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怪事_姜昆,梁左
转自网络甲:俗话说:各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人要是倒霉呀……
乙:哎,你怎么尽说丧气话呀!
甲: 丧气?您要跟我住一块儿,您能咽气!
乙:你把我掐死?
甲:还用掐?就我们院那通闹劲儿,谁都活不长。
乙:你们院闹什么?
甲:闹什么?拿四奶奶家来说吧,闹耗子。
乙:咳,谁家也备不住有个耗子什么的。
甲:可四奶奶家的老鼠,人家——水平高!
乙:水平高?
甲:任凭你是养猫抓,下药毒,拿碗扣,使夹子打,就连最新式的超声波灭鼠器全用上——
乙:怎么样?
甲:四奶奶家的耗子是愈战愈勇,百炼成钢。该吃,吃;该喝,喝;结婚生孩子一点都不耽误,传宗接代一拨一拨儿的,那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鼠胜旧鼠!
乙:嘿!这词儿用这儿了!
甲:那天晚上,我上四奶奶家串门儿,推门进去,四奶奶盘着腿在炕上看电视呢!
乙:这不挺安静吗?
甲:没法儿不安静。四奶奶旁边被窝垛上趴着一个大耗子带着四个小耗子,端端正正和四奶奶一块儿看电视呢!
乙:嚯!
甲:大概正播你说的相声,那四个小耗子"嘿嘿"正雌牙乐着哪!
乙:这耗子可成精了。
甲:咱们没见过这阵势呀,"四奶奶,耗子!"
乙:快打!
甲:四奶奶慢慢儿抬起眼皮儿:"打?告诉你,消灭得了肉体,消灭不了灵魂。‘速胜论'我是不抱幻想啦,要打,我就跟耗子打持久战啦!今儿晚上啊,奶奶我先让耗子看看这电视节目,受点儿正面教育--"
乙:什么节目?
甲:《灭鼠专家谈灭鼠》。
乙:行,这耗子真闹出点水平。
甲:四奶奶家对门儿住着二妹子,她们家不闹耗子。
乙:这好。
甲:闹土鳖。
乙:咳,也不怎么样!
甲:一寸来长,半寸来宽,黑乎乎,圆滚滚,有会飞的有不会飞的。
乙:品种还不同。
甲:抽冷子就从顶棚上掉下来俩,顺着脖子往后脊梁上一爬,您说害怕不害怕?
乙:那二妹子受得了吗?
甲:二妹子胆儿最小,大冬天的,您要是看她深更半夜穿一小背心在院里站着,甭问,准是家里碰见土鳖了!
乙:也真够姑娘一呛。
甲:闹得二妹子搞对象谈恋爱,先不问对方人品、年龄,见面头一句:"那什么。你,怕土鳖吗?
乙:土鳖?
甲:"就是那黑的,圆的,能爬,会飞,一边儿好几条腿儿,你怕吗?"
乙:怕倒不怕,就是怪恶心人的。
甲:"要是家里飞出来俩来你怎么办?"
乙:我让我妈把它打死!
甲:"亲爱的,咱俩拜拜吧!"
乙:还没谈呢怎么就吹了?
甲:"咱要真谈成了,一结婚,分房单过,家里一闹土鳖,咱俩全往外跑,我在院儿里干着急,你打电话找你妈,合着咱俩给土鳖腾房哪!回见吧,亲爱的!"
乙:还真吹啦!
甲:您说我们院闹得怎么样?
乙:够厉害的。
甲:最厉害的还得数我们家。
乙:你们家闹什么动物?
甲:动物?比那可厉害多啦!我们家闹……我慢慢跟您说成不成?
乙:怎么回事儿?
甲:我呢,在厂子里上班,当了十年的工人,没劲!
乙:当工人,好哇!
甲:好是好,就是钱太少。
乙:现在是按劳分配,实行岗位责任制,想多挣钱,你得多干活儿呀!
甲:多干活儿,我受得了那累吗?
乙:哦,不想干活儿,光想挣钱?没那好事!
甲:没有?那二妹子怎么碰上了?
乙:二妹子怎么了?
甲:那天二妹子在街上走,不知怎么让电影导演看上了,说这儿拍结婚场面还缺个伴娘,让二妹子还跟着拍了三天。你想,结婚的场面,那好吃的能少吗?又解闷儿,又解馋,临走还得拿回十三块五的劳务费,这好事儿我怎么一回也摊不着啊!
乙:你也想拍电影?
甲:太想啦!
乙;那你找我。我们那电视剧正缺个群众演员。
甲:电视剧?什么内容?
