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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手指明月1 于 2013-7-15 19:54 编辑 ; K" V/ t% B; u6 d$ U
9 @( Q# o* e7 k H$ h/ J! I山东人斗法 张寿臣述 胡家棣整理 ( y2 D! K) J( b. V; {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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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就开始呀聊这段。今天这个题目哇叫《山东人斗法》。说这个段子是什么年的事呀?是明朝,离如今四、五百年,明朝宣德年。就有这么问的啦,说:“你们说相声的这些个段子还有年月?”别的可不敢说,单独这个段子,我说是明朝宣德年就宣德年,不信哪您可以拿历史查,什么袁凤洲、王了凡合批的《纲鉴》哪,《明史》呀,《纲鉴易知录》哇,我这儿说呀,您那儿拿着本儿查,准保险查不着!这不是废话吗?查不着还查它干嘛吧!说相声的段子,您要一较真儿,按历史上一找,那是找不着的,反正啊就是姑妄言之,姑妄听之。 8 C7 N+ k" s6 O' ^$ Y: \& z9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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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事情啊抓哪句话就是明朝哪?总得是明朝的事,怎么哪?明朝哇在那个年月呀是万国来朝。万国来朝这个古画现在没有啦,清朝的时候,是戏馆子都有这古画。戏馆子这台上啊上头有横眉子,这横眉子上头哇画了玩意儿,当中间儿画个宝盆,两边呀画这么好几个小人。这小人呀什么服色的都有,这是怎么个意思呀?这就表示万国来朝。有几个小人呀表示有多少个国给中国进贡。别的国呀咱也不提,就提有这么一国,这国叫什么哪?叫琉球国。 5 y( A+ j* _1 [9 [3 G% r& {8 V
: @% F. r; m+ K6 n+ A) Q这个琉球国呀是在东海,三十六个小岛哇合在一块成个国家,后首让日本给侵占过去了,在光绪年侵占去的,改冲绳。这琉球国哪给中国进贡啊是一年来一次,这一年哪没来贡品,因为什么没来贡品呢?这琉球国的国王啊少见多怪,他这国里头哇跟我们中国的风俗也不差什么。也是正月初一拜年,五月初五哇吃粽子,八月十五吃月饼,也是这个。僧、道、儒三教,它这个教哇,可是偏僻呀,跟中国有偏差的地方。拿这道教来说吧,那老道,按中国道教说呀,也分过门派,拿那儿呀那是一根儿。供老君,往下分出七十二派来,以老子道德五千言哪这为根本,这是中国的道教。这琉球国不是,琉球国他们这个道教就是左道旁门,妖术邪法,都讲究哇捉妖降怪呀,呼风唤雨呀,这个事情啊迷信得很。说呼风唤雨这个事情原本是迷信哪,那个年月打皇上那儿他就信这个,何况百姓他就迷惑啦,现如今都明白啦,他们是怎么档子事?就是造谣哪,完完全全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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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国里头哇有一个道士,这个道士呀名字叫什么呢?叫柳毅子。嗬,这个名很大呀,您想,在古时自称“子”的可不少,孔子不也是“子”吗?老子他也是“子”呀。他哪自称柳毅子!柳毅真人。可是来到中国呀,中国给他起外号可就不叫柳毅真人啦,叫什么!叫倭瓜真人,皆因这人哪长得其貌不扬。在明朝时节呀,我们中国人平常的身量都七尺来的,“丈夫有七尺之躯”嘛!这个老道不介,这老道才三尺六,高下三尺六哇,横下可二尺八。简直长得这么个头顶磨盘似的,尖头顶,尖下巴颏,高颧骨,塌鼻梁,翻鼻孔,小鼻子头,薄嘴唇,一嘴芝麻牙儿,两耳大搧风,两支斗鸡眉毛,黑豆眼儿,一脸的茶叶末,腮帮子上有一块白癜风,脑门儿这儿还有块蓝记,着脑袋呀长的这么个五色!