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人斗法_张寿臣
本帖最后由 手指明月1 于 2013-7-15 19:54 编辑山东人斗法 张寿臣述 胡家棣整理
咱就开始呀聊这段。今天这个题目哇叫《山东人斗法》。说这个段子是什么年的事呀?是明朝,离如今四、五百年,明朝宣德年。就有这么问的啦,说:“你们说相声的这些个段子还有年月?”别的可不敢说,单独这个段子,我说是明朝宣德年就宣德年,不信哪您可以拿历史查,什么袁凤洲、王了凡合批的《纲鉴》哪,《明史》呀,《纲鉴易知录》哇,我这儿说呀,您那儿拿着本儿查,准保险查不着!这不是废话吗?查不着还查它干嘛吧!说相声的段子,您要一较真儿,按历史上一找,那是找不着的,反正啊就是姑妄言之,姑妄听之。
这个事情啊抓哪句话就是明朝哪?总得是明朝的事,怎么哪?明朝哇在那个年月呀是万国来朝。万国来朝这个古画现在没有啦,清朝的时候,是戏馆子都有这古画。戏馆子这台上啊上头有横眉子,这横眉子上头哇画了玩意儿,当中间儿画个宝盆,两边呀画这么好几个小人。这小人呀什么服色的都有,这是怎么个意思呀?这就表示万国来朝。有几个小人呀表示有多少个国给中国进贡。别的国呀咱也不提,就提有这么一国,这国叫什么哪?叫琉球国。
这个琉球国呀是在东海,三十六个小岛哇合在一块成个国家,后首让日本给侵占过去了,在光绪年侵占去的,改冲绳。这琉球国哪给中国进贡啊是一年来一次,这一年哪没来贡品,因为什么没来贡品呢?这琉球国的国王啊少见多怪,他这国里头哇跟我们中国的风俗也不差什么。也是正月初一拜年,五月初五哇吃粽子,八月十五吃月饼,也是这个。僧、道、儒三教,它这个教哇,可是偏僻呀,跟中国有偏差的地方。拿这道教来说吧,那老道,按中国道教说呀,也分过门派,拿那儿呀那是一根儿。供老君,往下分出七十二派来,以老子道德五千言哪这为根本,这是中国的道教。这琉球国不是,琉球国他们这个道教就是左道旁门,妖术邪法,都讲究哇捉妖降怪呀,呼风唤雨呀,这个事情啊迷信得很。说呼风唤雨这个事情原本是迷信哪,那个年月打皇上那儿他就信这个,何况百姓他就迷惑啦,现如今都明白啦,他们是怎么档子事?就是造谣哪,完完全全是假的。
在他们国里头哇有一个道士,这个道士呀名字叫什么呢?叫柳毅子。嗬,这个名很大呀,您想,在古时自称“子”的可不少,孔子不也是“子”吗?老子他也是“子”呀。他哪自称柳毅子!柳毅真人。可是来到中国呀,中国给他起外号可就不叫柳毅真人啦,叫什么!叫倭瓜真人,皆因这人哪长得其貌不扬。在明朝时节呀,我们中国人平常的身量都七尺来的,“丈夫有七尺之躯”嘛!这个老道不介,这老道才三尺六,高下三尺六哇,横下可二尺八。简直长得这么个头顶磨盘似的,尖头顶,尖下巴颏,高颧骨,塌鼻梁,翻鼻孔,小鼻子头,薄嘴唇,一嘴芝麻牙儿,两耳大搧风,两支斗鸡眉毛,黑豆眼儿,一脸的茶叶末,腮帮子上有一块白癜风,脑门儿这儿还有块蓝记,着脑袋呀长的这么个五色!还是罗圈腿,跩胳膊,小胳膊小腿,屎包肚子!嗬,黄胡子,黄头发,一点人品没有!哽,他哪会三十六手哑谜呀,可就把这琉球国的国王啊给蒙住了。琉球国的国王啊就以他议国事。
这年哪给中国进贡,就派他为使臣来到中国,到北京住在金廷会馆。正赶上正月,这皇上啊到正月呀要看各国的表章,这年哪来了有二百多国吧,进贡的。一看这表上哪都有贡品,看来看去,看到琉球国这表章啊没有贡品,当时呀可就晋见柳毅子!柳毅子真人。不叫“召见”吗?这里头哇还有个说词,讲“召见”哪分谁,他得够几品,外国的使臣来了哇就是“晋见”,他是异国嘛。见皇上啊,皇上一看这老道其貌不扬,头戴五梁道巾,身穿八卦仙衣,扎一根黄色丝绦,水袜云履,手里拿着拂尘,见了皇上啊不行大礼,口念无量佛。那位说:“你说这个说错了,不是阿弥陀佛吗?又无量佛啦!”这个呀,老道不念佛,他一说念无量佛,老道化缘:“无量佛!”和尚啊念佛:“阿弥陀佛!”老道不念佛。和尚跟老道不是一码事,别往一块说。
宗教里头有分别,和尚啊是佛教,见人打问讯,问讯哪是双手往胸前这儿一搁:“阿弥陀佛!”胸前佛呀!十八罗汉不是有那么一个吗?心口这儿有道缝,翻着,里头露着小人,就是这么个讲“开胸见佛”呀。老道呢,一只手往这儿搁:“无量佛!”和尚和老道完全不一样,和尚管死,老道管生,您瞧和尚住寺,老道住观。和尚拿那铲子叫“方便铲”,埋骨头的。老道拿那铲呢是药铲,铲药的。和尚啊给死人念经,老道哇就管炼丹,不给死人念经。那些家里有钱,老太太死啦或老太爷死啦,叫和尚老道一块念哪?他那是钱多折腾!咱们就不用管他,咱们就说这直理呀他不管死人,念无量佛。和尚哪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呀,老道是“非空没色,六内无烟”,不一样嘛!什么叫“六内无烟”哪?老道不生气,您多咱瞧见街上老道有跟人打架的。老道不生气,“六内无烟”嘛,炼丹炉哇永远不着急。上庙里烧香去,他在旁边伺候,打坐:“烧香搁香钱,无量佛!”无量佛是念对方的吉庆话,无量福无量寿哇,无量寿福。您给他钱多,也是“无量佛”,给钱少也是“无量佛”,这回头给完香钱哪把这位施主请到客堂里头斟碗茶,“无量佛,施主您喝茶。”摆几样素菜点心,“无量佛,您吃点心。”吃完了,“无量佛”把缘簿拿过来啦,您一写缘簿哇写十五万,“无量佛!”他赚着啦!您就写了一毛钱,“无量佛!”他够本儿,他也不着急,一文钱没写,“无量佛!”他也不生气。一文钱没写还不算哪,喝完茶把茶碗摔啦,“无量佛!”他不生气。摔完茶碗,过去给他一个嘴巴,“无量佛!”他不生气。打完了嘴巴,你把他被卧扛跑了,他也追你,他不追不成啊,他晚上睡觉冷啊!
