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岸（全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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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回

怪道燕支山翠微，谁知全在小娥眉。
一条身子儿梅枝秀，两个眼睛儿杏子黑。
俏庞儿绝代从那灵根儿透，小样儿撩人是他傻气儿堆。
牙齿儿半含还半露，胸脯儿不瘦又不肥。
雏莺儿呖呖樱桃儿口，翠黛儿弯弯柳叶儿眉。
3 ^9 k; Z; ^( z2 h, y: I鼻梁儿哪用铅笔儿抹，耳轮儿何消金坠子垂。
袖口儿羞伸指甲儿一条儿玉，底墙儿不惹灰星儿半点儿黑。
春娘儿自印春花儿影，正那爱写他的春容儿在第一回。
这佳人生在蓬门十四岁，可怜何处有深闺。
篱院周遭惟竹子，朱门两扇是柴扉。
' `' @! ?  Z/ U! x梳妆水岸低着头儿照，典当花堤措着手儿归。
柔肠几缕在心窝儿里苦，恶嫂顽兄尽酒魁。
3 V9 U7 ^1 s5 w- ^0 u+ c这一日春光儿点到桃花岸，一个浪蝶儿也爱人家秀气儿里飞。
, D- U. ?( Q1 U) ^# K玉娥儿年轻到底有孩儿气，不由的笑盈盈一对眼珠儿随。
信步儿扑到花枝儿下，说啐倒弄了奴家一手黑。
好气人他飘飘飞过墙头儿去，没影儿的浑身赚了一层儿灰。
9 `/ g3 h' A9 x  _+ z* h耽误着大些个活计奴何苦，我那好嫂子狂声浪气他肯饶谁！
4 B* l' W" T5 b7 S9 u这两日不知咋的了活娘的丧气，也是小贱人没溜儿才吃这没溜儿的亏。
7 a$ k9 d9 E; r, J我家大奶奶好好抽风丢脸子，又是眼睛又是眉。
我躲会子在这花枝儿底下如何是了手，不如进去罢左娘的是我他敢怎么着谁。
, c$ }% F. ]; J! i& \* h玉娥儿身贴着门框儿龇着牙儿笑，说姐姐呀桃枝儿红了柳条儿垂。
: ~. z# d1 O1 Y6 M( P! y清明不带柳死了变黄狗，你狠对柳狗儿是别样的风流也借的是柳叶儿眉。
泼妇说是你又来娇嫩我，哪像姑娘把饭碗子一推。
又是花儿又是柳，终日家合黄莺儿粉蝶儿闹成堆。
左是我不费钱的奴才服侍姑奶奶，玉娥儿笑说谁家的嫂子打小姑儿的雷！
2 ~6 V8 |, k1 r6 y& p6 s8 d0 A你莫非怕奴家淘气催活计，值得你硬拧着软腕子老拨回！
1 D% e1 U  M* F& i$ y泼妇说老大的姑娘待终说女婿，一个布衫子墨水子浑身全是些黑。
终日里钉钉儿的拿着管笔，又不写字满墙上画着些雀儿飞。
: [+ q8 y/ x) \% P求着他把热闹的书儿念上几句，你是无奈何哼哼几句儿就说好些回。
倒拿着本之乎者也的书儿看，一个女孩儿又不赴考又不夺魁。
况这古儿词是七字经儿为劝咱们女道，你不见到苦处眼泪扑撒一大堆。
$ {# y5 W8 h  t谁像你空是个女孩儿比狠的狠，别说淌眼泪从来谁见你皱了一遭眉。
睄我们糊涂似猪狗龇着牙儿笑，狂的你倒像是怎么聪明打心缝儿里肥。
玉娥儿笑说姐姐嗷（傲）人嗷（傲）个死，活像奴真会读书你竟乐谁！
3 ?6 O! P4 o. o$ t泼妇说听罢那一张刁嘴，愁你不到婆婆家教女婿捶。
佳人正色说我睄这嫂子，人家越让你三步一步儿的往死里追。
4 w1 c& P, |' W, s妹子又无从得罪你，可是这些年我在谁跟前敢错为。
& g# e5 X" z" x3 S( E! s. u9 V多大个小姑儿你不调整我，嫂子若不操心把我撂给谁。
泼妇说你是我一家子的活主子，起调拔腔能会吹。
5 ~7 S6 J. v+ x/ a别说我鸡蛋里头寻骨髓，风波平地起孤堆。
你无非仗着你哥哥你那舌板子巧，要知道我正要寻他作一回。
( X2 E" g. _" T6 k% M7 g8 P! |) v佳人说咋的了娘啊你也不嫌个厌气，泼妇说我正大光明却怕谁！
- ^0 O" N0 x: \" i# z/ q谁像你两扇鞋帮子成了活业障，丢答的乌眼鸡一般全是些灰。
到要在杨花儿底下扑蝴蝶，柳叶儿跟前学画眉。
一些儿不肯贪活计，到后来妯娌行中不知受罪的是谁！
玉娥儿一怔梨花面，翠黛双拧柳叶眉。
$ l! H. Q4 V/ q" e  ]莺声儿娇转叫泼妇，说你把姑娘当作谁。
  q! `- }. O- a& D/ f7 w+ m! |4 N我无非看着哥哥抬举你，叫你嫂子来算我吃尽了亏。
# j) Y" x) |. D$ t
二    回
* G0 P( Y5 y. K; O# I- X, U2 k
泼妇泼声泼似牛，声声只叫小丫头。
