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口相声《相声方法论——行外人之浅见》

京房徒孙

单口相声《相声方法论——行外人之浅见》
8 t* h2 I" b' O5 l& Z作者：京房徒孙    ‎2015年‎6月‎18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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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 Z2 r+ B$ G0 n+ ~6 C    不认识我吧？都是不常看动物世界的。我是个相声迷，大号相声迷，一听相声就眯瞪。（腹语：醒醒。你多大号的？）47码半。（腹语：旧鞋破的。）钻进去一妖精，尽跟我逗闷子。我是真喜欢相声，喜欢好相声。（腹语：怎么叫好？）“耐听”啊，“耐得住反复听”啊，一有“耐听”相声喜欢得了不得。这么说吧，只有讣告，能把我跟这分开。（腹语哭声：我的亲爹呀！）算你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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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也实话实说啊，现在的相声，“耐听”的比过去少了点儿。就好像大夏天你要碗过凉水儿的炸酱面端上来是一碗白了皮儿，“菜码儿酱哪？”“不是过水儿吗？冲啦！”后过水儿呀？没滋味还怎么吃。相声也是，极少数的那个，包袱堆砌的技术加大白话，能有滋味吗？享受不到情绪上的感染力它就不“耐听”。你得“语言的艺术”！（腹语：鱼言，烧鱼得加盐，不然没味我就不艺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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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_" S, }0 x- o5 z% ]    一提艺术，玄妙吧，葵花宝典呐？我们不当太监。（腹语：那机构早撤销啦。）别急，咱把它定义范围缩得狭窄一点，引用一位前辈高人的话：“就我们现在所知，艺术的目的是要在人的心中引起情感。”

$ k' I" {4 x. n) `4 P' C! n5 M    举个例子，三十来盘儿大菜放满一桌子，我那朋友正狂吃呐。“‘这老些，你吃得完吗？’‘我是猪八戒他亲孙子！’”这是对话，戏剧化的形象方式。咱换成陈述句，讲解说明式：“我问他这老些吃得完吗，他说他是猪八戒的孙子。”吝啬鬼请客——白开水了！即使是陈述句，加上情感驱动的语气，也不一样，“我问他了，这老些，你吃得完吗？他说他是饿了三年的猪八戒！”（腹语：战俘营待着来着？）谁逮得着猪八戒？（腹语：我，妖精！）能的你。这也像是戏剧化的交流，有了情绪上的感染力了。

     陈述，只是说它发生了；引导的是逻辑思维，诉诸的是理智，想到的是考试。（腹语：打小抄！）咱在舞台上需要的是，戏剧化地表现它正在发生，引导的是形象思维，诉诸的是情感。你光说丢钱了，不成。你得描绘怎么丢的，好让我高兴高兴！哦不，好帮你找啊。文学上不是讲究刻画人物性格吗，这表现的就是，“白骨精挺大肚子——心怀鬼胎。”（腹语：夸我呐！）夸你，挎死你！

   当然啦，形象化你还得真实，“装龙像龙，装虎像虎。”会打洞再装老鼠。于是之先生说了：“你创造的人物要使观众有似曾相识的感觉。”真实的表演能把观众曾经见到，但并没在意，埋藏在深层记忆里的景物从心底里呼唤出来（呕吐状，腹语：吐我？没门儿。）咱俩和谐着呢。能让他比照、认同、共鸣，这也触及情感了。你模仿老鼠，让人一看：“哟，家里乱蹿那耗子又跑这儿来啦？”真要是表演成这个样子，你先问问观众里有没有属猫的。

    舞台上的语言，应该是“一种诉诸感觉的语言，能够造成具体的印象”。你是把心里的图画、心象展示、描绘在观众眼前，勾勒出一幅，能与他生活经验和谐共震的画卷，好让他动情。有位大师讲了，“与其说是对耳朵说话，不如说是对眼睛说话。”所以说，有助听器的都戴眼睛上，眼睛片儿移耳朵眼儿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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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声，当然得有包袱，现时代密度还得大。除这之外，侯宝林先生希望过，“相声语言要圆润。”有本儿书上提过“美”的基本概念，就是圆润和光滑！圆润，当然，恒久的美；光滑，女人年龄越大，她就变得越滑。这我体会最深。圆润里包涵了简练、生动、飘逸、诙谐。总之，没废话，没大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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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相声在老北京话的土壤上发生？天生那就是展示、描绘性的语言。举个例子，大早儿一出门儿哥俩胡同口儿遇见了，“哟呵老二，吃了吗？”“豆汁焦圈儿呀。您呐？”“我吃的好：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煮咸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饭馆老板要不拦着我把抽油烟机都给它他啃吧了。”把人饭馆儿吃个精光还报上菜名儿了？就说老北京那话，张嘴就能接相声。现在的城市语言，逻辑性太强，展示性不如老北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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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2 L, P% H: |7 q7 K* R" S    俞平伯先生叹，“北京话是全中国最优美的语言。”林语堂先生赞：“北京话，‘平静自然舒服悦耳的腔调’。”离音乐不远了。本来嘛，“演员应该给语言谱上乐谱，再用角色的心情把它唱出来。”斯坦尼斯拉夫一司机说的。多漂亮！司机都这水平，斯坦尼斯拉夫这车错不了！回头我都买一辆。（腹语：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是一俄国艺术家。）啊？这人丢大啦。你帮着找根儿绳儿后台我上吊去。（腹语：这儿有大肠一挂。）害我两条命。

