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仅一位 于 2009-12-8 21:36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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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 h' s如果在中国相声界论资排辈的话,马三立无疑是健在者中辈分最大的了。侯宝林该叫他师叔,马季该喊他师爷,至于姜昆冯巩等辈,都该尊他为师祖了——当然新社会不讲究这个,我们一般只称他“马老师”、“马先生”或“马老”等等。+ R; e6 _ W# n0 P7 e
马先生是相声前辈中文化程度最高的,他念过私立高中,在今天恐怕要相当于大专了。因而他的相声别具一格,按行话说就是“文哏”用得特别多,也就是说很有现代意义上的幽默色彩,有些包袱简直难为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4 a/ }$ e/ |3 D1 m “……我写,我写小说!我上比巴金,下比柳青,超过托尔斯泰,不让巴尔扎克,外国有马雅可夫斯基,中国有马三立!高尔基写《母亲》,我写《二姨》!短篇,中篇,长篇,稿费,源源不断,邮局汇款:‘马三立,拿戳儿!马三立,拿戳儿!’有了钱,怎么办?我先买一棉帽子戴……”
2 J) `8 |) ~4 H( m4 ^* i E v 我看这段描写真是了不起的意识流!一个人由写小说想到挣稿费并不新鲜,难得的是他居然仿佛听到邮递员喊他领稿费的声音!尤其马先生在表演时把那句“马三立,拿戳儿!马三立,拿戳儿!”喊得此起彼伏,让观众乐不可支;而最后这位未来伟大作家的理想不过是用稿费买一顶棉帽子戴,这种强烈的反差简直令人绝倒!. @1 o( }0 H0 _3 H) b- O6 g6 e
马先生平时说话也极其幽默,甚至你根本弄不清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有一次相声界在大连开会,他老人家在主席台上作了精彩发言: D3 \, Z0 H$ I) ]/ P5 ]
“……我就说一条儿,咱们到了海边儿可不准背着领导下海游泳,回头有个大事小情的可没人捞你去。咱们得让领导放心,让领导高兴,领导不高兴就是我们犯错误……”7 z. f7 f/ {& o! F' R+ V
事后我和姜昆越琢磨越可乐:“领导不高兴就是我们犯错误”?那他们当领导的可太省心啦!仔细一想,这不也是中国某些现象的真实写照吗?就连马三立先生本人,在1957年,不也是因为领导一不高兴,就被打成右派了吗?后来有一阵和领导接触时我们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儿,弄得领导哭笑不得:“部台领导对这段相声提出的修改意见你们同意不同意呀?” “同意同意。” “是不是有点儿勉强,有点儿不高兴?” “没有没有,我们是怕您不高兴,您不高兴就是我们犯错误!”
1 |9 J5 I& X4 e 就是在大连会议期间,赶上马三立先生有一天高兴,专门为我说了一段《黄鹤楼》。这是一段传统柳活儿(以唱为主的相声),而马派的表演“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最重要的就是紧紧抓住了人物性格,以人物性格来贯穿包袱。
i" U1 W4 |, r7 R 按马先生的分析,相声中的甲好吹,虽然也会几出戏,但把自己吹得无所不能,所以在台上硬挺着“钻锅”(不会唱蒙着唱);而乙是一位票友,极想有机会票一出,所以才逼着甲跟自己一起唱——( ^$ c8 p s2 h, |: m
乙:那要不咱俩唱一出《黄鹤楼》怎么样?- j1 f( ~" w: I7 p! x* x; \8 k
甲:黄……黄什么楼?
1 L$ r. `0 o1 S5 e4 v. Q+ T 乙:《黄鹤楼》呀!
7 G3 w F+ A6 P* Q6 v$ ~ 甲:黄……(怀疑地看乙)这戏有你吗?* q6 B2 U' i3 Z* L7 ?3 \* H+ K
乙:我当然有啦!您有没有?* l/ i" T4 e; X9 z( j
甲:我……你就甭管啦!# T- j9 @. Q1 U v( o7 s0 _
乙:什么叫甭管啦,您倒是有没有呀?
* Z0 T5 \3 s' D" y1 C 甲:我,我……
3 ^- N5 ?4 o" F. ~+ v! u7 q7 R6 r3 }9 i* h 这时观众自然能体会到甲的外强中干,发出会心的笑声。而有些演员不注意把握人物性格热衷于“鲁肃——打卤面”之类的“外插花包袱”(脱离人物、情节而设计的包袱),这样就容易把整个段子演得轻飘飘的。还有些演员把握不住乙的性格,把乙设计成为“醒攒儿”(即心里明白)而故意戏弄甲,这样也会大大影响这个段子的艺术效果。8 r7 l! e( j; t- T6 b/ [3 p, M
马三立先生年龄虽大,辈分虽高,但并不保守。他近年来就根据西方幽默改编了不少新段子,而且非常成功。他对我近年来的相声创作(照一些相声前辈看来我的相声创作是离经叛道的)也非常关心,曾对我表示:“如果你给我写一段《虎口遐想》那样的段子,我也能说!”马三立先生年过七旬,对待艺术仍然这样不断追求,不断探索,不断革新,不断进取,令我非常敬佩。+ f+ [ l6 c4 z- ]$ n# Z& i- }- H
近日,天津的相声前辈杨少华先生来京演出,行前,马三立先生特意关照,你的相声风格比较旧,到北京可以去看看梁左。通过与杨先生的几次交谈,我体会马先生并非仅仅是让杨先生来我这里增加些新的东西,也是为了让我从杨先生身上学到更多的传统相声手法与技巧,使我的相声创作更上一个台阶。 选自《笑忘书——梁左作品选》华艺出版社2002年1月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