; U# k, E8 u- D好好好破口伤人这还了的！来来来诚心要怄气别想干休。
我这履小妇要命熬胶小蹄子死就死，谁是干奴才活着现世吓娼妇羞不羞？
自己打着自家的嘴巴子吧吧的响，说小狐狸不合你拚子（了）就不姓侯。
  i' K% U0 v: \- C) u佳人冷笑说作娘的春梦，糊涂的心缝儿全无一肚子油！
你是个什么啊物儿来拚我，也想想自己那一身的臭骨头。
我本是落掌珍珠连城璧玉，站在你一堆儿我真害羞。
浑身的酒气把人薰死，难为你在你娘家也作了会子丫头。
. P' ]. L; I& S9 h懒散的一身活是鬼，喝打的是鼻子通红眼眶子黑。
像个挠头狮子唬人一跳，怨得我哥哥老大的拳头在你脸上捶。
! o" V( B9 j& ~$ ]泼妇哎哟说那两片子嘴，迸炒豆儿一般顺着嘴儿流。
$ T3 U- l% o5 S; A' Y狐媚子精告诉你哥哥休了我，就是作娘个姑子也吃碗现成的粥。
$ r* z% R1 P5 x, g! c6 q, z6 ?1 X玉娥说你娘的那好本事还当姑子？磬槌子禅杖子是你的对头。
我若是你男人活要你的命，早逼着你上吊拿马鞭子猴。
8 ^: |, Z) Z. g泼妇吱吱私切齿，说好一个利害娼根子小粉头。
8 S5 A; `) Y; l3 x3 [我定要思条歹计叫他为娼妇，方雪一天二地羞。
1 I: r' [, f* g% L. t8 P9 @$ |不多时丈夫带酒归来晚，月明才上柳梢头。
1 f9 E6 e% w; Z玉娥儿小鬼儿一般藏在排插儿后，泼妇梳头两泪流。
) w' E" y; \+ \, N3 L3 C9 f醉鬼见灯下梳头自然是上吊，忙问道你提铃作号梳甚么头？
泼妇说我是墙上泥皮你自己睡去罢，我也风光够了强如叫你们休。
醉鬼说八分又是那葫芦子药，说是那们说姑嫂之间有甚么仇！
泼妇说若是丁是丁儿卯是卯，一日十场儿也吵不到头。
1 R' ~/ N$ u! D+ a* v4 d' c说理他一个顽孩子我哪有些气力，为个贼小子每日在桃花儿柳叶儿里勾。
咱家的姑娘是卖在花堤儿上，一心爱看的是个水儿流。
5 Z: y) s$ X! S( H6 l' A: \5 F常说道甚么瘦影儿自临春水照，苶呆呆眉头儿忽里巴儿的愁。
8 X1 ~: D) V) G6 s1 _说的话儿叫人真是牙儿碜，说人若仗着衣裳还论甚么骨头。
俊的他常拿着身子儿把花枝儿比，脸皮儿上从来不认得女孩儿羞。
1 H2 m" R! X- o, b& O8 x( u因叫我骂跑了睄他的小汉子，他使性子把花儿一把一把揉了又揉。
没缝儿下蛆寻嗔我，单单的姑娘娘又擦个桂花油。
少不得烦求街坊替他活变鬼，耽误了梳头就骂了个狗血喷头。
7 U" z" f+ E% O. A+ @+ f) k+ J骂人的话儿妖气的狠，说我大楞巴的头好像娘个狮子滚绣球。
两口子是臊鞑子见了酒骆驼见了柳，甚么早起呕一呕胜似作知州。
' x1 u9 M5 a: ?喝醉了一递一声儿伸着脖子吐，恶心的他咧着嘴像吃了耗子油。
! O# x% I, ]  [7 \小贱人自家的不是就巧言花语，说女孩儿家原本要风流。
7 l$ ^* D6 }9 v+ o6 S" B画画儿题诗是奴本等，看看花儿也不算诌。
便是偶尔无心谁没带着眼，况是才子佳人的正派头。
8 T4 ]# `2 U+ w. X9 d: p" C) T醉鬼闻言红了眼，说就该把他的懒筋抽。
泼妇说那都不是你将他纵坏！人若是说一声儿你就嚷在前头。
何苦来放着好好儿的不好好儿的，无故的合你哥儿们作甚么仇！
一个个大王一般的活强盗，兴起来不是抓脸就是碰头。
% y" u  V0 N( L. m, S; @怎奈你又不是个无能耐的怂业障，无事生非还要吊（调）猴。
何况自家身上的事，哥儿们大面儿上怎么抬头。
你家的妹子是人大心大，丫头子长的原本也风流。
我劝你作娘个好汉子丢开手，你敢杀他么他是个丫头。
不如山南海北离开眼，他也懒怠吃咱这破米子粥。
念手足留条小命儿开发了好，常言女大不中留。
这醉鬼信以为然说有理，泼妇说嘱咐媒婆在牙齿儿里头。
多争些财礼一锤子的买卖，便宜他一帆明月下扬州。
  V+ c/ c4 Q. [, H$ k. U两全其美各完心愿，醉鬼伤心两泪流。
泼妇说到底心疼你亲妹子，不如留下他托赖姑娘住大楼。
- [1 ]& N0 w3 [+ l9 v4 g何妨你处处遛达泥棍子腿，只用他朝朝梳上个女孩儿头。
