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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二爷-相声文本-相声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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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文本] 硕二爷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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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6-26 09:24:53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硕二爷(1)
% R! c- y4 U1 U2 J奇异的鼻烟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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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哪,这个社会太好啦!人民群众团结一致,社会秩序安定,打架的很少,旧社会不行,那阵街面上常有打架的,就因为蹬鞋踩袜子,也能打得界青脸肿,值当的吗?旧社是人压迫人,有欺负人的,就有受欺负的。贪官、污吏、土豪、劣绅,他们是一头儿的,有贪官就有污吏,上梁不正底梁歪啊!土豪跟劣绅都挨着,专门欺负老实人。有这么一路人,走在街上属螃蟹的,老横着!腆胸叠肚的,横冲直撞。当!正撞对面这位一膀子,把这位撞得一趔趄,撞完了他跟没事人儿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啦!赶上那位是老实人,吃个哑巴亏散了,一低头,走!可要碰上横的,麻烦了,你撞完人想跑哇?办不到,你不是大模大样地走过去嘛?这位追上来一把就把你揪住了:“你往哪儿走?这么忙,慌里慌张的,是奔丧去吗?”“哎,你这是怎么说话呢!”“你还有嘴问我,我问你吧!你得说说你长眼是干吗用的?专在人身上走,你撞在我身上啦,知道吗?”您说这事这么办,对方要是一认错,说两句客气话:“对不起,没瞧见!”这不结了吗?得分碰上谁?要碰上横的,你越跟他说好话越糟。为什么哪,土豪不说理,一天到晚恶吃恶打,就靠着胡搅过日子,一说话就瞪眼,那嘴老撇着,要没有耳朵挡着真能撇到后脑勺去!七个不服,八个不在乎,你一撞着他,他更逮理了!赶上拉人的这位家里有事,得奔钱去,跟他一麻烦,把家里的事耽误啦,犯不上!跟他说好话吧:“对不起,我实在是没看见,您多原谅吧!”一连作了三个揖。可遇上对方不说理,你不是怕事吗,他专门欺负你。“你说得倒轻巧,没看见,多原谅!哼!你也不打听打听,这一方谁不怕我?”说完话一拍胸脯,憋着打架哪!这位一看这架势,赶紧服软:“得啦,大爷,我怕了您啦?”“怕我?怎么怕啊,就这么怕?”那您说怎么叫怕?”“这……把你的大棉袍脱下来给我穿!”“给您穿我穿什么?”“你不是怕我吗?快脱!”这条大棉袍归他啦!* l5 \3 r, j% M/ [- k9 b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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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8 u1 Z0 i- [# M0 m- Q* |5 p. s
' b) n* H$ q# @! `; h  要赶上两个横的碰上啦,争强好胜,互不相让,这位刚一说,“你打听打听,这一方谁不怕我?”那位一瞪眼;“哼!谁不怕你啊!我就不怕!”“谁敢惹我?”“我敢惹你!”过来就把这位的脖领子揪住了!这位一看马上改口:“你敢惹我啊?谁敢惹咱俩!”他把话拉回来啦!在旧社会有这么一种人:打老实人,踹寡妇门,刨绝户坟。多缺德!/ E3 P2 Z) }) Z5 n8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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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些地痞、无赖,游手好闲。走到街上不但时时想着找便宜,还专门干些损人利己的事。什么强买强卖,白吃白拿,简直是家常便饭。有时候碰上卖切糕的也找麻烦,还不光是白吃,他啊,跟你起腻,拿穷人打哈哈:“喂,我说,切糕多少钱一斤?”“好您哪,两毛。”“多少钱半斤?”“一毛啊。”“多少钱四两?”老秤十六两一斤,四两就是现在的二两五……人家回答是五分。他还往下问:“二两多少钱?”这不是闲的吗?卖切糕的一笑,没理他,人家不敢得罪他啊!他一看没法儿往下问了,掏出来一毛钱:“掌柜的,给我来一毛钱的薄片儿。”卖切糕的一听纳闷儿啊,吃切糕的都爱吃边儿,边儿上压得实在,薄片凉得快,嚼着也没有口劲。“您爱吃薄片儿?”“对,越薄越好。”“哎。”切薄片儿得打中间儿切,面儿大点,薄薄的切一片儿,一称半斤多,拿荷叶这么一托:“给您哪。”他接到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哪,跟卖切糕的讲理:“刚才您说两毛钱一斤,一毛钱合半斤了,你看这有半斤吗?”“我给您称过了,半斤还多呢!”“这么薄,哪儿够半斤?”“薄也有分量管着。”“你自己瞧瞧,看,这有半斤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前凑合,拿眼盯着卖切糕的两眼,一反手,啪!给扣在眼上啦,还就势用手一按。这下可坏事啦!卖切糕的什么也看不见了,又热又粘,急得直喊:“大爷,这可不对,我什么也看不见啦!”他得双手往下抠,还是抠不下来,这切糕粘哪!等把切糕抠下来呀,再找这人,没了,往摊上一瞧,糟啦!卖的钱没了,刀也抢走了!案子上光剩下了一块切糕!“哎呀!这不要命吗?”追他去吧!又怕切糕让人端了去,卖吧,卖不了啦,没有刀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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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4 ]  s1 z4 H) c! `. @  旧社会里这种人很多,搅得社会秩序不安定。我今天说一档子清朝的事。在道光年间有这么一位,专管人间不平事,专治街面上的土豪、地痞。这位是谁啊?您先别忙。不知道哪位爱这玩意儿,什么?鼻烟壶。这鼻烟壶上画着一辆车,赶车的在旁边地站着,地上躺着一个人,这儿还站着一位揪着这人的辫子,手里还拿着棍子,这棍子呀可特别,上头是一只小脚,穿的是小红挂,白袜子,绿带儿。拿棍子打人干吗还带小脚哇?这就是我要说的事。拿棍子这人叫永硕,都叫他硕二爷,为什么叫底下的那个字啊?他是个宗室,比道光皇帝大一辈儿,所以到哪儿都受人尊敬,他并不仗势欺人。可是专管土豪、恶霸欺负人,坏人坏事让他遇上是非管不可。怎么回事呢?那年月坏蛋多,存心欺负好人。年轻的妇女最好在家里呆着,可别上街,一出来就得受人欺负。好比逛灯逛会去,这可最容易出事,年轻妇女逛不得,一逛灯吃亏的很多。吃什么亏啊!什么丢钱啦,镯子让人给扒了去啦!还有让人踩掉了鞋的,这事太多啦。小偷跟坏蛋都勾着,到时候使坏琢磨人,他们弄一个大爆竹,个个儿在家里用黄泥呀做这么个坨子,跟水缸似的,上头拿红纸糊好了,也缠上爆竹那皮儿,扎个窟窿,里头塞个“滴滴金儿”。俩人扛着个大竹竿子,竹竿子里头有这么顸的香,哪儿人多往哪儿去“借光各位,我这儿放爆竹来啦!啊!”往哪儿一蹲,大伙儿瞧见一哆嗦:“嗬!我的姥姥,那么大的麻雷子多崩手啊!这玩意儿跟水缸似的,好家伙!”人们都爱瞧热闹,好奇嘛。“往后退,快住后退!崩着可不管!”这个竹竿子有一丈多长,上头有鞭杆子香。他往哪儿一递呀,还特别的哆嗦。旁边的小孩儿一起哄:“哎哟!着啦!着啦!”其实没着,他们扔下竿子就跑。跑到那头;“你们别嚷,没着嘛!”又过来啦,又跑,来回跑这么好几趟,大伙儿都往后退。这回呀真点着啦:“张嘴呀张嘴,堵耳朵!堵耳朵!”大伙儿都堵耳朵张嘴,都这么瞧着。就看见“嗤……”着完啦,可没响。它里头没药嘛!“哎,怎么回事不响啊?”拿竹竿子一扒拉。“奇怪,在这么些钱买的爆竹会不响?我找他去!爆竹店赚人!”他夹起来走啦。他走啦,这几位一摸——皮包没啦!怎么回事,趁火打劫,您往后这么一退,一堵耳朵,这地方(指兜儿)不全给他了吗?这是趁着乱劲儿偷东西。坏门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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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0 N$ H0 k, y5 z+ C7 c  女人出门儿更容易吃亏,可哪儿能总不出门啊,住娘家,串亲戚这是常事啊,夏景天儿不是坐轿车吗?敞着车帘儿,得,招事啦!只要这女的有几分姿色,坏小子瞧见就跟着,就在轿车旁边儿跟着跑,一边跑一边往轿车里飞眼儿,他也不嫌累得慌。女的要不理他还好,要拿眼一瞪他倒麻烦啦:“大妹子,看我长得顺眼吗?萝卜青菜,各有一爱。”人家要骂他:“缺德,倒霉鬼!”他倒乐啦:“愿意骂你就骂吧,打是疼,骂是爱,我喜欢听你说话!”“滚一边去!”“你就这么打发哥哥!”看,搭讪上了!就是有赶车的他路上也得方便方便哪,刚一停车,这坏包坐车上了,动手动脚的一通罗唣,女的要一嚷,他抢点儿东西就跑,这女的受惊吓,又损失,出门总是提心吊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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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硕最恨这路人,让他遇上非管不可!他家住顺治门里头帘子胡同,每天东四南北城什么地方都溜达,有不合理的事他就管。他恨那种坏包啊,他就弄了这么个棍儿,特意让铁匠拿镟床子给镟了这么个小脚,老年间妇女不都是缠足吗?还让成衣铺给做了只小红鞋,裤腿、袜子都有。有时候他坐在轿车里放下车帘儿,就把这个棍子头哇,由打车帘儿里塞出去,露着个小脚。在大街上这车特意走得很慢,让坏小子看见啦:“喂,这是谁家的姑娘,这脚看着真好看,来啊!瞧瞧!”这一来越聚人越多,到跟前一掀帘子,这种单人轿车不用赶车的,自己赶的又漫,他这儿往里这么一探头,还没看见人呢,再看这脚“噌”起来啦!这下踢的,不是鼻子就是眼眶子,当时就肿起来啦!“哎哟!我的妈呀,这是谁?”“是你二爷!”“哎哟!”对不起您哪!“光说对不起就完了吗?你们往后还调戏妇女不?你们家里没有姐妹啊!你媳妇儿也这么让人罗唣啊?”“二爷!我混帐。我不是东西,您说的对,以后我再也不敢啦!”打这儿起人们都认识他啦,坏人怕他,好人敬他。他专治坏人,也不把你治死,主要是劝你改恶从善,不改他还治你!所以才留下这么个鼻烟壶。直到光绪年间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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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贵一贱,交情乃见;一死一生,乃见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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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6-26 09:25:34 |只看该作者
硕二爷(2)
: r' w% e- p- I, g“四十两”与“八十两”4 \4 |. Q# \* w,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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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光十二年腊月二十六,眼看到年底下啦!硕二爷溜达出来啦,做了件大快人心的事。他走到西单牌楼底下手帕胡同,一看胡同口围着一圈人,大伙儿都往里看。就听见里边直嚷,硕二爷到跟前一瞧,里边站着个老头儿,看模样儿得有七十来岁,穿着件破棉袄,一胜寒酸气,像个念书的人。硕二爷一想:今天二十六了,再有四天就过年了,这老头儿像个有学问的人,可是穿的棉袄露着棉花,满面泪痕,挺长的胡子,脸上像是焦急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呢?旁边还有个中年人,穿一身湖绉的棉袄棉裤,像个买卖人,站在那儿冲老头指手画脚,看样子“矫情”半天了,他已经口吐白沫了,可还是不依不饶的。旁边的人你一句,我一句,有向灯的,有向火的。硕二爷不明白这是为的什么事?他要问一问。  A4 b# P2 v% x9 }5 j: J7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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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J9 x( _5 d+ D$ p8 K& x  咱先让硕二爷纳着闷儿,我把这事的来龙去脉说一下。怎么回事呢?这胡同口有个茅房,这茅房是南北两个门儿,老头儿进南门儿解手,起来一整理衣裳,瞧见地下有个包儿,老头儿赶紧弯腰捡了起来。打开一看,当时就一愣!那阵儿还兴银票呢,这包里是四十两银子的银票。老头儿当时有想法:这可是我的财运,年关到了,拿它可以过个肥年哪!孩子大人的都得高兴,哈……可又一想啊:不能,我捡着这钱是乐了,可是丢的怎么办呢?大年底下的,他这钱必有急用,不是过年就是还帐,把钱丢了他不得急死啊?我过了个肥年,他要是为丢钱上了吊,我不是缺德吗?不能这么做!老头儿把银票点完了照旧包上,往怀里这么一揣,本来还要往南纸局应点儿写春联的活儿,他也得找饭门哪!可就是为了捡了这钱,决定不去啦!就在手帕胡同里头,对着茅房的石阶上一坐,拿眼盯着南北两门,干吗?静等丢钱的人来找。上午十一点捡的钱,也没顾上吃饭,就这么不动地方地等,一直等到下午四点多,这才看见从胡同外慌慌张张地跑来一人,满头是汗,从南门进去又从北门出来,两眼发直,一边走道一边甩手,说话是山西口音:“嗯,我的奶奶,完啦!完啦,活不了啦!要了命啦!”老头儿一看是个商人打扮的中年汉子,赶紧过去搭话:“大哥,怎么啦?”“取货的钱。我开了个杂货铺,过年要进货,今天拿银票去取货,上午十点多钟我在这儿上茅房,出去碰上个朋友,又请我去吃饭,吃完饭去澡堂子洗澡,喝了两壶茶,连说带笑的,下午三点要走的时候,我才发现银票丢了,所以赶紧跑来找。可是谁捡着还能给我?所以我说活不了啦!”“噢,是这样啊,你别着急。”这人一听有门儿;“怎么着老头儿,你看见啦?”“对,你就放心吧!”老头儿一片好心,可招惹了是非,他错就错在没问清丢了多少钱,把数目说对了再给他,这就对啦。他太大意了:“大哥,我上午十一点在茅房捡了一个包儿,等了半天还没来失主,你瞧瞧是不是?”当时从怀里拿出包儿来:“给你。”这掌柜的接过来先掂了一下,一边看着一边沉气,打开包儿一看,没错儿,就是自己丢的那包儿,仔细一点这票子整是四十两,一点儿不差,人家原包没动,还在这儿等了多半天。这位掌柜应当好好向人家道谢,说什么也得请人家吃顿饭,问问人家姓名,在哪儿住?有时间去道谢。这就对啦!没有,当时这位掌柜心里就转开弯了,他看这老头儿,穿件破棉袄,这是穷人哪!捡了钱一直站在这儿等我,我得拿钱谢谢他呀!谢贺少了他不答应怎么办?怎么说也得十两银票。可这十两我得提多少货,卖多少钱,到年下顶多大用呀!不能谢他。这人真有一套,他来个倒打一耙,摸着这钱,皮笑肉不笑地说;“啊,谢谢您,大爷,我丢了钱就够着急的了,您可千万别跟我开玩笑。”“你这是什么话?我等了这么半天,谁跟你开玩笑啊。”“哎呀!如果您不是跟我闹着玩儿,那可真要关系到我全家的性命了!”“这不全给你啦?还有什么难处?”“这钱数儿不对,我丢了八十两,你这是四十两,差一半儿。那四十两我找谁要?那是我的性命啊!你快把那四十两给我!”老头儿一听,当时脸就红啦:“大哥,这可是没有的事,我要是昧心,捡完钱一走你哪儿找去?我等你这半天,难道是为了昧你一半钱吗?”“不能,您不是那样的人。可是我明明丢的是八十两,你还我四十两,那一半让谁拿去啦?”“是啊!这也不怪人家着急!”他一看有了帮腔的,胆子更壮了,过来一把就把老头儿揪住了:“快把那四十两还我,今天不给我四十两银票,我跟你没完!”看热闹的又有人搭话啦:“不许这样!这位大爷要存心不给你,他一走谁知道哇!我晌午出来就见他老在这儿站着,你可不能冤枉人家!”“对!是这么个理儿。”老头儿一听,众人是圣人,他当局者迷,人家房观者清,心里一阵发热,眼泪掉下来了:“众位,我是真捡了四十两,他硬说是八十两,我要真有钱就再给他四十两,可我是个穷念书的,平时就靠写字养家餬口,今天我要到南纸局揽点儿活儿,就因为捡了钱等失主也耽误了,现在全家还等着我能揽着活儿过年呢!这可真是没有的事,把我的性命加上也不值四十两银子!这位大哥要不信跟我回家去看看你就知道啦!”“你家穷不穷我管不着,我就要那四十两银子。”“这……”大伙儿看法也不一样,看街的过来问了问也没断清。永硕站在人群里,听了个一清二楚,他一边看一边想:这事该怎么办?既然碰上了我就要管。正想着呢,看街的过来了:“硕二爷您怎么这么闲在?”差不多在地面上当差的都认识永硕,他又问了问看街的,然后挺和气的对老头儿说:“老者,怎么回事?倒是四十两还是八十两,你可得说实话。”“爷,我说的都是实话,一句瞎话也没有!他这样挤对我,我简直是有口难辨哪!”硕二爷点点头,转身又问失主:“你说的都是实话吗?”“实话,我实在丢的八十两,给我四十两还差一半儿。”“嗯,把钱给我!”接过来打开一数,不多不少,整四十两,当时在手一攥,没还给失主,那位商人直嘀咕,大伙儿也不知道硕二爷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还问老头儿:我数过了,这包里整四十两,你别亏心,再说一遍,到底捡了多少?看见没有,太阳还没落,太阳对着嗓子!”“我就捡了四十两,我敢起誓,说瞎话太阳一落我就吹灯!”“噢,你说的都是实话,那么你呢?你再说一遍,到底丢了多少?太阳对着嗓子啊!”“哎,我说,我说,我……确实丢了八十两……”“好,你说的也是实话,这就好办了!”失主一听高兴了,老头儿心里可直扑腾:哎呀,那四十两我上哪儿给哭去啊!就听硕二爷叫他:“老者,你捡的是四十两,人家丢的是八十两!”“啊,您信他?”“对,我也信你。”就看硕二爷把这纸包送到老头儿手里说:“拿着,快回家置办年货去,这是你的一点财气,一年到头也不容易,跟孩子大人一块儿过个肥实年吧!没你的事了,快走你的!”“这……我能走吗?”“走你的,让他朝我说,我不走!”把老头儿给放走了!大伙儿拍手称快。这位掌柜的哭丧脸说“爷,这可不成,怎么让他把钱拿走啦?”“他捡的四十两,你丢的八十两,那钱跟你没关系!”“我怎么办哪?”“你站这儿等着,有捡八十两的,你跟他要!”“二爷,说实话,我丢的是四十两!”“有这么句话你为什么不早说?唉!你是个买卖人,过年还得使这钱,来,我给你四十两,快进货去吧!”“谢谢爷!”“甭谢,我再奉送你一句话。”“什么话?”“往后可别这么‘琉璃球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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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6-26 09:26:22 |只看该作者
硕二爷(3)- j3 J) W1 g' O* X% B$ W" @
谁也别走邪道6 V* l4 ^; u& o#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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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硕二爷他住旧帘子胡同南头儿那个门儿,胡同北口路东有个大杂院儿。他每天早晨起来遛弯儿总从这儿过,对于院里各家的情形也比较熟悉,这院里住着六户人家儿,北边儿三家儿,南边儿三家儿。北边儿靠里是一明两暗的房子,住着这么小两口,都是旗人,这男的姓和,叫和器,这倒好,和气生财嘛!就在地方官“协尉”手下当差,成年累月换着班的查街,除了当差以外,再一贪玩儿,所以不常在家。和器并不和气,他回来晚了还不许媳妇儿过问,一问急了就得吵架。媳妇儿娘家姓满,小名儿叫满月。长得有几分姿色,没事爱站街。说话娇里娇气的,言谈举止有那么股子媚劲儿,一说话还爱挑眼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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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I" M! D, p6 Z$ v# w% R  “好小子,这么晚才回来,你又上哪儿玩儿去了?说!谁把你的魂儿勾去啦?我把你这个拿家不当家的玩意儿……急了我可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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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s. m& g$ u# _( L7 c) B$ r3 V  居家过日子也不能总吵啊。日子长了,和子先是抹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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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 G4 n4 G$ }8 b5 ]; `+ [; y% e( m

! w2 o% r" `: m0 Y5 v, o5 B  “别闹,别闹,我有事,哪儿也没去,用不着你这么审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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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N, k5 R: ^3 F/ Z& U  “别费话,快说你上哪儿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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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管不着,也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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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 F7 K$ r' W  “哼,你啊,准是又让哪个狐狸精迷住了,这可瞒不了我。你口头儿上说得蛮好,什么跟她一刀两断,永不来往。说得板上钉钉,可心里满不是那么回子事,只要人有空儿,钱有空儿,你那两条腿就往她家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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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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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骗人!”0 D" N% G/ j# ^8 `0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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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t& u: U! H) W4 {/ s0 W  “那……我去了,你敢把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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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 ?/ `9 M4 J- w* e$ b5 U  “怎么样啊?我接你!”7 x1 H1 q% f* _7 A' g* G9 h-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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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敢,我先杀杀你的威风!”9 ~$ ^1 I5 e& f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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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6 o4 V0 n4 K) M' d  v  说着话把笤帚抄起来了。满月也不含糊,伸左手把和器腕子掐住了,右手把笤帚夺了过去。不能让他打上啊。然后赌气地往床上一坐,腿一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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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7 x0 m$ u  g  “好小子,你敢打我?你外边儿有相好的了,回家就这么欺负我。咱也别吵,也别闹,你小子有志气,打今儿个起,别上我的炕!”) ]" V  G# j4 Y# F&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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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C% J; Z" F/ m  “不让上炕,我……搭地铺。”) u% ]' e' Y, b. f3 u, A4 q*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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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半真半假找台阶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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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口子时常吵闹,硕二爷早有所闻,他明察暗访,要弄清是非,总想着有机会劝劝他俩。这天早晨遛弯儿回来,一进胡同口就看见满月往外送和子,说出话来挺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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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M& m7 [1 p9 C: n  “和子,你顶这班儿,正午可回家来吃饭,不许上你表妹那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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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Z3 k- a; a2 ]( q1 a/ @! Q6 N
; c; Z0 f$ }$ F) F4 {# o9 e6 f8 |  和子一边儿系衣裳扣儿,一边儿赌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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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管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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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你说,你再跟她勾搭,咱就散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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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C% {! D* P7 K. D  和子没理她,低着头跑了。满月还站在门口嘟囔:3 O1 z4 _/ q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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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C) c; }5 G  “哼,你爱上哪儿上哪儿,你不回来更好,可得事先说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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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J  ~3 ]8 r- Q# V  硕二爷一听,话里有话,心中一动,听见假装没听见,原地踏步猛一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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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D8 A9 U) l& ^  “噢,这不是和子媳妇儿吗?你这是干吗,大清早儿地站在门口儿卖呆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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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我当是谁呢?二叔啊,我们这儿给您请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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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侄媳妇儿,别多礼,我问你站在这儿干吗?”* W  G) C7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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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满月专爱倚门卖俏,爱在门口儿跟别人搭讪。这女人语音很甜,跟长辈说话还眉来眼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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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 G6 d4 {- O5 f  “二叔,我不瞒您,实话告诉您吧,常言说:心好命也好,富贵直到老,可是心好不如命好,我就是个苦命人。打过门后,整天伺候和子吃喝穿戴,家里的活儿我都包了,就这样儿还不落好。这日子有什么意思?我真跟他过腻了!和子出去早回来晚,一盘问,他还挂不住,所以我们常矫情,这可不怨我!”! B. h3 T$ a$ e# _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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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O$ x! g! h0 |: S# f  硕二爷一直用心听她说话,还拿眼看着她说话的神气,听到这几点头微笑,还是没言语。倒把满月给看毛咕了:3 [+ ~: d8 P1 W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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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叔,您怎么不说话呀?”2 n1 o; g* B& ^3 G) ^. J5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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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问,二爷答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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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g& r: K  “嗯,不怨你怨谁呀?事从两来,莫怪一方啊!”2 y5 {0 z. U: l! F5 d6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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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叔,您这可不对,怎么一点儿也不向着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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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l, X4 T2 {$ H* A% s  “我呀,一碗水得端平了,这可犯不上洒汤漏水。居家过日子,没有马勺不碰锅沿的,单巴掌拍不响,要都宽宏大量不就没事了吗?”& U! y3 e  I% S' Y) Y. a! B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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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3 S7 \, `$ I5 S  “您不知道,和子这人一点儿不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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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厚道你厚道啊,他有所长,也有所短。所以我说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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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干吗老向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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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w* m) l, A( @' p* f5 a! O: u9 q  “我谁也不向着,他要跟我叨唠你,我照样儿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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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就怨他嘛!”2 h% \. X* d$ M5 Y) \+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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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0 |. m$ F- K; S  “可我听你刚才这一说,还不怨他。”$ N2 R7 v+ _6 M5 M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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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不怨他?反正不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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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怨他,不怨你,噢,合着怨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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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能说怨您老人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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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您说这事怨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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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m$ t8 A# A# O5 a  “怨谁呀,反正有那个人。二叔,我要跟您说了,您可得帮我拿主意啊!”. k; [* s8 M! x2 l, E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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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m7 m+ c/ b7 V, D7 G# ^  “倒是怨谁呀,这里边儿还有个人吧?”( Y  e# c+ B+ u& J+ \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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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对!这事儿就怨他表妹,有这么个人儿在我们中间儿一搅和,和子跟我变心了,不,他压根儿跟我就不是一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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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你这话音儿,和子跟他表妹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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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嗐!我真不愿意说这事儿,家丑不可外扬啊!好在二叔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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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b5 {1 T) Q1 \/ o/ C9 h  \  “你说得详细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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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您吧,他们表兄妹从小就在一块儿玩儿,长大了也挺好,这事儿从打我过门那天就看出来了。想起来真让人憋气,他们俩见了面儿,先是变颜变色的,过了一会儿就凑到一块儿说话,真比两口子还近乎呢!表面上看随随便便,一点儿不拘礼节。可是俩人一使眼色,一种袖子,一努嘴儿,嘿,敢情都是暗记儿。在人前还这样呢,这要到了一块儿那还用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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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不能多猜多想,更不能随便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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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k5 z) {% g3 d6 G3 K  M' X