“无量佛!”那打稽首。皇上可就问哪:“今年是进贡年月,为什么没有贡品哪?”“无量佛!”她说:“我那国此次进贡来了一件特别的奇珍异宝。”皇上可就问:“宝物何在?”“就是小臣哪!”皇上一看,说:“你是个出家的道士,你算有什么可宝的地方?”他说:“小臣会三十六手哑谜,来在贵国寻找能人哪,如有能人与小人对答哑谜,赢者,我国年年进贡,岁岁来朝!若无能人与小人对答哑谜,琉球国与贵国脱离关系,永不进贡!无量佛!”皇上点点头:“好,暂回金廷会馆,五天后再答复你。”
等他回金廷馆啦,皇上一问各大臣:“你们什么人会打哑谜呀?”问了数声啊没人答碴。皇上啊要震怒,那面出来一位东阁大学士。这东阁大学士姓什么叫什么哪?这可不提,相声这东西呀就管招乐,不管捏造一个假人名。这东阁大学士见了皇上奏事,说的什么哪?大概是这个意思:“打哑谜这门学问哪,文武百官绝对不通,没念过这个书!五经四书上没有什么打哑谜,中国呀国里头是儒教,这是道教的事,什么叫打哑谜呀,不知道。不知道哑谜呀可以征求人,各处张挂榜文,赢者有赏,输者有罚!”皇上一听准奏,当时呀派了一位钦差,这位钦差监管各处的榜棚。榜棚都在什么地方哪?前、哈、齐、东、安、德、西、平、顺九门,是皇城里头哇都有榜棚。城里头哪,东、西四,东、西单,鼓楼前,全都有榜棚。是繁华的地方都有榜棚。一个榜棚啊派一个钦差,还有几个兵丁、头目,看着这个榜棚。别的榜棚啊咱不提,这天哪是正月十六哇,就提正阳门那个榜棚。
这正阳门哪就是前门哪,前门皇城里头哇,在老爷庙头里打一座榜棚,看这榜的人很多呀,就是没人会打哑谜。无巧不成书,这也是该着,正月十六揭皇榜哇来了这么一位楞爹,这位楞爹呀他这名字叫歪打正着,这事给弄巧啦。这人是干嘛的呀?是山东人,山东大概其呀是烟台那块儿的吧,这人姓孙哪,叫孙德龙,在前门外肉市呀开汤锅,老年间哪没有屠宰场,肉铺哇自己宰猪,自己卖。头里呀是肉铺,卖生的卖熟的,后头是汤锅。这掌柜的呀五十多岁,山东烟台人,好俚嬉哇,好喝酒,天天喝,一天离了酒不成啊,见了酒就醉!可是好样儿,长的这么八尺来高的身量,他比别人都高一头多,嗬,漆红脸,四方大脸的,重眉毛,大眼睛,高鼻梁,大鼻子头,连鬓胡子,挽着个牛心发髻。正月哪,您想,他是天天喝呀,他平常爱喝,正月过年他还能不喝吗?
昨晚个呀正月十五哇喝了一天一宿,这酒哇喝的过了数啦,一打嗝呀就往外冒酒,就到这个程度。今儿早上又接着喝,喝到顶九点多钟啊他不能再往下喝啦,他还有事哪,也不敢睡觉,因为什么?明儿个是十七,那时都那么的,正月十七那得开始倒买卖啦,他得买调和去,买调和就是买猪哇。上哪儿买哪?肉市啊。肉市在哪?猪市呀,北京好几个猪市哪,有东市、有西市,东市是东四牌楼,他上东四牌楼买猪去。让别人去呀他不放心,怕买糠货。自己去。怀里头揣着褶子,夹了一个钩竿子。这钩竿子干嘛呀?钩猪的,白蜡杆,一尺多长,在头里头哇有一个铁头,这铁头哇是拿钉子把它管上,是一个钩竿子上两面钩,往回呀这么钩钩着。人家都俩钩哇,他这四个钩,这边俩,这边俩,为什么哪?怎么使都合适。这钩竿子夹着。酒是喝的太多呀,原来就是赤红脸,这酒往上这么一撞,这脸更红啦!烧膛烧的他也没有戴帽子。穿了这么一件青布袍子,这件袍子在他身上穿了三十多年啦!又是青布的,比缎子的还亮!因为什么呢?他天天不是切肉吗?这一切肉蹭上些油,一刮土,还切,越来越厚哇,这油泥呀有两钱厚!太阳这么一照,锃光瓦亮啊!霞光万道,瑞气千条!这个袍子让油给油的呀,是刮风不透,下雨不漏!腰里扎那么一个蓝色的丝绦子,丝绦子也跟地皮颜色似的,脚底下山东皂鞋,高腰袜子。夹着钩竿子晃晃悠悠的进前门。
进前门就走到老爷庙头里。嗬,一瞧这儿搭着席棚,出来进去好些个人,这孙德龙还不知道是什么哪:“这一定是正月有赶档子的,有什么热闹,到里头看看。”随着人群进来啦。到跟前一瞧:什么热闹也没有,当中间有个桌,桌上头摆着檀香炉,后边呀悬一个架子,上头是黄榜,黄榜哪就跟告示一类的事。皇上出的,招贤。围着好些人看哪,可是嘴里都嘟嘟囔囔啊,不大声念。怎么不大声念哪?恐怕念错了字啊怕别人笑话,这叫“藏拙”。这位孙掌柜的不认字,孙掌柜的站在人脊梁后头,他那意思让别人念念,他明白明白。您想,他站在人群后头,头里瞧完了有走的呀,后头有来的呀,一拥啊就把他拥在当间儿。
他比别人都高一头,把钩竿子往地下这么一戳,拄着钩竿子着急。别人都念哪不念出来,他不明白,他一着急,这酒喝的太多,斜裂嘴角,从嘴角往外流哈拉子,哈拉子哗哗往下流!旁边站着这位呀身量矮点,歪着头哇看这告示,正这儿念这告示,这哈拉子下来啦!弄这主一腮帮子!这位心里还想,怎么,这房子漏啦......?上头没有猫哇!这是什么......嗬!拿手这么一捂,往鼻子上一碰,这味儿大啦!独单这酒哇,在坛子里它是香的,到肚子里头再出来,这个味儿不好闻!“哎!我说这怎么......”嘴里刚要骂街,一回头一瞧孙掌柜这个像儿嗬!一张大红脸,把这位给吓回去啦!“我说掌柜的,您这怎么啦?”孙掌柜的这儿拄着钩竿子撇着嘴:“怎么您哪,我生气!”这位也不明白,就跟着往下趟。“您生气,您瞧琉球国没有进贡您生气呀?”“哽,我不认字!”“啊,不认字生气呀?那不要紧,我念念您听听。”
这位这么一念:“您瞧: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是专制的时候,是皇上出的旨意都有这八个字:“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刚念到这儿呀,这孙掌柜的一伸手,把这位的脖子掐住了:“你别忙!”“哎,怎么回事?你怎么掐我脖子!”“你说话我不懂,什么?你说什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怎么句话?”“这是皇帝说话。”孙掌柜这才明白:“哈哈哈哈,这我明白,这是皇上说话,皇上说话就费这个事?”“哎呀,是呀。”“这我说话呢?”“你说话?你说话是放屁!你要听啊咱们就念,不听咱就算!”“你念吧,你念吧。”当时往下这么一念,就是:“琉球国呀没进贡品,有一个柳毅真人会三十六手哑谜,我国若有能人与他打哑谜,年年进贡,若无能人答哑谜,永不进贡,脱离关系。赢者赏银三千两,加封万户侯。”
孙掌柜一听到这儿,把嘴这么一撇,差点没跟耳朵打对头:“让你一说我知道啦,就一个老道就费这事呀!”“是呀。”“这要仨姑子四个和尚他们念几台经哪?”“怎么回事您哪?”“打哑谜算什么呢?”“那么你会打?”“小事一段哪!我要不会打哑谜,我能说这话吗?”“您会多少手?”“这老道会多少手?”“他那写着,会三十六手。”“咳咳,三十六手哑谜,打他琉球国拿到我们这儿来,我会八百多手哇!”“啊?八百多手,您是高人哪!”“高人哪,我身量比别人高的多。”“您为什么不揭榜啊?”这位也多说话。“哎,揭榜!”揭榜啊你说句话就成啦,他拿钩竿子揭,“嗤儿!”这一揭呀这头扯到那头。
当差的一瞧:“嘿!这人哪这撒酒疯!”冷不防在后头拿腿一扒拉他就躺下啦!他脚底下没有根儿!过来就捆上啦,钩竿子扔一边儿。赶紧回禀官长,这位官长回禀钦差。回禀什么哪?“有醉汉醉闹榜棚,损坏旨意!”这位钦差大臣这么一听:“不能,这醉呀醉人不醉心,既要揭榜啊,他必定有真才实学。”跟着就问:“这个人现在什么地方?”“现在被兵丁拿获。”这钦差一瞪眼:“岂有此理!那是斗法的法官哪,为什么拿获?快松绑。本官去见。”这儿松绑,这位孙掌柜的站起来啦,掸了掸尘土。皆因他是买卖人,这是官面儿,给他扔了一跟头,他也没说什么,一哈腰,拿了钩竿子就要走。这头儿过来一拦哪:“您不能走!”他走了回头怎么交待呀?“哎呀,这位掌柜的,您先别走。”“怎么别走,还管饭吗?”“您这儿呆一会儿,我们大人来啦!”嗬,孙掌柜的急啦:“这可不对啦!”“怎么您哪?”“大伙儿可全看见啦,你把我扔了跟头我可没说什么话,怎么你们大人又来啦?你妈妈来啦也不要紧哪!咱有理说理呀!”“您先在这候一候,请‘法师’!”