6 h' M* h" J% F. G8 ]1 ~5 ?5 I斜倚着门儿双腮一笑，你破褐衫自然开户不怕肥虱子咬胖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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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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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 ^# g: x自叹珍珠掌上时，一场春梦向谁题。
/ y& P5 [( I0 x5 A8 g7 Z' o0 R今怎遭这蹄子的揉磨苦，我真是他贼妈的造化低。
3 x" T* Y8 j1 Y) n1 e. d7 p. c6 z调唆的汉子心点着烟火，葬送得奴家脸成了地皮。
玉娘又留神听到难为情处，一声儿咳嗽满噪子的悲啼。
7 S" T$ N- x2 h! f, [两口儿面面相观出躁汗，泼妇的两只贼眼似离鸡，
说姑姑娘怎的还无睡？玉娥儿说卖在花堤儿你岂不知！
9 |+ w0 ]( @# D4 D可是奴问你倒是谁家的贼小子？桂花油是哪个街坊谁买的呢？
真赃实犯是何人见证？只管说小姑儿不怕打官司。
- R1 j4 ]% ]6 I, h枕头上又没衙门定奴的罪案，两口儿倒好商量一面词。
就是破米子粥也不是好汉子好老婆挣的，也是奴一条条磨破了指头儿的皮。
扎裹了老婆又缝拴汉子，就是小孩儿孝顺爹妈还给个好话儿吃。
怎么倒激发山南海北一锤子的买卖，下扬州一帆明月算我占了便宜！
# ~1 R  g7 c! [也想想去世的公婆生身的父母，一个同胞的妹子还要骨肉分离！
) Q/ z2 T/ p) ^: Y. k) P留一条小命儿是手足情分，但是这一个名儿我未必依！
明日个请几位街坊当面讲，女孩儿嘴难道有封皮？
问明了奴家条款或杀或剐，给奴个快性除了祸害东西。
起来罢疖子要出脓别叫我嚷，我撕你那妄口巴舌嘴上的皮。
% V% n! g" B  N! Z/ q$ i+ H泼妇说咋的了姑娘休见怪，我若有欺心过往神灵也不依。
7 n% z: X( R) z9 j那不是放着他的肉身子在，我敢一句儿胡说他不拿脚踢？
玉娥儿说原本奴家是真过犯，你哪句话儿不是实。
那泼妇说罢呀姑娘你又来歪我，醉鬼哎哟把服气直。
爬起来手揪着头发眼睄着泼妇，又着拳打又是脚踢。
这泼妇哀声不止说姑娘救我！他真是一把一把在嘴上撕。
8 L0 ?( F6 S8 A: X0 W妹妹呀我千朝不好也有一时的好，自家愧悔自家知。
, y, X; y. [, W- e6 ~' G! `& j玉娥儿说哥哥你看打着我，我无非是嘴里说撕他嘴上的皮。
傻爷爷弄的鲜血直流不管人害怕，你睄睄两个真滚了一身泥。
, T3 i% @  P# q0 ~醉鬼说他血口伤人活眼见，说得你一个低洪儿也不值，
恨不能在姑娘身上弄个无穷富贵，哄的我越叫越有理信以为实。
, W5 r% Q7 B5 g0 @玉娥儿说哥哥不必发暴躁，仔细街坊邻舍知。
5 ?' B( a- Q: |5 D$ i% P9 W家丑如何朝外嚷，常言道人前教子背地教妻。
好哥哥妹子是女孩儿才十四岁，低低儿细问不必你着急。
" A% ^1 z" W1 R2 S9 t好佳人替泼妇穿衣说姐姐讲，小姑儿自从何日有了跷蹊？
0 ?4 y, y0 f& o, j! i别说我依仗哥哥欺嫂子，我最喜的是一家儿露面不藏私。
" y2 d$ d0 B1 F- ?小妹子哪条儿丢了哥哥的体面，姑嫂两形影儿相随一步儿不离。
女孩儿口哪遭儿提过佳人才子，几时说过画画儿题诗？
" @2 r5 t% Q  L* X& M: V好侯氏痛揽佳人怀内抱，说嫂子活着也无意思。
愧悔实实难见你，我那一片黑心狗不吃。
我那样的方儿无害你，不是你哥哥就是十个姑娘也准死无疑。
便如今夜晚不亏妹子把机睄破，一家儿难逃明日大分离。
" |+ p0 C, V7 r& W" j总是我胡涂蹄子天不佑，逼得我自己通说也是自恨自己。
醉鬼说这话儿偏浪的听着倒好，莫不是自家说自己倒便宜。
: W& O7 A; x: K3 d) g/ p. P( V佳人说皆因嫂子的言辞爽，正对哥哥的性儿直。
/ d# |+ Y. ]: u# @( ~- P$ a所以一家儿多爽快，自然三口儿少挑拆（斥）。
5 h; L- L$ w: L5 R醉鬼哈哈拍掌笑，说我打酒去大家一笑凭什么别题。
侯氏说姑娘哪像咱糊涂鬼，是处儿聪明有见识。
自己的哥哥自己的嫂子，挑起来至亲是你我两个腨东西。
不过性头儿上骂咱几句出出气，你没见亲手儿衣裳在我身上披？
  f# V" d& `. {7 I7 ]% M# o我就是毒似蝎蛇心也悔，再不改老天爷愁不拿五雷劈。
玉娘落泪腮含笑，说除姐姐可怜谁是我的亲戚！