) ?3 r2 W8 l: g$ R) d9 L$ i  “反正,他俩就是一对儿野鸳鸯!”8 X/ o, `$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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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哎,别胡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9 W, l4 R' ?: |: n,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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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y& F( B0 V# {  “我看见了他俩嘀嘀咕咕的,还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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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他俩的接近不合适,怕出事儿,这只能提个醒儿,慢慢儿劝,要断定他俩的关系,还得有真凭实据。拿贼要赃,捉奸要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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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  V: A' f- l  “您没看见我追出来问他上哪儿去吗?其实他上哪儿我心里明白,逢关饷的日子准不着家,先给人家送去,我早就看出来了。他那小荷包谁给绣的?他身上那香水手帕哪儿来的?都是他表妹给的。可是他那金戒指哪儿去啦?还不是当人情表记送给人家啦!” 7 g5 s0 d/ k. z+ S( L0 z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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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T! V2 k3 b, W" s% F  “瞧你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看来这事儿有八成儿啦?”- g: y4 b# Q&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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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吗八成儿,足有十成儿!我要真去抓他们,多寒碜啊,他不要脸,我还要脸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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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表妹住在哪儿?”# P1 D7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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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V3 p0 G) Z% O" o( B4 ]4 z  “就在顺治门外路东,旗杆底下那个小院儿。那是她娘家,她妈是和子的大姑,到了那儿还不跟到家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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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l" [6 D& r2 {9 O; I9 a' W' y  “噢,他大姑知道这事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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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q3 F6 i4 F  \/ Q  “嗐!那老太太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9 h& J1 I3 `1 b0 H" `5 C: L0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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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z* m# z9 M9 D. T  “他表妹的丈夫呢?”: u& F/ ~. i7 x8 c  \1 U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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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G4 v1 `* \% z1 y8 D& D/ i  “买卖人,跑两广,一年得出去十个月,这可给他俩大开方便之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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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H" ^* ~7 A, k' D  “嗨!真有这事儿,男人经常出门儿在外,抛下年轻的妻子寄居在娘家,长了可不是个事儿。这就叫‘商人重利轻别离’啊!”% g* c7 c,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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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T& l: i, a* K. a  “看,您也信了吧,这事儿就怨他俩,不该勾搭到一块儿。” - c( b# U8 R8 T7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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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Z2 L/ o7 a! {' r4 P  “话是这么说,既然遇上这事儿,就得耐点儿性,不能着急,更犯不上吵架,得慢慢开导和子,让他明白过来就好了。要饱家常饭,要暖粗布衣,知疼着热结发妻啊,真有个灾啊病的依靠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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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明白呀。二叔,您可得开导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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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既然知道了这事儿,决不袖手旁观,更不会人前说去,背后“二叔,您真好,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G: w- Y: ~! x5 w1 o( L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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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硕二爷一想,趁这机会我还得规劝满月几句儿。当时把脸一绷,说:/ l2 c! @& j  ~&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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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K& t* u  “侄媳妇儿,这里边儿可还有你的事儿哪。我有两句话,说出口来,说重了,你可别恼我……”; @" z3 j* k+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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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二叔,您这是什么话呀?您是长辈说也该说,管也该管,我哪儿能恼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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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s8 Y: e) O6 j  “好,那我就说了。你也有不对的地方,你干吗老腻歪?别认为夫妻过日子没意思,更不能有散伙的想法儿,就是闹着玩儿也别说这话,俩人有媒有证,拜了天地,入了洞房,结了百年之好,这可不容易。‘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至亲者莫过于父子,至近者莫过于夫妻,有什么事儿俩人慢慢合计,谁家的烟筒不冒烟哪?他把心收回来,你们是一家好日子,往后你也用不着跟他吵……”5 k4 a4 X5 r' S) F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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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月这儿一听,合着我说的话他都听去了。, X' _1 E" }! q8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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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叔,我听您的,您真有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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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N3 M0 ?$ U. i4 q: v  “不敢说高,我今年四十多了,吃盐也比你们吃的多,我过的桥比你们走的路多,我希望你们在做人的道儿上,别出什么闪失。有点儿闪失,我会拉你们一把,反正不能往沟里带你们!”* n! L0 o0 g( O% ?& E) I+ C7 V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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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F" x) M: N% T  “您的心真跟绸缎一样,我记住您的话,和干这事儿您可得管哪!”' l. m/ [' ~0 l" e+ v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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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r( h- q" l- p  “当然要管,我知道了就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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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多说说和子,可别让他走邪道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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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A* [' G# u. \: ~4 H* t/ `& |
( L6 r7 `8 Q# R, |) G; G  “那一定,不是告诉你了吗?谁也不许走邪道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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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c( ]" B4 _  v  “那我们两口子谢谢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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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Y" `+ r6 w& e  “甭谢,你的事儿我也要管。”$ E2 a6 E& w0 @8 N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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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什么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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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 @% G7 W4 z$ U! M  “我问你一句话,刚才你冲着和子的背影儿嘟嚷什么:‘你不回来更好,你可得事先说准了。’这是什么意思?”3 \4 m) V0 f9 i( e/ k# u3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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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二叔,我没说这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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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见了,还是你自己说说是什么居心吧!”7 [( l7 f" H.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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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这话可……”: U0 m( l- f  g- M5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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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月当时脸就红了。从心里倒挺佩服硕二爷,二叔可称是观其外,知其内,如见其肺肝然,他能看透我的心事,真不简单,听话听音儿,他盯上我了,要管管我啊。嗯,我给他来个不认帐。满月一边儿想着,一边儿还摇头晃脑的,身子摆来摆去。硕二爷一瞅:这不是招蜂引蝶吗?这要碰上浪荡子弟还不罗唣你?想到这儿,他正言厉色地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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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Q" n/ X# t  “侄媳妇儿,站好了,记住了,行不摇头,站不倚门,这是规矩。”9 c& v& F. g2 S. m9 z" ^' _,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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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月一听倒是不敢摇摆了。从口袋儿里把手绢儿掏出来了,先是轻轻地擦鼻子两边儿,跟着又找嘴角儿,那股风流劲儿真让人看着肉麻。硕二爷一看心里就明白了,你呀,有嘴说男人,怎么不看看自己呢?嗯,这是贼喊捉贼呀!我呀,抓住刚才的话把儿不能放:8 }) i6 X2 p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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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侄媳妇儿,你干吗要说那两句话,你得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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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告诉您了吗?没说,没说,就是没说嘛!”: y2 o" C# ~" p9 h) r7 Q6 r1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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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A" f0 w1 s. v% N5 l# K  她就势儿把手绢儿打开,往左手的食指上套,拿眼看着自己的鼻子尖儿。这一来,除媚劲儿外,还冒出一股子酸劲儿来。硕二爷也不拿正眼看她,一边儿往自己家门口走,一边儿念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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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F9 O! X6 y/ @  “别嘴硬啊,你们俩谁也不许走邪道儿!”4 Q( y: `( A  H6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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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8 o8 h# \) q6 @8 p1 J+ |% C# F& ]  往下二话不说,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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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句话不要紧,可把满月的病根儿勾上来了,一阵儿一阵儿的心口疼。这话正戳在她心窝子上。别看嘴硬,架不住心虚,一连几天无精打采的,见着和子也不那么直眉瞪眼的了。可是没过十天,她又故态复萌。老追问和子明天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来,后天是不是又该会表妹去?表面儿上看是管着和子,其实目的不在这儿,这叫欲纵故擒,就是要问准了男人什么时候不在家。这天,和子临出门告诉她:协尉派自己一连三天走遍了地段的买卖家儿,从上午搞门板,一直到天黑关门,挨门挨户地收钱,一年一度的地皮捐,三天之内得收齐了,所以回家晚,你千万别多心。满月听完这话好像吃了一服顺气丸,表面儿上大大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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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Z" F# B9 o, J- [$ M) K  “嗐,去吧,我哪儿管得了你?你真有公事,可得把赏钱拿回来啊!”; E. ~: a* e1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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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N" U$ k8 G% x: C  “你就X(左贝右青)好儿吧,哪回我有‘外找儿’没分你一半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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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 R2 J! ]( J6 ^  “这你可说漏了,分我一半儿,那一半儿孝敬谁啦?你呀,就是有外心!”3 a! ?, C7 K- E* F$ M1 E#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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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k8 g- N! s. B4 u& t* ^
0 x7 @, @) _/ m  [  “别瞎说,我在外边儿不得交朋友吗?到哪儿吃喝不也得用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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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9 F* `, t; O7 G. g, q% a! q  “你说实话,是不是要陪你表妹吃喝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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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行行,我把钱都交给你,还不成吗?”  F! }% ~8 z/ ]$ Q3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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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c# \# r) N* n  “去你的吧,我也不知道多少是整数儿,多少是一半儿啊!”; m9 _1 P: }, p, a;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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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P1 Q$ U# [( w+ N/ _5 I  送走了男人以后,这就忙着上街买菜,回家点火做饭,买了点儿鲜肉青菜,还有下水。这满月手巧,切出那腰花儿来,挺好看,炒得了喷儿香。今天她干活地透着麻利、带劲儿,可能是对这种日子有兴趣。不一会儿饭菜做得了,摆在里屋炕桌上,烫好了酒,拿了俩酒盅儿,两双筷子。又洗脸,又擦粉,对镜梳妆,嘴里还唱唱咧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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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二姐,泪滴答," R4 G$ E1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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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想起张廷秀,老没还家!1 ~4 r) \0 m. a$ Z5 v2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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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走了一天,我墙上划一道儿,+ K# i0 K: \9 t- ]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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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 U( C  ……”
; b3 t* O8 Q) ]$ F0 g' K1 k) J( S1 Z# Q&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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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是等人哪!: h: t- L9 {( l' A*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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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4 }2 I: t" @3 E2 A* m. [# H
  B2 K8 O6 ~4 Q% S7 m# L# {  到晌午头儿,还真来了一位青年男子。俩人嘘寒问暖,又说又笑,又吃又喝,那份儿亲热劲儿就甭提了。男的还试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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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吧。待会儿撞上。明天来,还是后天来?”& e# E0 I( l5 S( O& H# Z8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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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c6 V7 e& r  “你快坐下吧,他得天黑后才回来呢。一连三天,去买卖家儿收税,你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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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R6 o5 R- S3 r5 l  “那可太好了,先不忙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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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F# p$ U' O  这位胆子也放开了,欢声笑语的,越说越高兴,吃完饭又在这儿睡了个午觉,完事儿俩人又斗了一会儿纸牌,男的输了点儿钱,这才走。满月还恋恋不舍地让他明天再来,可又不送他出来。这男的也是轻手轻脚的,低头一溜小跑出了院子,拐过胡同去,就找不见人影儿啦!' Y) N* w( Y; l" t" l- f+ D. D

# \* }' }$ B* D3 m$ M' u9 G# C5 }# |( m

0 B$ h& y+ g0 P5 z$ u4 Z  就因有这个人常来,外屋住着的老太太早就注意上了。有一次差点儿拿他当了偷鸡贼,站在院儿里,直甩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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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p1 d1 h( M1 G& h; [  “怪事儿,养了三只鸡,现在就剩下一只了,丢的还都是下蛋的母鸡,也不知道谁家把贼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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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说,满月出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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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4 R. E2 e  }+ E4 [  “大妈,不就丢了两只鸡吗?我陪您!干吗犯‘三青子’啊!”4 J& f, e( n. c* g# g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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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e9 |$ A5 B7 _  }  “哎,好说。那个小伙子,是上你们家串门儿的吧?”1 C  G; E. a/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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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过天来,满月送走和子,照样儿买菜做饭。今天特意买来几尾鲜鱼,做了红烧鱼,都是蒜瓣儿肉,铲到盘子里内都散着,直冒香气儿,真馋人。照样儿摆好杯筷,对镜梳妆,心里盼着那人早点儿来。想着想着昏昏然,飘飘然,有点儿不舒服了。不由得暗骂:“没良心的,你可该来了!”正这儿嘟嚷呢,就听门一响,这回真来了:& v+ S, P% O) c+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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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4 \5 ^& X; [, M  “你个没良心的,怎么来的这么晚?让我好一阵傻等……”对方不言语。细一看,进来的不是她要等的人。敢情是和子!这可把满月吓坏了,和子也是有意回来的,站在那儿不说话。这个满月转得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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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子,虽然你说一连三天回来的晚,可我还是做好饭菜等着你,快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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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子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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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E6 U8 Z2 j1 h4 \  “哼,得了吧。你这是给我准备的吗?告诉你吧,我知道昨天就有人来过,摸准了我一连三天不在家,跟你约定好了还来,这还瞒得过我吗?”& n$ n" k/ _  `0 N1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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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月一听,当时恼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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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着你这是成心琢磨我呀!这是谁给你报的信儿?”  c- B: ^1 M0 }- x4 B: H. ~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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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z* Q. ]2 U8 D  “那你就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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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4 m- e8 j8 R$ Z  “不行,今儿咱们得把这事儿撕掳清楚了,我不含糊你!”. a2 R1 n5 j: M+ ]2 D1 T! X+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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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f6 Q/ Y/ \' `  满月怀疑街坊把她的丑事告诉了和子,她要敲山震虎,一推门出来,站在院儿里一通嚷:9 |! O3 x4 R& a& v"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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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5 Y4 C/ X9 K! z) l( y1 K. @  “这是谁串老婆舌头,闲得没事儿干了,挑拨我们家务不和,你好看哈哈啊!姑奶奶可不吃这一套,咱们找明白人给评评理,谁家也备不住来客,来个人就是野汉子呀?你告诉我男人干吗?他大忙的,这不是折腾人吗?让他回来捉奸哪,有人影儿吗?没有吧,今天没人来,我谢谢你操这份儿心!”" N$ c& L! j5 q+ r6 s' m& i) B5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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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S. k0 c( M  她这么一嚷,街坊邻居大人小孩儿都来看热闹。硕二爷也在人群当中,听到这儿,他走出来慢条斯理地说:( j7 w% @+ m0 E8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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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2 q6 ~1 F/ q. q- g5 f  “不要吵,不要闹,说得这么难听,也不怕人家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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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B. N- o& |4 U; t! [  “哎哟,二叔来啦?这可让您见笑。”" m! p3 m5 M$ P;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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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子连忙搭讪着,脸上的神色很难看。满月一看硕二爷来了,也不再数落了。二爷早就从邻居嘴里知道了一切。他上次劝满月那些话也是有的放矢,提醒他别做对不起丈夫的事儿。现在他假装不知道,就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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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1 d8 t0 I4 \" i% ^" W  “和子!你媳妇儿这是为什么吵?”  $ `' P5 };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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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嗐!二叔,这事儿……我说着都嫌寒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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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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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 }+ l" l/ b8 |  “二叔,这事儿我还真得找您,您给评评理吧,我不背您,可是……”: V0 u# @( }4 m3 A# e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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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站在院子里怎么说呀……咱进屋去吧,消消停停的,谁也别嚷,一嚷人家不都听见了吗?就是有外人来,他也不敢进屋啊!”1 t1 ~' s; o/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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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v; c) H. u2 F6 s# z" |- V  “二叔说的对,咱们进屋慢慢说,您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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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让满月先进屋。”" v, N: a5 ^& ?9 c" J' ^+ p#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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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叔,您还怕我跑了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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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月心说:他这主意对我可损点儿。4 x+ ~1 J+ b2 t0 Y$ S: F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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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看热闹的都散开了。硕二爷跟他们进了屋,坐在椅子上。和子先是送茶,跟着又低声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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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4 O/ r1 j% X. ^: i/ M  “二叔,这事儿您可不能不管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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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快说是怎么回事儿吧。”4 X9 {1 ?, r3 C* D6 k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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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D) q6 F# a3 S6 s; x  “她趁我不在家,偷男人!”( W% Z0 l9 [5 ]5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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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B( C$ T* L8 o, n2 ~: Y9 P) s
, K/ G: S& H: {  “这事儿哪能随便说呀,你有什么证据?”8 a/ b( i) o& l: m. Y
+ a/ H, p$ h1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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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Z7 w. U( U# p  “反正……有人常往家里来,他弄清我什么时候当班儿,就来鬼混。我刚说‘一连三天不在家’,昨天这男的就来了,俩人一起吃吃喝喝,所以我今儿个请了半天儿假,故意回来堵他们。”
4 Z& f( H+ B% {3 }8 |/ l+ w! f
: {( O: ]5 X9 D9 z. n% j, R  H
3 s; n; M! Q; I( p
  “堵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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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 ^( V( M% n  q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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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没来?”4 V  [& g4 I0 I.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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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 {' A2 W- s% |9 i# [- [& T" f) C& }' o
  “人虽然还没来,可是我一看满月那喜气洋洋的样子,炕桌上两副杯筷,我一问她,她还说是给我准备的。”: D( L0 n,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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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H& G% e2 z4 ]) X& Q- t
  “那也合乎情理啊。”7 V' N- D4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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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说好了出去一天,晌午不回来吃饭哪!”+ ]+ J4 j8 U3 p$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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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U0 K6 W4 |$ m* M! a" x/ |4 Z  “留着你晚上吃啊。”9 `9 c! D. w' R7 U#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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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I- z& F2 U0 }3 g8 O  “满月也这么说,可我压根儿就不信,她这是给那个人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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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工夫,满月搭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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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t  f0 ?6 [4 d( n: d: ?  “给谁?你血口喷人可不行!”" H$ E4 e# S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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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z9 g* j3 I7 a8 {
$ G) w& e  L+ B( w6 i% _; N  硕二爷借劲儿使劲儿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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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0 V/ R: {. z  “对啊,和子,那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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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K3 R  y* H% c! j9 {  “您等着吧,一会儿就来,说话就到饭口了,那个人上午当班儿,他到这儿吃午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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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r: |- {  Y4 g5 r8 ^) B2 ]7 |  “你胡扯,根本没这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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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v7 {" L& J0 e7 X8 m3 A" B1 x' y3 O# \: d0 V
  “他要来了怎么说?”( G' B* `' J/ _# y" E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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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 J" Z. f/ j/ p4 |8 s
  s9 ^" P. x3 B7 F6 p( K$ p  “根本就没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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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昨天来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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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也没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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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q5 G! w- Q6 l% P$ `3 M& O( _( H0 ?
