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伶与相声的起源

sota1999

目前史料有明确记载的最早相声演员就是张三禄（穷不怕），根据目前常见的说法，认为相声是在清朝同治年间产生了，到清末民初发展到一个辉煌时代。老辈子相声界还有一个说法，就是尊东方朔为祖师爷。认祖师爷这个说法，我觉得主要是一种归宿感，就好象学生开蒙先拜孔子一样。古中国各行业都要供奉一位祖师爷，以期得到庇佑。譬如鞋匠供孙膑；剃头铺供罗祖；中医分得还很详细，内科祖师是孙思邈，外科祖师是华佗……相声演员仰慕东方朔性格诙谐、言词敏捷，常以聪明智慧的方式直言进谏，认为与相声的精神相吻合，因此尊其为祖。（我的这个博客分类，也因此取名“曼倩遗风”，东方老先生字“曼倩”。夸奖演员技艺非凡，常赞其有“曼倩之遗风”。）

    如果说相声真的是起源于同治年间的民间笑话，推算时代确实有些短。刘长声先生曾撰文探讨过这个问题，其中两个观点我也很有兴趣。一是传统相声目前600多段，根据传承率和老相声艺人们的回忆来推算，加上失传的、被主动淘汰的，少说也该有2000多段。这么惊人的创作量，真的就是在100来年内完成的吗？这未免太夸张了。第二点就是日本的“漫才”（对应对口相声）、“落语”（单口），假如真是唐朝从中国传过去的，那么相声也许就曾经过一个历史的断层，不是清末产生的，而变成了清末复苏的。

( A: m# y& A5 s  T    当然，我也不希望历史的追溯变成越古老越有面子的游戏。仅仅是出于爱好，而产生的好奇，愿意去探究一下。

    让我同样感到有趣的是，读戏剧史跟读相声史居然有如此雷同，大家都是从倡优时期追溯自己的本源——甚至有举到同一个例子的。（终于说到正题，阿弥陀佛）

    譬如叶绍翁《四朝闻见录》(戊集)：
    “韩侂胃用兵既败，为之须发俱白，困闷不知所为。优伶因上赐侂胃宴，设樊迟、樊哙，旁有一人曰樊恼。又设一人，揖问迟：‘谁与你取名?’对以夫子所取。则拜曰：‘此圣门之高弟也。’又揖问哙，曰：‘谁名汝？’对曰：‘汉高祖所命。’则拜曰：‘真汉家之名将也。’又揖恼，曰：‘谁名汝？’对以‘樊恼自取’。

    这一段不但在《宋元戏曲史》（王国维）中引用，在《侯宝林谈相声》里也以白话形式引用作为相声技巧的例证：侯先生认为“樊迟、樊哙、樊恼”递次出现乃至最后抖出“烦恼自取”的包袱，是符合相声“三番四抖”技巧规律的。

% ^/ e5 D. |- z3 G0 K$ t* W    从表演形式来看，最早双人表演“参军戏”，颇有相声风格：一优扮“参军”，是个呆头呆脑的货色，一优为“苍鹘”，从旁戏耍参军，口出讥刺之词甚至动手敲打，以表达思想。从戏剧角度看，王国维先生考据其为戏曲中“副净”“副末”的雏形；从相声角度看，侯宝林先生考据其为对口相声捧哏、逗哏的原型。
7 B- m6 L) q1 T: y
8 {3 ]5 [  u6 u4 D; _* z    其实从读一些优伶历史资料以来我就发现，可以说一切有表演性质的文艺形式都起源于此。歌、舞、戏曲、曲艺……甚至诗歌（绯句）等等，都可以从中找到渊源。优伶简直万能。
. v# K) _# f9 e! [
    对于相声，只好哀叹还不如古时尚有劝柬君王之意义。在先秦时期，连始皇那样一统天下的霸主，即使二世那样被记载为残虐暴君的蠢徒，都曾接受优伶以讥讽反语所表达的劝柬，修正自己的行为。如今么……嘿嘿

    阅读远古先秦、宋代、元代的优伶之历史，你会发现在当时倡优讥诮权贵的大胆程度简直令人咋舌。
6 C6 t# F2 j, K& n$ J
$ Z) P0 h, [1 n3 o" S* q1 S    例如周密《齐东野语》(卷十)：“宣和中，童贯用兵燕蓟，败而窜。一日内宴，教坊进伎，为三四婢，首饰皆不同。其一当额为髻，曰：蔡太师家人也；其二髻偏坠，曰：郑太宰家人也；  又一人满头为髻如小儿，曰：童大王家人也。问其故。蔡氏者曰：‘太师觐清光，此名朝天髻。’郑氏者曰：‘吾太宰奉祠就第，此懒梳髻。’至童氏者日：‘大王方用兵，此三十六髻也。’”(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宋人有此俗语。)

/ Q; u% B" R) j: o    《金史•后妃传》：“章宗元纪李氏，势位熏赫，与皇后侔。一日，宴宫中，优人玳瑁头者，戏于上前。或问：‘上国有何符瑞?’优曰：‘汝不闻凤凰见乎？’曰：‘知之而未闻其详。’优曰：‘其飞有四，所应亦异。若向上飞，则风雨顺时；向下飞，则五谷丰登；向外飞，则四国来朝；向里飞(音同李妃)，则加官进禄。’上笑而罢。”

    当然大胆并非总不付出代价的，有时当权者大度解颜释怀，甚至接受劝柬。可是也有时“下伶于狱”、“杖而出境”，甚至有丢了性命的。但是古代优伶的笑话、滑稽杂剧表演，大量都带有时事讽刺，这毕竟是历史事实，那真是针尖儿对麦芒儿，毫不客气，非常痛快。
: P% h0 v- W9 x( c. r3 z* j5 ~+ K
    甚至可以说早期优伶存在的意义，即在于针砭时弊、劝柬权贵甚至君王的不当行为——这么一说，好象把话题拉得太高了。

2 ]) y6 v6 U. s- J: T0 H    联系到相声，是否真就是郭德纲表面所说的，“一门吃饭的手艺”，逗人开心一下而已吗？说到这，首先需要声明的是，我本人支持“纯娱乐”的存在，其实为了搞笑而搞笑也并不坏，滑稽剧里小丑扮个离奇嘴脸还有人笑呢，即使毫无“意义”，也应该允许这种娱乐的存在（否则人也活得太累了），这应该也属于人权之一种。但是我个人以为，针砭时弊，无论如何是相声不应该失去的一种风骨，可怜我们，现在......
! V% n$ l" W' X0 [/ R
7 _2 P$ s# O3 r" k    那么相声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说到此有个好笑的对比，在今天提倡纯娱乐的郭德纲，他师父的父亲（怎么那么罗嗦啊）侯宝林先生（在1953年）这样说道：（相声的意义或相声演员应当）担负起教育人民的神圣使命。——而这恰恰是郭一直以来极力反对和颠覆的一种观点。 并非要说侯大师愚昧，时代制约着每一个人，但恰恰由此可见，时代总算还是在发展着呀~~~
9 f: W! J  Q. r* b
$ @; Y  N; I. H  c2 g2 H    也许从郭德纲的崛起可以看出，毕竟部分演员以及更多民众，已经觉悟到相声的本质不是属于权贵的宣传工具，而是小人物的话语权。虽然“我国国情”终究制约着讽刺文化的发展，但是，至少，假如相声能不再“担负起教育人民的神圣使命”，也就算一种文化乃至社会的进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