甚么是嫂子和我娘一样，侯氏说罢哟留着我给姑娘把鞋叶巴儿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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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回

女孩儿笔谁敢粗心往外传，奈奴全靠几个画儿钱。
是一个亲兄妹只得一步一步儿朝前拽，况奴身子儿偏又迤逦迤逦的往上蹿。
3 t% A9 H$ N1 c! m, K借此端诗句儿题来惊翰苑，凭我那春容儿卖去骇长安。
4 {" M& G( c1 J! W但是枉招些蝶使蜂媒胡吵闹，气的奴低声儿海骂狠讨娘的人嫌。
& m1 ]- v6 @! I3 H自古媒婆子口是无量斗他只撺掇我嫂子，怕他无主意哎近来才知道女孩儿们难。
羞答答向侯氏说人家才十四岁，那些活厌物不管个生熟就往里钻。
) Z/ w2 Q0 a! v" ]2 v好姐姐只当央他们的一样教他们别来罢，说我太小又忒疯才十二三。
0 J+ i. q4 C( y! O4 w侯氏熬说谁教你一生夺尽了头儿们的翠，像个花枝儿怨得蜂须儿混搅蝶翅儿粘涎。
玉娥儿恼撒娇儿一揪低声儿啐，说看嫂子近来和奴家往死里颠。
侯氏笑说你脸皮儿一阵通红的好，好妹妹你眼角儿再这么斜着翻一翻。
4 o& b# Y) @4 P寻个妹夫儿和你模样儿活脱挨着肩膀儿比，像个小蝴蝶儿双飞到我眼球儿前。
嫂子糊涂还扑哪个，你哥哥是下坡子烧酒输一膀子死钱。
7 \# Q+ Y3 }3 W2 ~% E/ A8 w2 Q我和你柳树阴凉儿里闲立立，可是你说的甚么云山一览把眼界宽。
3 S! k5 y! n) `& S7 ~助助心思活活笔力，这就是姑娘卖画儿的本钱。
玉娥儿攧（癫）说蝴蝶儿我可不扑在杨儿地下，画眉儿谁还敢在柳叶儿跟前！
侯氏笑说淘气的精儿作怪的嘴，磞（绷）着盆（岔）口儿到底还来癫癫。
玉娥儿笑说人家说的是良心话，侯氏说呸阿弥陀佛头上有青天。
我恨不能双手托着你两个，我恨不能一头顶到五台高山。
1 k& N4 ?. I# r6 X; p玉娥儿笑说走罢哟娘啊教你熬坏了我，同到堤儿上见落花满地芳草连天。
/ X' Y) }+ z2 C) T) E( P* [蓦然见一个不大的尼姑来问讯，说僧为看桃杏花儿和菩萨们有缘。
9 S5 z- h4 i% K- M8 I8 D小尼借盏茶儿饮，好清凉这树根儿底下竟是小神仙。
7 t" r- R) V' a- r侯氏去取茶说爷少待，剩下玉娥儿越看尼儿越可怜。
- Q( W* Y' A" H9 \暗惊道谁家有这样个丫头儿也！骨格儿棍调像个小儿男。
低声问说大师父的宝刹离我们家多远？小尼儿说女孩儿僧爱结女孩儿缘。
玉娥儿骇说尼儿的口气儿柔活的很，应对的机关滴溜儿圆。
. J8 |/ w+ K" ?* i: ^2 F7 D两个眼珠子不像是无心他光偷看我，待奴试试他他鬼头鬼脑的讨人嫌。
9 S7 _% a8 w9 ^! E说大师父啊空手杀活了竹杖子否？尼儿说我但知参一个老婆禅。
不过诌几句诗儿学几笔画，念尼儿一身俗气孽根儿缠。
  I" j4 i1 g( t/ f$ t7 h; F: V玉娥儿疑见话越投机心越骇，说这话头儿岂是尼儿口内言？
你看他一对儿蚕眉横武气，两条儿凤目带文颠。
0 K- O. R9 s' ]3 R# V2 a5 J! k2 H3 u2 t2 H你是谁十分意内的唐伯虎？谁是你五百年前的小女冤？
待奴打破他本来的面目，说大师啊文章一道怎摹元？
假尼姑魂灵儿惊喜灰星儿碎，说我的佳人是个玲珑剔透的玉心肝。
  J  e+ Q. i, }5 [* z3 x笑书生但见外皮儿模样儿娇千种，哪知真底子心窝儿秀一团。
5 \6 }5 ^+ A6 b$ w) q! n料儿俏眼睄出真面目，灵心参透假机关。
6 m* Q4 }/ C9 [4 g更可人香口儿一可能会问，一个女孩儿家怎盼尼姑中状元。
也是他自己真知他身子儿贵，才盼我书生高中那想头儿宽。
哪知我已经是翰苑老先生也，哪知你生就的夫人小诰命焉。
更怜人两脸儿似羞还带笑，小牙儿欲露又谁言。
媚态娇恣（姿）在人心缝儿里，况那柳腰儿袅袅在杏花儿前。
低问道大概儿姑娘有十五岁？玉娥儿笑说师父多猜了我一年。
看大师至多也不过有十七岁，一个出家人只要在桃枝儿柳叶儿边。
/ N* ^/ s$ y( u( m+ B0 B! u: x5 W书生说我倒底比姑娘多两岁，你怎么也爱草芽儿地配柳芽儿天？
$ r9 d  X: s0 m6 a( k实说了罢自从红叶子黄花儿就想杀了小姐，你那春容儿诗句子骇动了长安。
念尼儿拜你的春容儿如拜忏，念尼儿参卿的诗句胜过参禅。
7 m0 ]! a. l( x* \玉娥儿笑说教奴家真是出尽了丑，不过小女儿懒作无知赚些遮臊儿的钱。