乙:主要是反映地下党的斗争生活……
甲:地下党?这我知道!街头对暗号,一边跳舞一边交换情报,嘣嚓嚓,嘣嚓嚓……
乙:我们是反映地下斗争的严酷性!
甲:严酷性?
乙:你扮演我们的交通员,让敌人抓住了,敌人是严刑拷打,你是宁死不屈,啪!鞭子油!啪!棍子打!啪!给你上老虎凳!啪!再来电椅子……
甲:别打了!我招了还不行吗?
乙:招了?
甲:报告,我的上级是X X X (乙名)!是他派我来的!你们要不认识,我带你们抓去!就是说相声不长胡子那胖老头……
乙:你怎么把我全招出来了?
甲:有你这样儿的吗?别人拍戏拍吃饭的,到我这儿拍挨打?……算啦,不用你给我介绍了,我自个儿争取机会!
乙:你怎么争取?
甲:没事儿我就在大街上溜达,碰上戴博士帽的像电影导演的那个人,咱呀,咧嘴冲他乐!
乙:乐?
甲:当然乐你也不能傻乐,嘴角略翘,酒窝似露不露--这样儿怎么样?
乙:行,够惨的,一看就象缺钱花的!
甲:我在大街上乐了两年多--
乙:结果怎么样?
甲:熟人不敢理我,生人见我就跑!
乙:我看你也像有病!
甲:那天终于有个人满怀希望地朝我走来了!
乙:导演看上你了?
甲:"同志,我的钱包是你捡着了吧?"
乙:咳!我说,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就你这模样,没有导演能看上你!
甲:模样怎么了?我这模样比二妹子是差点儿,可总比四奶奶水灵吧?怎么四奶奶也让人看上了?
乙:四奶奶也让导演看上了?
甲:让街道看上啦!发给一个大红筛,天天拿个小板凳往胡同口一坐,说是"群众联防抓坏人",月月也不少挣钱!
乙:那四奶奶不也得工作吗?
甲:什么工作呀?群众联防抓坏人?四奶奶多大岁数了?八十七了!她那岁数能抓住坏人吗?那么大岁数的坏人就是抓住了还能改造好吗?就是改造好了那还有用吗?——你没事抓他干吗?
乙:反正你看别人挣钱都容易!
甲:你们挣钱容易,就我挣不着?告诉你,去年年根儿底下,哥儿们的福运来啦!
乙:怎么?
甲:电台电视台联合举办《恋爱与婚姻》专题有奖小说征文!
乙:那是鼓励创作搞的。
甲:它鼓励谁我不管,那奖品可特别鼓励我!
乙:什么奖品?
甲:国产彩电!
乙:彩电电视机?
甲:别看是国产的,里头装的可都是日本原件,到时候一开开它真有动静,唏哩哗啦的真出小人儿呀!
乙:多新鲜呀,小人儿还带色儿哪!
甲:哥们儿我蒙它一家伙吧!
乙:蒙呀!
甲:弄好了,就算抄上啦!
乙:你会写小说吗?
甲:咳,干什么不是干呀!弄不好,也就赔个信封邮票钱,不算什么。
乙:那你写什么呢?
甲:关键是要出奇制胜!咱给他们来点儿新鲜的!《恋爱与婚姻》,我写姑娘小伙儿谈恋爱……
乙:这可不新鲜。
甲:那我写老头老太太搞对象……
乙:黄昏恋,这也有人写过。
甲:那我……哎,那我把他们掺合着写怎么样?
乙:怎么掺合?
甲:我写——老头专爱大姑娘,小伙子看上老太太!怎么样,你说新鲜不新鲜?
乙:我听着还真新鲜!有这事儿吗?
甲:甭管有没有,蒙吧!呼忽噜噜,第二天早上——我出来了!
乙:你从被卧里出来了?
甲:我根本就没进去!我写出来了!
乙:真写出来了?那就寄去吧!
甲:寄去没几天,又给我寄回来了!
乙:那是退稿!
甲:退稿?请柬!通知我领奖去!
乙:哟?还真得奖啦?
甲:哟!哟!你瞪什么眼睛?打算把我那电视天线拔走,对不对?
乙:我干吗呀!
甲:发奖大会!实况转播!我往台上一站,领奖以前先声明,,领完奖领导跟我握手可别怪我不理他!
乙:为什么?
甲:我一松手,电视下去了!
乙:想得还挺周到。
甲:多新鲜,跟你们没得奖的区别就在这儿!
乙:说他他还来劲儿了。
甲:晚上七点开会,早上四点我就起来了。
乙:那么早?
甲:我刀尺刀尺。
乙:这都是电视机烧的!
甲:自从党中央号召穿西服,兄弟我就置了一身儿,一直没机会穿。闲来置,忙来用,今天还应了景啦!穿上西服,领带不会打。
乙:找人学呀!