还是罗圈腿,跩胳膊,小胳膊小腿,屎包肚子!嗬,黄胡子,黄头发,一点人品没有!哽,他哪会三十六手哑谜呀,可就把这琉球国的国王啊给蒙住了。琉球国的国王啊就以他议国事。 7 [5 f1 F7 l( ^) S4 L* U! O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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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哪给中国进贡,就派他为使臣来到中国,到北京住在金廷会馆。正赶上正月,这皇上啊到正月呀要看各国的表章,这年哪来了有二百多国吧,进贡的。一看这表上哪都有贡品,看来看去,看到琉球国这表章啊没有贡品,当时呀可就晋见柳毅子!柳毅子真人。不叫“召见”吗?这里头哇还有个说词,讲“召见”哪分谁,他得够几品,外国的使臣来了哇就是“晋见”,他是异国嘛。见皇上啊,皇上一看这老道其貌不扬,头戴五梁道巾,身穿八卦仙衣,扎一根黄色丝绦,水袜云履,手里拿着拂尘,见了皇上啊不行大礼,口念无量佛。那位说:“你说这个说错了,不是阿弥陀佛吗?又无量佛啦!”这个呀,老道不念佛,他一说念无量佛,老道化缘:“无量佛!”和尚啊念佛:“阿弥陀佛!”老道不念佛。和尚跟老道不是一码事,别往一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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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 e, x% @" E宗教里头有分别,和尚啊是佛教,见人打问讯,问讯哪是双手往胸前这儿一搁:“阿弥陀佛!”胸前佛呀!十八罗汉不是有那么一个吗?心口这儿有道缝,翻着,里头露着小人,就是这么个讲“开胸见佛”呀。老道呢,一只手往这儿搁:“无量佛!”和尚和老道完全不一样,和尚管死,老道管生,您瞧和尚住寺,老道住观。和尚拿那铲子叫“方便铲”,埋骨头的。老道拿那铲呢是药铲,铲药的。和尚啊给死人念经,老道哇就管炼丹,不给死人念经。那些家里有钱,老太太死啦或老太爷死啦,叫和尚老道一块念哪?他那是钱多折腾!咱们就不用管他,咱们就说这直理呀他不管死人,念无量佛。和尚哪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呀,老道是“非空没色,六内无烟”,不一样嘛!什么叫“六内无烟”哪?老道不生气,您多咱瞧见街上老道有跟人打架的。老道不生气,“六内无烟”嘛,炼丹炉哇永远不着急。上庙里烧香去,他在旁边伺候,打坐:“烧香搁香钱,无量佛!”无量佛是念对方的吉庆话,无量福无量寿哇,无量寿福。您给他钱多,也是“无量佛”,给钱少也是“无量佛”,这回头给完香钱哪把这位施主请到客堂里头斟碗茶,“无量佛,施主您喝茶。”摆几样素菜点心,“无量佛,您吃点心。”吃完了,“无量佛”把缘簿拿过来啦,您一写缘簿哇写十五万,“无量佛!”他赚着啦!您就写了一毛钱,“无量佛!”他够本儿,他也不着急,一文钱没写,“无量佛!”他也不生气。一文钱没写还不算哪,喝完茶把茶碗摔啦,“无量佛!”他不生气。摔完茶碗,过去给他一个嘴巴,“无量佛!”他不生气。打完了嘴巴,你把他被卧扛跑了,他也追你,他不追不成啊,他晚上睡觉冷啊!. K0 q0 }, y, j& M0 U
/ O0 G% ~; V3 C6 l/ f, q; Z6 t“无量佛!”那打稽首。皇上可就问哪:“今年是进贡年月,为什么没有贡品哪?”“无量佛!”她说:“我那国此次进贡来了一件特别的奇珍异宝。”皇上可就问:“宝物何在?”“就是小臣哪!”皇上一看,说:“你是个出家的道士,你算有什么可宝的地方?”他说:“小臣会三十六手哑谜,来在贵国寻找能人哪,如有能人与小人对答哑谜,赢者,我国年年进贡,岁岁来朝!若无能人与小人对答哑谜,琉球国与贵国脱离关系,永不进贡!无量佛!”