! f0 m1 c. b$ s: y% a书生说掌上的珍珠谁不爱，狠配姑娘把大价儿搬。
就是穷姑子卖了佛爷也情愿买，玉娥恼说姑娘们身上不许你胡言。
% r; S% U) K4 N% l7 j谁是你掌上珍珠真欠打！谁管你出脱了罗汉毁坏那伽蓝。
书生说小尼儿说的是姑娘的字画，玉娥说就是画儿也是我也不许你胡言。
2 }( E$ T. W  n; G& W# Q
% u; b( N! x! b五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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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A% R8 s2 w' @3 m1 D% G  e% w两个眉儿猛一颦，香腮红晕海棠魂。
尼姑醉死观音面，淑女嗔生窈窕心。
一个儿恼说大师真算你十分错，一个儿笑说小姐当怜我一点真。
- {7 w, I+ [6 g/ l  X; C' c因美玉韫椟而藏诸僧怎忍，有一首新和的诗儿是个小翰林。
& Q8 a& W' u* `) V+ Q: g* [) F玉娘笑说和谁的诗句我茫然的狠，书生说那首桃花源句儿狠清新。
佳人说你念念我听听看谁的好，书生说只怕我糊涂记的不真。
头一句怎么一树新红绝世尘，第二句甚么溪边写出武陵春。
第三句敢是潜踪怕有渔郎问，第四句可是不是逃名学避秦。
和的是自是灵根自破尘，仙源别是一家春。
渔郎终有飞花渡，自有娥眉可姓秦。
" T3 e! h  w, }5 C7 v( U" X玉娥儿莺声儿低赞比奴家的好，书生笑说原唱莫非是贵吟？
- J7 w% p5 H, T- `/ j佳人笑说个打油歌儿而已矣，可是和奴诗的是哪一个翰林？
/ l2 W/ b& S4 Q# J7 C. _书生说就在尼庵东隔壁，他和我同年同月日是一个时辰。
5 h) v) z) ?1 m. G' {- P) c" h4 K! J但是面貌儿不堪和我一样儿的丑，他还心心念念想配个佳人。
: F, l! }' S+ p# p& R" I/ {+ _玉娘说你那块儿该说和你一样儿的丑？你若肯改衣冠狠是个翰林。
7 U. N- l$ T4 p那小翰林十分未必及你一零儿好，凭怎么好看究竟是男人。
书生说诗是自家的好女是人家的俊，依我看总是情之一字见真。
佳人说然而礼也难轻废，不然呵儒家何必要子曰诗云。
书生说正所谓情之一字重，理义根心情也根心。
情之一字于才貌，另具非常一种真。
% |7 x: i" o1 ^所以偏乎在佳人才子尤其甚，怎怨那慕色怜才的小翰林。
' s+ f9 \9 v/ N$ X- @他将你新诗儿跪捧春容儿拜，悲秋未了又伤春。
去岁于衰柳长堤曾半面，今却非本来面目还是旧时人。
玉娥笑说他假扮个秃厮儿来骗我，我还就事儿探探他还是真翰林假翰林。
说那小翰林当真是你街坊耶？翰林说何用姑娘把真地儿真。
8 _$ K0 s/ M# y( n我是街坊街坊是我，翰林是姑子姑子是翰林。
- j& d$ T6 x: \0 R6 o; d3 \玉娘说难道你是翰林非姑子耶？翰林说和诗人是我我是和诗人。
6 E( m6 H0 [' E带笑的佳人说谁肯信，翰林说若是真秃子才为假翰林。
% O0 z9 F3 k. N2 o) h玉娥儿低声一笑银牙儿露，樱桃红裂小朱唇。
1 p& |  l. H* o% e( s# q2 v; d( X翰林见可儿有意春光儿透，笑盈盈又把春娘儿真一真。
说为佳人冒死而来谁念弟，大有参罚我还哪像个人！
; s/ S5 V# |8 J# u玉娥儿杏脸娇羞将欲去，小翰林把袖口儿轻牵说沉一沉。
7 {1 l: T* B8 R$ ]卿到底给我个贴心的真主意，也是姑娘的大事教我怎提亲？
玉娘说翰林放手休无礼，翰林说虚礼儿如何有大礼儿真。
佳人说翰林只缠我中何用，那不是我嫂子倒求他呀好一个笨人！
9 D# j4 F& r9 z6 F/ @% {/ S他来了快些松了奴家罢，着人家看见起疑心。
* ^2 `, S# @; Q% k/ G侯氏来玉娥儿摆弄着花梢儿去，吃茶时翰林说令妹可曾许过人？
$ a3 ]  P1 S6 y, @* ]$ c0 I1 |/ |侯氏说别看这小东西儿伶俐的狠，多少媒婆教他骂掉了魂。
翰林说姑娘也大了该择婿，我紧邻倒有个新科的小翰林。
侯氏说头宗儿模样儿须相衬，岁数儿才学要可心。
& f0 C: F" Z4 d( |# R: ~翰林说翰林的年貌和僧相仿，侯氏说日月儿何如要打听个真。
1 L* f" ^1 O* i$ Q" O翰林说礼乐人家诗书门第，不断的族中作大人。
又无兄弟分房产，不堪死了是个兽头门。
谁不知最是翰林升的快，姑娘过去便是夫人。