这说着,这位大学士进来啦,纱帽蓝袍,官靴玉带,头品大员,见他一抱拳:“哎呀,法官!”他不敢不理哇,赶紧哪一作揖:“哈哈,老大人!”“贵姓啊?”一问贵姓,他来一套:“姓孙哪,我的名字叫孙德龙啊,我是山东省烟台的人,在这呀开肉铺哇,在前门外头肉市,路西孙德龙馆,那是我的小买卖,也卖生的,也卖熟的,准斤十六两,大人,你要买肉上我那儿买去。”他这儿还拉主顾哪!“您揭的榜啊?”“哎,我揭的榜,敢做敢当!”“您会打哑谜吗?”“八百多手哇。”“您可以见老道?”“老道?六个和尚七个姑子我也不在乎!”“好,您跟我进城。”“我正想进城!”他买猪去嘛,他可不是进城嘛!“我正想进城,哈!”“跟我面君。”一说面君,他抓啦:“面君,面君是什么话?”“见皇上。”
一说见皇上,这孙掌柜拍着巴掌:“见皇上,哈哈,见皇上!我正想见皇上,跟你说,老大人,我们哥俩老没见!”嗬,谁给你引荐的?“您是乘车乘轿哇?”“我骑驴吧。”给他雇个小黑驴儿。那阵呀上哪儿去没有胶皮,没有三轮,上哪儿去,城对城,这门到那门都有黑驴。给雇了个驴。孙掌柜上了驴,夹着钩竿子,这位大学士上了轿,进前门哪顺着城根这么一拐,进东安门,打东安门到东华门。到东华门再往里,骑着马坐着轿都不成,无论谁也得下来。下了轿他也下了驴,带着他往里这么一走。嗬,这位孙掌柜一边走一边晃悠,这个酒劲儿满上来啦!一瞧这大内呀,他没来过呀。
那年月不可以上三大殿,那里边儿都为禁地。一到里头一看:“唉呀,我说老大人哪。”“啊。”“我说皇上就在这场住吗?”“什么您哪?”“我说皇上就在这场住吗?”他们管地方叫“场”:“我说皇上就在这场住吗?”“这场住。”“唉呀,这个房子可宽敞得多啦!这个房子可比我们那个房子高大,比我们老家那房子也好,比我们肉铺那房子也好哇!这院子也宽敞多啦!哎呀,皇上这房子可闲着的太多呀,怎么不赁出招点街坊?”这位大学士一听,不行,嘴里头完完全全是土言土语,这要是见了皇上,皇上要是一怪罪,当面失仪呀!有什么样儿的能耐,有什么样的艺术也全给掩起来啦,不能面君!既然到这时候啦,不然他斗法不成啊,半个来月啦这才见着一位高人哪,把他安置在朝房,启奏。
皇上哪,在养心殿召见大学士,大学士见皇帝行完了礼,皇上就问:“有何国事议论?”“臣启奏我主,现在正阳门外有一山东人,姓孙叫孙德龙,揭榜,自言会八百多手哑谜。”皇上一听喜欢啊,当时就要召见,这位大学士拦了:“启奏我主,我国的法师此时不能见驾,不能面君。皆因他头无寸职。”在那时节,脑袋上没有一点职分,见驾不够,有职分的还得分什么职分,不够那个资格的还不成。头无寸职不能见驾。“又未礼部演礼。”这礼部演礼是怎么回事?见皇上得演礼,麻烦着哪!错一点儿都不成。“未能礼部演礼,恐其殿前失仪,许多不便,我主可以让他们俩人打哑谜,晋见柳毅真人呀两个人打哑谜,是输是赢,再见我主赏罚定夺。”
皇上一听很好,当时传旨升殿,晋见柳毅子。这柳毅子接旨意来啦,在朝房中等着。皇上升殿,文东武西都站好了班啦,皇上晋见柳毅子,这柳毅子这回见皇上还是那打扮,无非多点儿东西呀。斗法得用宝剑,上殿的时节可不能带着,带一小道童,小道童在朝房那儿等着他哪,拿着宝剑。见皇上还是立而不跪,打稽首。皇上问:“你们打哑谜有什么预备吗?”“无量佛!在殿头里搭两座法台呀,三丈三尺,两边的法台上是一般的设备: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檀香炉、草香炉、戒方一块,檀香、草香、素蜡、引火之物,一张黄纸、一碗凉水、黑红笔、墨砚,两份。”皇上一听:“好,一旁候旨。”
皇上这一传旨,真是,这可就要上法台啦!人多好做活呀,里边的匠人很多,不大的工夫,也就是半个来钟头哇,这旨意传下来,这东西就运齐啦,一个多钟头哇,这法台全起来啦,上边应用的东西呀完完全全预备好啦,两边儿把云梯撤了!皇上传旨:“我国的法师上东边法台,柳毅真人上西边的法台,让他二人各施法力各驾风云上法台。”
您听这话呀,这不是迷信吗?怎么还驾风驾云?那个年月呀打皇上这儿他先信这个,他信这个呢,可就里头有这个,有可也不是风,也不是云,完完全全哪是他们捏造出来的戏法儿。皇上的旨意下来,老道在朝房里说领旨,打小道童手里把宝剑要过来,往肋下一挎,站在法台底下,嘴里呀一嘟囔,嘟囔什么也不知道,袍袖这么一抖哇,就瞧哇这么一片黑烟似的,把这个老道哇托着上法台啦。那位说:“这黑风不是猪八戒吗?”这里头没有猪八戒,“没有猪八戒它怎么有黑风哪?”