皇上点点头:“好,暂回金廷会馆,五天后再答复你。” ! k5 i N) R5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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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回金廷馆啦,皇上一问各大臣:“你们什么人会打哑谜呀?”问了数声啊没人答碴。皇上啊要震怒,那面出来一位东阁大学士。这东阁大学士姓什么叫什么哪?这可不提,相声这东西呀就管招乐,不管捏造一个假人名。这东阁大学士见了皇上奏事,说的什么哪?大概是这个意思:“打哑谜这门学问哪,文武百官绝对不通,没念过这个书!五经四书上没有什么打哑谜,中国呀国里头是儒教,这是道教的事,什么叫打哑谜呀,不知道。不知道哑谜呀可以征求人,各处张挂榜文,赢者有赏,输者有罚!”皇上一听准奏,当时呀派了一位钦差,这位钦差监管各处的榜棚。榜棚都在什么地方哪?前、哈、齐、东、安、德、西、平、顺九门,是皇城里头哇都有榜棚。城里头哪,东、西四,东、西单,鼓楼前,全都有榜棚。是繁华的地方都有榜棚。一个榜棚啊派一个钦差,还有几个兵丁、头目,看着这个榜棚。别的榜棚啊咱不提,这天哪是正月十六哇,就提正阳门那个榜棚。 " d5 i6 L$ O3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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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阳门哪就是前门哪,前门皇城里头哇,在老爷庙头里打一座榜棚,看这榜的人很多呀,就是没人会打哑谜。无巧不成书,这也是该着,正月十六揭皇榜哇来了这么一位楞爹,这位楞爹呀他这名字叫歪打正着,这事给弄巧啦。这人是干嘛的呀?是山东人,山东大概其呀是烟台那块儿的吧,这人姓孙哪,叫孙德龙,在前门外肉市呀开汤锅,老年间哪没有屠宰场,肉铺哇自己宰猪,自己卖。头里呀是肉铺,卖生的卖熟的,后头是汤锅。这掌柜的呀五十多岁,山东烟台人,好俚嬉哇,好喝酒,天天喝,一天离了酒不成啊,见了酒就醉!可是好样儿,长的这么八尺来高的身量,他比别人都高一头多,嗬,漆红脸,四方大脸的,重眉毛,大眼睛,高鼻梁,大鼻子头,连鬓胡子,挽着个牛心发髻。正月哪,您想,他是天天喝呀,他平常爱喝,正月过年他还能不喝吗? 8 M+ C. E9 k: b) w
( {% D' n0 U7 v: N* t' a昨晚个呀正月十五哇喝了一天一宿,这酒哇喝的过了数啦,一打嗝呀就往外冒酒,就到这个程度。今儿早上又接着喝,喝到顶九点多钟啊他不能再往下喝啦,他还有事哪,也不敢睡觉,因为什么?明儿个是十七,那时都那么的,正月十七那得开始倒买卖啦,他得买调和去,买调和就是买猪哇。上哪儿买哪?肉市啊。肉市在哪?猪市呀,北京好几个猪市哪,有东市、有西市,东市是东四牌楼,他上东四牌楼买猪去。让别人去呀他不放心,怕买糠货。自己去。怀里头揣着褶子,夹了一个钩竿子。这钩竿子干嘛呀?钩猪的,白蜡杆,一尺多长,在头里头哇有一个铁头,这铁头哇是拿钉子把它管上,是一个钩竿子上两面钩,往回呀这么钩钩着。人家都俩钩哇,他这四个钩,这边俩,这边俩,为什么哪?怎么使都合适。这钩竿子夹着。酒是喝的太多呀,原来就是赤红脸,这酒往上这么一撞,这脸更红啦!烧膛烧的他也没有戴帽子。穿了这么一件青布袍子,这件袍子在他身上穿了三十多年啦!又是青布的,比缎子的还亮!因为什么呢?他天天不是切肉吗?这一切肉蹭上些油,一刮土,还切,越来越厚哇,这油泥呀有两钱厚!太阳这么一照,锃光瓦亮啊!霞光万道,瑞气千条!这个袍子让油给油的呀,是刮风不透,下雨不漏!腰里扎那么一个蓝色的丝绦子,丝绦子也跟地皮颜色似的,脚底下山东皂鞋,高腰袜子。夹着钩竿子晃晃悠悠的进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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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前门就走到老爷庙头里。嗬,一瞧这儿搭着席棚,出来进去好些个人,这孙德龙还不知道是什么哪:“这一定是正月有赶档子的,有什么热闹,到里头看看。”随着人群进来啦。到跟前一瞧:什么热闹也没有,当中间有个桌,桌上头摆着檀香炉,后边呀悬一个架子,上头是黄榜,黄榜哪就跟告示一类的事。