# f1 ?/ _$ C- v- O    人家唱歌儿有简谱儿、五线谱儿。咱可以用，没谱儿、不靠谱儿啊。

    真有那音乐一样声音的人吗？明末有位说书先生“柳敬亭”！时人评：“每发一声，使人闻之，或如刀剑铁骑，飒然浮空；或如风号雨泣，鸟悲兽骇。”这不就是，威武雄壮、凄惨悲烈的战争交响曲吗？伊拉克人，天天听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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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U4 c% S. _    别看小小的一个字音：“好～”。韵母ao，它也有韵头、韵腹、韵尾。这孕妇不生孩子啊。（腹语：生也是鬼胎。）韵腹、腹尾，最能传情达意，你得说得圆润、丰满、妩媚、婀娜了。（腹语：还婀娜？）韵母嘛，又不是大老爷们儿！（腹语：这鬼比我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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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让人艺术院校来讲，语音，就是声音，有四个构成：“节奏快慢、音量大小、音调高低、力度强弱”。人家高手，能拿这些给事物造型画像。怎么来？“抽象类比替代法”！还用“报菜名儿”做例子。（腹语：又是栗子？）栗子比花生好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熊掌”又粗又大，扇过来半啦脸没了。（腹语：谁打你屁股？）咱抽取它粗、壮、狠这些物理特征。类比语音那四个方面，哪些能表达粗壮狠？用低沉音调、加强力度：“熊掌！”要是用高音调：“熊掌。”（腹语：小姐给我叫菜啦！）馋鬼！温顺小鹿那尾巴，细长。用偏高音调，吐字轻，儿化韵尾来个转折显出小巧俏皮来：“鹿尾儿”你改用低沉重音：“鹿尾儿！”这是蟒蛇。（腹语：小青姐姐来啦！）是法海。（腹语：啊，快逃！）逗你玩。“蒸”，闷气嘛，用的是“胸腹式呼吸”，就是丹田气，发出胸腔共鸣的低沉音。“蒸”字音调要是念高了再来个上升语势：“蒸～”泄气了还能蒸得熟吗？（腹语：别喂我生的！）委曲不了你。整体这样儿说您看是不是好一点：“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三个菜九个字儿，构造出音韵的起伏，不枯燥了。一味的快，那是鲁班门前耍大斧；（砍狗爪子了！）卖弄技巧，只是辅助手段。语音界有位高人说了：“说得快又能表达丰富情感的人不多见！”为什么？不愿意同三十来年形成的语言习惯作对。

    语音、语言，语言艺术的两条腿。不讲究语音那是残疾，最富于情绪感召力的腿没了人家不待见这瘸姑爷。（腹语：撞车啦？）不吉利！准确传情的语调，无形中就感染了情绪。“千斤念白四两唱！”唱戏的把语音看成这分量，咱来个“千斤白菜四两肉”？没味儿啦！（腹语：不吃这个！）我也不吃。

0 m, N% a; v+ G) r% u& \% i9 V3 ?    人家掏钱买票，从本质上讲啊，不是来听你说什么的，是来听你怎么说的，听的是滋味儿。你要让我看，故事和包袱有可能救得了相声演员但它振兴不了相声；要是用煞费苦心组织起“耐听”的艺术语言来表演，后台准有五麻袋钱等着你呢。（腹语：我提成儿两袋儿。）双规你一次！不下触动情感、波动情绪的艺术功夫光想名扬天下，那是“大水池子当别墅——它没门儿”。（腹语：钻下水道呗。）这是我这行外人的偏见啊。

5 g3 d( C* A5 z    我问过一朋友，“咱们要是试着用老先生们那种，简练的‘传统相声语言’，有腔有调儿地表现‘趣味、意味、韵味’十足的本子，能有更广大的观众群吗？”他点点头：“能，我看八成儿能！”“多好的梦啊！这梦不叫‘黄粱美’吧？”“不叫，绝对不叫，它叫‘白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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