3 w7 g. k( I' G  O. W9 e  “你不该这样儿!”6 c. j7 i2 }1 h2 D" \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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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该那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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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s% ], V6 l( i4 h& z9 U  “你有外心!”! ?3 B  d8 H$ d2 `& m) @& _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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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A! d0 A2 ^9 C, T: ~- \, G: K  “你才有外心呢?”. `# t- K! [0 o

# J; Q" E& S9 l% T* G: h( v& r4 j# u* j& N

7 a2 ~( G/ ~$ {1 ~  又过了一会儿:; _' w# ?0 T1 I0 q*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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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真来了!”; _) b4 Y, z  [7 |6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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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呀?就是昨天来的那位,这人跟和子也认识,在一块儿当过差。和子一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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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德子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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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_& l4 i' f" {- C2 R. D7 R  这位兴冲冲地推门一瞧,就愣了!他是个迷症,没想到事情的变化。还以为就是满月一人儿在家等他呢。等看见了和子,先是有点儿难为情,再一瞅硕二爷也在这儿,这小子心里更发怵了,哎呀,这事儿要麻烦。* W: K* m' L; Z+ n/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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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屋里的人都不说话。满月红着脸站着,和子气哼哼地坐在一边儿。德子一看没人理他,只好在那儿戳着。还多亏了硕二爷打破了这暴风雨前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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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位,干吗这么愣着,说话呀!你们不是落屉的馒头——早就熟了吗?有什么过不去的,有什么碍口的,当着我的面儿,咱们别拐弯儿,照直说。”$ c) ?$ o% k  y/ w2 g,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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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么一说,仨人互相看了看,都想张嘴,可又找不着话头儿。还是硕二爷脑子快,把话头儿递给刚进屋的德子了:6 v6 `* T5 V) G  Z8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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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F, |' X& a, v8 G  “我说德子你,干吗这时候来,你知道和子在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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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9 g( i: t) Q3 N+ F) V  这话问的,和子听了挺高兴,以为二爷向着他哪。德子可吓了一跳:  v. \* o2 m8 e+ F: T.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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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i/ L, [5 a: L  “这……我知道,不,不知道……”, x; W% T5 b7 v2 ^/ s* g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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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月也挺担心,直用眼看二爷,她知道有这么个公正人在,和子不敢撒野,就是琢磨不透这老头子的心思。这工夫,硕二爷一看和子,和子果然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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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子,咱们哥儿们可不错,你可不能缺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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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j$ N0 ~2 n  p# c* Y  这一问,德子更没话可说了。' |- A( R* A* r( N: p: E)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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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呀,德子,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X+ T, G' N9 ^! U! Y2 _/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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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S" X4 O2 v/ R! j$ ^  德子还是不言语,和子也问不下去了,没有口供怎么顺藤摸瓜呀!还得说是硕二爷,一句话把帘儿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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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子,听说你常帮和子家干活儿,对不?你也没什么太坏的心眼儿,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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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2 C& t4 O3 L" z$ F  这一来,德子有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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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没少帮他们家的忙,什么盘灶、脱坯、修理门窗、粉刷墙壁……哪样儿我没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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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1 e& n& M& S; x9 b) d  他说的都是实情。这一来,满月也活泛啦: 2 I7 w# C. }: u+ o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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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 J' w+ h9 ?% ?5 e  “对!德子是实打实的人,他没有坏心眼儿,总想着跟和子多亲多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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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M7 p- p! i0 Y: w5 V2 w  他是要跟和子亲近吗?和子知道这是借口,不过也没法子,这里头还关乎着自己的媳妇儿哪。便不冷不热地说:' x  p+ e, s! ^- U, [% X9 d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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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F0 z- S/ l, q- V" e% |) B  “行了,咱们也别亲近了,要亲近上外边儿,别总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来帮忙!”3 o% A- c: U!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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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X# c) }) G2 e  “好,好,就这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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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子来了个光棍儿不吃眼前亏,顺坡下驴了。满月还要矫情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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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别,人家帮咱干活儿也是好心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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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心?哼!好心早让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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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 t  j! H+ p; Y  和子一听媳妇儿这话音儿,气又上来了!硕二爷一看火候儿到了,赶紧收场:$ O7 F: @0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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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就这么办,以后有事儿外边儿谈,你们谁也别着急,别生气,遇事往宽处想,这气可不是好生的。德子不是来帮忙吗?还真有点儿活儿。打刚才我就留心了。院儿里有一堆煤末子,你给和和,打成煤砖吧!”7 h" M5 U7 L+ O8 g, H: e$ n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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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给解围了,德子马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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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m4 |0 U1 ^7 z1 E' u  “那好办,一会儿就齐活儿。”/ ~, k# U+ @( e2 d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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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话就出门来到院儿里,他刚抄起铁锹,和子也过来了:“这哪儿行,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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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s. |# |" @$ f  “不用,我一个人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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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0 g$ g' B" x  “那咱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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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你去提水。”6 j1 h' _3 d, f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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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二位一个浇水,一个和泥,在院儿里打开煤砖啦。 - q# I; B) n) E5 `9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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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I7 ^( t* ~) Y4 ?7 k  硕二爷一看打不起来了,趁这机会赶紧劝满月。解铃还须系铃人嘛!硕二爷当时把脸一沉:' U0 B9 {7 Y8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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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h0 h$ L5 X7 P3 @0 x3 T% V4 p& I( }7 p9 n  “侄媳妇儿,这事儿我了结啦。往后可得规规矩矩的,别让我下不了台,跟那个断了吧,听见没有?”' L( b9 i  L. G%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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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9 s) \+ y9 }% X0 u- A: Y3 n  “听见了,二叔,我从心里感谢您!”8 Z0 k0 |$ T7 t9 b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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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h1 j( b6 W2 [) x1 c/ f  “可别‘口不应心’哪。今天答应得挺好,过后又忘了,俩人‘暗度陈仓’可不行!我告诉你,隔墙有耳,变戏法可瞒不了敲锣的。街里街坊的,到时候,我可抓你们归事。今天是私体,再犯可就得官断啦!”$ l* C" I/ `9 }1 s6 n. C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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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月一听是这么个理,只有点头表示认可。可她还想败中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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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叔,这事儿可都得下不为例。实话跟您说吧,就因为和子迷上了他表妹,我才胡来,我这是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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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s# ]' {6 ]0 ?: g  “这事儿可不能比着来。人要是不要脸,就什么也不顾了,那样儿可就活着没劲了!$ y+ Z& N4 W- a- e# s- U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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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4 F  k, u) s, x8 U  “和子要再找他表妹怎么办?”- B5 g* @4 G. U#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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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儿交给我了。我跟和子他姑妈家还沾亲呢。只要你跟德子一刀两断;我也绝不让和子跟他表妹藕断丝连,你们好好过日子吧。”4 b* V. G" P% G' N# g- j7 u4 Y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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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煤砖也打成了。和子再留德子也留不住了,他恨不得赶紧离开这地方。硕二爷跟他一块儿出了门,还嘱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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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子,以后可别旧病复发啊,是不是?你小子记着,别再上这儿打煤砖了!”; E0 B0 g& l! N%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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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7 P& `2 s5 v1 @  “嘟……不来了!”