皇上出的,招贤。围着好些人看哪,可是嘴里都嘟嘟囔囔啊,不大声念。怎么不大声念哪?恐怕念错了字啊怕别人笑话,这叫“藏拙”。这位孙掌柜的不认字,孙掌柜的站在人脊梁后头,他那意思让别人念念,他明白明白。您想,他站在人群后头,头里瞧完了有走的呀,后头有来的呀,一拥啊就把他拥在当间儿。+ Y/ {% E1 z, M6 R5 O+ k7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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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别人都高一头,把钩竿子往地下这么一戳,拄着钩竿子着急。别人都念哪不念出来,他不明白,他一着急,这酒喝的太多,斜裂嘴角,从嘴角往外流哈拉子,哈拉子哗哗往下流!旁边站着这位呀身量矮点,歪着头哇看这告示,正这儿念这告示,这哈拉子下来啦!弄这主一腮帮子!这位心里还想,怎么,这房子漏啦......?上头没有猫哇!这是什么......嗬!拿手这么一捂,往鼻子上一碰,这味儿大啦!独单这酒哇,在坛子里它是香的,到肚子里头再出来,这个味儿不好闻!“哎!我说这怎么......”嘴里刚要骂街,一回头一瞧孙掌柜这个像儿嗬!一张大红脸,把这位给吓回去啦!“我说掌柜的,您这怎么啦?”孙掌柜的这儿拄着钩竿子撇着嘴:“怎么您哪,我生气!”这位也不明白,就跟着往下趟。“您生气,您瞧琉球国没有进贡您生气呀?”“哽,我不认字!”“啊,不认字生气呀?那不要紧,我念念您听听。” ! C* ^/ p! ~( S# u$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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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这么一念:“您瞧: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是专制的时候,是皇上出的旨意都有这八个字:“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刚念到这儿呀,这孙掌柜的一伸手,把这位的脖子掐住了:“你别忙!”“哎,怎么回事?你怎么掐我脖子!”“你说话我不懂,什么?你说什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怎么句话?”“这是皇帝说话。”孙掌柜这才明白:“哈哈哈哈,这我明白,这是皇上说话,皇上说话就费这个事?”“哎呀,是呀。”“这我说话呢?”“你说话?你说话是放屁!你要听啊咱们就念,不听咱就算!”“你念吧,你念吧。”当时往下这么一念,就是:“琉球国呀没进贡品,有一个柳毅真人会三十六手哑谜,我国若有能人与他打哑谜,年年进贡,若无能人答哑谜,永不进贡,脱离关系。赢者赏银三千两,加封万户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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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掌柜一听到这儿,把嘴这么一撇,差点没跟耳朵打对头:“让你一说我知道啦,就一个老道就费这事呀!”“是呀。”“这要仨姑子四个和尚他们念几台经哪?”“怎么回事您哪?”“打哑谜算什么呢?”“那么你会打?”“小事一段哪!我要不会打哑谜,我能说这话吗?”“您会多少手?”“这老道会多少手?”“他那写着,会三十六手。”“咳咳,三十六手哑谜,打他琉球国拿到我们这儿来,我会八百多手哇!”“啊?八百多手,您是高人哪!”“高人哪,我身量比别人高的多。”“您为什么不揭榜啊?”这位也多说话。“哎,揭榜!”揭榜啊你说句话就成啦,他拿钩竿子揭,“嗤儿!”这一揭呀这头扯到那头。 / k i4 v5 `! i