说这是黑风,是什么乌云!其实不是,完完全全这是药彩儿,他弄这药彩儿这么一抖落,打袍子里头出来,这乌烟瘴气把他包上啦,手里头有东西,他借着台上的杉篙就上去啦。待会儿呀这个也散啦,那皇上啊就信哪!这个官儿也信哪!百姓也跟着造魔呀:“这就是黑风,这就是乌云!”其实完完全全是捏造。等到风这么一撤,这个老道在法台上一打坐。法台上打坐哪,嗬,五心朝天哪,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鼻对胸,耳对肩,沉心伏气,舌顶上膛。那位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告诉您哪:眼观鼻呀,一瞧鼻子头,鼻子正对嘴呀绝对不能对着脊梁缝啊,“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舌顶上膛”,舌头上打一卷儿。那位说:“什么叫五心朝天哪?”哎,说相声净说不成,还得有那功夫。“五心朝天”哪他得打坐,别瞧我这么胖,我做一回您们众位瞧瞧(做打坐状)。皇上这么一瞧哇,这边法台上没有人,二次传旨:“我国的法官上东边的法台。”还得这位大学士找他去。
这位大学士到朝房一看,嗬!这股子味儿,怎么回事?孙掌柜的睡着啦。在椅子上坐着,哈!往下这么一出溜,出溜地下啦,烧鸡窝脖,钩竿子在腿上那儿搭着,哈拉子流一大襟,咬牙、打呼噜带说梦话:“母嘛母嘛......哎呀,好家伙呀......哎呀......母嘛母嘛......”咚!咚!咚!咚!这个放!朝房这个臭就不用提啦!这位大学士闭着气呀,到跟前儿一叫他:“法官!法官!醒醒,醒醒!”这一叫他,醒啦!单独人要是喝多了酒,睡觉,睡一觉之后哇,醒了,这酒就剩一半儿啦。
他正做着梦,梦见什么哪?梦是心头想啊,他不是买卖人吗?就惦记着赚钱,正在肉市忙活做买卖哪,“哎呀,嗬嗬,买什么呀?”“买什么?”嗬,一睁眼一瞧满不对路,这屋里头一看他也没来过,站着这几个人都是头二品大员。“这是什么地方呀?我怎么来这儿啦?”咬手指头。那位说:“咬手指头干嘛呀?”那时的事情嘛,咬手指头哇,好比做梦哪,做梦啊不明白是醒啦是真事,咬手指头,咬手指头要是疼啊不是做梦,不疼就是做梦。这位孙掌柜的一瞧:“这是什么地方?”把手指头搁嘴里啦,你倒是慢慢咬哇!搁嘴里亢呛一口:“嗬!哎呀,我怎么来这儿?”哈腰拿钩竿子就要走。这位大学士一拦哪:“您哪儿去?”“我做买卖去,买猪。”“您斗法呀。”“斗什么法?斗什么法?”“见老道。”“见老道干什么?”“哎,您不是会八百多手哑谜吗?刚才您揭的榜啊,老道上法台啦,净等着您啦!您怎么回事呀?”
孙掌柜的把刚才这事想起来啦:“哎哟,我当是做梦,敢情是真事,我怎么惹这么大漏子!”叭叭左右开弓来四个嘴巴,往后一退步,咕咚跪下啦:“哎呀老大人,我喝多啦,我真不知道我耍酒疯!斗法这个事呀你找别人,我是一点儿办不了!哎呀,你给我来俩嘴巴呀,把我一脚踹出去就完啦!你当我是个屁,你把我放了就完了!”他害怕是假的,哈哈,这位大学士一听这个真害怕!脸也白啦,浑身乱抖,纱帽翅乱动:“啊!啊,啊啊......啊,你喝多啦?哎呀,你这个酒可太凶啦!德龙啊,你摸摸你的脑袋有没有啦?哎呀,这不是小事,我给你俩嘴巴,踹一脚,拿国家大事当儿戏呀,哎呀,你脑袋没啦,你脑袋没啦是你的酒支使的,我跟你也没有命啦!我欺君误国呀!欺君事小,误国事大呀,皇上也不好办哪。柳毅真人已然上法台啦,到这时节没人跟他斗法,皇上拿什么话回答他?哎呀,这么大国家让你给失信,岂有此理!”
原本实事嘛,他脑袋没啦,这位大学士也跟着没有命,皇上跟着丢人,孙掌柜在这跪着这么一听:“我这个酒怎么惹这个事呀!哽,我没有命得啦,这位大人跟着我没有命,皇上跟着我丢人!”一着急呀,剩点酒底儿,哽,又撞上来啦!跪着好好的不跪啦,噌!蹦起来啦,这阵儿脸也紫啦,脑筋也蹦啦,一伸手攥着钩竿子:“老大人,老大人,别嚷,不要紧,不要紧!不是没命啦吗?没命就好办啦!我这个酒喝什么劲儿哪?打今儿不喝也不管事啦!我没命是酒闹的,你跟着我没命,皇上跟着我丢人,斗法去不就完了吗!斗法见老道哇!斗不了法打兔崽子!”“这不是打架的事呀!”“你头里走,我后头跟着呀!咱斗法去呀!能死人前,不死人后!这图嘛劲哪!”
大学士到这时候没有主意啦,头里走,他后头跟着。一边走,他一边儿嚷:“这图什么,打今儿我就不喝酒啦!”“你别嚷啊,让皇上听见!”“不嚷可不行,我就这个嗓子!”“嗬,这不要命吗!”说着,正打这法台底下过,用手一指:“你看见没有?”孙掌柜的一翻脸:“哈,就这个吊死鬼儿呀,好!哽,坐那儿装山神,好啦好啦!我上去!”“你别价,你上东边儿的。”把他呀带到这边这法台,用手一指:“你上这个。”“我不要紧,哪个都行啊,哪个咱也上去。”“你上这个法台呀?”“这法台多高哇?”“法台三丈三。”“三丈三还算高吗?老大人,九丈九也没关系!来人!”“干什么?”“搬梯子!”“搬梯子不成啊,搬梯子上去?你得驾风啊!孙掌柜的。”“老大人,你跟我开玩笑哇,驾风?羊角疯也没有哇!我要驾羊角疯啊,我能抽我躺这儿抽,抽半天也抽不上去吗?你不搬梯子我怎么上去?”这位大学士说:“这个不行,皇上传旨啊是驾风驾云,人家是驾着风上去的,你搬梯子你先输啦!你打主意呀!”“这不是要命吗!哎,也没梯子,风也不行,云也没有,我蹦高!”
蹦高是怎么句话?山东人土语,蹦高叫跑,跑是跑不了,我跑是跑不了,是这么句话。“蹦高!”“什么!蹦高?你蹦高怎么回事呀?”这孙掌柜的呀急的他胡说:“蹦高是怎么回事呀,哽,老大人,驾风没有,驾云也不行,蹦高啊是一手功夫。”“噢,什么功夫哇?”“我常练哪,我哪蹦高,我这不是有钩竿子吗?”“啊。”“这不是法台吗?”“啊,啊。”“我往后退,往后退呀,退这么个三十多步,连这点呢五十多步,我就这么跑欢了哇,拿这钩竿子一拄地呀,我这么一蹦,就许蹦得上去。”您听这话了没有?就许蹦得上去。这大学士到这时候一点儿主意也没有哇:“啊,你能蹦多高哇?”“蹦多高可不一定,那得在我高兴不高兴。”“那么你要高兴呢?”“高兴?高兴这一蹦就是六丈多高!”他是说胡话呀!这大学士就认真啦:“噢,一高兴就蹦六丈多高!”这法台才三丈三,成啦!平平常常也上去啦!“啊啊,那么你要不高兴呢?”“不高兴,六丈多高可蹦不上去。”“哽,那你说个最低的限度能蹦多高?”“最低的限度哇我蹦这个数。”(伸五个指头)“啊,蹦五丈多高!”“五寸多高!”“五寸多高?连一尺过不去!那么你今儿高兴?”“我也不知道我高兴不高兴,咱试试看。”“那么你就试试吧。”
他拿这钩竿子往后这么退,退了有四十多步,离那法台呀有七十来步啦,拿着钩竿子这么一跑,咚咚咚......“蹦高!”到这儿拿钩竿子一拄地呀,他嘴里这么一嚷:“嗨!”往上这么一蹦,露脸!法台不是三丈三吗?他蹦了有六尺多,按六尺说,离三丈三还有二丈七呀,再往上去一寸也去不了啦,蹦起来的慢哪,掉下来可更快,“咵喳!”一下子,摔的屁股挺疼,站起来呲牙咧嘴,手扶着:“哎呀,没蹦上去!”“怎么样?”“摔的不轻!”这大学士一听就说:“那么你还有什么主意呀?”“再蹦啊。”“还蹦?再蹦还是蹦不上去呀!”“摔死算完!”“啊,摔死算完?你摔死我怎么办?”