一贵一贱,交情乃见;一死一生,乃见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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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6-26 09:26:53 |只看该作者
硕二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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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儿不是了结了吗?硕二爷可不闲着,回家吃完了饭,换了身衣服就奔和子的姑妈家去了,到顺治门外,找到了旗杆底下的那座小院,一敲门,姑妈给开门了!这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眉梢眼角虽有不少皱纹,可透着那么秀气。他们是远亲,有两年没见面了,老太太挺亲热:“哎哟,这不是二哥吗?怎么把您给惊动来了,快请屋里坐。”进屋后递烟敬茶一通儿忙。硕二爷赶紧起身相让:“您别忙活,近来挺好啊!秀姑在这儿住吧?”“啊,在东屋里刺绣哪。您有事吗?”“咱们是长话短说,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特地来找您合计点儿事。”“二哥,有什么事您尽管说。我是能帮且帮。”“哈哈,你以为我是求财借当哪。”“别是人情份子吧?”“不用您花钱,我是帮你们来的。”“那您给我们点什么?”“什么也不给。我帮忙就得给钱哪?我是想帮你们娘儿俩处点事。”“什么事?”“事不大,可关系着你们娘儿俩的尊严,姑爷的命运;可不能粗心大意。”“哦,到底是什么事啊?”“我问你句话,咱可有一是一,别含糊。”“那一定,您就说吧!”“和子常往这儿来吧?”这句话一出口,姑妈心里就明白了。噢,这别是和子家里托出来的说客吧?这位爷为人正直,爱管人间不平事,大街小巷没有不赞成人家的,他一插手管这事还得多加小心。当时满面带笑地说:“和子是常来,他是我的内侄,我们两家有来往,这您知道啊?”“那就好说了,我也不管你们亲戚往来,咱就单说和子跟他表妹这事吧?”“您这是什么话?我不懂。”“明人不做暗事,你可别装胡涂!”“您也别听风就是雨,也别多想。和子跟秀姑小时候常在一块儿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嘛!长大后各自成了家,现在一个是有夫之妇,一个是有妇之夫,他俩还能有什么事?”“可是秀姑的丈夫经商在外,秀姑常住娘家,和子又常往这儿来,这样日子长了难免有闲话,得避点儿瓜李之嫌哪,未雨绸缪,得早想防范的法子啊!”! q- w8 {2 o) d1 v- ~+ Z-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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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D' _) y& l0 ^5 T' g  “早想防范的办法”。这么一说。老太太从心里佩服硕二爷,一样的事有好几样儿说法,这话人家说得有德,不是张扬扩散,而是防微杜渐,引起你的注意。这一说老太太当时就站在他一边了:“好,还是二哥想得周到。”硕二爷一看光来甜的不行,还得加点辣的:“您先别高兴,这事还不算完。”“怎么哪?”“您详情啊:秀姑她男人出门在外,把媳妇儿托给了您,这要出点闪失,岳母老泰水可就成祸水啦!”“真那样倒是对不住人家。”“还不单是对不住您姑爷,这里边还欠着一份人情呢!”“欠什么情?”“您想。和子媳妇儿能不知道这事吗?平时她也常问长问短,和子只说到这儿来为看姑妈,可他身上有表妹送的荷包、手绢,每逢关饷的日子准往这儿跑,他们两口子常为这事抬杠。和子媳妇说了:‘姑妈不但不管还护着,和子到了那儿比在家里还方便哪!’这话不大好听吧!”“哎呀,二哥,您快说这事该怎么办吧?”“没别的,让秀姑跟他一刀两断,千万别藕断丝连。”“哎呀,这事让我可怎么说呀,干脆,二哥您跟她说去吧!”“我也不好开口啊?你得给我唱个帮腔。”“那好办,走,咱们上东屋去找她。”正要往外走,就听门外有人答话:“甭去了,我自己来了!”一掀帘笼,秀姑进来了!这是一位端庄安详的少妇,穿戴挺本分,为人大方知礼。进屋后先向二爷万福,然后冲她妈一使眼色,老太太明白了,姑娘这是暗示自己要有所避讳,当时口气就变了:“秀姑,你站在门外都听见了?这事可真冤枉人!他二叔,孩子这不来了吗?您可以当面问她。和子跟她就是表兄妹,又有什么可断的呢?和子他媳妇儿要疑惑我在中间儿图了什么?那可真是莫须有,他们见之当见,避之当避,也用不着我给穿针引线,这事望风捕影可不行。”二爷一听老太太话口又硬了,心想我这口锋儿也别软了:“秀姑啊!为人做事可要讲良心,一切要实实在在,来不得半点虚假,夫妻就是夫妻,表兄妹就是表兄妹,这可不能往一块儿掺和,要瞒心味己,可是自酿苦酒。你有丈夫,人家有妻子,现在和子不顾家,满月常跟他吵架,你说这是为什么呢?”良药苦口利于病,话虽然不好听,可是烫心,秀姑是个明白人,当时嘴就软了:“二叔,我可从来不知道和子闹家务,我还生怕他对媳妇儿不好,我老嘱咐他。”“这也用不着你嘱咐,你只要真心退出来,他们家里也就太平了!”“我怎么才算退出来呢?和子应该疼他媳妇儿啊!”“不对,一个人的财源、工夫空儿、精神头儿都有限,只能往一边归,他心疼谁,人就有空,钱也有空,见了面还特别高兴,可回到自己家里就备不住笤帚歪,簸箕斜,鸡蛋里头挑骨头。善男信女们,可不能夺人家夫妻之爱啊!”“嗳……”听了这番话,秀始不由得五内如焚,肠子肚子乱转,阵阵隐隐的心痛,可以说是愧悔交加。“二叔,我可无心作恶,您指我一条明路吧。”二爷乘势又拧上一扣:“姑娘,你插在人家夫妻之间也不体面呀!和手虽说不承认,可他媳妇看见过你送给和子的信物,把她气得够呛!提起这事就生气,昨儿个为这事两口子又吵架,把他媳妇儿生生气死了!”“啊?”秀站当时就觉得天旋地转,头重脚轻,手扶着桌子,用颤抖的声音说:“二叔,这是真的吗?”王爷一看把她急成这样,暗暗点头,心说这女人还算有良心,她并没有幸灾乐祸。她跟和子也是从小在一块儿有那么点儿缘分,要从现在断了,也还不晚。想到这儿倒忍不住地乐了:“秀姑,别着急,满月没死,让我给救活了!”“哎呀,您是活神仙哪,居然能起死回生?”“我有顺气丸哪。本来她是气堵咽喉,把药灌下去气就消了。”“那好,谢天谢地。”娘儿俩都拿二爷当神仙,从心里感谢他。硕二爷说:“我是来给姑娘看病的,秀姑啊,你也得吃服药。”“我可不用吃顺气丸。”“我可不给你顺气,我给你来服断情丹怎么样?”“这……二叔,您可别开这么大的玩笑!”“不是玩笑,这药你还是非吃不可!”硕二爷起身从腰里掏出一服丸药来,秀姑一时摸不清是怎么回事,赶紧说:“我不吃,我用不着吃药。”“不行,你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你是非吃不可。”老太太一看也急了:“二哥,您给她吃什么药啊,可别害了她啊!”“得了吧。我还懂得害人的罪过,我不过是帮她清醒一下。”说着话打开盒盖儿,剥去蜡皮儿,取出药丸来放在桌子上让老太太给分成小块儿,对了一杯温开水,给秀姑把药送了下去。& L. q8 `- D; C* q1 Y; p& z  h7 _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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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 b6 l# W! A  这是什么药啊?秀站刚喝下去就觉得一阵肠鸣,苦、辣、凉、香、甜,余味无穷。吸一口气再往下一沉,心里豁亮得就跟一条胡同似的。这是什么药?细一打听,敢情是牛黄清心丸。这服药下肚以后,秀姑冷静地想了一会儿,明白了二爷的用意,倒有一种轻快之感。硕二爷问她:“怎么样,欲断情必先清心哪!”“二叔,这药真好,治我的病对症,可是和子也得吃一服啊?”二爷一笑;“那你就甭管了,我会给他准备。”“喂,二叔,就用这个蜡丸给他捎点东西去吧!”秀姑往里装了点东西递了过去,挺不好意思地说:“烦二叔给和子捎去吧。秀姑虽然无才,可并非寡廉少耻之辈,时刻提醒自己不可失德,我深谢您的一番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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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了件好事,硕二爷心里挺痛快,赶紧回到旧帘子胡同,见了和子夫妇,说明自己找着了秀姑娘儿俩,磨了半天嘴皮子,人家也挺牵挂他们两口子,以后见之当见,避之当避,当断必断,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临走的时候把药丸送到和子手里;“看,秀姑给你捎东西来了!”“她还惦记着我?”“嗯,惦记着你别上火,给你!”和子接过来一看,敢情是一服牛黄清心丸:“哎呀,我是有点头昏脑胀,该清心明目啦!”拿手一掂,还有点分量,打开蜡丸一看和子愣了:“干吗,让我吞金?”里边有一枚金戒指,和子拿出来一看:“这是我的东西啊!上边还有我的名字呢。这可是一服良药啊,她把我送给她的戒指都退回来了,这回她对我可是九丸搭一丸——十丸(实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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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6-26 09:27:25 |只看该作者
硕二爷(5)
8 A1 F7 ?9 c& A$ n! j% o 出卖东华门- _; Z. {/ A$ l- n. j+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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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还接着往下说。这位硕二爷住哪儿呢?这个旧帘子胡同就在北京前门跟顺治门当间儿。还有这宗室怎么讲哪?就是皇上的本家,这叫正黄旗,他呀系黄带子,从生下来就吃钱粮。前清时期,这宗室可了不起,一般人瞧着都害怕,皇上的本家嘛。永硕又比道光皇帝大一辈儿,他是皇上的二大爷,所以到哪儿都称他为硕二爷。他这个宗室不但从来不会仗势欺人,还专门济困扶危,专管街面上的不平事。上段说的那档子事,人家给调解得多好!他自己那四十两银子花得是地方。把这钱给商人不行,硕二爷看出来他说的是瞎话儿,绝对不能帮他难为那老头儿。有的同志会问:“他说丢了八十两都找回来了,他就不会难为老头儿了!”不行您哪!硕二爷能让他把钱讹去吗?再说他看出来老头儿挺贫苦,可是心眼儿那么好,这心哪值金子,我得周济他,让他过个肥年。为什么不把自己的钱给他哪?这叫隐柳扬花,借劲儿使劲儿,周济他,还得警戒那个掌柜的,让他一时换不着头脑,可硕二爷高在不是借花献佛,慷他人之慨。他要是仗着自己是宗室,这么做了,那位掌柜也没辙。可人家自己从腰里掏出四十两,这就高了,你承认丢四十,我赔你,就为挤对你说实话。别瞒心昧已。$ s* t7 Q1 [$ h0 C9 K) G$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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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1 b* X# v- r  r0 B1 g% c  n  硕二爷腰系一条黄带子,那颜色好看,上边绣着龙头凤尾,就说明了这是皇上的本家。可是今儿个出来也兴许不系黄带子,就穿平常衣裳,不暴露自己的身分。好比说吧,他家是路北的门儿,这天一出门儿,就看见门口哇跪着一个人,二爷赶紧猫腰把这人搀起来:“为何行此大利?”“给您磕头,小的有罪,我爸爸死啦!”“噢,还没成殓呢!”“是,跟您求个吊儿八百的,买领席呀把我爸爸卷出来!”“好,你跟我走吧!”说着话就把他带到了棺材铺。一进去,大伙儿都认识:“嗬,二爷啊!您请里边喝茶。”唯独棺材铺让顾客,从来不直接说您用点儿什么?总是让里边喝茶,里边歇着。绝不能说:“您买棺材啊!”绝不能说:“您家谁死了?”所以这家棺材铺也是让二爷里边喝茶。二爷说:“不喝茶。我这儿有个朋友,他爸爸过去了,给他瞧口材。有薄皮的吗?”“薄皮没有。”“柳木的呢?”“也没有。”“再好一点的是什么?”“黄柏。”“我看看,就这个吧。多少钱?”“六十两银子。”“行。给你爸爸来这个你看怎么样?”这人一看跪了啦:“不行您哪,二爷,我爸爸没有这么大的福,这材太贵重。”“嗐!百年大事,也就这么一次,黄柏是中路材,可以啦!”“哎呀,二爷您想,我们就哥儿俩挣钱,这么大的材我们弄不出去,雇人又雇不起,这还不得二十四杠啊!”“噢,还是没钱哪!这好说,再给你二十两办白事,够了吧!”“二爷,这让我们怎么报答您哪!”“嗐,别说了!”; K0 m2 Q,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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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净周济穷人,他那进项不够花的啊!他也讹人,可从来不讹老百姓,专讹那些为官不正,贪赃枉法的人。先说一个吧!他用钱的时候,在家里用红纸写字,让底下人拿着,搬着一个座儿上街啦!他住家在南城啊,早晨起来他奔东城,东城有个东华门啊,东华门外还有一道城,就是现如今的东安门。逢是做官的上朝都得打这儿过。“朝臣待漏五更寒”,皇上天不亮就升殿,大臣上朝全是打东安门进东华门。不论在哪城住也得走这儿,等到皇上办完事,“卷帘朝散”嘛!大臣们还得打东安门出去。这硕二爷弄张报子,到下朝的时候,冲里边儿贴上啦!贴完报子,弄条大绳子把门拦上,东安门有仨门洞儿,他拴上三条绳子。走道儿得从底下钻,有这绳子拦着,车马过不去。他就搬个凳子在这儿一坐,沏壶茶一喝。那位说:这报子上写的什么哪?“出卖东安门,有愿买者,价钱面议。”他把报子贴好,净等着为官不正的人。做官的一看车轿过不去,一打听怎么回事?硕二爷出卖东安门。差不多的官员都吓跑了!别碰这个钉子啦,绕弯儿打景山那儿转过来,出地安门吧!哎,又来了一位,谁呀?九门提督。他坐着轿在这儿一过,轿子站住啦,引马的过来请安。九门提督在轿子里问:“怎么不走啦?”“走后门吧。”这个官儿在东安门外住,一出东安门他到家啦:“啊?为什么绕道而行?”“东安门卖啦?”“什么?”他是武职官,说话嗓门儿大点儿:“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卖国家的产业?”这一喊,硕二爷听见了:“噢,是九门提督大人哪!二爷我卖的,你要买,咱商量个价儿。”九门提督隔着轿帘一瞧是他,赶紧吩咐落轿,过来就行礼请安。这一来,硕二爷也挺和气,过来一伸手:“老贤侄,这是回家啊?请绕两步吧!”“二爷,您这可是取笑。”“什么叫取笑哇?我如今没有花的了,又有用项,跟人家借吧又磨不开,没法子,卖点东西吧,还不算寒碜啊,所以卖东安门。”“哎呀!您这口气可真不小,拿东安门当东西卖?卖的这钱要花完了哪?”“我再卖西安门,地安门,我是有哪儿卖哪儿!”啧!龙门提督听着一吐舌头:“二爷,您别取笑了,不就是缺钱花吗?您要用个三千五千的,我孝敬您啦!”“哎呀!这东安门就值三千五千的,三千加五千就是八千哪。”“好,好,八千就八千。”“这个价儿可差点儿,要是别人我可不卖,谁让咱们是自己爷们儿,得啦!把报子揭下来,卖给你啦。带着钱了吗?”“我上朝来哪儿能带这么多钱?”“那没关系,先赊帐,明天给我送家里去吧!”有这几千两银子,他又能解救不少穷人。
一贵一贱,交情乃见;一死一生,乃见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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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6-26 09:28:19 |只看该作者
硕二爷(6)
. \$ W) V9 y; W: V9 l剃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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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2 {: V% v   硕二爷大事小事什么都管,可以说是关心民间疾苦。这天早晨出门遛弯儿回来,就看见自己门口站着一个小伙子。也就二十来岁,长相倒不寒碜,可是这小伙子穿的这身衣裳特别:紫色带绣花的裤褂儿,那年月倒是有这么穿的,可也就是穿一身紫。他不是,他不单穿紫裤褂儿,连鞋带袜子全是紫色。一条大辫子,这条大松辫儿在头里耷拉着,都过膝盖啦!挺着个脖子,七个不依,八个不饶,手里托着鼻烟壶儿,就在硕二爷门口哇,一边儿走溜儿,一边儿唱。唱什么呢?小调,尽是淫词浪语。这可不许。您想,好人哪儿有唱这个的?哪条胡同里没有大闺女小媳妇儿啊!硕二爷一听不像话,过来一拍他:“哎,你胡唱什么呢?”这小伙子抹着鼻烟儿正往鼻子里吸,回头一瞧硕二爷呀,他把鼻烟儿抹到嘴里啦!当时把大辫子往后一甩,两手住下一耷拉,垂手站立,装得挺老实,其实这人可不老实,他是个地痞、无赖,整天蒙吃骗喝,专欺负老实人。这人姓什么哪?姓倒叫倒霉!怎么叫这名字,他要不倒霉哪儿有这事呀!这种人也好对付,好听奉承,遇上有人阴他:“大少爷,您可了不起,您可是咱这一方的人物,我们惹不起您哪。您要是真横,把您唱的这小曲啊,上硕二爷门口唱一段,一拉腔儿呀!我就让您吃一辈子!就怕您不敢去唱。”您想,当着好多人这么一阴他,他脸上挂不住。心想:我要是不敢唱就栽跟头啦。赶明儿在这一方混不住啦。可是要在硕二爷门口唱,碰上他本人我可受不了,兴许关我十年。他可是皇上的二大爷啊!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不能去!可是又一想,他那院子挺深,大清早的我在门口小声唱两句,末尾一拉腔儿,里边也听不见,在街面上我可就是人物字号了!“我说,我到硕二爷门口唱小曲,临完一拉腔,吃他一辈子,这事儿谁担保?”“我保!我保!”这不是跟着起哄吗!“行啦!明儿个早上咱们去,我就堵着他的门口唱。”就这样,打赌的连同保人站在边儿上看着。这小伙子呀,脸冲北,抹着鼻烟儿得意扬扬地唱上了!他真没想到顾二爷起得这么早,遛完弯回来正赶上他在门口唱。就硕二爷这么一拍他的肩膀,他这么一回头,再看保人跟那打赌的全溜啦!碰上硕二爷,这事没法儿管。这小子一看就剩下自己了,您想他能不规规矩矩的吗?赶紧过来:“二爷,您起得真早哇!”“你也够早的,上这儿来干什么?”“没干什么?”“没干什么?我听见你唱小调呢!”“啊,随便唱唱,没什么。”“你嘟嘟嚷嚷,哼哼唧唧,还摇摇晃晃的在我的门口胡唱些什么?说!”“这……我也不知道唱的是什么?”“不知道像话吗?不是从你嘴里唱出来的吗?”“啊……是啊,昨儿个我做小买卖儿,在城外听俩小孩唱,我也不知道唱的是什么,跟着瞎哼哼,今儿个早晨走到这门口,又把昨几个的事想起来啦,心里一叨念,嗓子就出音儿了,实在对不起您哪,您放了我吧!”“你不知道这是淫词秽语吗?你不说我也听见了,往后可不许唱这个,谁家里没有妇女啊?让妇道人家听见可不相宜。”“是,是,下次改啦!”“那就走吧!”“谢谢您哪。”要走,他应当转身哪,他不转身,一步一步地往后退,脸儿跟硕二爷对着:“是,谢谢您哪!”退了几步扭脸就跑,就在他要跑没跑的当口儿,硕二爷这么一瞧:嗯,这人不是做小买卖的,他是真正的地痞。刚才没瞧见他的辫子,我来的时候他这大辫子在头里,我一拍他,他先把辫子甩后头去啦。这是怎么回事?现在才瞧见这辫子又粗又长,还挺松,长辫子过腰眼儿,编那么三四个花儿,这还不算,底下那辫梢儿也够一尺多长,可是往上这么撅着。这叫“蝎子钩”。清朝时节,逢是土豪、地痞就留这个,就为把辫子这钩往上撅,让人瞧:“我多横,不单是人横,连辫子都横!”留这么个辫子准是地痞,二爷把他叫住了:“回来,我有话问你。你这辫子为什么编得这么松啊?”这小子要这么说就没事啦:“回头我到剃头棚里把它编紧点儿行不?”这一说也就没事啦,他呀还要找个理由:“二爷,我这辫子松为图凉快。”“哼,这怎么讲哪?”“晌午头儿我要往北去,不是晒着脖子吗?编得松点儿就把脖子挡上啦,就为晒不着。”“这不像话,一天到晚不能总是晌午啊?你就是往北吗?夏景天你要是把辫子编紧了,外头透风那才凉快呢。把脖子都盖上了还凉快什么劲儿?你绝对不是好人,是个地痞、无赖。”“不,二爷,我是做小买卖的。”“哼!你不是图凉快吗?走,我带你凉快凉快去。”