+ d! N1 L- R' q4 J9 u& f" H当差的一瞧:“嘿!这人哪这撒酒疯!”冷不防在后头拿腿一扒拉他就躺下啦!他脚底下没有根儿!过来就捆上啦,钩竿子扔一边儿。赶紧回禀官长,这位官长回禀钦差。回禀什么哪?“有醉汉醉闹榜棚,损坏旨意!”这位钦差大臣这么一听:“不能,这醉呀醉人不醉心,既要揭榜啊,他必定有真才实学。”跟着就问:“这个人现在什么地方?”“现在被兵丁拿获。”这钦差一瞪眼:“岂有此理!那是斗法的法官哪,为什么拿获?快松绑。本官去见。”这儿松绑,这位孙掌柜的站起来啦,掸了掸尘土。皆因他是买卖人,这是官面儿,给他扔了一跟头,他也没说什么,一哈腰,拿了钩竿子就要走。这头儿过来一拦哪:“您不能走!”他走了回头怎么交待呀?“哎呀,这位掌柜的,您先别走。”“怎么别走,还管饭吗?”“您这儿呆一会儿,我们大人来啦!”嗬,孙掌柜的急啦:“这可不对啦!”“怎么您哪?”“大伙儿可全看见啦,你把我扔了跟头我可没说什么话,怎么你们大人又来啦?你妈妈来啦也不要紧哪!咱有理说理呀!”“您先在这候一候,请‘法师’!” # Q: M* J3 `" Q% `
& c0 U' }9 G& a, r1 f; N5 ]9 B这说着,这位大学士进来啦,纱帽蓝袍,官靴玉带,头品大员,见他一抱拳:“哎呀,法官!”他不敢不理哇,赶紧哪一作揖:“哈哈,老大人!”“贵姓啊?”一问贵姓,他来一套:“姓孙哪,我的名字叫孙德龙啊,我是山东省烟台的人,在这呀开肉铺哇,在前门外头肉市,路西孙德龙馆,那是我的小买卖,也卖生的,也卖熟的,准斤十六两,大人,你要买肉上我那儿买去。”他这儿还拉主顾哪!“您揭的榜啊?”“哎,我揭的榜,敢做敢当!”“您会打哑谜吗?”“八百多手哇。”“您可以见老道?”“老道?六个和尚七个姑子我也不在乎!”“好,您跟我进城。”“我正想进城!”他买猪去嘛,他可不是进城嘛!“我正想进城,哈!”“跟我面君。”一说面君,他抓啦:“面君,面君是什么话?”“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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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说见皇上,这孙掌柜拍着巴掌:“见皇上,哈哈,见皇上!我正想见皇上,跟你说,老大人,我们哥俩老没见!”嗬,谁给你引荐的?“您是乘车乘轿哇?”“我骑驴吧。”给他雇个小黑驴儿。那阵呀上哪儿去没有胶皮,没有三轮,上哪儿去,城对城,这门到那门都有黑驴。给雇了个驴。孙掌柜上了驴,夹着钩竿子,这位大学士上了轿,进前门哪顺着城根这么一拐,进东安门,打东安门到东华门。到东华门再往里,骑着马坐着轿都不成,无论谁也得下来。下了轿他也下了驴,带着他往里这么一走。嗬,这位孙掌柜一边走一边晃悠,这个酒劲儿满上来啦!一瞧这大内呀,他没来过呀。 ' k- E: I: M3 W0 C
F2 c& j3 L$ z0 \那年月不可以上三大殿,那里边儿都为禁地。一到里头一看:“唉呀,我说老大人哪。”“啊。”“我说皇上就在这场住吗?”“什么您哪?”“我说皇上就在这场住吗?”他们管地方叫“场”:“我说皇上就在这场住吗?”“这场住。”“唉呀,这个房子可宽敞得多啦!这个房子可比我们那个房子高大,比我们老家那房子也好,比我们肉铺那房子也好哇!这院子也宽敞多啦!哎呀,皇上这房子可闲着的太多呀,怎么不赁出招点街坊?”这位大学士一听,不行,嘴里头完完全全是土言土语,这要是见了皇上,皇上要是一怪罪,当面失仪呀!有什么样儿的能耐,有什么样的艺术也全给掩起来啦,不能面君!既然到这时候啦,不然他斗法不成啊,半个来月啦这才见着一位高人哪,把他安置在朝房,启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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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哪,在养心殿召见大学士,大学士见皇帝行完了礼,皇上就问:“有何国事议论?”“臣启奏我主,现在正阳门外有一山东人,姓孙叫孙德龙,揭榜,自言会八百多手哑谜。”皇上一听喜欢啊,当时就要召见,这位大学士拦了:“启奏我主,我国的法师此时不能见驾,不能面君。皆因他头无寸职。”在那时节,脑袋上没有一点职分,见驾不够,有职分的还得分什么职分,不够那个资格的还不成。头无寸职不能见驾。“又未礼部演礼。”