呀?
    甲:这工夫,打南边过来一辆轿车,到门口吱——停住了,打车里下来一人,
我一看我认识……
    乙:谁呀?
    甲:“大裤衩子”。那黑大个儿赶紧过去了:“大哥,我抓住一个画反动画
儿的!妈的,这小子敢画咱哥们儿,你要不来,就他这体格,我一只手就能把他
捏死!”
    乙:嗬!够横的。
    甲:“大裤衩子”一听有人画画儿:“我看看,我看看,我看看你画个什么
东西?哦,这他妈画的是我呀……你还别说,画得还挺像呢。你画的?你……你
呀!”
    乙:噢,认识。
    甲:“你不就是为了一条……院里说去吧!”
    乙:给岔开了。
    甲:到院里我一看:嗬!一座小独楼,楼上楼下十好几个房间,院里满是花
草树木。这边紫罗兰,那边是夜来香。哎呀,这可比煎饼铺强多啦。进了会客室,
他一屁股就坐沙发上了。我一看,我也甭等你让了,拉只椅子就坐下了,我先说
话。
    乙:你说什么啦?
    甲:我说:“我这回来,你也明白,主要是向你要床……”“别说了,别说
了。我明白,你主要是向我要创作精神。”
    乙:又给岔过去了。
    甲:“你那个相声我听了,没有‘三突出’。要学样板戏呀,我们在训练班
里还唱哪。”
    乙:唱什么?
    甲:(唱)“临行喝妈一碗酒……”“我一连灌他三大碗……”“今日痛饮
庆功酒……”
    乙:好嘛,全一个味儿!
    甲:“什么!全一个味儿?你不懂!临行喝妈一碗酒那是什么酒?那时普通
的白酒;一连灌他八大碗那是什么酒?那是山葡萄酒;庆功会喝的那是什么酒?
那是多年的陈酒。还全一个味儿,你外行去吧!”
    乙:我说你喝酒一个味儿啦?我说你唱的一个味儿。
    甲:“啊,训练班里还属我唱得好呢!”
    乙:你们训练班光学喝酒啦?
    甲:“不光学喝酒,还学抓走资派。什么叫走资派你知道吗?民主派就是走
资派;什么是民主派?老干部就是民主派——所以老干部就是走资派。”
    乙:这就是你们的反动政治纲领。
    甲:“那个走资派你看得出来呀。”
    乙:怎么看出来的?
    甲:“走资派,走资派,你看他走道的那个姿势,全不带个派,那就叫走资
派。”
    乙:这就是你们迫害老干部的反动谬论!
    甲:“不要提老的啦,老的全不行啦。告诉你吧,那些个二五长征吃过糠的,
抗日战争拿过枪的,解放战争负过伤的,抗美援朝度过江的,他们全都不吃香的。
等把他们这些老的全打倒了……”
    乙:呸!老干部全打倒了,谁来领导我们建设社会主义呀?
    甲:“这你就甭担心啦,我们早就安排好啦。”
    乙:怎么安排的?
    甲:“让那个‘大麻子’管工业。”
    乙:“大麻子”管工业?
    甲:“行啊!‘大麻子’管工业我放心。那个家伙批‘唯生产力论’批的可
很啦,他一上来,没一个敢抓生产的。”
    乙:纯粹破坏生产。
    甲:“让‘高音喇叭’管商业。”
    乙:他管商业?
    甲:“那个家伙才能唱高调哪,我有时候都唱不过他!”
    乙:光会空喊!
    甲:“让‘大棒子’管公安。‘大棒子’管公安行啊,能打!让‘大嘴丫子
’管教育,这家伙可能他妈瞎白话啦!让‘大菜帮子’管农业!”
    乙:“大菜帮子”管农业?
    甲:“行啊!那是有名的老狐狸,阴毒损坏奸,由打他管农业以后,我们家
鸡鸭鱼肉一顿没缺过,管得好!”
    乙:你们家什么都有,就算管得好哇?群众生活你们就不管啦?告诉你,你
们这帮人纯粹是篡党夺权的黑班子!
    甲:“对,是我们的班子,你就写这个!”
    乙:让你写这个?
    甲:我一听让我写这个,我不写。要写我就斜睨着“大裤衩子”。
    乙:我们就是要揭露你,批判你嘛!
    甲:“写我好呀!现在还没有写我的哪。你头一个写我,你是第一功;你不
要以为一提我就是对我的讽刺,其实那是我的光荣。这个也叫我‘大裤衩子’,
那个也叫我‘大裤衩子’,我‘大裤衩子’怎么地咧?不还当第一书记嘛。你那
个裤衩子倒小,你不还是个臭说相声的嘛!”
    乙:这种人真不知羞耻。
    甲:“这个‘大裤衩子’,是我‘造反’的纪念品,我得好好把它保存起来,
不光这个……”
    乙:还有什么?
    甲:“象牙扇子股,这是‘造反’那年,攻打博物馆整来的。打更那个老头
不让拿,我刚一伸手,他拿走了。”
    乙:保护起来了。
    甲:“我一看他不给呀,好你个老帮子,我一个大脖拐把他扔马路上去了。”
    乙:够狠的。
    甲:“他躺在地上不撒手,我上去一脚踩住了,把衣服掏开了,‘噌——’
叫我给拽出来了。那回不顺当,出来的时候,把裤衩子剐了个大口子。”
    乙:活该!你们这是真正的打砸抢。你拿那个都是人民的财产,决不许你们
随便拿!
    甲:“我们有理论根据。”
    乙:有什么根据?
    甲:“美洲有个加拿大,咱们就来个大家拿。”
    乙:你是第一书记还大家拿?
    甲:“我是第一书记就不是大家拿咧,也不是加拿大咧。”
    乙:那是……
    甲:“是拿大家咧。”
    乙:他真能掂对这几个字。你们这是盗窃国家财产,对人民是极大的犯罪!
    甲:“不行,不行,还得努力呀。等我们小兄弟都上来……”
    乙:你别做梦了。
    甲:他们的好梦不长,“四人帮”被粉碎之后……
    乙:“大裤衩子”也得到应有的下场。
    甲:我们全市召开了批斗大会。
    乙:这个大会开得好哇。
    甲:我也在大会上发言了。
    乙:你怎么说的?
    甲:我以充分的事实,揭露了他怎样紧跟“四人帮”,怎样乱中夺权,怎样
以帮代党,怎样迫害老干部;最后我提出来他偷我们家床单儿那事儿。
    乙:他承认了吗?
    甲:承认了。“我是偷了老杨家一条床单儿。”
    乙:不仅是一条床单儿,凡是你拿人民的财产都应当退回去!
    甲:“别的东西全能退,那个床单实在退不了啦。”
    乙:怎么退不了啦?
    甲:“叫我改大裤衩子啦!”
    乙:嗐!
    (《广播里的笑声》1978年2 月)

江南听雨 发表于 2013-8-27 20:35:07

可惜录音失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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