甲:找啦!
乙:谁呀!
甲:四奶奶。
乙:四奶奶会吗?
甲:四奶奶说啦:"街道上搞联防,倒练过那捆贼的扣儿,也搭着安定团结,一直没有机会使。行嘞,反正就晚上那么一小会儿,奶奶我先给你对付一个!"
乙:那能对付吗?
甲:四奶奶还真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我脖子捆上了。敢情这贼扣儿它越弄越紧,直捆得我有出气,没进气,我,我……
乙:你可留点儿神!
甲:我说:"四奶奶!别看你腿脚不利落,手劲儿还真不小!抓耗子抓不着,要抓坏人还一抓一个准儿!"
乙:你还夸哪!
甲:等我装扮好了,兴冲冲来到电视台,一打听,我这气儿就大了!
乙:不是领奖吗?
甲:奖是奖,它不一样!
乙:怎么呢?
甲:给人家评的那叫"最佳奖",给咱们哥们儿玩一个"最差奖"!
乙:哎,这还差不多!
甲:你少来劲儿!你们损不损,什么叫最差奖?哪儿有这奖呀?你们跟谁学的?
乙:外国就有。像德国,就评过小说最差奖,日本……
甲:德国?缺德国!第二次世界大战就打那儿闹腾起来的,你少跟他们掺和!
乙:这是哪儿跟哪儿呀!
甲:其实你们学外国我不反对,学人家先进技术,学人家管理经验,可外国什么都好吗?美国好不好?航天飞机,倒着往下折!多快呀!"哗"!没啦!
乙:人类在征服自然的斗争中难免会有失败。
甲:苏联,超级大国,别人没给它扔原子弹;它自个儿那核电站先爆炸了!"轰"!你说你着的什么急!
乙:这是着急的事嘛?
甲:听说还有个什么中非国,没吃的,那皇上饿得天天吃人肉,您说那老百姓可怎么活呀!巴勒斯坦那边还打着哪,黎巴嫩他们那儿……
乙:你怎么越说越挨不上了!
甲:对不对?我……我再一看这奖品,我这气更大啦!
乙:不是彩色电视机?
甲:彩色电视机,是人家的!
乙:那你呢?
甲:给我一个这么点儿的。
乙:袖珍电视?
甲:半导体。
乙:收音机呀!
甲:您说这小东西我要不要?
乙:你就甭要了。
甲:不要?我干吗来了?俗话说"贼不走空"呀!
乙:那你就收下吧!
甲:收下?咱们人穷志不短,输棋不输路,冲上台,抄起那小半导体一甩手——
乙:你仍出去了?
甲:我揣兜儿里了!
乙:收下啦!
甲:不白收呀,主持人还要我冲着摄象机对观众深刻检查,为什么脱离生活,胡编乱造。
乙:是该好好检查!
甲:检查?我对着摄象机和他们讲理!"怎么看?老头专爱大姑娘,小伙子子看上老太太,不许是怎么着?什么叫小伙子?三十多岁,四十多岁,五六十岁……"
乙:五六十岁?那叫老头!
甲:"反正差不了多少!"
乙:差多啦!哎,那老太太多大岁数?
甲:"老太太,也就三十多岁……"
乙:三十多岁?那叫老姑娘!
甲:"反正我没脱离生活!"
乙:生活里有这样的事吗?
甲:"怎么没有?就说……哎,就说我们街坊四奶奶,那得算老太太了吧?人家干吗天天搬一个小板凳往胡同口一坐?那就是琢磨小伙子哪!……我们邻居二妹子,干吗现在还一个人呀,就是没找到合适的老头!……就拿我来说吧,为什么现在还光棍儿一个,就因为我想找个老太太,老太太会过日子呀!能算计呀!喂--喂--"
乙:你嚷什么?
甲:他们害怕真理,把电给我掐了!
乙:是不能让你胡说八道!
甲:这会场可就乱喽!趁这乱劲儿,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哥们儿我撤了!
乙:溜啦?
甲:回家听半导体去啦!
乙:这位没心没肺!
甲:第二天早上,可了不得,我们家里就闹开啦!
乙:闹耗子?
甲:不是。
乙:闹土鳖?
甲:没有。
乙:那闹什么呀?
甲:闹得可厉害哪,哎哟……
乙:到底闹什么呀?
甲:闹,闹老太太啦!
乙:老太太?
甲:一拨儿一拨儿的,一上午就闹了十几拨儿!
乙:干吗呀?
甲:有守寡多年的,有刚死了老伴儿的,有离了婚的,有想改嫁的,有一辈子没嫁出去的……反正甭管什么情况,全上我们家,相我来啦!