这礼部演礼是怎么回事?见皇上得演礼,麻烦着哪!错一点儿都不成。“未能礼部演礼,恐其殿前失仪,许多不便,我主可以让他们俩人打哑谜,晋见柳毅真人呀两个人打哑谜,是输是赢,再见我主赏罚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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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一听很好,当时传旨升殿,晋见柳毅子。这柳毅子接旨意来啦,在朝房中等着。皇上升殿,文东武西都站好了班啦,皇上晋见柳毅子,这柳毅子这回见皇上还是那打扮,无非多点儿东西呀。斗法得用宝剑,上殿的时节可不能带着,带一小道童,小道童在朝房那儿等着他哪,拿着宝剑。见皇上还是立而不跪,打稽首。皇上问:“你们打哑谜有什么预备吗?”“无量佛!在殿头里搭两座法台呀,三丈三尺,两边的法台上是一般的设备: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檀香炉、草香炉、戒方一块,檀香、草香、素蜡、引火之物,一张黄纸、一碗凉水、黑红笔、墨砚,两份。”皇上一听:“好,一旁候旨。” 1 f2 J& P+ k8 g+ Q
. d8 ^# u+ E3 ]4 s; |% b" d/ Q6 K, S皇上这一传旨,真是,这可就要上法台啦!人多好做活呀,里边的匠人很多,不大的工夫,也就是半个来钟头哇,这旨意传下来,这东西就运齐啦,一个多钟头哇,这法台全起来啦,上边应用的东西呀完完全全预备好啦,两边儿把云梯撤了!皇上传旨:“我国的法师上东边法台,柳毅真人上西边的法台,让他二人各施法力各驾风云上法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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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听这话呀,这不是迷信吗?怎么还驾风驾云?那个年月呀打皇上这儿他先信这个,他信这个呢,可就里头有这个,有可也不是风,也不是云,完完全全哪是他们捏造出来的戏法儿。皇上的旨意下来,老道在朝房里说领旨,打小道童手里把宝剑要过来,往肋下一挎,站在法台底下,嘴里呀一嘟囔,嘟囔什么也不知道,袍袖这么一抖哇,就瞧哇这么一片黑烟似的,把这个老道哇托着上法台啦。那位说:“这黑风不是猪八戒吗?”这里头没有猪八戒,“没有猪八戒它怎么有黑风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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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 }; A; S# u6 {说这是黑风,是什么乌云!其实不是,完完全全这是药彩儿,他弄这药彩儿这么一抖落,打袍子里头出来,这乌烟瘴气把他包上啦,手里头有东西,他借着台上的杉篙就上去啦。待会儿呀这个也散啦,那皇上啊就信哪!这个官儿也信哪!百姓也跟着造魔呀:“这就是黑风,这就是乌云!”其实完完全全是捏造。等到风这么一撤,这个老道在法台上一打坐。法台上打坐哪,嗬,五心朝天哪,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鼻对胸,耳对肩,沉心伏气,舌顶上膛。那位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告诉您哪:眼观鼻呀,一瞧鼻子头,鼻子正对嘴呀绝对不能对着脊梁缝啊,“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舌顶上膛”,舌头上打一卷儿。那位说:“什么叫五心朝天哪?”哎,说相声净说不成,还得有那功夫。“五心朝天”哪他得打坐,别瞧我这么胖,我做一回您们众位瞧瞧(做打坐状)。皇上这么一瞧哇,这边法台上没有人,二次传旨:“我国的法官上东边的法台。”