旁边儿呀瞧热闹的,有好几位直乐,旁边儿呀都是当差的,内中有一位武士,这武士呀也是山东人,在皇上头里站班的那个金瓜武士呀,有叫侍卫的时候,有叫卫士的时候,金盔金甲,这人是武状元底儿,胳膊也顸,力气也大,身量也高,听说这斗法的法官哪是山东人,有同乡的观念上这看来啦,到这一看哪,一瞧是个卖肉的,怎么?瞧这袍子就是卖肉的,一到跟前呀,闻见油哇跟肉的味儿:“卖肉的。”又往跟前一走,酒气喷喷,跟别人这么一打听,有明白的说:“这人是喝多啦,耍酒疯!这位大学士也不慎重,竟然到这地方!”这武士就在旁边儿看着吧,看个水落石出,一瞧他蹦高,一听他蹦六丈多高,这位武士一听就撇嘴,说:“这胡说八道,没有这武功!”又一瞧他这一蹦,摔了一下,要乐就绷着。一听他还蹦:“摔死算完!”这位武士乐啦,这么一乐:“嘿嘿,瞎闹!”
这武士说话也是山东人口音,孙掌柜的急啦:“我说老乡啊,老乡,你可是个做官的呀,武官,哎,称呼你将军,你嘛不帮忙,吃着国家的俸禄,你可不管闲事,我是个老百姓,我喝多啦,到这儿我摔死算完!你不帮忙你还乐,这是图的什么,哽,老乡,你不是拿我开心吗?”“是呀,老乡,哈哈,我不乐别的,我乐你这胡闹哇!你说你蹦六丈多高,万无此理,也就是摔死算完!你摔死,哈哈,回头这位大学士不好办!你胡闹,你说我不帮忙,我倒是能帮忙让你上法台呀,可就怕你没这个胆子!”这孙掌柜的:“我怎么没胆子,反正我活不了啦,上法台也活不了,不上法台也活不了啦!怎么没胆子?咱豁出干哪!你只帮忙,有主意咱就来!”“好,好!等着,你也别蹦啦,你等着。”这位走啦!
这位武士走了不大一会儿又带回一位来。这位也是跟他身量差不多,全是金盔金甲,俩人呀扛来一个金瓜。金瓜是什么哪?就是娶媳妇打的那个执事,金瓜钺斧朝天镫,一只大手攥天品,就是那个。可是娶媳妇那是木头的,这个皇上头里打那个完完全全是铁的,也有黄铜打造的,上头罩着金漆。俩人扛着金瓜:“哎,老乡,你呀骑在这瓜头上,我们俩人哪四只膀子往起悠,咱们三人哪走一个劲儿,你刚才一蹦的时节不是嗨了一声吗?你这还嗨,你这么一嗨呀一松点儿手,我们俩人一使劲,三丈多高哇保险准上得去!可有一样儿,歪了,偏了,摔死不负责!你核计怎么样?”“来,咱就这么办,不这么样儿还不行。”
按说这位大学士可不敢让他这么办,这要摔死怎么办?到这时候这位大学士一点儿主意也没有:“哎,好,随你们糟吧!糟到什么地方算什么地方!”连瞧都不瞧哇,回头,拿袍挡着脸。这孙掌柜他骑在瓜头上,俩人悠还悠不起来。怎么悠不起来呀?您想这理儿呀,他蹲在地下这么一悠,往起楞挑挑不起来,没有地方呀。“还不成!哎,走走走。”有当差的帮着忙啊搬来几块击勇石,击勇石是什么东西?就是那个练武练力气,四尺三尺的都有,这面儿有四个字:状元及第。这么一抠,四边儿有抠手,往胸口这儿一搁,练劲头儿的嘛,拿肚子一拱,胸前挂印。搬来六块,把击勇石呀两块挨着,上头又横上一块,它高起来啦,就顶五尺来的吧。这两位武士呀上了击勇石:“来来来,老乡,你蹲上。”一控这瓜头哇,孙掌柜的夹着钩竿子上了金瓜啦,俩人一较:“起!”
嗬,把孙掌柜的给窝起来啦。俩人再这么一悠,孙掌柜的在瓜头上还乐:“咳咳,有意思呀啊!”“听你的招呼呀,咱们仨人走一个劲儿。”“走一个劲儿啊,别忙,弄准了啊。嗨!”这么一嗨呀,一闭眼,一松手儿,这俩人一使劲,“嗤~~~~”嗬,这下子!法台不是三丈三吗?这扔起够四丈五来!您说要歪一点呢,他也就摔死啦!他摔死啦我也就不用说啦!摔死还说的嘛劲儿呀!必周正啊掉台上啦。掉到台上也活不了,怎么?什么他得有情理呀,法台那是板子的呀,这板子也就是不到一寸厚哇,这法台是板子搭的,这人扔起来四丈五,往下这么一掉,这份量也很大,这个人也是挺壮实的,“咔喳”一下板子就折!板子一折呢,他往下漏,板子这个劲儿往上一蹦,全把板子的碴哪插到肚子里头啦!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去呀,这人就卡在那儿,就耗在那儿啦。他怎么会没死呢?该着哇,钩竿子救命啦!他不是夹着钩竿子吗?这钩竿子把儿呀在后边儿呢,钩竿子头儿在头里呀。往起这么一扔,他一松手,又喝多啦,一闭眼哪:“要摔死!”他浑身这么一较劲呀,这钩竿子夹的挺紧,腰冲下掉这法台上,人还没到哪,这钩竿子到啦,这钩竿子后头有三尺多长啊,一戳这台板哪,他往下一出溜,把这劲儿撤啦,没摔死!没摔死可是没摔死呀,这胳肢窝这皮可破啦,皮也卷啦,他这棉袍子也蹭破啦!“要摔死!哽!”半天没出声,他耳朵边儿风直响,也不敢睁眼,拿手摸,一摸摸着台板缝儿这才睁眼。一睁眼他乐啦:“哈哈哈,上来啦!”站起来呀一边儿转绕弯儿,一边直揉肋骨:“哎呀,摔的不轻!”该着哇孙掌柜的走运,该着老道倒霉!
这老道哇在西边儿法台上,他那儿坐着始终也没睁眼,五心朝天打着坐。他们那儿捣乱他没睁眼,往起一蹦一摔,他也没睁眼。俩武士把他扔起来,他也没睁眼,法台三丈三,扔起四丈五,他也没睁眼。四丈五刨去三丈三还有一丈二,打那一丈二往三丈三那掉,他睁眼,这不倒霉!一睁眼一瞧打上头往下掉,老道不敢打坐,站起来:“哎呀,了不得!中国是有高人!贫道驾着风上法台,怎么中国的法官从天而降!”扔上来他没瞧见!