这小子也不知道去哪儿凉快,反正跑是跑不了啦,他拔腿一跑,硕二爷在后头一嚷,头里得截住他,那样儿更吃亏,还是跟着。二爷带着他出了帘子胡同,奔绒线胡同,出口就是西单牌楼南大街,在街东里有一个剃头棚——现如今叫理发馆,那晚儿就是剃头棚,门口挂着半截竹帘子:“进去。”“哎。”这小子一掀帘子进屋啦,永硕可没跟着进去,他站在外边听了听,一听啊,嘿,这小子人缘真好,屋里边掌柜的、手艺人、伙计都让他,那份儿客气劲儿就甭提了,听着特别亲热:“嗬,大少爷来啦,快请坐,喝水吧?徒弟,快倒茶。您吃饭了吗?还给您叫点烧麦怎么样?哎呀,这茶您喝着要不是味儿,再重沏……”硕二爷一听:这是个好人吧?要不人缘这么好,一定错不了!我啊也进去看看。他一掀门帘也进了屋;“众位辛苦,忙着哪?”大伙儿抬头一看,认识,这是皇上的二大爷,就在门口住。掌柜的赶紧迎了过来:“敢情是二爷来啦?您这可是贵人踏贱地,您老人家是剃头,还是刮脸哪?”“哈哈,不剃头,也不用刮脸,是我有个朋友要图个凉快。”掌柜的听不明白:“二爷,天挺热,我们就是这么一间门脸儿,后边又有个大灶,虽然开了个天窗,可也不凉快啊!要图凉快,得上您家的花园啊!”“嗯,固然哪,你这屋里不算凉快。我是说他这么长的辫子,要是剃剃头,重新打打辫子不就凉快了吗?“噢,是这么回事,那好说。您这个朋友在哪儿住?我们跟您去,还是把他老接到这儿来?”“还用接,这不是自己来了吗?”“在哪儿?”“就是他。”拿头这么一描,掌柜的明白了,身上肝直打冷战:“我的姥姥!无怪这个主儿平时老欺负我们,不但做活儿不给钱,还要吃要喝的。敢情跟硕二爷相好,哎呀,多亏过去没亏待他,谢待了,这小买卖兴许得封门,我呀,跟二爷表表功吧!”这都是纯的心里的话。一表功倒坏了。“二爷,我们知道这位跟您相好,不敢慢待,他常说认识很多阔人儿,跟您是把兄弟吧!”二爷一听心说:“好小子,你到处蒙事。”掌柜的还想送个人情:“二爷,他在这儿做活儿不要钱,我们还请他吃饭,我们给他叫饭吃,他也没花过钱。赶上他老手头儿窄巴,还找我们要钱,上次柜上没钱,他老把我们的铜盆夹着走啦……”这一说,那小子可坐不住了,心里直打鼓:好啊!你这是把我送下来啦!就看二爷拿手一指他:“嘿,你倒挺不错,跟我把兄弟,认识不少阔人,干吗就为蒙吃骗喝欺负手艺人哪!来呀!你们受点儿累,给他拆辫子!”“是。”( ~& Q$ E* ^) n7 E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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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式理发棚没有大躺椅,墙上挂的是小圆镜,挨着墙边仨座儿,那边仨座儿,有这么个小凳,挨着凳有个茶几,坐在那儿剃头打辫子,可以把手放在茶几上,墙上有一溜小钉子,这干吗?挂辫穗子啊!什么是辫穗子?就是假头发。女人的假发是一绺,男人的假发是三绺编在一块儿,编出来好看。这掌柜过来让他坐下,先在脖子后边呀给他垫条毛巾,打开辫子这么一拆呀。好嘛,一个辫帘子,又一个辫帘子,一连拆出三个辫帘子来,最末还有一根铁丝。这铁丝儿干吗?您想,辫梢儿怎么会撅着哪?它是里头有铁丝顶着呢。敢情真头发并不多,要的就是这个样儿。硕二爷坐在旁边看着,忽然一伸大指:“啧!你这是为图凉快呀?这辫子里头仨辫帘子,你这脖子算有劲儿,你还以为好看哪!挺大的小伙子就喜欢这个?今天我让你凉快凉快吧!来!给他洗头!”这一说洗头,这小子心里一哆嗦:我这个辫子怕落不住,这往后见了一抹子的多不好看哪!真舍不得,可又不敢驳回。听到这儿,掌握的心里也明白啦:敢情这人跟二爷不是把兄弟。他啊是地痞、无赖,平常总欺负好人,搅得街面儿不安,二爷这是要治他。我啊,再给他添点儿菜吧:“二爷,他素常在这儿做活儿,一不对心思就打我们,上次打我一个嘴巴到现在牙还活动呢!他还摔东西哪?借了钱也不还,我们都以为他是哪位大官的少爷,还是哪位爷的把兄弟,不敢惹他,刚才我还认为您是替他说话呢,细一瞧不对劲儿,您一进门这小子吓得脸都变色啦,我还以为他肚子疼呢?哎呀,大少爷!素常你把我们欺负苦了,今天该你受受啦!”伙计过来打水,掌柜的拦住了:“慢,你不中,你哪儿伺候得了大少爷,哪次他都点我给做活儿,今天哪,还是我来吧!”掌柜的走到大灶旁边儿,那儿有个汤罐,昨天晚上对的水,今儿个早起就开了,在这儿打了一盆,端回来放在盆架上,你可倒是下手给他洗啊,一摸太烫,他找了个瓢,又拿了块手巾:“米,低头,低点儿头。”这小子做梦也想不到是开水,老老实实这么一坐,掌柜的过来一掐脖子,这手拿起瓢,舀了瓢水往头上这么一浇,这小子都岔了声啦。“哎哟,好……烫,要了命啦!”“怎么啦,大少爷?”“你这是洗,还是煺呀?太热!”“水热呀!别忙,慢慢就凉啦?””啊?等水凉了我脑袋也熟了,太热,这是开水吧?你拿手摸摸。”“不行,你想啊,我要下得去手还拿飘舀吗?”“那我这脑袋受得了吗?你给对点儿凉的吧!”“对凉的不费事,你早说呀!”哗,把热水倒桶里了。门口有卖酸梅汤的,掌柜的端着盆去弄了盆冰水,往盆架儿上一搁:“得啦,这个合适。”这小子一低头,掌柜的舀一瓢往他头上就浇,当时就打了个冷战:“哎呀!这怎么回事?刚烫完又来凉的了,太凉啦!”“热又太热,凉又太凉,你说,这可咋儿好呢?”“你给对合适了!”“对得不凉不热,好,再换一盆。”换来了水,唏里哗啦一洗,拿胰子这么一搓,刚要剃,二爷这儿说话啦:“哎,你们谁手快给他剃,我还得吃饭去。”“我来,我来,我的手快。”一听说二爷吩咐,谁不献殷勤哪!这准得有好处。刚要剃呀,二爷从腰里掏出一个制钱儿来:“给你,掌柜的。”“谢谢您哪!”“什么谢谢,你当这是给你哪?剃头钱回来给。我还是告诉你,连长带短的一块儿给他剃,也不能全剃了,得给他留个小辫,就照着这个制钱儿留,留大了我不答应,留小了我也不答应。剃好了我给十两银子。”掌柜的接过这制钱儿来:“中啦,中,您老放心吧!我让他大不了也小不了。”小子一听:“这可损点儿,回头留那么一点儿的小辫,走到街上成淘气儿啦!哎呀,二爷,你可别让他们给我这么剃。”明规呀,非制不可!你要招脑袋,我可让他们拿刀子剁,你要拿手一捂,可留神把你的手指头剩下来!快给他剃。”掌柜的一看:剃吧,把制钱儿往耳朵里一塞,拿起剃头刀来,噌!噌!噌!什么叫刺口儿,哪个叫片肉,全不管啦。剃着剃着,坏啦,全剃下去啦!一瞧在耳朵后边还剩一点儿,又给编了个小辫子,弄根儿红线给系上啦。这小子低头瞧呀:“嘿,我这是歪毛儿淘气儿啊!”赌气的自己往下掀,又批不下来。心里头恨得慌,可又不能带出来,惹不起这位二爷呀!勉勉强强,凑凑和和地说:“谢谢二爷。”“说,你觉着凉快不凉快?”“凉快凉快,凉快大发啦!二爷,您就剃我这辫子,还剃别人的吗?”“怎么讲,要挑事呀?告诉你,像你这辫子里絮仨辩帘子,还有一根儿铁丝,走在街上唱淫词说浪语,还欺负手艺人,无论谁,我看见了照样儿剃!我要不剃他的辫子,算我对不住你。”“好,谢谢二爷,我这辫子小哇,您可别恼我说呀!”“什么事,你尽管说。”“在顺治门里这一方,都知道您哪,您剃谁的辫子也没关系。也甭往远处说,到东城您就不灵啦。东城灯市口那儿有个人物,开空局,专门欺负人,有钱的没钱的他都敢欺负,无论谁都怕他三分!”“啊,有这路人,他叫什么名字?”“您到东城一打听‘小霸王’全知道,他那辫子又粗又长,里头絮三根铁丝。您要给他剃了辫子,这可是除暴安良的好事,就怕您不敢去!”“你怎么知道我不敢去。”“我自己这么寻思。”“哼,这事我也得寻思寻思。”硕二爷想:东城有没有这个“小霸王”还不一定。他这是拿话僵我,罚我去趟东城,大热的天儿,我中了暑,他看哈哈笑;“好啦,我这就去东城。掌柜的,把这小子交给你,你要看住他,我回来有重赏,他要走啦,有什么罪名你可得担着。”“二爷您放心,他走不了,叫学徒的把幌子挑啦,买卖不干啦。拿绳子拴住小子的腿,绳子头儿在我手里拿着,他一跑我就扽,一扽他就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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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6-26 09:28:53 |只看该作者
硕二爷(7)
! w9 M1 @# j( L1 Q不许上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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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接着上回往下说。上回说的是硕二爷给一个地痞流氓把辫子剃掉,因为这小子行为不端,净欺负人。这家伙表面上服了,可是心里不服,他还想败中取胜,乘机搬弄是非,说东城有个小霸王,辫子比他还长,专欺负买卖人,问硕二爷敢不敢治他,这不是成心斗火儿吗?永硕一向除暴安良,你把“小霸王”说得越横他越敢碰。马上让剃头铺掌柜看住那个“倒霉”,自己决心去东城访访这个小霸王。回到家里换了身衣服,再出来就是老百姓的装束了。穿一身青布裤褂儿,戴一顶草帽儿,新鞋呀他特意在底儿上帮儿上抹了点黄土,袜子上也洒了点儿黄土面儿,就为了招惹坏包欺负他。谁要是一欺负他,那可就是自己跳出来了!他顺藤摸瓜,又能抓些坏蛋。那年月对乡下人看不起,只要看你是土里土气的,有些流氓、地痞就变着法子琢磨你,闹得农民都不敢进城,生怕吃亏上当挨冤枉揍,路上人都很少。/ {6 U! W# o0 n$ M/ ]" M, \"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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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 n  o; B# @8 u7 S  硕二爷走着走着抬头一看,到东城灯市口啦。现如今您看那是一片柏油马路,街道宽阔整洁;在道光年间可不是,直到一九一O年,我十二岁的时候,还是土甬路哪。原来北京是“无风三尺土,下雨一街泥”啊!说到这儿,我还得把土甬路说一下,逢是上年纪的大爷、大娘们都知道,四十来岁的弟兄姐妹们就不知道了。什么叫土甬路啊?就是在当街上拿土垒起来这么个土道,约摸有一人来高儿,当间儿平着,两边儿坡着,就是高出那么一块来。要是上这甬道,下这甬道啊,在这街口儿都有马路嘴儿,这儿能上能下。在甬路上头哇,走官轿、轿车,甬路底下走大车,走载重大车啊,压了挺深的跩窝,在两边儿有便道走行人。灯市口哇是东西的街,西口外是南北的街啊,这边儿叫“八面槽”,再往北就是“王府大街”。永硕戴着个小草帽儿,这会儿快到晌午了,在两路底不挨着这路边儿走着,就在拐角的地方,甬路下边围着人。就听里边“哗”!“哈”!硕二爷这么一想啊:这里头必有什么热闹?不是变戏法儿的,就是练把式的。我得上这儿访一访,有没有小霸王,是真是假我得看看。当时钻进人群到里边一瞧,不是变戏法的,也不是练把式的。是什么呢?敢情是一辆破旧的驴车。那年月出门儿要坐三轮儿可没有,胶皮车也谈不到。都是带篷子的轿车——骡子车、马车、驴车都有。这儿是一辆驴拉的车。嗬,这驴长了一身癞,大牛子眼,浑身那个瘦,净是骨头没肉,这驴像是缺食短料。这驴还有一样特别,一个耳朵冲上,一个耳朵耷拉着。这驴要卖呀,说现在的钱卖不了一百元,就这么一头驴,还拉车啊!嘿,真能对付。怎么哪?杂巴凑。没有车围子,围着一领炕席;没有缰绳——就是车把式揪的那个绳子,他弄两根裤腰带;套车的夹板呀——就是驴脖子上套的那个,拿一个擀面棍儿劈开了,烫一个窟窿给套上;没有套包子,弄一条棉裤凑合着;没有草笸箩,兜着个磁盆;没有油瓶啊,挂着个夜壶。这份儿寒碜劲儿就甭提啦!赶车的把式呢,瞧那模样儿不到七十,连鬓胡子,头发挺长,穿着小褂露着肩,这裤子挺短,裤子像裤衩儿,裤腿都破啦,拿绳子系着,光着脚丫,穿着这么两只夹布鞋,打着包头儿。钉着后掌,拿绳子拴着。瞧这个穿戴真穷得不得了!他手里拿着个支车棍儿,这边腮帮子上一个大手印儿,脊梁上头啊,一个鞭子印——手指头这么硬啊,全是紫杠子,头上也破了,直往外流血。赶车的拉着这驴啊使劲一按,一拉这缰绳,这驴要回头回不过来,跑是跑不了啦,走又走不开。这手哇拿这支车棍儿打这驴,一边儿打驴啊,一边儿嚷,一边儿哭:“驴呀、驴呀!你是头好驴啊!”啪!过来就一棍子,这驴是跑不了哇,它往起一蹦!“好,你还敢撒野!”啪!又一棍子,“你吃着我喝着我,让我挨揍哇?我没地方出这口气!我就揍你。”啪!“揍死你,送你进汤锅!”啪!“吃驴肉!”啪!他是一边儿哭,一边儿唠叨,一边儿打驴!香热闹的也弄不清这是怎么回子事。水硕看在眼里,心中暗想:这里边儿有事,看这样儿,老头儿受欺负啦。这是个窝囊人!他啊,没处发泄去,所以才打这驴,豁着打死送汤锅,这样,驴的性命难保。再说这人哪,老头子快七十了,受人欺负以后,大热的天儿,心里憋着气,身上带着伤,回头就许得夹气伤寒!病了没钱治,准得死。家里扔下好几口子,生活没个着落。唉,这里边可是好几条性命!八成儿是小霸王欺负他啦?我得打听打听。二爷估计到这儿,不由得搭碴儿啦:“我说,别这么打驴呀!你打它顶什么事?到底是为什么,说出来大伙儿给拿个主意。”这位老者一回头:“唉,你管不了哇!”啪!啪!“我就揍驴,你甭管!”““嗐!你这是为吗许的?打死了把它送汤锅,你可拿什么拉座儿啊!”“我不在乎,这一下我们一家子都活不了,都得上吊!”啪!“慢!不许打,不论遇上什么事也得往开处想,你先说说是怎么回事?兴许我能给你出主意。”永硕说着话,他的草帽儿可没摘,就扣在前脸儿,他怕遇见熟人,一认出他来就不好访事啦!他这几句话,再加上谦恭和蔼,倒是把赶车的给打动啦。“嗯,这位大爷,你不知道我的苦处。”其实这老头儿比永硕年纪大,他从心里感激永硕,所以说话挺和气:“这个事儿啊,我跟你说说,管不管的没关系。怎么回事呢?我啊,在这儿搁车。这位看街的大老爷啊!他实在是……”一提到看街的还带仨字儿“大老爷”,永硕就不爱听。清朝没有交通警,地面上也得有人管理啊!拿城外头说,分五营二十三巡。城里头哪,分左右两翼呀,左边四旗,右边四旗,这旗的头儿叫“协尉”,说满洲话叫“喳连嗒”,他底下有看街的,分地段管理。这老头儿一说“看街的大老爷”,永硕就想到可能是看街的欺负人啦。“看街的怎么样啊?”“嗐!他出了告示,不许驴车走甬路!”这一句就把看街的送了忤逆啦!怎么呢?这看街的不能出告示不让驴车走甬路,这是步军统领说过的话,当小差事的就得听着,可也不能狐假虎威,仗势欺人。这统领住家在交民巷台基厂,他呀拜客在这儿过,走到灯市口儿,甬路不是土的吗?这车不是压了车辙印儿了吗?骡子车、马车呀,它这档儿一般儿大,压的车辙一般儿宽,驴车它档儿小,在甬路上边儿走,一个轱轳在车辙里头,一个轱轳在车辙外边儿,就这么穿着走,来回一穿哪,把甬路给压得乱七八糟。步军统领在这儿一过,说了这么句话:“瞧这甬路压的,这都是驴车走的,要不让驴车走甬路就好啦。”就这么句话,哎,让协尉听见啦!就告诉看街的:以后别让驴车上甬路。”这赶车的老头儿过来,就让看街的给拦住了:“回去,驴车不准上甬路。”“啊?是今天不许,还是明天、后天都不许?”“快回去,驴车永远不许上甬路,走!”这可坏了!把赶驴车的老头儿坑得够呛,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为看街的出告示啦。“你看,他不让走甬路上边儿,我走下边儿。又没有座儿,把车放在这儿,我去那边儿吃干粮,喝碗老豆腐。有几个小孩子淘气,拿着根棍子捅驴的眼睛。这个驴啊,一抹头,噌!它上甬路啦。我赶紧放下豆腐碗,过去就揪车,一揪这驴车呀,看街的大老爷过来啦,手里拿着个鞭子:“不许上甬路,你怎么还上甬路?叭!过来就是一鞭子!你打驴也好,打车也好,我眼看着,不能言语。我过去一揪车,叭!这鞭子抽我身上啦!您看连脖子带脑袋全破了,直冒血!我一问他为什么打人?叭!过来就是一个嘴巴!跟你说,我今年六十六啦,能经得住这么大的委屈吗?我惹不起看街的大老爷,越想越别扭!这口气老横着,这驴给我惹的祸,我只好揍驴,打死它送汤锅,我们一家子没了进项,也得饿死,干脆上吊一死完了!”永硕一听:这老百姓的生活够多苦哇,你不让驴车上甬道,闭他的饭门,他们全家都活不了啦!“这太不对啦!甬路就是走车的,了驴车不让走,甬路上走什么车?”“走骡子车、马车啊,独单驴车不让走!”永硕心想:这一定是骡马店在地面上花钱啦。让驴车走甬路底下,那么深的跩窝怎么走啊?不让走可以善说啊,干吗拿鞭子抽?快七十的人了,还挨你一个嘴巴,难怪老头儿难过,我得给他出出这口气。“哎呀,别生气了,打坏了这驴你吃什么?还拉座儿不拉?”赶车的老头儿连句整后都说不上来啦,“啊,拉座啊。不拉座儿我拉茄子!”“哎,你这是怎么说话?”“我是说不拉座儿得拉货啊,什么茄子、豆角儿、西瓜、山芋、黄瓜、土豆全得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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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8

活力之星勋章 视频达人勋章 最佳写手 特殊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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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6-26 09:29:24 |只看该作者
硕二爷(8)# t( t, O4 q0 K2 U# B2 s
坐驴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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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 d3 U) O* C6 r$ R  硕二爷听着要乐可没乐出来,琢磨着这话怪可乐的,好在老头儿快七十了,说几句气话也没什么,我得想法儿帮他:“老大爷,你还得拉座儿,你这车我雇了,打现在起我包天儿,顶到天黑算一天,你要多少钱吧!”“哎呀!我可碰上好人啦。这才半天,你说算一天。好吧,你给六百钱得啦。”六百钱不算多,在那年月可是除了一家人的吃喝,连驴的草料全有啦!可硕二爷还想多给:六百钱?嗯,苦人哪,又这么大的年纪,让他多挣几个,我哪儿省不出来啊!他要是一高兴,也就把挨嘴巴的那碴儿给忘啦。“噢,拉一天要六百钱?”“怎么,多啦?六百钱不值,你就看着给吧!五百二、四百八、三百六、二百四……实在不行你就白坐。”“那还行?”“怎么不行?坐完了驴归你。”“老把式,你干吗这么客气?”“我是穷急啦,干脆,你给多少钱都行。”“老哥哥,你拉我一天哪,我给你六吊钱。”一听说给六吊钱,老头儿直往后退:“哎哟,我的天哪!怎么给这么多,噢,你是要买我这辆车啊?我还得拉货呢,这车可不能卖!”“嗐!您想到哪儿去了,你卖我也不买啊,我要这车也没用。”“那干吗我要六百钱你给六吊?”“我爱毛驴车,瞧见这驴车我愿意多给钱。”老头儿这才当真:“好啦,没想到我是遇上财神爷,快上车吧!”永硕一扶这车沿,上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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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来,老头儿不闹啦,看热闹的也就散开啦!二爷上车往里边一坐,行,车上倒挺干净。“老把式!”“您有什么事,财神爷?”“有帘子没有?”“有哇,没顾得挂。”“把帘子挂上吧!”“哎。”为什么让挂帘子呢?为访事啊,在车里能瞧见外边儿,外边儿可瞧不见车里。帘子在哪儿搁着哪?车上有褥子,应该是掀褥子好撤出帘子来。他不这样儿,老头儿是打车底下往外拿,拿出来这帘子一挂,二爷瞧着都新鲜,是草帘子。“哎,你怎么挂草帘子?”“挂这个好处大了,可以一当三用?”“怎么个一当三用?”“您瞧,有座儿挂上,晚上睡觉铺着,没钱买草料我拿它喂驴。”“这主意倒好,别让驴断了顿儿。”挂上帘子车就要走,刚一转动车轮,二爷在里边就偏着身子:“哎呀把式,快出跩窝,在跩窝里这可受不了!”“没有跩窝啊!”“没跩窝怎么车是偏的呢?”“你没瞧见我这车一边儿轱辘大,一边儿轱辘小。”“这不要命吗?我就老这么歪着?”“里头不是有块儿砖吗?”永硕一回头,车上是有块青砖。“要砖干吗用?”“那边儿矮呀,您把那边儿垫上。”“这怎么垫?”“您垫屁股底下啊!”1 v+ b2 r/ I* G4 J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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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硕二爷坐这车也得跟着对付,心想:咱到哪儿说哪儿,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这不也挺好吗?哎,不行!“把式,这车可碰脑袋!”“没关系,上边有绳子。”“用绳子干吗?”“您把脖子套上。”“我花钱上吊玩儿啊!”干脆,扶着点儿就碰不着啦。又走了一会儿,二爷乐啦。为什么?他得问问我去哪儿啊?就这么稳稳当当地往前赶。八成儿是让看街的连打带气,给气糊涂啦!“哎,老哥哥,你心里明白吗?”“您就放心吧,我心里一点儿都不糊涂。”“噢,不糊涂。你知道拉我上哪儿?”“不知道……可不是有点儿糊涂吗?我忘记问了,您上哪儿?”“哪儿也不去,咱们打这儿上灯市口东头儿,到东四牌楼南大街……”“啊啊,由南大街还去哪儿?”“哪儿也不去,抹头再拉回来!”“噢,花这么多钱就为来回折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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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硕二爷坐这车也没打算往远去,就是由八面槽奔东四牌楼,来回走遛儿。赶车的不明白啊:“合着您坐我这车就为这么溜达啊?”“对,就这样,太阳一落你就收车,我给你六吊钱。”“您有这个瘾哪?”: f  t* O/ Y5 G9 Z9 k- u' v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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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M- @+ W' d# C) e5 _  为什么要这么来回遛呢?这是一个地段儿。“协尉”是五品官,他办事的地方在灯市口当问儿,既然是在这儿出的事,硕二爷想找那个看街的。车往前走着,他往外一瞧:“嗐,白费事,不用说半天找不着,这么走一年也碰不上。