还得这位大学士找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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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7 E# O) r2 A. q. _# q9 S这位大学士到朝房一看,嗬!这股子味儿,怎么回事?孙掌柜的睡着啦。在椅子上坐着,哈!往下这么一出溜,出溜地下啦,烧鸡窝脖,钩竿子在腿上那儿搭着,哈拉子流一大襟,咬牙、打呼噜带说梦话:“母嘛母嘛......哎呀,好家伙呀......哎呀......母嘛母嘛......”咚!咚!咚!咚!这个放!朝房这个臭就不用提啦!这位大学士闭着气呀,到跟前儿一叫他:“法官!法官!醒醒,醒醒!”这一叫他,醒啦!单独人要是喝多了酒,睡觉,睡一觉之后哇,醒了,这酒就剩一半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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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做着梦,梦见什么哪?梦是心头想啊,他不是买卖人吗?就惦记着赚钱,正在肉市忙活做买卖哪,“哎呀,嗬嗬,买什么呀?”“买什么?”嗬,一睁眼一瞧满不对路,这屋里头一看他也没来过,站着这几个人都是头二品大员。“这是什么地方呀?我怎么来这儿啦?”咬手指头。那位说:“咬手指头干嘛呀?”那时的事情嘛,咬手指头哇,好比做梦哪,做梦啊不明白是醒啦是真事,咬手指头,咬手指头要是疼啊不是做梦,不疼就是做梦。这位孙掌柜的一瞧:“这是什么地方?”把手指头搁嘴里啦,你倒是慢慢咬哇!搁嘴里亢呛一口:“嗬!哎呀,我怎么来这儿?”哈腰拿钩竿子就要走。这位大学士一拦哪:“您哪儿去?”“我做买卖去,买猪。”“您斗法呀。”“斗什么法?斗什么法?”“见老道。”“见老道干什么?”“哎,您不是会八百多手哑谜吗?刚才您揭的榜啊,老道上法台啦,净等着您啦!您怎么回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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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1 H; d0 Q; R3 R- ]孙掌柜的把刚才这事想起来啦:“哎哟,我当是做梦,敢情是真事,我怎么惹这么大漏子!”叭叭左右开弓来四个嘴巴,往后一退步,咕咚跪下啦:“哎呀老大人,我喝多啦,我真不知道我耍酒疯!斗法这个事呀你找别人,我是一点儿办不了!哎呀,你给我来俩嘴巴呀,把我一脚踹出去就完啦!你当我是个屁,你把我放了就完了!”他害怕是假的,哈哈,这位大学士一听这个真害怕!脸也白啦,浑身乱抖,纱帽翅乱动:“啊!啊,啊啊......啊,你喝多啦?哎呀,你这个酒可太凶啦!德龙啊,你摸摸你的脑袋有没有啦?哎呀,这不是小事,我给你俩嘴巴,踹一脚,拿国家大事当儿戏呀,哎呀,你脑袋没啦,你脑袋没啦是你的酒支使的,我跟你也没有命啦!我欺君误国呀!欺君事小,误国事大呀,皇上也不好办哪。柳毅真人已然上法台啦,到这时节没人跟他斗法,皇上拿什么话回答他?哎呀,这么大国家让你给失信,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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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 T) I" l原本实事嘛,他脑袋没啦,这位大学士也跟着没有命,皇上跟着丢人,孙掌柜在这跪着这么一听:“我这个酒怎么惹这个事呀!哽,我没有命得啦,这位大人跟着我没有命,皇上跟着我丢人!”一着急呀,剩点酒底儿,哽,又撞上来啦!跪着好好的不跪啦,噌!蹦起来啦,这阵儿脸也紫啦,脑筋也蹦啦,一伸手攥着钩竿子:“老大人,老大人,别嚷,不要紧,不要紧!不是没命啦吗?没命就好办啦!我这个酒喝什么劲儿哪?打今儿不喝也不管事啦!我没命是酒闹的,你跟着我没命,皇上跟着我丢人,斗法去不就完了吗!斗法见老道哇!斗不了法打兔崽子!”“这不是打架的事呀!”“你头里走,我后头跟着呀!