老道在台上来回走,越瞧越害怕。“哎呀!这人是谁呀?”卖猪肉的,谁呀。“我怎么不认得呢?”你吃素哇,你怎么认得!越瞧越害怕。怎么能不害怕,您瞧,这有情理呀,这阵儿呀两点多啦,太阳啊转到西南去啦,老道拿着拂尘在台上转弯儿,越瞧越害怕。不能不害怕呀,这老道二尺六,这孙掌柜的八尺多,俩人离得远哪,“哎呀,这人是谁?非僧非道,儒家打扮。儒家打扮他怎么会金光护体呢?”什么,猪油放光,他身上的猪油哇一放光,把他给唬住了。“哎呀,别管他是谁,我先礼而后兵。”先来个见面礼。本人站在台口这儿,拿拂尘这么一搭,这手一打稽首。
您可别瞧他身量矮,他说话声音高,“矬人声高”嘛,“无量佛!”一念无量佛,孙掌柜的乐啦,“哟!”孙掌柜的懂这句。他怎么懂?他开肉铺哇,肉铺门口有化缘的,是和尚啊就念阿弥陀佛,老道就念无量佛。孙掌柜的夹着钩竿子直乐:“哈哈,”这手理着胡子,“哽,这小子是化缘的,哈哈哈!好家伙!”这好家伙是山东土语,老道一听他嚷,老道不懂,一哆嗦:“什么?招家伙?招什么家伙呀?没有什么呀!再问问,无量寿佛!”孙掌柜的乐啦:“哈哈,加字儿,你加字儿我也加词儿,一大堆破烂家伙!”老道一听了不的,他的家伙不少,一大堆破烂家伙!哽,我呀,先跟他打打哑谜吧!
把拂尘哪交这手一背,冲孙掌柜的伸出一个手指头。这是什么哪?打哑谜。这叫什么呢?盘道哇,是“一佛顶礼”。打哑谜,孙掌柜的懂不懂?孙掌柜的要是不会哑谜他能来吗?会八百多手哑谜。这哑谜跟哑谜可不同。孙掌柜的这哑谜是什么哑谜哪?是厨子全懂。他是卖猪肉的哑谜。厨子吧上肉市买肉去,挎着筐,筐里头哇搁个秤,走到那儿他就要揪:“哈哈,大爷大爷,你看,你看这个多好,开锅就烂,皮薄膘厚!哪割不是割哪,来来,来一斤,你割这个!”他拉买卖。这个哪,厨子就得问:“多少钱一斤”像买他们这个哪就是一指,一指就得啦:”多少钱?“俩人哪把手这么一拉呀,使布一盖,要是冬景天哪,袖子肥呀俩人一握手,这个整儿呀,那个零呀,这个哑谜,卖猪肉说行市的哑谜。
这老道的哑谜他哪懂啊?孙掌柜的到这儿一瞧他伸一手指头,孙掌柜的抓啦:“哎呀,坏啦!大概其呀这是打哑谜啦,打哑谜你伸这么一个大拇指这是什么呢?......哽,我知道啦,这小子啊,占便宜,和我开玩笑!”这孙掌柜的他好俚嬉哇,爱玩笑,他就往玩笑那儿想。“这我懂啊,你要占便宜啊,比我大一辈儿!”伸一手指头他说大一辈儿:“大一辈儿,哈哈!”孙掌柜的他这么一乐,冲他伸出俩来,伸出俩来怎么回事呀!“小子,你玩笑,你比我大一辈儿,你问问去,我比你爸爸还大两辈儿!”前后就是四辈儿。他往上一指这俩呀,老道一激灵:“哎呀,了不得,他懂,行家。我说一佛顶礼呀,他是二圣护身!”给弄拧啦!
跟着呀又伸出三个,伸出三个是怎么回事呀?是“三皇治世”。孙掌柜的又抓啦:“哽,不对,不对,不对啦!打哑谜的对,玩笑的不对。这怎么回事呀?这是以多为胜啊,谁大谁赢,他伸出一个呀我伸俩,俩比一个多,我赢啦!他伸三个,比我还多,他捞回去啦,我再伸四个哪,捞回来,他再伸五个哪,我就玩儿完了,五个到头啦,我没有六指儿呀,我不就输了吗?我先来!”嗬,他把五个这么一伸,老道说:“怎么样!三皇治世正对五帝为君哪!”越弄越拧!拍拍心口,一拍心口是怎么回事呀?是“佛在心头坐”。孙掌柜说:“啊,还是玩笑,还是玩笑嘛!这是太爷不含糊嘛!”也不哪儿的事呀!“哽,老道!”他这么一来呀,说老道:“咱俩下台,下台我打你兔崽子!”叭啷一拍脑袋。老道一看:“了不得,我佛在心头坐,他头上有青天哪!”越弄越拧。“哎呀,瞧这样子打完了哑谜我也赢不了他,他全懂!哽,我的招儿他全知道!哎,我将他扔下法台呀就算我赢啦,对!”说到这儿呀,他嗤楞把宝剑拉出来!拉出宝剑来,孙掌柜一瞧:“干什么?你要抹脖子是怎么回事?”老道把黄纸呀,“嗤儿”裁下这么一条儿来,这一条儿黄纸一叠两叠,嗤儿嗤儿裁三条儿,拿一块木头哇这么一压。
什么木头哇?我们说相声的也有哇,就是醒木哇,老道也有这玩艺儿。把它一压这个呀,拿凉水一研这朱砂墨,一填笔,刷刷刷,画了三道符。他这一画符,孙掌柜一看:“干什么哪?写当票哇!”再一瞧他呀,这火打着啦,火石呀打着火纸,把蜡升上。升上这素蜡呀,又点檀香,又点草香,把香扦在香炉里头哇,跪地下这么磕头。磕完了头哇,起来,拿这宝剑,噌,扎起这么一道符来,在素蜡上一点这个符,手里头哇这么一掐诀,眼冲西南哪,朝着太阳。这个姿势是怎么个姿势哪?是这么讲:太阳啊是真火,用心里头的三昧火,两个真火往一个凡火这儿攻,把这火攻起来,其实不是这么档子事。这是什么呢?它这里头哇有药彩儿,这药彩儿这么一晃摇哇,这符哇---这火团呀这火它不灭,围着宝剑沿这么转,瞧着有碗口大小这么一个火团,这手掐着诀呀,嘴里头嘟嘟囔囔,念念有词:“敕令!”说敕令,回手这么一甩,刷!他把火团哪隔着御路冲孙掌柜的就甩过来啦。
他那意思是怎么个意思哪?你见这火团你不得躲吗?火来了你不得躲吗?台的地方不大,没有台栏杆,你往哪躲?得瞧这火,不瞧脚底下,往后这么一退就掉下去啦,准摔死!摔死摔不死呀他算赢啦!这就是从法台拿火把他扔下去啦,这是法术,就这个事。该着哇这孙掌柜的走运,火来啦他不躲,他闭眼,干嘛闭眼哪?眼不见心不烦哪,就是这个。“啊,玩火哪?玩火你不怕尿炕?哎!这值不得干!”他说值不得干,这么一闭眼哪,火团正奔他脸上来啦,火烤的慌啊,他这么一甩脸,叭啷,甩腮帮子上啦!“嗬!真热乎!”拿手一摸,烫手,头发、胡子、眉毛,嗤啦嗤啦,“咳,这不玩笑吗!这......”他这么一转弯儿,该着,碰地桌上啦,他桌上也有那么一份儿,老道说的嘛,两边儿一般的预备嘛。别的都不要紧,这碗凉水救了命,他把凉水抱起来往脑袋上一扣,哗---火灭啦。可是呀,凉水都跑脖子里头去啦,来一个冷战。“哽,非来场病不成,非抓汤药不成!”胡子也完啦,头发也揭半拉,“这不玩笑吗?你图什么的!”