乙:这可是你自个儿招的!
甲:谁招他们了?
乙:那你又写小说,又讲话,说你想找老太太?
甲:我,我那不是跟她们闹着玩呢吗?
乙:有这么闹着玩的吗?
甲:其实我就掂着蒙个彩电……
乙:彩电没蒙着,蒙来了一大帮老太太,看你怎么办?
甲:怎么办?跟人家解释呀!"大妈!大婶!姨儿!大姐您听我说……我是说找老太太,可不是您这岁数的……我是想找个二十多岁的老太太,有合适的您帮我介绍……"
乙:没那岁数的老太太!
甲:"那三十多岁的也行。您想我是二十九,她要是三十一呢?女大二,不斗气,日子越过越有趣……"
乙: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甲:我就想把她们对付走了就完了。我劝走了这拨儿又来下拨儿,一直劝到晚上八点多,好容易人走完啦,我刚想躺下歇会儿,就听"当!当!当!"
乙:怎么回事?
甲:四奶奶哭着进来了!
乙:这是怎么啦?
甲:我说:"四奶奶您别着急,您家要是闹耗子我帮您打去……""打?我先打你个没正行的!你昨儿在电视里编派我什么?说我不好好值班,尽在胡同口琢磨小伙子,弄得今儿街道上找我谈话,说我老不正经,把我那大红筛收走啦!您四爷爷跟我吵了一天!吵一天我不怕,你又说老头爱姑娘,他今儿多看了二妹子好几眼,老头心里算长草啦!你说你缺德不缺德,昨儿我怎么没使那领带把你勒死!我的天……"
乙: 瞧这通乱!
甲:四奶奶这儿哭着闹着要寻死,我这儿正劝着呢,就听"当!当!当!"
乙:怎么回事?
甲:二妹子又哭着近来了!
乙:得,又要倒霉!
甲:"大哥,我没得罪过你呀!你干吗在电视里说我们想找老头?我好容易谈了个不怕土鳖的对象,一听这话,他今儿给我吹了,你赔!你赔我!"
乙:赔人家吧!
甲:你起什么哄!我拿什么赔呀?我倒不怕土鳖,把我赔过去?我是乐意了,人家二妹子干吗?
乙:那你怎么办?
甲:怎么办?跟人家解释呀!我连说带劝的,折腾到夜里一点多,好容易把俩人都对付走了。第二天早上,我心说干紧上班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乙:躲躲去吧!
甲:我刚要出门儿,就听"当!当!当!"
乙:又来老太太了?
甲:您瞧,都说年轻人搞对象着急,敢情这老太太也不含糊,还真有早班儿的!
乙:给人家开门儿吧!
甲:一开门我吓得差点儿没坐在地下——
乙:不是来老太太吗?
甲:我的妈哟,来了一个外国老太太!
乙:啊?你连外国人都招来啦?
甲:我再一瞧,起码得大四岁!
乙:比你大四岁。
甲:比我奶奶大四岁!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估计也是相我来啦!
乙:那就相吧!
甲:她相我?我还相她呢!你瞧她长的那通胖,整个儿一外国鲁智深!你们外国都兴"健美",你怎么不跟着练练!
乙:你管得着人家吗?
甲:您说这大胖老太太,我让不让她进来?
乙:这可不能让进。
甲:不让进,也不符合"对外开放"呀!
乙:那就让她近来吧!
甲:那不成"盲目引进"了吗?
乙:咳!
甲:人家外国老太太不用我让,自个儿就近来了!坐下以后就跟我套近乎:"我很喜欢你们中国文化……"我一听:"那什么,外国大妈,您喜欢中国文化呀!那我教您唱个中国歌儿得啦!您卷卷舌头跟我来:正月里开什么花呀花儿的……唱——"
乙:她唱得了吗?
甲:我估计她也没这舌头!我就是给她裹裹乱,把她糊弄走了得啦!
乙:这外国老太太干吗来了?
甲:后来她一说我才明白,敢情她不是相我来的,人家是看中我那小说了,准备拿到外国给我发表!同志们!你们知道哪块云彩有雨呀!要不咱们得学外国哪,敢情人家外国人里头还真有明白的!
乙:是呀,人家没准又掂着给你凭最差奖哪!
甲:甭管怎么说,等我的小说在国外一发表,我可就不是我啦!
乙:你是谁呀?
甲:我……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啦!我是名扬海外,风扉全球,震撼世界,响彻宇宙,风华正茂,一代风流,到那会儿我就不用上班啦,我天天在家里——
乙:你坐享清福?
甲:我接待各国老太太!
乙: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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