因为这驴车不走甬路上边儿,看街的不到底下来啊!”硕二爷心想:我正要找看街的,还是得走甬路上边儿。“咱们上甬路,打东头儿到西头儿来回溜达,好不好?”老头儿拿着鞭子一听:“哽、哽、哽!”赌气地把鞭子往驴脊背上一搭,那地方叫三岔骨,一伸手就把车帘子给揪下来了,卷了卷,往车底下一塞,冲硕二爷点点头。“把式,你要干吗?”“快下来!”“干吗?”“我不拉啦,我说的哪,要六百你给六吊,你说可怜穷人,爱坐驴车,你这是爱坐驴车吗?你这是爱看打人的,今天我刚一上甬路就挨了一鞭子,还打我一个嘴巴!我还上甬路啊?你拿穷人打哈哈啦!”二爷暗暗点头:嗯,他还不明白我的用意,我不说明了,他也不敢上甬路。“哎,老把式,你放心吧,上甬路不要紧的。”“是啊!我死了要什么紧!”“没关系,因为你拉着我哪,没人敢打你啦!”“拉着你管什么?看街的照样儿打我,碰巧了可连你一块儿揍。”“不会,我坐在你这车上,看街的要是敢打你,他可就要喝瘪子。”“我不信,就知道我还得挨打。”“哎,不要说看街的不敢打你,比他大的协尉官也不敢打你,再往上说步军统领、兵部尚书,无论他是谁,敢打你一鞭子,我给你要一百吊钱,打你一个嘴巴,我管他要五十吊!要是拿六指打的,还外加十吊。有一个嘴巴算一个嘴巴,有一鞭子算一鞭子。”“得啦,得啦,别在这儿说大话啦,我说牛肉贵哪,全是吹死的。这图什么?把我打死不就是臭块地吗?我这穷命还值一百吊?你呀,快下车吧。”一揪腿,硕二爷在车里坐不住了:“老哥哥,我就是要雇你这车上甬路,找着看街的,好好说说他,给你出口气,往后得让驴车跟骡马车一样上甬路。”“哎呀,我知道你是好意,给我宽心丸吃,可是你说的这事怕办不到。”“噢,你还是不信哪!这样吧,拉不拉在你,坐不坐在我,我先在车上坐一会儿,跟你打听个人?”“打听谁?”“顺治门里头有个旧帘子胡同,知道吗?”“知道,我还去过呢。”“那儿住着个永硕,行二,听说过没有?”“听说过,那是皇上的二大爷。”“行啦,这就好办啦!那个人怎么样?”“听说是个大好人,人家不欺负老百姓,还专管街面上不平的事。”“看街的敢惹他吗?”“看街的干吗?连九门提督见了他也得毕恭毕敬的。”“这就好说了,你见过他吗?”“没见过,咱没那缘分。”“想见他吗?”“想见上哪儿见去?”“实不相瞒,我就是永硕。”“啊?”“我看见你在那儿打驴,就知道一定受了窝囊气,这才雇你的车.想给你出出气,咱们一块儿去找地段官看街的。你拉不拉?”嚯!老头儿当时比吃牛黄清心丸还痛快,立刻满面赔笑,连连作揖:“二爷,久闻大名,想不到今天能遇见你,这可是我们一家人的造化。您原谅我眼拙,说话也着三不着两。您多包涵吧。”“哎呀!没什么,我这装束也难怪你不相信。”“哈……”俩人当时相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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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着笑着就看见这位赶车的老头儿脸上煞白,眉毛也拧上了,眼珠子也瞪上啦。拳头攥得咯咯咔咔的,倒把硕二爷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啦!霍乱,快去买十滴水。”“不用,不是霍乱,是刚才憋的那口气出来啦!”“火儿上来了还得往下压压。”“压不住啦,刚才受了欺负真没处发作!”说着把辫子往脖子上一挽,二爷赶紧解劝:“咱们找他讲理,可不能打架啊!”“打架干吗?我拉着您上甬路。以后啊,驴车还得走甬路。”“你敢去吗?”“怎么不敢,甭说拉着您上甬路,就是上太和殿找皇上我也敢去。”“找皇上干吗?快把帘子挂上吧!”“哎,挂,挂,这就挂上,刚才就不应该摘。”“谁让你摘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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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儿挂好帘子,鞭子也不拿了,就拿着支车棍儿,找着马道口儿:“上甬路!”啪!又一棍子,这驴还真灵,刚才因为上甬路,挨了半天揍,再让它上甬路哇,它也不去啦,直往后退,打了好几下,还不上去。这老头儿有主意,拿棍子顶驴的肚子,噌!这下儿上甬路啦,坐车的可受不了啦!脑袋正撞在车的棚顶上:“这是怎么回事?”“上甬路啦!”“你可倒是言语一声啊!”“哎。言语一声。我们上来啦!”“上来了你还言语个什么劲儿?快走吧!”这老头儿手里攥着个支车棍儿,跨在车沿上头,这高兴劲儿就甭提了,一边儿走,一边儿嚷:“驴车又上甬路了,看街的过来吧!我拉着硕二爷呢?”“嗐,这不是胡来吗,你一喊拉着我,他还敢过来?”“对,我怎么把心里的话喊出来啦?我可没拉着硕二爷!”“没拉着也不用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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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6-26 09:29:56 |只看该作者
硕二爷(9)
% c' Q& J, o4 J3 A, f打一鞭子一百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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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接着说这段硕二爷跑车。那时候,一个是贪官污吏欺负人,一个是土豪地痞欺负人。有势力的欺负没势力的,势力大的欺负势力小的。就拿坐车来说吧,那阵儿只要坐上马车,就比坐驴车的趾高气扬,坐驴车的又比地下走的派头儿大,地下走的哪,又比推车的会摆谱儿。推车担担凭力气吃饭,可还处处受人欺负。像硕二爷坐的这么辆破驴车,上下辙呀他不走,单走当间儿走轿子那地方,这可容易出娄子,当间那地方有厅儿。在清朝时期,北京城里头左右两翼,东城这块儿为镶白旗,五嘎拉为一段路。这个协尉官厅在哪儿?就在马路当间儿。怎么在马路中间儿呢?就这个规矩,街道宽嘛!当间儿拿土垫起来的土道,叫甬路。两边儿呀都凹下去,那是便道。在甬路的当间儿靠北,那儿出这么一块舌头,这儿有三间房、头里拿竹子搭起个障子来,上头搭着天棚,里头搁几盆石榴树啊,夹竹桃啊。这老爷呀,穿着便衣,没事的时候在里边耍钱,旁边放着新沏的茶。那位说啦:“怎么地方官还要钱?”在旧社会,这耍钱上可了不得,名堂多了。他们玩的是纸牌“斗十和(hu)”。老爷托着一手牌,这把呀眼看着他和啦,就这工夫儿打东边儿传信来啦!“大人到!”这厅有三堂,正堂叫提督,左右两翼俩总兵,这仨人儿管地面儿,时常出来巡查,他们不论走到哪个巡地,哪个地面官儿得穿官衣,戴白顶儿,瘦袖马褂儿,大开气儿袍子,挎着腰刀——这腰刀把儿朝后,带着十个兵,在厅门口这么一站班,回头大轿来了,冲大轿请个安,这是清朝那阵的旧礼儿。那位同志说:“那时候又没有电话,他怎么就知道谁来了哪?”地面上看街的给传信哪!好比说吧!大人由打住宅里一出门儿,车班轿班一预备呀,看街的就凑过去打听:“大人上哪儿呀!”“上某处某处。”他听着就琢磨上啦,这个路怎么走,打哪儿走,经过哪儿?好比一出门往南,他这儿先喊话,往南边儿传信儿,这个厅往那个厅喊:“南边儿的——”南边儿的听见了:“干什么?”“大人来啦,上某处某处。”这儿一听,再往那面传信。那面一听知道啦,大人上哪儿就是他管这个地段。上哪儿?东四牌楼有个史家胡同,上那儿去拜客,打史家胡同出来,又上南小街,再打东四牌楼那边转回来。这厅知道大人要来,赶紧准备,戴上帽子,穿上袍子,套上马褂儿,系上带子,持上腰刀,蹬上靴子,带十个兵在厅口这么一站班。往东边儿这一瞧哇,大人还没来啦!协尉就把牌扔下啦,在这儿站会儿吧!打腰里把鼻烟壶掏出来,打开盖儿,往手心里一磕鼻烟儿,脚哇蹬着街石,撇嘴咧腮,指挥看街的:“去,挑两桶水,把甬路当间儿泼泼,都冒烟儿啦!哼,吃完饭就睡觉,什么事儿也不管!”往东一瞧,大人还没来,再往西一瞧:“哎呀,糟啦,这不成心吗?昨天步军统领打这儿过,一瞧甬路不平,车辙轧得乱七八糟——驴车轧的!今天走当间儿,又往东。回头大人要往西,正碰上,这个沉重我可担不起,看街的!”“在!”“把驴车轰开!”这看街的姓德,外号叫醉德子,今天早上打这赶车的就是他。他打完人以后就上堆子里睡觉去啦!官厅后边有间小房,那叫堆子。大人一叫呀,手下的人现叫醒了他:“快起来,上边有吩咐。”“哎。”穿上号坎儿,上头有个“勇”字儿,脚底下的靴子是老虎大张嘴,夹着大蟒鞭。足有五尺长,这把儿就有一尺,还有一尺的鞭梢儿,连鞭梢带把儿整六尺,打人的时节得会打!不会打就把脖子缠上啦。他夹着这个蟒鞭到头里见官,先请了个安:“老爷,有什么吩咐?”协尉正闻着鼻烟儿呢:“哼,又喝醉了?”“没有,没有。”“大白天睡的什么懒觉?”“头昏,头昏。”“我问你,昨儿个正堂交代什么来着?啊!不是不许驴车走甬路吗?今儿个怎么又上来了啊?”“今儿个早上小的打了一个啦!一个老头儿赶着驴车上甬路,我过去就是一鞭子,又给了一个嘴巴,让小的打下去啦!他不敢再上来啦!”“哼,你自己瞧瞧。”这看街的扭头一瞧啊:“哟!老爷!你瞧这个赶车的,我今儿个早上打的就是他,怎么又上来啦!一个劲儿地往当间儿赶,看这样儿他还不服!”协尉抹着鼻烟儿:“不服!轰他去,他要是快下去没事,敢不下去,拿鞭子抽他,坐车的要是说闲话,连他一块儿抽。他要是不服,拿蟒鞭往他脖子上套,把他带到我这儿来,让你看着,我打他个二十七。”什么叫二十七啊?就是打二十七鞭,能了且了,了不了,就得送到提督衙门。这看街的一听:“老爷,您别生气,还用您打他二十七,我一鞭子就把他抽不去啦!”醉德子拉着这蟒鞭,噌!连蹿带蹦的出去啦!到甬路当间儿高喊:“驴车,站住!”赶车的一听就哆嗦,吓的,打上是真疼啊!大三伏天儿!受不了!赶紧回头冲车里:“又来了啊!”二爷问:“什么又来啦?”“打人的又来啦!”“嗨!咬紧了牙冲过去,都有我哪!别忘了,打一鞭子一百吊!”这老头儿听着犯财迷了那年月一百吊钱能买五十亩地,再有这头小驴儿,一家子甭愁过活儿。他高兴啊,精神挺足,一抽这驴,直奔看街的来啦:“嘚,哦喝!”看街的一瞧:我这儿喊着他倒来劲儿了,这还行?“走,快下去!”“嗯,哦喝—一”“赶车的,说你哪!”“哎!嘚!哦喝!”“你太可恨了!”就这样一递一句,越走越近,眼看到跟前了。看街的一捋这鞭子,丁字步一站:“下去!”你再看这老头儿,不慌不忙,就这个劲儿,一勒这驴。“吁——”车站住了,拿支车棍儿往地下一拄,这手搁在支车棍儿上,那手一托腮帮子,拿眼跟看街的吊线:“哎,归齐你这是说我呢?”“不说你说谁!”“哈哈,你可说不了我啦。”“怎么说不了啦?”“我有了婆家了。”“去,我这儿说媳妇儿哪!别贫嘴,快下去!”“下去?哈哈,不下去!”“下边儿走去。”“下边儿地不平整。”“上边地可不是给你准备的!”“那么你给我准备了点儿什么呢?”“嗯,我为你准备了鞭子,你要再对付我可抽你!”“早晨见面就打,现在我还让你打!”“这……”打不了。现在怎么不打了呢?早上他不是醉了吗?他抽的是车,赶车的要是不躲,就抽车棚子上啦!赶车的一躲,正抽在他脊梁上,这儿破啦!人家走道的看不惯,搬着嘴议论:“这是干吗?不让走驴车就打人,这不是仗势欺人吗。”看街的一听,挂火儿了:“谁仗势欺人,我就打!”过来,叭!又一嘴巴子!那阵儿啊他带着酒兴,如今哪,酒醒了,他得先说理,赶车的要是下去,他就不打了!所以说:“你要不下去我可拿鞭子抽你!”这一说拿鞭子抽,赶车的倒稳当了,他拄着支车棍儿,假装没听见“你说什么来着?”“你要是不下去我拿鞭子抽你!”“噢噢,那好啊,你要打我!你也不打听打听,里九外七,皇城四门,大小当差的谁敢打我?”“啊?谁敢打你?我就敢打你!我就敢打!”“你打我?成啊,知道价儿吗?”“什么?打你还有价儿啊?”“当然有价儿了,咱先说明了拿什么打,拿鞭子打,有一下算一下,打一下一百吊钱。拿手打呀,五十吊。我还得看看你有没有六指,要是有六指外加一吊钱,咱是公平交易,货真价实。”一个是地面官,一个是赶车的,现官不如现管哪,看街的能听他这个:“嗬!好大的口气,打一鞭子一百吊钱!我看你是穷疯啦!今天我打你一百鞭子,把你打死了也就是臭块地,我看跟谁要钱!你接着吧!”这看街的往后退了三步!攥着鞭子找目标。干吗要往后退三步哇?打人得分拿什么打?拿这蟒鞭打人得会打,不会打的把自己的脖子套上了。他为了把胳膊抡直了,所以往后退三步。这一退呀,闪出有一尺多远来,再一找目标,往前一上步,那不正打上吗?这会儿赶车的要是抹头下甬路也就完了,他抡起鞭子抽到车棚子上,回头见了官儿也可以说:“让我抽跑啦!”其实没打着人。可是这个赶车的是恨病吃药,生怕他这鞭子打不上,那还找谁要一百吊啊!“好啊,你朝这儿打!”他闭着眼,咬着牙,就等着挨鞭子啦!“嗬!你真能斗火儿!”叭!这鞭子打上啦!当时就破了皮,见了血,他应当哭哇,没有,他倒乐啦!回头冲着车里伸出一个手指头来:“有一鞭子啦!”这是告诉硕二爷,让他给记数儿,有一鞭子算一鞭子。他换了打还不输嘴:“好小子,打我一鞭子了,你要有胆子,再打九鞭子,给我凑一千吊,我也不用赶车了,回家种地去。”“这……”看街的举着鞭子没有再往下抽,硕二爷在车里也直皱眉。7 E) s7 f$ `7 X+ f2 l8 j/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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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9 p% L& `  这仨人哪,有三种想法。赶车的想的是硕二爷有话,打一鞭子一百吊钱!我乐不得的让他打,这事儿百年不遇啊!看街的是这么想:这赶车的他怎么这么横?这么大岁数了,怕他经不住打,再说我的差使是把他赶下去,不是把他打死啊!坐车的呢?可另有一种想法:打一鞭子一百吊,这事儿办得到,再打多了可就不行了,这钱我找谁要去?就是我给垫钱也不能让老头儿挨打啊!我哪儿能拿穷人寻开心,花钱买乐儿呢!硕二爷这想法很对,虽然是看街的打人,可这钱不能找他要!他一个月才挣一两五钱银子,要了他的命也拿不出一百吊钱来。这钱得让地方官花,让协尉拿一百吊给这老头儿。虽然他拿这钱也得咬点儿牙,可是关着永硕的面子他也不敢不拿。这样让地面官出点儿血,让老头儿富裕一下,也算给他出了气。所以顶二爷不等看街的再打第二鞭,就在车里说话啦:“什么人这样大胆,敢打我的车夫?”这嗓子倒是把看街的镇住了!可是你先瞧瞧车厢里是谁呀,没瞧,为什么?他也有想法:坐这破驴车的还有什么阔人!他举着鞭子来了三声哟:“哎哟,哟哟哟!你还觉着怪不错的呢!坐这破驴车还臭美,你美个什么劲儿啊?不错,抽了你的赶车的啦!我呀连你这坐车的也一块儿抽!”为什么这么横?刚才协尉有话:“坐车的要是说闲话一块儿打!”他一摇这鞭子,硕二爷从车里出来啦。就这样儿往外一探身:“噢,德子啊!怎么着,你要连我一块儿抽?”“这……我……”立时间口就软了,连鞭子也举不起来啦!认识啊,这是亲王啊!把鞭子往旁边一扔,过来就请安:“哎哟!老爷子,您怎么跑这儿来啦?”“你不是要打我吗?”“那是信口开河,我不敢,您借给我个胆子,我也不敢打您哪!”“固然你不敢抽我,可是你打我的赶车的,这不跟打我一样儿吗?”“老爷子,我要知道是您的家人,吓死我也不敢,再说我也没打!”他一说没打,这赶车的老头儿,不愿意啦:“你再说没打,看!我这是怎么啦?你没打就不给一百吊啦?”看街的一听:得,这下儿可麻烦了!不能跟他费话,还得跟硕二爷对付:“王爷,我实在不知道这是您的车,要知道绝对不敢轰,我是为轰车才失手打了他,您别怪罪我。”“你好大的胆子!我来问你,凭你就敢出告示,不让驴车上甬路?”“我可没出过什么告示,连我们地面官也不敢出告示啊!不让驴车走甬路,这是堂官的回谕。”“哪个堂官?”“正堂啊。”“噢,和子!”就是前边说过的买东安门的那位步军统领,龙门提督。“跟爷回,统领大人一会儿在这儿过,您可以当面问他!”“我刚才就听说‘大人来啦’,敢情是他啊!这就好办啦,我跟他说去,不应该呀!马车,骡子车都能上甬路,怎么驴车就不能呢?你是正堂,可也不能出言成法啊!”“二爷说得对,老百姓对这事有议论,小的身上有不是。”“你是当小差事的,这事不能怪你。”“爷您圣明。”“和子说不让驴车走甬路,你就打了我这赶车的,打他可有价儿,打一鞭子一百吊钱。我也用不着跟你说,和子来了我跟他讲理,赶车的!”“二爷!”“有胆子没有?”“有哇,凭啥没胆子?拉着您,更有胆子啦!”“你把车横在甬路当间儿。等着九门提督来,跟他要一百吊钱。”“好,就这么办啦!”一揪这驴,把车横在路上啦!这看街的一想:坏了,这下儿要了命啦,连协尉也吃不了兜着走,呆会儿九门提督在这儿一过,他一嚷,九门提督过来一请安……这下儿他反过来还得埋怨我们,他一不承认说不让驴车上甬路,可就把我跟我们老爷全给装在套儿里啦!我得给协尉送个信儿去。他不再说什么,夹着鞭子回来啦,回到厅里啊,在协尉的背后直哆嗦,这老爷倒是挺有派头,坐在那儿托着鼻烟壶:“去再挑两桶水去,把那儿泼湿了,大热的天儿别冒土气,拿耙子搂搂,使扫帚扫扫,清洁要紧啊!”站起来往东边一瞧啊,那大轿还没来,往西边儿一瞧哇,驴车横上啦;“哎!这驴车怎么回事?看街的上哪儿去啦!”看街的在他脊梁后头答话啦:“在这儿哪!”“你怎么直哆嗦?”“啊,哆嗦半天了!”“为什么哆嗦?”“啊,这天儿啊,太冷!”“三伏天儿还冷啊?你发疟子了吧?”“没有。”“还不给我轰车去!”“啊,轰车,这不轰出娄子来了吗!要轰你去轰吧!”“我轰还用你干吗?拿鞭子抽他!”“一抽更坏啦!”“怎么?”“抽一鞭子要一百吊钱。”“这是哪儿跟哪儿啊!抽一鞭子就一百吊,这是谁说的?”“就是坐车的那个人。”“噢,坐车的说闲话了,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嘛,一块儿打啊!”“打不了,他是王子。”“王子干吗,难道他比蜜蜂还厉害?”“蜜蜂啊?还X(左虫右剌)X(左虫右剌)蛄呢?这下儿糟啦!”“怕什么?他要是不下去,把他带这儿来,我打他二十七。”“二十七,这帐好算,两千七啊。”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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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一看纳闷儿呀,什么事把醉德子吓得这样,一边儿说一边儿哆嗦,这腿啊,简直不听他的使唤。这是为什么呢?“你别大惊小怪的,当差嘛,什么人都难免碰上。你先沉住气,告诉我车上坐着的是谁?”“这……噢……”“你这是怎么啦?哆嗦起来没完啦。怎么连牙都哆嗦上啦?”“告诉你吧!人家啊,说话做事都在理,这才吓得我哆嗦。”“噢,那值得哆嗦吗?”“我要告诉您他是谁,连你也得哆嗦。”“胡说,我是地面官,放着官不做我哆嗦着玩儿。哪儿领俸银去?快说!”“我说,您可沉住了气,站稳了,听我告诉您,要说这赶车的老头儿虽然说话倔,可也算不了什么?”“废话!谁问你赶车的了,我是问你这坐车的?”“坐车的啊,这人有四十多岁,穿一身蓝布裤褂,布鞋上边儿净是土。”“嗐,这就至于把你吓成这样?”“您往下听啊,这个人家住顺治门里旧帘子胡同。”“旧帘子胡同,这……”又一想那儿住的人家儿多啦,也不见得就是他。“快说,这个人是谁?”“谁呀,这位爷名永硕,行二,专爱管人间不平的事。”“这……闹了半天敢情是他呀!这硕二爷怎么……德子,快关窗户,我觉着脖子后头直冒凉气!”嘚……他也哆嗦上啦。
一贵一贱,交情乃见;一死一生,乃见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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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发表于 2010-7-16 08:46:45 |只看该作者
硕二爷(10)! k: q7 I: C& o3 i0 }3 O3 ^
  山羊喝茶 提督喝汤
# V$ |, m- H& |0 S! X3 e2 i  今天咱们说这段《山羊喝茶》,是怎么回事儿啊?在北京宣武门里路西,有一家大茶馆儿,字号叫海丰轩。这家茶馆儿到清末光绪年间正开着哪,清早儿啊卖茶、卖点心,都卖什么点心呢?有肉馒头、烧麦、包子什么的,也卖饼、也卖面,还有炒菜。前边是茶馆儿,后边带饭馆儿。这种茶馆儿自打民国以来就很少见了。清代那阵儿不是旗人多嘛,早晨都上茶馆儿摆谱儿。进茶馆儿别看一样儿花钱,可待承不一样。怎么呢?比如,都是花两个制钱儿喝茶,得分在哪儿喝。这种茶馆儿一进门啊,左边是个柜,右边是灶,这边是二柜,二柜那搁着个酒坛子。过了这柜,过了这大灶啊,这儿有八张长桌,两边儿是凳子。在那儿喝茶呀使那种沙碗.瓦壶,是两个钱。过了长桌子啊,这儿有方桌,四面儿四条凳子,坐那儿喝茶呀使磁茶壶、绿豆茶碗,也是两个钱。打这儿进去,尽后头款式啦,桌子全是油漆的,不是长凳子啦,全是独凳儿,一个桌子坐六位,在那地喝茶呀使盖碗儿,还是花两个钱。这是怎么回事呀?他就这规矩,什么人哪上什么地方。都是卖苦力的,他吃上一斤面,进门儿就吃,图的是快,吃完还得干活儿哪!把挑子搁门口都成。坐这方桌子的是拉房纤的、各行的行口儿,找人哪,谈“公”事都在那儿。尽后头是雅座,有钱的人哪在那儿摆谱儿。茶钱虽然不多,可是饭里费了钱,能把赚儿也搭在里边儿找回来。所以呀待承这么高。
; V0 ~) y5 |$ V# K! W8 ]  这天哪,硕二爷上海丰轩来了,他每天早晨出来遛弯儿,然后喝会子茶。每天上西四牌楼,那儿有个羊市茶馆儿,今天那家儿修理炉灶,所以到海丰轩这儿来了。
& D. ^0 D, P( C, F* f* e5 S7 m& P  这硕二爷穿的什么呢?穿这么个蓝褡裢的大褂儿——手工布机织的,挺厚。现如今这种东西没有卖的了,把它放在水里洗洗,它能立着——光头没戴帽子,脚上穿着两只双脸儿布鞋。硕二爷往方桌旁边儿一坐,这跑堂的一看就不愿意伺候。要不怎么那时候凡是买卖家用人都不能要“三爷”呢。有人问了:什么“三爷”呀?就是姑爷、舅爷、少爷。亲近的人要做事上别处,打学徒开始,好好地干,学几年再回来,那就行了,要是在本柜上呀,不但学不出来,反倒把买卖给耽误了。怎么呢?谁也不敢支使他呀。这位同事刚一让他扫地倒水,另一位就得给拦住;“别价,那是少掌柜的呀!”姑爷也不行。那是门上娇客,让他踩着板凳擦桌子.这要是摔着,那里边的姑奶奶可就不答应了!舅爷也不成,那是内掌柜的娘家人呀。海丰轩这个跑堂的就是掌柜的内弟——小舅子!一看他这相儿就不像个买卖人。剃得锃明瓦亮的头皮儿,梳着个小辫儿,脑袋一点儿也不疼,可太阳穴这儿一边贴一块儿小膏药、剪成这么一点儿的方块儿。还抹了一鼻子鼻烟儿,穿一件漂白的小褂儿,底下是青洋线裤子,双脸儿缎鞋——猫皮脸儿,安纳帮儿,白布袜子,敞着袜口,系一个干靠色儿的围裙,四个犄角儿有四个云字头,当间儿还有寿字儿……您瞧这像跑堂的吗?把“带手”也就是抹布啊,叠成一条儿,往肩膀上一搭,托着个鼻烟壶儿,靠着搁茶壶茶碗的桌子这么一站,拿眼斜睖着硕二爷,来了一嗓子:- p4 |7 N$ ]$ e* J. K
  “嘿,刚来啊,乡亲!”