老道一看头一道符没成功,使第二道符。噌,又扎起来啦,又点上啦,脸冲西南,口中念念有词。孙掌柜的一看,这可不对啦,哽,你是没完哪,烧完了这半拉,再烧这半拉:“你是老道,让我当和尚,咱俩一块化缘去!是吧?这我可不能留情啦,我要打你兔崽子,我拿什么打?”一瞧,香炉蜡钎不顺手,“这不是没家伙!”他说没家伙,一甩手,梆啷,一响,砸台板上,这头砸脚面上,“什么?”一回头一瞧,钩竿子,“得啦,就这个。”一伸手把钩竿子拿起来啦,拿这把儿冲这老道吊线,他直扔扔不过去呀,哈哈,他横不楞飞竿儿:“招家伙!”这一说招家伙,这钩竿子呀折着跟头过来啦!毕楞不楞......这老道倒霉呀,他脸冲东就躲开啦,他脸冲西南,正朝太阳,嘴里还念咒,这说话火就放了。刚念着,钩竿子过来啦,打腮帮子这儿噌!把儿过去啦!把儿过去啦,钩哪?把腮帮子搭住了,噌!两条肉下来啦!血也流下来啦!钩竿子掉地下去啦。老道一疼,咒也念不了啦,诀也不掐啦,宝剑也撒手,火也灭啦!净学油葫芦啦:“哟哟!哟!无量佛!无量佛!”
孙掌柜的拍巴掌乐:“哽,这才好家伙,这才好家伙,香炉蜡钎全冲你乐,我让你欧火!”“哎呀,什么法宝哇!”一低头哇一瞧钩竿子,吓的魂都不在,“无量佛!我当什么宝?原来是太上老君的如意紫金钩!”他胡给起名。他们琉球国呀没有这玩艺儿。他这儿呀捂着腮帮子直流血,孙掌柜的可痛快啦!怎么哪?您想情理呀,“自己虽然是带点儿伤,你的腮帮子也破啦,我输了也没关系,我值呀!”他一痛快哪,酒全没啦。那位说:“怎么他这阵酒全没啦?”有理呀,他来的时节呀十成酒哇,是九点多钟,他睡一觉把他叫起来,两点多钟啊,剩一半儿酒啦,剩一半儿酒醒啦,一着急,这酒涌上来啦,不上台不成,来到这儿俩武士往台上一扔,他一害怕一出汗哪,就剩了一成来酒啦!这酒气全完啦。拿火这么一烧,拿凉水这么一激呀,一点儿酒也没有啦!扔这钩竿子就是一点儿勇气。
到这时候他一痛快哪,他就觉得饿。那位说:“他怎么饿呢?”独单喝酒的人是这个啊,喝酒没吃什么东西,酒是气呀,散了它就饿。肚里咕噜咕噜这么一叫唤,孙掌柜的一捂肚子,“坏啦,哎~~~呀,它不答应啦!我要知道时间太大,带点儿干粮来呀,任嘛没带。哽,我得找点儿点心。”到桌上一看那有两块墨,一块黑的一块红的:“咬不动。”一看一对素蜡倒软和:“这不能吃呀,我一吃这不成耗子啦!这不要命!”他这么一捂肚子一呼噜,碰手一下,一咣荡,他乐啦,怎么呢?带着个扎壶,正字叫酌壶哇。干嘛带那个呀?好喝酒就带那个,他老带着。老年间没有酒瓶子,酌壶是锡的,圆的,里头装二斤多酒,这口哇有这个一个螺丝口,把螺丝嘴拧下来呀,里头有个芯子,非得搁到嘴里嘬,要躺着喝呀一点儿也流不出来。一晃摇哇里头还有一斤来酒:“哎,成啦!”奔儿,把酌壶哇摘了下来,拧下螺丝嘴来就喝,“啊,没有咸菜,对付吧。”该着哪,他一喝酒,可就把老道吓着啦!怎么回事呀?老道这腮帮子破啦,一低头一瞧钩竿子,他说是太上老君的如意紫金钩,再往东边儿一瞧,可把老道吓着了!怎么呢?太阳转西边儿去啦,这孙掌柜的酒壶在他腰里带了二十多年啦,天天在裤腰上蹭,一点锈也没有,锃光瓦亮,太阳光这么一照呢,特别的亮。
老道捂着腮帮子:“哎呀!无量佛,这是什么宝贝呀?这个法官要祭翻天印哪!”胡出主意,其实是酒壶。“我跑吧,不跑不成啦!”又到法台这儿呀,还得用这个戏法呀,抖落黑风啊,捂着腮帮子往下一去呀,又不老俐落的,又摔了一下!一瘸一颠地上太和殿,上三九二十七层台阶,往那儿一跪,磕头如捣蒜似的:“哎呀,我主开恩!我主开恩,小道请罪!”皇上哪看的明白,皇上在宝座上坐着,帘笼一卷,他俩人一打哑谜,念的什么无量佛呀,好家伙,全不懂。俩人又比手指头,又指胸口,拍脑袋,一瞧这火往这面一甩,自己法官的胡子、头发一着,吓得皇上站起来啦:“哎呀,我国的法官被伤!”再一看,拿水浇灭啦,“好!水能克火!哽。”又一看哪,西边儿法台又把火点起来啦,皇上就生气啦:“讨厌!可恶!你已然赢了就得啦,何必赶尽杀绝呀!”净瞧他这火啦,可没瞧这钩竿子怎么过来的。一瞧他腮帮子一流血,皇上拍巴掌乐:“好好,我国的法官祭法宝啦!占胜!占胜!哽。”又一瞧打腰里掏出来搁嘴里:“这什么宝贝呀?哎呀,法器呀!念咒哇!”其实他喝酒哪。又一看老道下来啦。皇上明白啦:“他输啦!”
皇上沉着脸往下问:“柳毅真人,不在法台上斗法,跪在寡人面前有什么话讲?”“哎呀,我主开恩,小道输啦!我国年年进贡,岁岁来朝!”“你输啦,我得问,你俩人见面儿说无量佛是怎么句话?”“是我们出家人的见面礼。”“哽,我国法官说的好家伙呢?”“哎呀,我实在不懂!不知道什么叫招家伙!”“哽,无量寿佛呢?”“是问候。”“啊,问候。我国的法官一大堆破烂家伙呢?”“哎呀,贵国法官的家伙太多,我实在不知道,全不认得!”“你伸一手指头是什么?”“打哑谜,一佛顶礼。”“他伸两个手指?”“二圣朝天。”“你伸三个呢?”“三皇治世。贵国法官伸五个是五帝为君。”“哽,一拍心口?”“佛在心头坐。”“他拍头顶?”“头上有青天。”“哽。”
皇上一听啊很喜欢,虽然说打哑谜呀盘道哇也是成语。“你那个火是怎么个意思?”“我主开恩。”“讲!”“我有意呀将贵国的法官扔下法台!”皇上哼了一声:“哼,出家人不讲慈悲!他用的什么宝贝?”“如意紫金钩。”“我国法官拿的什么法宝?”“翻天印!”“跪在一边,听候发落!”老道磕完了头往旁边儿一跪。皇上一回头哇看见东阁大学士,“你们去四个人,将我国法官接下法台。”这句话要紧哪,皇上这句话德行大啦,要没有接下法台这句话呀,孙掌柜的下不来!您想啊,刚才扔上去的这回跳下来不得摔死呀!搭云梯。
这一说搭云梯呀,上来四个大学士。那位孙掌柜的正在那儿喝着酒啦,一想,烟酒不分家,老道可是我们俩打起来啦,我也让让他:“哎呀,老道,你也来口......”一瞧,老道没啦!“老道哪儿去啦?老道哪儿去啦?”往北边一瞧哇,老道跪在皇上那儿啦!孙掌柜的抓啦:“坏啦!坏啦!这个老道哇这小子可不对啦,在皇上那儿把我告下来啦!这是告御状!哎呀,不行啊,可是我有伤,我有伤肉皮儿没破呀,头发胡子燎啦。他带着伤啦,我不知道他说什么,原告让他弄了去啦!”把这壶酒带起来啦。再一瞧哇,立云梯,上来几位大学士:“坏啦,办案子的人来啦!反正跑也跑不了啦,往别处一跑就摔死啦!”