不知府上还有何人也？侯氏说虽有个当家的人最浑。
师爷横竖把姑娘的喜信儿听听去，存一夜会会我当家的见个真。
$ w6 o& R% M0 ~/ U+ }6 h& k4 }里屋里你兄（姐）妹二人清净的紧，我姑娘鼻息儿全无睡觉儿斯文。
' ^- G2 B4 a5 n: l3 Q翰林问说（讯）说菩萨善念，一念天堂佛爷心。
* y" @  v: Z+ k玉娥儿见侯氏说师爷为你提亲事，不去了你女孩儿们见了女孩儿们亲。
玉娘一怔说今夜安排他何处睡？这烂板凳肯弄个饥荒好个混帐人！

六    回

6 I! R' [  Z: A% T2 X' }小玉娥儿脸一白红，娇羞活画醉芙蓉。
8 i. ?. o/ a  z$ G2 Y# K% E# c( _低头陪客虽无语，满面撩人似有情。
那翰林春山爱看眉头儿蹙，这姣女秋水嗔疑眼角儿盯。
+ e4 |2 f8 g. N, H8 i莺声儿低吐说休无礼，好厌气谁没个眉毛在脸上横。
翰林见玉娘杏脸飞红雪，说好爱人使性子横楞着小眼睛。
4 j8 F1 P3 c1 }; ~! W% y% g& b低唤道我的卿哦休怨我，谁叫你两个眉头儿秀一层。
岂但是小生便是你临妆自己也多看看，况小生还说卿须怜我我怜卿。
6 H9 L9 h& k  B6 [6 b$ ^求姐姐但睄睄我像个甚么嘴脸，一个顶天的男子作这个低下的形容。
; r) w/ k, N2 H  N玉娘见翰林话到真情处，才要心一软说呀是谁曾恨女孩儿们从？
硬了心说呀准教你公然住在奴家里？翰林说这是嫂子为姑娘叫等令兄。
7 Z( C6 j# A! `! f玉娥儿又恼又羞说谁稀罕你！倒像是在谁身上有了甚么功。
/ D1 [0 P1 ~  x我哥哥一见尼姑就黑了眼，不如快去罢他糊里糊涂像一个横虫，
# A, M7 F" v# ^( [1 l+ Z翰林说谁知嫂子为人割身上的肉，倒是姑娘看我似眼中的钉。
) w; {# N; \1 }" O, G不管人长堤落日离城远，坟圈子荒窑苇子坑。
你一心里断送书生穷性命，我终日间焚修玉女小春容。
# L. W8 N$ C+ [, i; S7 G强如我一身落在贼人手，不如我死在你跟前做一个整情。
& b, z: i  H' w翰林念玉娘是在烦难的处，说暂失陪春求最韵是柳浪闻莺。
因对姑娘比闻莺更韵，所以辜负黄鹂唱晚风。
今见姑娘有些儿厌我，我且闲坐桥头去听水声。
向侯氏说再来奉搅罢天将晚，我要赶城了想起件关心大事情。
# T& Z0 |, d( r0 R, }( ?侯氏说师爷人家三心二意，离城是多远你又年轻。
* j" x# l: r, Z: g( m0 T. H) J翰林说无可奈何谁愿去，带笑相别往外行。
- M$ v, `  R% E& M  _, v4 S/ Q玉娥儿说你且回来奴问你，忙转步翰林巴不得这一声。
. o6 b2 N3 Q' e4 H, r# t侯氏说妹妹留留罢我去撺那把火，玉娥儿撒娇儿一笑脸飞红。
- [4 A2 U/ A1 p1 |5 F  i玉娘说你倒底睄睄何处睡，三间屋子是一笼通。
' g  w" S. A0 l; o  D( S3 ^但有个里间儿分内外，难道你比谁傻没带着眼睛？
翰林说房檐底下儿多清雅，哪个僧家不会坐功。
: |- N3 s, D, }, H/ D. p玉娥儿说说甚儿趣话儿教人烦死，眼看着日头儿落了这还赶甚么城。
鼻子脸在一堆儿成甚么道理，并非是我故意儿撇清。
+ S/ |3 ?# r! h你到也门口儿桥头儿行动行动，死丁丁两个眼睛不楞不楞。
' G: f. O9 v3 C2 ]$ r/ n若教人家睄破你，两条儿小性命一样的丑名声。
) D: ?# D% [/ R* Z8 F$ ~0 U9 O' ]倒是你害了奴家奴害了你，费多大事为个丫头我可不领情。
5 \$ W& `( |+ K4 H说去罢哩我已是讨人家不待见，谁知你原来竟是个狠毒虫。
赌气子进城谁怕你，就不该回来好汉子别拉这半满子弓。
+ |5 a5 u' Z0 K3 a瞅准了奴一定是拉心谁不会，一番的做作教人睄不上眼睛。
  f% G% A5 C3 ^5 {$ X8 _既是真要去人家又没有拉着你，巴巴儿的单等奴家叫你一声。
. l; }/ H, m6 z0 C+ I一个翰林郎欺负个女孩儿哪些儿硬气，再者人家能多大又不晓个丁冬。
翰林笑说我一个零儿方才去罢，不然时炮制的书生恐不尽情。
/ v4 ?8 J( L  k1 T  \玉娥儿含情儿一笑说日头儿待落，别去罢吃些儿便饭可没有荤腥。
三人饭罢闲谈话，醉鬼回家酒气凶。
一见尼憎心不悦，说谁家的姑子坐在我家中？
! C8 G; G6 ~+ P侯氏说有个翰林要提妹子，因等你急得这师父怕赶不进城。
醉鬼说只要我姑娘睄得上眼，侯氏说啐枉作了当家的大长兄。