7 C+ m" ~' _: I$ j) b5 _+ g  一进门儿叫“乡亲”,这是三青子(无赖汉)话,就是藐视乡下人,如果这被叫的要是一还言:“你老家是哪儿?我老家是哪儿?怎么会是乡亲哪!”哎,就得打起来了!
7 X+ H% D  G0 K1 G/ M  可是硕二爷呢,没理他。
/ A, t' _3 S% V* a5 V  “喝茶吗?”) `- `7 Y! _* s0 K6 v) @9 J
  硕二爷心说:不喝茶我上这儿干吗呀!这句话可没说出来。; I3 I) T) d. H. Z% W. [. ?0 Y
  “哽。”
, V" m+ ^+ P2 i$ y3 g- ?& p: H  跑堂的拿过一个盖碗儿,一个茶碗儿,一共是三件儿,往这儿这么一搁:
, u' j* W8 A5 o  “带茶叶了吗?”! D: x+ x" n* W, I. d
  “带了。”
# h( y% ?$ S! T; D2 z9 ?) p  硕二爷从腰里掏出个盒儿来,倒出点儿茶叶搁在碗里了。他呢,提着开水壶过来给硕二爷沏茶。这沏茶可也有规矩,彻盖碗儿的跟沏茶壶的可不一样。要是彻茶壶的,壶嘴儿对着茶壶口越高越好。哗!拿开水这么一砸,茶叶就沏开了!这样彻盖碗的可不行,盖碗里放上茶叶,得拿壶嘴儿对着茶碗边儿,让水往里头流,水下去了,茶叶漂着,把盖儿盖上,这叫泡茶。可他拿起开水壶,提得挺高,往里一倒,哗!水下去啦,茶叶都冲出来了弄了一桌子,再瞧碗里,就剩下三根儿了。像这样你应该赶紧道歉哪:“哎哟,对不住,把茶叶给糟践了,要不,我给您换换。”这才像买卖人应当说的话。可他呢,嘴一撇,连哼都没哼一声。硕二爷也没言语,又拿出盒儿来倒上茶叶,把盖儿盖上了。3 u; O7 u4 J4 b+ d+ u
  按说,你这就赶紧躲开吧。不。他瞧着硕二爷这人好欺负,还想叫横,拿脚一登这桌子牚儿,跟硕二爷一对脸儿,把鼻烟壶掏出来了。您瞧他这态度:( ~) \* S4 ~' X6 a6 e  l2 a8 b
  “我说,刚来呀?三河县的吧?住哪店儿里?瞧大奶奶来啦?”
# u( Z6 \6 V8 ^! I  G: C+ L) d5 P  嘿!怎么个话儿呢?旧社会三河县出老妈子嘛!他拿硕二爷当老妈儿男人(旧时,妇女在北京各“宅门儿”佣工称为“下人”、“老妈儿”。老妈儿男人是轻视人的称呼)啦!这下儿硕二爷可忍不住了,脸儿也就沉下来了。! }0 b: N6 R6 b& }
  “我说你是干吗的?”
# @1 \6 ?$ h8 K( p% E: o  “跑堂的呀!”
. y" k/ Z9 I( h* i/ b  “还是的,你不就是管沏水吗!我续水的时候叫你你再过来,这儿又没叫你。你这儿练的哪门子贫呀!”' K- _. [6 B8 H2 Q% |# K1 S
  像这样,你还不赶紧走开,可他这还没理会,提着水壶还接着说:7 t* S3 _9 ^0 n9 ~7 e; w! Y
  “噢,嫌我贫哪,这你管不着!”& x" K7 d& ^. l: A; }4 x9 k* i# i+ G
  硕二爷一瞅这小子看不出个眉眼高低来呀,也就再懒得理他。跑堂的提着水壶走到那边儿,有几个茶座儿,他过去跟人家唠叨:
6 I+ B/ N" B$ _  “各位,告诉您哪,跑堂的(低),跑堂的(低),这话一点儿都不假,跑堂的比什么都低,什么人都得伺候呀。看见没有?俩制钱儿喝碗茶,还摆谱儿,哎,瞧这个……”他左手往硕二爷这儿一指,右手比了个王八。嘿!硕二爷假装没看见,没搭碴儿。怎么哪?不能跟这路人一般见识呀!
( i3 |1 a" R0 Q" ^& ?6 L7 E' g  就这工夫,外边来了一个老头儿。看样子有七十多岁,挺精神,领着个小孩儿,也就五六岁儿,小胖小子儿,梳着一个冲天锥小辫儿,两只老虎鞋。这是爷爷带着小孙子。这小孩儿呀拉着个山羊羔儿,一边走一边磨人。4 N# h, Y# H' d9 q/ v' e. m, r: u; ^# O
  “爷爷,走不动啦,我累了,吃点心吧!吃完点心再走吧。”, X+ D3 @/ J' Y: L, p- {9 i, U
  老头儿一看小孩儿累了,说:
: o& E, H. P3 z# I# x& [3 D7 j7 F& ^  “干吗磨人哪,看,这不是到了吗!”
  A+ o, e. l4 |* T  这爷孙俩进来,就在硕二爷对面这张桌子边儿上坐下了,把羊羔拴在桌子腿儿上啦,拿脚一拨拉,山羊钻到桌子底下了。老头儿一伸手把这小孩儿抱起来,往凳上一放。
" N; u9 G) r# A6 F% P  像这个,老头儿哄着孩子往这儿一坐呀,跑堂的你赶紧拿茶壶茶碗儿就对了。这跑堂的没动窝儿,站那儿闻着鼻烟儿,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位老者:
. \" t  f! M: @, ^' `  “刚来啊,老头儿?”' }" M2 S& W- D/ b6 j- J) o
  您听这像话吗?老吹得了吧,还来个“头儿”!以老头儿没理会。
! _% b  I+ @  E  “啊,刚来。”
4 |% Q- g1 ^4 [$ E  “喝茶啊?”" P9 f$ }* C+ e! s
  “啊!”6 N/ ^4 x# o! n) c1 }) ~, u
  “喝茶,喝几个呀?”0 B; h2 w+ w4 D
  “嘿!这是怎么说话,什么叫喝几个呀!”- `- g3 o) b) ?% |$ K/ p0 H3 L
  应当是来一个人,给拿过一个盖碗儿,一个小茶碗,这就要两个制钱儿;来俩人哪,一个盖碗,俩碗,多要一个碗钱。人家老头儿带着小孩儿,老头儿喝茶呀,小孩儿不喝,给拿一个碗也就行了。可是他哪,拿过一个盖碗,仨茶碗。老头儿一看就问了:( m* y  p$ C( d& B0 r  g
  “我上你们这儿来喝茶,我这个小孙子不喝,他吃点儿点心。拿一个碗儿就行了。”
& ^2 ^. B# Z& S  这跑堂的一听,把眉毛往起一立:4 r4 Z. n2 p8 ~
  “什么?一个碗!那回家喝去吧。”
% s5 a9 w* t" y$ ~  “哎,你这是怎么说话?”
9 ~, V6 c: `9 I. x  “要喝就仨碗儿,不喝就走。”
% c9 e: f- i! k  “啊?这我一个人能喝仨人的茶吗?这叫什么规矩?”
; i& e8 H$ U' _8 l  o  “这叫‘有一得一’,懂吗?你喝不喝?”: `9 q, c; M* x! ^  d: f
  “喝呀!”
# O1 E. {+ ^) F# }  “喝不喝的我不管,坐这儿就是俩制钱儿!”
  j; Z8 b& o' S  “这才俩呀?”
; t) Z; b- ]6 B8 m$ `( l  “还有羊哪!”8 S; A3 F. {, }' n% d2 |& L
  “什么?羊喝茶?”+ W7 `4 p' R8 a! ?7 c* v
  “那是。您想这情理啊,这座儿都卖俩制钱,我们卖给你这羊也俩制钱,本来就亏着哪!要喝一个碗儿的,干脆回家喝去。”9 S6 j7 r# r3 p; m' X' ]6 G
  老头儿一听这个气呀:
! w6 ^' h% K( l: }( c/ M  “我今年七十二啦,还没见过这羊喝茶哪!咱们不怄这份儿闲气!我走!”* ?  L/ d0 J5 V$ v$ V9 d
  老头儿这儿怄气要走啊,可小孩儿不懂事呀,他不乐意走,一个劲央求:
4 L) t0 N# Z6 \4 x  “爷爷,爷爷,咱不走,我累了。喝仨就喝仨吧。我不走,等吃完了点心,歇歇腿儿再走。”
- s! e7 q' P0 q: E& m3 E5 g  这老头儿气归气呀,可又心疼孙子。唉!为了孙子,这口气就忍了吧。只好说:
- @% b3 q4 x, \, ^  “好好,来仨就来仨吧!”
0 V+ w! p8 [% G! e  这跑堂的更得意了:
! f9 z% g5 P. [( L. V; {5 z& \- ^  “哎,这就对了,干吗费那么大劲呀,早这样不就给了吗!”
; U0 a* Z% y- J8 m  他拿来一份盖碗儿,仨茶碗。: R0 d* i1 }1 m) ^) j
  “带茶叶了吗?”* N, |1 v2 e" |( s* n
  “有。”  q& d) D% I# A: D5 c
  老头儿拿出茶叶来,搁在碗里,又掀开盖儿,等他给彻上,倒出三碗来,又把水对上,他走了。老头儿把这碗哪放在自己跟前一个,又把另一碗往小孩儿脸前一放,叮嘱一句:+ U' s2 G& [$ D$ @, T
  “等凉点儿再喝啊。”- l8 H! ?; X5 i+ n" N2 L
  又端起另一个碗搁桌子底下了,瞅瞅那羊:
. @; K5 m/ o% x% F9 F+ w  “得,这个你喝吧,打有羊那天起,喝茶的,你是头一份儿。”: G4 u. I- z7 G  h
  这羊一见把茶碗给它放地上了,挺高兴,伸着脖子就过来了,一喝,嗬,给烫着了。你可急个什么劲儿呀!3 Q$ G9 k! g9 U7 n; |# d5 h
  硕二爷坐在一旁边瞧着,心说:这跑堂的可太欺负人了!嗯,这事我得管管。起身,来到那位老头儿的桌旁边上上一坐,说:
( U8 P* e! `" Y" x# i4 V( k  “这位老者。”" \8 |/ P4 R+ Y& M
  老头儿一看,站起来了。6 m6 Z- C. ?0 v- }
  “您坐下,坐下。他这跑堂的有点儿欺生。方才我一进门儿哪,他也说了些三青子话,还说我进城瞧大奶奶来啦,哎,拿我当老妈儿男人了!我要是跟他一辩理,虽然是他的不对,可也显着我没有容人之量。他欺负我没关系,可欺负老人不行!羊也喝茶,合着人跟羊一样啦?您别动,我去去就回来。”/ _8 \% Q' q; [6 E7 e
  “嗐,您也犯不上生这份儿气!”
7 c: g) z- o; f* {8 V+ {  W' G! M  “我也不是跟他生气。这路不平得有人铲,事不平就得有人管。您别走,您要是一走,我可就找不着对证了。您先在这儿坐一会儿,什么气您都忍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T' B7 O  T! s' N! G
  硕二爷打老者这桌子这儿起身,奔后头了。那年月的大茶馆儿啊,不光是卖茶,它前头卖茶,后头带饭。
7 N' b* X7 f9 b. p  硕二爷刚到后头,卖饭的跑堂的赶紧过来了:
  n, b* g0 H. b3 A/ F7 q5 a3 A  “您吃饭呀?”
, c, q7 L# ]' t9 E8 h& ^  “啊!”
3 m( l# a$ s( e6 [' @  “您吃点什么?”! x# F( ~' S0 b# Y9 m  K0 J
  “你这儿都卖什么吧?”
2 w( F+ e1 @7 N0 V6 e3 t4 ]5 h  “哎哟,那可多了。米的面的,炒的煎的,荤的素的,酸的甜的,也不知道您得意哪口儿,这儿有张菜单,您看着点点吧。”$ {' r# o# {7 T2 T3 D
  硕二爷把菜单拿过来,问:
# I7 q3 k6 ~) J! l. p& M! F  “有笔吗?”) g% G, Q% u. r3 U
  “哎,有有。”; {& m" Y% Z# i+ P
  跑堂的把笔拿过来了。硕二爷把笔接过来。
7 l! I) B& V7 [! F  “你先忙别的去吧,等我点得了叫你。”
7 Q: {) _* N1 M6 Z" j  不大一会儿,跑堂的又过来了。
% Z; |7 x' G4 @! }( n5 |/ O  “您这菜,点得了吗?”* i: k2 B1 g7 M9 S
  硕二爷把菜单递过去,说:
% s& P3 m" z. {) C0 z  “凡是我画在圈儿里头的菜,全要。”3 O9 m9 r5 A0 u2 K" q# W5 [
  “哎,好咧!”4 U! }; n6 v; f. P( s+ ?2 f8 s( H
  跑堂的翻开菜单一看,好家伙,满满当当,合着有菜单那么大个的圈,把这一篇儿上的菜全圈里头了。
& U4 f6 t% W* \  “我说这位爷,这篇儿这几十道菜,您都点哪?”
9 g) h6 D* K3 U! F/ b8 \* j4 |  “废话,你没见我画的那个圈儿吗?”
7 O. Q  b& {7 C# ]; ]) ~  “那您一共几位呀?”  z( V. Y0 W, Y$ b' y/ ^
  “管得着吗?告诉你,就我一个人!吃这些菜,也就对付个半饱儿!你少这儿跟我废话,赶紧给我上菜,大爷我还是个急脾气!”6 A0 F- X( L* r
  “好了,您哪!”  j& l) h: [$ T; \0 y# R' p
  这跑堂的赶紧往灶上跑。要按平时呀,这跑堂的得喊,像什么:“爆三样儿,熘肉片,外加二两老白干!”可这回他没法儿喊,怎么呢?那好几十道菜呢!怎么喊呀?喊“全包圆儿了,您哪”!这么喊不像话呀。跑堂的来到后灶,说:
2 F8 F% r) U# z! b6 E7 ^$ U  “大师傅,跟您商量点儿事。”% o3 v3 u& T2 P7 [- G8 U" w
  “什么事?”4 _% t  @0 P. F% Q+ |
  “前边来了个吃饭的。”
% K4 c/ J% r4 g0 G- Y: p) O' `  “来了就卖给他吧。”
+ E2 h# Y1 g: B+ N$ ~$ `5 ^  “这位爷可特别。”
  U& ^) s  v. r" A: b  “怎么呢?他想吃什么?”) L9 {6 f& n' u; I
  “他……您会炒多少样菜?”% u6 x" S1 @. o
  “那菜单上写的我都会。”$ G3 H" t, S! @2 c, b. v
  这跑堂的把菜单拿出来,翻开第一篇儿:
) t& e+ p. _: [7 i' Y* f  “您瞧,他画了个大圈儿,这圈儿里的菜他都要。”
5 g9 J+ t7 e& l2 X8 r1 J( Q  “啊?他一共多少位呀?”! y+ G1 A) e, c9 }1 T, I# m4 X
  “就一位。”9 J6 b/ h% ^' k; b. t
  “就一位他要这么多?”
7 d0 B1 s: X( c2 U$ l. Z  “人家可说了,这些菜兴许只落个半饱。”/ d! a$ ^$ J5 c. D
  “啊?那什么,赶紧动手炒吧。”. D. k& L! [5 O3 l! y6 H7 r
  简断截说,灶上几位大师傅手没闲着,这跑堂的腿没闲着,炒一个端一个,总算把菜都摆上了。摆了多少?咱们现在饭馆里头用的那大圆桌子,整整摆了三桌。这硕二爷,手里拿了双筷子,这个桌前走一走,那个桌前站站,这个盘子里夹一筷子,那个碗里来一勺。跑堂的旁边一看,心说:这不是钱多烧的吗?  O2 m! [$ L8 \/ p% c
  硕二爷问了:3 ]0 ]$ @) w/ Z  \: g' o/ \
  “都上齐了吗?”
; k4 @+ @: y5 I. {7 ^6 B/ g  B  “上齐了。”& c7 p/ z! H- V4 q( J' l  e
  “不对呀,菜还少哪。”; ]8 a  K; R8 B+ k
  跑堂的心说:您一个人儿吃,还少哪!6 Y7 w0 V1 h8 V! a; @  C
  “您在那篇菜单上画的,这不都给您做了呀。”5 p  y  s& l2 e6 [' k
  “都做啦?”
2 Z4 u# [' O% u. h  “都做了”
; z' m7 f# O4 M  “那第二篇儿菜单你瞅了吗?”& K/ P$ j/ M' h1 B: j8 J- e
  “第二篇儿?””9 M7 R, a- v  W6 b+ p
  跑堂的拿过菜单翻开一看,噢,这儿还画个大圈儿呢!