一瞧上来这四位大学士,他还认得一位---就是他那位介绍人,跟刚才呀那相貌不一样啦,刚才脸都吓白啦,如今哪,是满面春风。他正要打听哪,打听什么呢?“老大人,这老道把我告下来啦?他是原告,什么堂词呀?”他过来正要问这个哪,没容他说话呀,这大学士过来给他抱拳:“哎呀,法官,恭喜恭喜!哈哈!真人不露相啊!”他算把人唬着啦!“老大人,老大人,这个老道把我告下来啦?他说的什么?”“咳,不要取笑,您赢啦!斗法您赢啦!”
孙掌柜的一听赢啦,立刻长精神:“哈哈!老大人,我不赢我干什么来的!”“见皇上可是少说话,多磕头。”恐其殿前失仪,前功枉费。他也机伶啦,作了个揖:“没别的,老大人,你关照我吧!”“好好。”头里两位呀后头一位,这位大学士帮着他一块儿下这云梯。过了御路哇,上三九二十七层台阶。越过这老道,就台阶廊底下,这位大学士这么一按他,他这儿跪下啦。按说见皇上啊,在专制时代得礼部演礼呀,这演礼得好几天哪。他呢,没那工夫,他是老百姓,他没见过皇上,反正跪下呀跪下不一样,那做官的跪下时是膝见礼呀,胳膊肘磕膝盖都在地下,他不懂啊,跪在那儿给皇上磕了仨头:“哈!皇上,我给你拜晚年啦!”磕完头他跪起来呀,往后这么一坐,屁股蛋儿呀放在脚后跟上,给皇上一相面。
皇上啊瞧他就喜欢---上人见喜:“哎呀,我国的法官,你斗法是输啦是赢啦?”这句话闹的孙掌柜的不好说,一说输啦赢啦,他跪下呀不敢瞧皇上啦,手一扶地呀,他低头。“你输啦赢啦?”他还低头。皇上问第三句呀,他隔着胳膊往后一瞧,把老道瞧见啦。皇上这儿问:“你输啦赢啦哪?”他跪起来啦,“我说皇上,”这有一句就够楞!“你老人家问我输啦赢啦是不是?这句话我不好说!”皇上说:“怎么不好说呢?”“你看,我要说我赢了哪,我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我要说输了呢,我干什么来的呢?要没有金刚钻我就揽瓷器吗?一还净是外快呀!我输了给皇上不丢脸吗?这不老道在这儿吗,你老人家问他吧,他说我输了就算输啦,他说我赢啦就算赢啦,不要紧哪。他说我赢了呢,算我赢啦。他说我输了呢,我们俩上台呀,再干!”
老道直磕头:“哎呀,可别上台再来啦,再来我这半拉也破啦!我输啦!”皇上说:“不要你说话,知道你输啦!我国的法官你叫什么名字呀!什么营业,什么籍贯?”“您老人家问我,我姓孙哪,叫孙德龙,住家呀在肉市呀,德龙馆那是我的小买卖,准斤十六两,绝不少给份量!”“你什么地方人哪?”“山东啊。”“山东哪一府哇?”“山东太原府!”皇上一听不对呀,“山东怎么会跑出太原府来啦?胡说!太原府在山西呀!”孙掌柜也想,见皇上怎么出来这么一句呀!怎么把太原府弄出来啦!“怎么是太原府哇?”“我有下情,我呀想当初哇,我娘舅在太原府开酒馆,我十二岁上呀上我娘舅那儿住了三年,顶到十五岁呀又回到我们老家登州府。”“这不废话嘛!你赢了我得问问。”
皇上问问什么呢?跟他得对对呀,老道说那话实不实:“你们俩人见面儿,他说那个无量佛怎么句话呀?”孙掌柜的:“这个无量佛怎么句话呀,皇上,这个老道我认得!”他一说认得,这老道吓一跳,老道捂着腮帮子,翻眼直瞧他,“哎呀,他认得我,我怎么不认得他哪!”你哪儿认得他,他是卖猪肉的。他认得你是胡蒙啊,皇上就信。这阵儿啊,就是老道说的对,也不对。他说的不对也对。“哽,你怎么认得?”“这个老道是化缘的。”老道窝心哪,老道捂着腮帮子也不敢答碴,“我多咱化过缘哪!”皇上说:“化缘干什么说无量佛哇?”“我开肉铺哇,他们化缘,一见面儿,和尚哪就念阿弥陀佛,老道就念无量佛,跟我们要钱。”“噢,无量副是要钱。你说好家伙呢?”“好家伙是我们土语呀,不给嘛,不给钱,让他走,让他蹦道儿!”“蹦道儿怎么句话?”“就是走开呀,不给钱哪。”“那么他说无量寿佛呀?”“无量寿佛是这么句话,给他钱他就走啦,不给钱他不走哇。不走他跟你找麻烦,他给加字儿,无量寿佛就是:掌柜的你们顺遂呀,你们发财呀,长寿哇,有福哇,就这么句话。”“啊,你说一大堆破烂家伙呢?”“一大堆破烂家伙是这么句话,老道你呀说的这个话全是破烂家伙,好的卖得出去,破的烂的没人要,还是不给钱哪,你还是走开。”
“哽,他伸一手指头是做什么呢?”孙掌柜的没词儿啦,孙掌柜的一想,这可糟啦!伸一手指头是老道跟我开玩笑哇,他玩笑比我大一辈儿。我伸俩手指头,我比他爸爸大两辈儿,这话不能跟皇上说,这老道有罪,回头就许灭门九族,一灭九族,他比我大一辈儿,我比他爸爸大两辈儿,怎么也出不去九族哇!连我也弄到里头啦,这怎么办?我得编词儿。一编词儿呀,他把老道送了忤逆不孝:“一个手指头怎么回事呀?这老道他不是好东西。”皇上就信:“啊,他怎么不是好东西?”“他要娶媳妇!”老道窝心哪,老道捂着腮帮子:“我多会儿要娶媳妇?这哪儿的事呀!”皇上就信,皇上哼了一声:“哼!可恶!出家人还要成家!他娶媳妇干嘛伸一个手指头呢?”“是这么回事呀,他娶媳妇没有钱哪,他飞帖打网请份子,他能白让人去吗?他得准备点菜呀---准备吃的,他知道我在肉市做买卖呀,托我给他买一口猪。”“噢,买一口猪?哼,可恶的老道,啊,出家人还要吃荤!那么你伸俩是怎么句话?”“我跟他说呀,一口猪哇行市贵贱不说呀,买差了眼那就不好办啦,不如弄两片子来得啦。”“噢,两个片子。他伸三个手指头哪?”“他拒把门儿啊,他不花多少钱,他要三十多斤的小猪。”“那么你伸五个手指头呢?”“我说没有,没有三十多斤的,顶少份量也得五十来斤。”“他拍心口哪?”“他要一挂心肝肺。”“你拍头顶哪?”“我说不要紧哪,连猪头都饶给你!”满拧!
---选自《传统相声汇编》,沈阳市文联编。 标题格式不正确,请参考本版置顶帖{:4_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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