醉鬼笑说咱家这眼力儿平常的紧，总说了罢只照着姑娘的主意行。
翰林说有个翰林年貌和僧相仿，醉鬼说你若是翰林事有八成。
翰林说只管凭爷先会面，醉鬼说翰林像你是没有的事情。
你比我姑娘的骨格儿差多少？若是沙弥子早教你还俗偏是个尼僧！
我看你虽是个女孩儿骨力得狠，身挂儿天然配膀子俏皮弓。
! l3 y, O0 K- |3 {向侯氏说教他们拜个姐儿俩，娇滴滴花儿何不两枝儿红！
1 I  O; I  w8 z9 K7 e一家儿异姓同胞似亲骨肉，提这们亲姐妹连心由不得要疼。
- Z' x  c) j" `4 W+ D- {$ }
7 t% L  F% e5 T2 H% R七    回
4 x4 V9 b; U. a
! z8 c. t: n6 c! W玉娘自叹好多磨，醉鬼哥哥作甚么！
何必逼奴当妹妹，不如认你作哥哥。
2 s' L8 V: A$ d# v8 h$ ~今夜睄来皆死症，通盘算去少关着。
待要将他机败露，这猴儿心内又忍不得。
我哥哥立等拿蛊儿结姐妹，醉头醉脑这是怎么说！
倒将妹子活逼命，反替人家死作活。
3 c4 @! C8 K6 X3 J0 g7 L* w$ F嫂子将个鱼头儿教奴摆弄，哥哥把个毛刺猬教我托着。
( q5 p+ T" Q$ v6 N也想想一头枕头儿多大？说稀罕你替我傻张罗！
亏是奴原凭正气，本来他不敢死歪么（磨）。
5 z& u, q. P4 |+ i$ ?也少不得大开着门子瞎熬眼，死点着灯儿苦作活。
  [. B! \' }1 g, V4 Z5 `( C虽不怕身子儿单薄的无力气，麻秸儿精细的小胳膊。
但愁他偎红倚翠我推不动，羞答答这条儿教奴可怎么着！
" h) ?" b+ \7 j/ y( X! Y这醉鬼倒摆杯盘结成姊妹，向翰林说陪送的东西可淡薄。
翰林说一朵花儿值万两，醉鬼笑说尼姑倒像个小媒婆。
. U; I% b# K8 S6 L: i$ t  ^. ?向侯氏说天有三更了该睡了，侯氏慌忙撤去桌。
里屋内并排儿铺下双衾枕，叹佳人粉脸焦黄红了又白，
* X% ~" |; t# _9 X小鹿儿胸头不住的跳，暗愁道翰林不过是认义的哥哥。
% K% g6 D9 T& u( j7 B, h3 \身靠着屋门儿呆傻傻，手托着腮颊儿怔呵呵。
+ n, D& W6 a6 Y) @: F) }; f直定着眼珠儿拧翠黛，偷含着泪点儿滚秋波。
翰林一见心难忍，自恨道我务必逼他作甚么！
  P0 O; d8 x$ J9 z% i9 ^9 R向侯氏说席棚儿底下多清雅，我对着那皓月春风是快活。
玉娘见翰林要在席棚儿下，暗喜道是真才子必明白。
- O' U# R. L- o. V( O1 f& O说嫂子呵你扛扛这铺盖我搬不动，侯氏说你倒铺铺铺盖伴伴哥哥。
我去看看你哥哥他在屋里喝，又醉了自己的衣裳也没有本事脱。
. r$ u$ Q' Y  }+ N, V. y  U玉娘见嫂子进房他害怕，说翰林那我应了人家个打夜的活。
翰林笑说一任东家谁是客，哥哥的妹子妹子的哥哥。
佳人笑说哥哥不知奴家耶，妹子实实是无奈何。
$ B9 `; u- K8 x. r; ~! J. N, S陪伴哥哥又非正理，剩你一人又忍不得。
3 ^6 z% @) V) }4 b! c. F教人真是拧肠子，活了十四岁这是奴家头一魔。
4 p) r& ~& {1 Z) D8 g& \9 \小翰林立起身来说贤妹请，佳人笑说妹子有一言要不说。
3 D' m3 W/ K- o0 z+ L$ A可是贱体托君是亲口儿许，女孩儿口如何混管你叫哥哥。
9 `" \. D" J6 q6 f0 a# H: H! j% O堤儿上你又拉着我袖口儿充姑子，兄想想奴心难道有两条儿么！
5 f" i$ o7 n& N* P6 N2 `便是你另娶佳人撇下我，奴也是一死酬君怨小命儿薄。
: {* i6 A0 y. B# B你到底几时定日子来说我？莫使奴红泪黄花绿鬓白。
4 g# g/ I/ P, C翰林叹道这是何言耶，兄难道是铁石人耶禽兽心么。
# h- m7 s; {) J! I玉娘说这是女孩儿心傻真情耳，本待不说他又由不得要说。
3 D! V( m8 e2 n( P% m4 F翰林说回家睄日子来说你，鲜花儿一朵谁忍的颤哆嗦。
& f, ?# D9 Q7 M% r6 v4 I玉娥儿含羞带笑低着头儿去，翰林说嘴里头说傻脚底下明白。
佳人说你又多余着奴在此，不知你一心里要怎么着。
7 K/ }" y$ F  v4 o# s  n& d7 M: H翰林说嫂子还来呢哟你怎么就去，姑娘家眼皮儿太懒困这么多？
玉娘说他只是不来光剩下我，两个人孤独（咕嘟）着嘴又没的甚么说。
翰林说就是一腔子眼泪也难留你，我何必又惹姑娘把眼闭着。
/ s$ e# X( ^. o  ^* X; w4 e佳人笑说一腔子两肋到底谁认得你！抄着个影儿就捏窝窝。