咱斗法去呀!能死人前,不死人后!这图嘛劲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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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1 H2 o( `3 \/ A大学士到这时候没有主意啦,头里走,他后头跟着。一边走,他一边儿嚷:“这图什么,打今儿我就不喝酒啦!”“你别嚷啊,让皇上听见!”“不嚷可不行,我就这个嗓子!”“嗬,这不要命吗!”说着,正打这法台底下过,用手一指:“你看见没有?”孙掌柜的一翻脸:“哈,就这个吊死鬼儿呀,好!哽,坐那儿装山神,好啦好啦!我上去!”“你别价,你上东边儿的。”把他呀带到这边这法台,用手一指:“你上这个。”“我不要紧,哪个都行啊,哪个咱也上去。”“你上这个法台呀?”“这法台多高哇?”“法台三丈三。”“三丈三还算高吗?老大人,九丈九也没关系!来人!”“干什么?”“搬梯子!”“搬梯子不成啊,搬梯子上去?你得驾风啊!孙掌柜的。”“老大人,你跟我开玩笑哇,驾风?羊角疯也没有哇!我要驾羊角疯啊,我能抽我躺这儿抽,抽半天也抽不上去吗?你不搬梯子我怎么上去?”这位大学士说:“这个不行,皇上传旨啊是驾风驾云,人家是驾着风上去的,你搬梯子你先输啦!你打主意呀!”“这不是要命吗!哎,也没梯子,风也不行,云也没有,我蹦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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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6 P; h( b; J: G! p" `9 b蹦高是怎么句话?山东人土语,蹦高叫跑,跑是跑不了,我跑是跑不了,是这么句话。“蹦高!”“什么!蹦高?你蹦高怎么回事呀?”这孙掌柜的呀急的他胡说:“蹦高是怎么回事呀,哽,老大人,驾风没有,驾云也不行,蹦高啊是一手功夫。”“噢,什么功夫哇?”“我常练哪,我哪蹦高,我这不是有钩竿子吗?”“啊。”“这不是法台吗?”“啊,啊。”“我往后退,往后退呀,退这么个三十多步,连这点呢五十多步,我就这么跑欢了哇,拿这钩竿子一拄地呀,我这么一蹦,就许蹦得上去。”您听这话了没有?就许蹦得上去。这大学士到这时候一点儿主意也没有哇:“啊,你能蹦多高哇?”“蹦多高可不一定,那得在我高兴不高兴。”“那么你要高兴呢?”“高兴?高兴这一蹦就是六丈多高!”他是说胡话呀!这大学士就认真啦:“噢,一高兴就蹦六丈多高!”这法台才三丈三,成啦!平平常常也上去啦!“啊啊,那么你要不高兴呢?”“不高兴,六丈多高可蹦不上去。”“哽,那你说个最低的限度能蹦多高?”“最低的限度哇我蹦这个数。”(伸五个指头)“啊,蹦五丈多高!”“五寸多高!”“五寸多高?连一尺过不去!那么你今儿高兴?”“我也不知道我高兴不高兴,咱试试看。”“那么你就试试吧。” 3 x. u: u* O7 B;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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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这钩竿子往后这么退,退了有四十多步,离那法台呀有七十来步啦,拿着钩竿子这么一跑,咚咚咚......“蹦高!”到这儿拿钩竿子一拄地呀,他嘴里这么一嚷:“嗨!”往上这么一蹦,露脸!法台不是三丈三吗?他蹦了有六尺多,按六尺说,离三丈三还有二丈七呀,再往上去一寸也去不了啦,蹦起来的慢哪,掉下来可更快,“咵喳!”一下子,摔的屁股挺疼,站起来呲牙咧嘴,手扶着:“哎呀,没蹦上去!”“怎么样?”“摔的不轻!”这大学士一听就说:“那么你还有什么主意呀?”“再蹦啊。”“还蹦?再蹦还是蹦不上去呀!”“摔死算完!”“啊,摔死算完?你摔死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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