2 M% }9 a' ^( x4 @1 B8 z  嗬!; L% P, H) H- v6 \' ?# L  [
  硕二爷整整儿要了三桌菜。卖饭的跑堂的一边儿看着直发呆,硕二爷说:
1 s7 N8 d4 e5 G$ c& ]1 o& w( p  “别这么傻站着呀,把这三桌菜给我看好喽,我去请个朋友来。”! ?6 P/ b: o# V: u$ |4 j8 E" w
  硕二爷由打茶馆出来了。他心想:嗯!你不是让羊喝茶吗,行了,我呀,到羊肉铺牵羊去。那阵儿北京还没有屠宰场,凡是羊肉铺都有羊圈,自己宰羊、卖肉。哪个羊肉铺也得有几百只羊。打宣武门到北城根儿呀,十里长街,不用说胡同,这大街上就有十几家羊肉铺。硕王爷心想:我借它两千只羊来喝茶,一个羊要一个盖碗儿!他要没有那些碗,我封了他茶馆的门!" H3 V0 X, ]- O8 p- V7 F7 ]$ h
  刚走到斜对过石驸马大街口儿上,就见路西有个羊肉铺。硕二爷过去了,一进门就道辛苦:% c$ d8 G% j9 j5 t$ h* P
  “各位,辛苦!辛苦!”
4 L+ r4 R: {* v' `  羊肉铺的人认识这位爱管闲事的硕二爷,忙说:9 W' {! W% W, ^. I
  “嗬,二爷呀,您用点什么?招呼一声我们给您送过去就是了,干吗您还亲自跑一趟呀!”: |/ r8 r, d4 \0 d
  “别客气,别客气!我不用什么,只是来跟你们借点东西。”
. L! [6 s% ^6 p, ?' r5 m  “您说,您打算借什么?”
- e. U* |) R% J% n7 {  “你们这儿有多少只羊啊?”
9 f2 T8 K7 ?8 g' v; s5 _  “有二百四十多只呢。”  O, y: [! [% U  y7 x* R
  “借给我用用吧。”" m) {+ W# v6 x
  “行呀,您多咱用?”% E4 ^2 n  d! M8 {+ b+ t9 g3 v5 x
  “现在就用。”
0 Y7 k9 t; j% J* J* i. V3 l  掌柜的一听:8 v. N' u0 t, ]! M
  “哎哟,二爷,现在可不行。现在要,我得出城给您找去。”( h7 b2 S& k5 O; F  N; F
  “怎么呢?”
! ~* i* e: R8 |9 T4 [- Z  “羊不在圈里,一早儿出城放青去了。”
2 e! |3 Y! r" T2 Z$ E8 h/ C# F" O5 L2 ?  “那得多咱回来呀?”7 s4 R6 q" Q, c0 V8 W/ F0 v
  “怎么着也得在关城门以前回来。”
  j( H* L/ i2 v6 K" t/ n& R7 G/ h3 t  硕二爷一想:要是让老头儿在茶馆那儿等到天黑可不像话。得,走吧。出来一琢磨:规家的羊也得放青啊,看来这羊是弄不着了。这怎么办呢?哎,猛一抬头,他看见隔着三个门有一家儿买卖——奶茶馆,挤牛奶的。得,就用这牛吧,只要是四条腿儿的就成。一掀帘子,他进去了。掌柜的一看,认识,连忙迎上来了。
2 Q# x* B' P- r7 Y8 k  “二爷啊,哈哈,您喝碗鲜奶呀。”
6 ]7 Z7 Q6 k9 T) ~4 \7 o+ v8 v* Y  硕二爷一摆手,说:
' C, M1 ]+ L* m4 N, E+ M: B  “不喝奶,跟你们商量点儿事,你们一共多少人?”
( q8 ^2 ~+ ~$ L! M  “八个人。”
5 t# I& l9 [6 k/ f( f2 |! g6 `) L& F  “几头牛啊?”/ r( u+ \5 g$ I! z) G+ X7 l8 _
  “一大一小为一对儿,我们这儿,后头一共有二十一对儿,四十二头。”
. U5 i0 H# S2 l3 J6 v  “好,我请你们吃饭。”7 d5 B' _% o/ E1 C0 s9 b
  “太谢谢啦,劳您破费。”
) D1 P# L- P# X) R  “咱们这就吃去。”% Q- a+ {  q. _0 w2 i" z# y
  “哎哟,我们还是晚上再扰吧。”, F" s# B) E3 Z7 `" z
  “不,现在咱们就走,连牛一块儿牵着,一块儿吃去。”
3 b+ b* M8 V6 ~/ I/ W  “二爷,这牛……它不吃饭呀。”8 b' J4 M8 I5 a5 e% e- J( j) ~
  “你甭管,叫你牵着你就牵着,咱们一块儿,去海丰轩吃饭。”+ c1 t0 C7 s4 m( S
  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巧,正赶上这家儿掌柜的跟海丰轩有点过节儿,一听是拉着牛上那儿闹腾去,心里这个美:9 y; Y( m+ [9 i/ M5 J" I
  “好咧,牛奶也别挤了,上门板儿,买卖今儿不做了,牵着牛,跟二爷上海丰轩吃饭去!”$ u. F, F0 P& [4 }) o
  伙计们一听更乐了,马上关门儿上板儿,拿着轰牛的鞭子,有拉仨的,有牵俩的,闹闹嚷嚷,就奔了海丰轩了。到了门口儿,硕二爷上前一步,一把把长帘子揪了来了,往里就闯。说:1 m3 {5 T4 [# v+ d$ T6 q9 o. k
  “来,让牛进去。先进四个。”2 _8 }% y' C' R# d# |
  伙计们也不问青红皂白了,赶着牛就进。前四个,俩大俩小,前一个后一个,大的进来了,小的更好办,在大的肚子底下就钻进来了。后边那位拉着俩大的,也没算计好,人家那四个进去了,他这病进不来了。门窄呀,牛肚子大呀,这脑袋进去了,肚子卡那儿了。: m+ V9 g. \6 w
  “这不要命了吗,快进去!”' [$ N7 C* x# ]6 i: c- t/ [  O
  他使劲这么一拽,牛鼻子疼呀,往里一挤,喀嚓!门框折了!
" @* K! S4 M# f- [  哗!茶馆儿里头当时可就乱了!喝茶的,吃饭的都站起来了,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呀!大伙儿一乱,硕二爷怕这牛犄角碰着人哪,赶紧说:' K8 u2 l4 x+ R/ d
  “先别拉了!”
1 C3 A4 k7 |% X' c% [  等伙计们都停住了,硕二爷冲大伙儿一抱拳:
/ w! p' N2 l/ S  “众位街坊,别乱!该吃饭的吃饭,该喝茶的喝茶。在下家住旧帘子胡同,姓硕,行二。我啊,爱管闲事。你们各位看看,那老头儿带着个小孩儿,桌子底下挂着羊羔儿,羊旁边儿搁着个茶碗。各位请想,这茶是人喝的,干吗让羊也喝呢?说明他这茶馆儿特别,羊能喝茶!既然羊能喝茶,就许我来个牛吃饭!今天连人带牛在这儿吃顿便饭。诸位,爱瞧热闹的,明儿来,明儿可多,有一万头哪!咱们在这儿大摆饭局!”
" I& a4 J5 q$ W  F) X% g  哗!这下儿里头更乱了!帐房先生正写帐呢,一害怕,手一哆嗦,把帐全勾了!厨房大师傅一瞧牛进来了,一扔炒勺,他从后门跑了。吃饭的人也赶紧往外挤。那规矩的主儿,把跑堂的叫过来:
+ L6 k1 m" s4 E  u2 Z" @4 s  “算帐,多少钱?”  Z- X$ j: |" C9 J" f2 ]# I- u# c/ K* h
  跑堂的全吓傻了:7 }: v- J+ a8 k) [  N
  “算帐?算……算不上来了。”
! R5 T+ C/ i( v6 Z) Z$ g  “算不上来啦?明儿再说。”2 j! Y, a8 u% k( W" D2 r$ o% D' h! u
  这是规矩的。那不规矩的呢?你乱我也乱,以乱裹乱,趁着乱劲儿他走了!这个一走,那个瞧出便宜来了,也走,他还不白走,把烙饼跟炸丸子拿手巾一包,端起来走了。旁边儿这位一瞅:嘿,行,我也带点儿。连碟子都揣起来了!这个揣碟子,那个就揣碗,拿过碗就往怀里揣,你倒是分清楚吃什么呀,那位要的是一碗热汤面,上边儿一层油,三伏天儿挺热,要揣碗也得把汤倒了哇,他连汤带碗一块儿揣,刚往怀里一揣,又拿出来了:
& }0 X1 C* ?4 i0 C1 F3 g  “可烫着了我啦!”( f3 o( C! }+ v0 ~
  那还不烫你呀!6 \$ j( P* G7 F$ O) R1 p& u7 _# d
  饭座儿当中有人认识硕二爷,告诉茶馆儿的人:“还不赶紧给老掌柜的送个信儿!”奶茶铺掌柜的全听明白了,硕二爷要管教海丰轩跑堂的叫羊喝茶,这才借我的牛来吃饭。回头茶馆儿掌柜的来到,人家的事该怎么了怎么了。虽说我跟海丰轩有过节儿,也就别再掺和啦。“伙计们,轰牛走!这顿饭我请啦!”牛出茶馆还挺顺当,怎么?门框早就折啦!- l6 D) s) [8 R9 T& q
  海丰轩老掌柜的来到茶馆,一瞧,硕二爷就在桌儿旁边坐着——老者带着小孙子牵着山羊早走了——桌上一份儿盖碗儿,一个茶碗,桌子底下还搁着一个茶碗。甭问,这是刚才给羊喝茶的老掌柜的抢行一步跪下了:! x) R8 B% z- D: _
  “二爷,这都是我管教不严,得罪了主顾,得罪了您。您放心,回头儿我就让这小子夹铺盖卷儿滚蛋。”
9 l" _# ]# D% u6 A5 z  那个跑堂的吓得爬着就过来了。
5 ]0 C5 F* U& V8 [: Y0 i+ s  “二爷,二爷,您消消气儿,消消气儿,刚才是小的不对,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老饶了我吧!”9 q/ b- H1 }3 m- w# h$ v& |8 G
  硕二爷说:) r1 @2 N7 O6 }  C  y
  “别价!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们记住这档子事,以后做买卖别再欺生。既然你们知道过错又能改,好吧,起来吧,算算后头那三桌菜多少钱。”
- b( Y  m* {  M6 @4 n$ x  “哎哟,二爷,您来就是赏我们脸了,哪能算钱呢。”2 Q- u" P1 `4 J8 A
  “别这样,要不人家还以为我是为了赖饭帐,想不花钱,才把牛牵到这儿来呢。”7 I0 G) ?& s$ ]2 m! i# J+ _3 E
  好吧,算吧,这一算呀,不多不少整整五十两。硕二爷一琢磨:这五十两银子……嗯,得找个人来掏。他这儿正合计着呢,就听见外面有铜锣响——鸣锣开道,过当官的。硕二爷一听,这主意来了,冲跑堂的说:
, l6 w3 t5 I" }: X0 \5 E  “哎,把屋子拾掇拾掇,我出去再请个朋友来。”& N. f, g# x- G, y$ M+ e% x
  “啊?您还请啊?”
" y$ L# y3 T9 ^* y2 L6 ?2 c+ Q  “别害怕,别害怕,这回没你什么事,你只要把椅子给我搬到当街去就行了。”0 k' i+ T9 ?# |% K0 h4 F
  跑堂的一听,明白了,这是要当街挡官哪。这不比刚才还邪行吗?这位硕二爷呀,是嫌今儿事儿闹得还小呀。心里这么想着,椅子还是给搬过去了。硕二爷出了茶馆往当街一坐,等着。
, T" k* ]/ B# g; d5 t. G  这锣声也近了,当差的喝散闲人哪,过来一瞧:嗬!真有不怕死的,敢拦我们的轿子!那么说,这是谁的轿子呢?是九门提督的骄子——九门提督相当于今天的城防司令——您瞧硕二爷拦的这个人!1 m' e, F3 p. i
  前边儿开道儿的气势汹汹地过来了,抡起鞭子要打,旁边儿那位给拦住了:
2 f( {% x! v/ w7 S: G, `  “别价,瞅清楚了再打,先看看这是谁,再下手。”
0 [  _( Q* _4 A9 e  那位一看,咕咚!跪下了:. w. ^( G' T5 B# e5 Y% ]+ x4 Z
  “二爷,是您哪?刚才我没看出来。这儿给您赔罪了。您……您在这儿凉快着哪?”
) j% O- P3 e: u2 n  “废话,一大清早的我凉快什么呀?”' O5 B5 C/ J0 h/ C
  “噢,那您这是……”: l  }/ T/ U3 Y+ G& \( w
  “我呀,在等你们大人呢,有事找他,把他叫来。”
$ D4 {3 C7 z- V4 W) n" u( V/ I  这当差的忙跑过来了:& I6 U& d+ T, `% @9 n) G8 }
  “大人,这轿子咱们走不了啦。”
# R; f# o0 I, A, V  p  “怎么啦?”/ Q, r0 y- i- p
  “有人坐马路当间儿挡着呢。”: ^: l# [# J5 X1 a: E0 H9 C
  “什么人这么大胆,给我轰走!”, F6 _! X% e, C* ]) `/ I
  “大人,这主儿,小的不敢轰。”9 }7 F+ N) {- H! v
  “难呀?”& R9 h# p% z# R! c8 m( Z/ \
  “硕二爷,您说这主儿我轰得了吗?”# W! z  v' B0 V0 P" f
  “啊?”# x7 I2 F, M) `: A! d6 i
  九门提督一听,硕二爷,心里咯噔一下,汗都下来了。怎么呢,因为平时这当官儿的都特别怕硕二爷,他这人太厉害呀,指不定哪句话就把你绕进去,你还得是“哑巴吃黄连”,没地儿说理去。怎么呢?他是皇上的二大爷,谁惹得起呀?可今儿碰上了,不见也得见呀。这九门提督赶紧下了轿奔前边儿来了。3 a& a  W" g9 X3 s7 r
  “二爷,给您请安了。”
" O2 Q1 Z  f' L& r3 `# z6 X/ a5 r  “噢,提督大人呀,你怎么这么闲在呢?通弯儿哪?”3 F3 c  G- F% L3 J2 P) [
  提督心说:准遛弯儿哪?咱俩这是谁闲在呀。可嘴上还得说:
+ j" [6 ~; V5 O% ?  “我这是刚下了早朝。二爷您忙呀?”
0 W+ f. C6 U/ t  “我不忙,这不是等着你哪嘛!”
) O, s, z: P6 J/ H  “噢,二爷,您什么事?”! ]7 J* r/ t5 @" v
  “没什么大事儿,我打算在这儿请你吃个便饭。”
+ _: p$ m+ \4 o  E! C/ A3 N% K- M% P  提督心说:这位没事儿请我吃饭,指不定要怎么绕搭我呢。我好,还真不能进去。想到这儿,一抱拳:" x  v6 S3 e' u/ y
  “二爷,卑职家中还有些琐事,我改日再扰吧!”/ X# b  u4 o9 b  L& a- u
  “别价!怎么着?我坐这儿等你老半天,合着不给面子!”
+ t/ O$ I1 I- d1 |3 A. c+ _$ b  说着就要翻脸,可把九门提督吓坏了:
, M6 `  w  J! |( N4 q  “不,不,二爷,您别生气……卑职不敢。”0 ^( L1 j( U* P# r8 n6 A5 @# ?
  心说:吃就吃吧,反正吃亏上当也就这一回了。硬着头皮进了海丰轩。硕二爷还挺客气:' k$ N% \4 J9 L* r7 @8 d! A
  “来,提督大人,你上坐。”
9 Q  Z1 O3 o% _" W" e  “王爷面前,哪有卑职的位子。”
* i6 B; L3 b/ S" C: c  “哎,客气什么呀,老没见了,今儿咱们哥儿俩在这儿好好儿聊聊。”* ?) Y6 |; A, b
  提督心说:什么时候又成哥儿俩了?他越这么说呀,我越得倒霉: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这么说。
/ d+ ]2 x5 C/ D# ?  t# D+ W  “噢,二爷,咱们从哪儿聊起呢?”
5 z* Z% V0 C( w5 [1 q& \9 y  “咱们哪,就从这三桌子菜聊起。你看我一个人点这么多菜,哪儿吃得完呀,得你帮着一块儿吃。”; y' L. V1 |) H+ y' u  T: @2 g, |
  提督一听:噢,敢请把我当饭桶了!忙说:
: f$ G* d3 x  j, I8 Q% U  “二爷,我刚刚用过早点,实在是吃不下。”# X1 a. v4 ^& l1 N5 X' \! v
  “怎么着,又不给面子?”
, [( u4 h1 m* a* T6 Z5 ^9 g7 P4 G* d  提督一见又要急,赶忙把筷子拿起来,瞅了瞅,又放下了。怎么呢,实在吃不下呀。心说:今儿我也不是哪炷香没烧对。硕二爷一看,说话了:3 \2 l8 |7 l! D  s2 x
  “看样子你真是吃不下去了,也不勉强了,这么着吧,你喝口汤吧。”
  B2 d) r; x: b1 f/ ^6 Y5 o% M; O  九门提督一听,可有个台阶儿了,就用勺舀了勺汤喝。硕二爷一看他喝了,心说:行了。就说:' O4 [3 I' K$ f) J' U; U. T$ M4 R
  “本来呢,是想请你在这儿好好儿吃一顿,聊一聊。既然你这样儿嘛,那咱们只好改日了。”. x$ j6 c/ n# _: Q! o
  九门提督一听乐坏了:4 c& ]) p, G/ d4 Y
  “啊,改日吧,改日吧。”6 `5 ~3 u0 ^% U+ u5 U7 `/ `) c
  刚想着站起来,硕二爷喊上了:$ w- [! Y! d4 W& j* c* q; `
  “来呀,算帐。”
3 }( _% Y' b+ W: s& A+ D  跑堂的一听:算什么呀,刚才不是算过了吗。忙说:* ?# E/ P" x. E8 H# D" {" Y
  “一共五十两银子。”
! M; z! D3 Z) N. ~, F9 ^  硕二爷说:7 H" S1 y0 F3 T0 U! Z2 ?& F8 }* W$ X: D
  “五十两银子。我说,提督大人,这五十两银子,是你给呀,还是我给呀?”
9 l/ s/ K) I# P' b" a% V  龙门提督一听:什么?谁给?啊!我说他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呢。可也没办法,已经挤在这儿了。
$ |0 p, t0 J+ x8 `' l& `$ t  “啊,王爷,那当然是卑职……我给吧。”1 F) d& y) _' }& m  a1 T0 C
  硕二爷说:9 [: b& L0 V3 ~, `. f& q+ Z7 T) P" A
  “好,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谢谢!”
4 S- b: a" G1 [# G& b1 ?- u* c  “嗨,您这是说哪儿的话呀!”. R: C, M3 ?$ _6 f" K
  硕二爷一听,心说: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九门提督这儿赶紧掏靴掖儿(钱夹),点出一张银票来送给跑堂的了。  f3 l, b2 M  d# f( f
  人家给完了钱也就得了吧,硕二爷还想问他个心服口服,就说:  C, |8 J& k6 N" p4 c: B8 c
  “我问一句,你说实话。本来这是我请你吃饭,五十两银子饭钱让你花,你不觉着窝心吗?”3 G7 W2 s5 V- t& k
  九门提督心说:我够窝心的了。可嘴上还不能说。
# X5 s2 y2 V! v" c! v  “卑职请王爷吃饭,是小的的荣耀。”
& z: C* B# H/ h8 u$ K6 ~  “好,我再问你,花五十两银子,你就喝了一口汤,你觉着贵不贵?”
5 C  V4 J2 b1 [6 h; M  九门提督差点没让这话给气哭喽,心说:喝口汤花五十两银子还不贵哪!可脸上还得赔着笑:
) w* ]4 d1 x2 O3 ^* l; o  “王爷,这汤好哇!五十两银子,不贵!一点儿不贵!”1 \& P1 Q. A% R$ d# B; p: p
  硕二爷一听:' R( Q5 n' j  E2 z5 U
  “噢,既然不贵,好,再来一碗!”
- ]) e- u6 @, _  I9 n  啊!还来哪!
+ `, x# I5 r, s7 ^5 s' K  (殷文硕搜辑整理)
身在江湖忍为高,父子爷俩动菜刀。
众位要问因何故........同时发现一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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