翰林说去秋至今日待好一年也，三百日的伤心对哪个说？
害得我七颠八倒把伦常丧，九死一生把志气磨。
你还在此龇着牙儿笑，又是激发又是刻薄。
5 H- q7 ?; d7 Q1 L# V) U那不是你一条瘦影儿临秋水，五绺青丝儿绾翠螺。
玉娘笑说谁教你来教奴害得你？一个大汉子有的也说说没的也说说。
+ H6 q: Z3 V3 D$ I8 u9 o& P4 T妹子本来无镜子，难道是奴家特意的么！
无非也是出乎偶尔，小镜子若在家中谁有了晕么？

八    回

你也睄睄妹子家，荒凉墙壁似浪芽。
& V$ b# L& E7 D1 ~  y9 ^2 F姐儿们各各皆如此，当票子朝朝是俩仨。
* ?! Z' z& t, H# D9 C  Q% u你还来赖奴瘦影儿临秋水，你还来妆个小尼儿讨剩茶。
& v3 @. e/ b6 e9 U2 Z# \& L不是我泪珠儿急得眼窝儿里滚，愁不像猪八戒蒙着手帕子混胡喇。
想来最是男儿们狠，一心要欺负个女孩儿家。
也不等个媒人亲动手，倒像五殿阎罗的恶夜叉。
妆个秃驴瞎捏诡（咕），把个事儿弄到有七八。
我看你临了儿怎么个收缘结果，我看你两个人的脚次儿你怎抓拿。
% G1 a1 [5 W% _5 l% x; O翰林说全赖姑娘为我助，临期别弄我个手扎杀。
3 Z4 X" K  ?6 j7 g9 h6 E佳人说我是个女孩儿别算我，开头儿况且又没有奴家。
我又添不得言语张不开口，虱子头儿各自抓。
; I1 X! K! Q2 Y自惹的魔根儿谁替你受。事事儿不管生熟必硌牙。
翰林说大家的事儿要大家了，姑娘怎倒把手儿撒！
你只顾睄我的笑声儿不打紧，岂不耽误了你自家！
" J& N9 F0 l' W. e7 B0 w+ [. i佳人说谁和你大家真扯臊，没影儿的淡嘴闲话满处里混拉。
- e7 @0 R+ V, _哪一条儿耽误了我？一个人有多大的精神也不嫌乏。
翰林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眼前一朵儿海棠花。
1 t, W% J! {/ B2 S& l  G( s( T我就万种胡涂千般傻，也不能眼看着佳人装哑叭。
1 w9 U, L  s% L况我大事儿放着新婚是燕尔又亲相了你，况你悄声儿就是实在的莺声儿也妙不过他。
便是死铁石顽也心醉死，何况我正求淑女的小个儒家。
念你兄并非问柳寻花客，为访你绝代娥眉把野性拿。
& B6 y/ q; x, e( P7 L2 E9 F窈窕佳人为内助，哥哥治国妹子齐家。
, {; s5 {+ l( _! ]! S夫唱妇随参伦理，功成名就乐烟霞。
我和你一竿闲钓白云外，五湖风月走天涯。
佳人说说着倒有趣儿听着也好，只怕行到其间未必不差。
7 a1 J& l6 {/ I1 h翰林说方才说过要卿着力，坐纛旗儿是你压。
初出茅庐头一阵，不可把姑娘的锐气（弱攴）。
你只说怎样攻杀交给我，若不成功按军令罚。
2 I- N# _: P0 L; I* R& F佳人说你若择成吉日来说我，你还要扮个尼僧是到我家。
) s1 {- L$ l; v" y/ ?你只说我先来送信说亲的就到，图爽利就是翰林他自家。
人马伞旗的虽体面，怎奈咱家的房舍儿窄狭。
小翰林原本年轻多害臊，中意就磕头别要磨牙。
% S+ ^( U1 ~+ Z  ~* C5 J说儿了你说还须累我迎迎去，抽身就走话体杂。
8 B- C1 P9 z  V+ z* T, {/ P到幽僻处把衣裳换了仍回转，眼里见磕毕了头儿把簪子插。
你故意的说那师父怎么无在此？他们必说迎接去了怎么未遇见他。
你只说想是中途迎岔了，随便儿差了小管家。
( P+ F0 p% u+ P; R你说快去迎还说爷在此，教小管家门外头溜溜说没见他。
茶吃半盏往外看，你一立身就不等他了天已遐。
一别而去把行头换，再扮个尼僧到我家。
一进门来说大喜，说才遇见新婿姑爷给我道乏。
3 a* N, k$ J9 U翰林笑说姑娘倒会偷天换日，今朝才见接木移花。
说一遭儿还是你，一寸芳心全是芽。
8 b0 _! g, A8 s  q" Z/ F4 Z  o8 {这佳人立起身来才要走，翰林手快把袖梢儿拉。
说丢下我仔细旁人观之不雅，嫂子来时你再去罢。
* Q# T% s1 M! I2 `0 B咋动不动圪就着眉头儿谁怕你？佳人说怕不怕你倒把人家的袖口儿撒。
  q; p# r4 g1 z2 k" a翰林放手说姑娘请，一个女孩儿家性子活脱是小夜叉。
% W& x7 ?! B- C! h  f$ R3 \+ @! _3 k这佳人一闪进房把门笑掩，只剩下半篱月影儿照桃花。
翰林见玉人儿屋内把灯吹灭，急的他长吁短叹把头抓。
5 ~& B" }- u4 Z$ A; T$ P! C2 Y9 e- x自恨道可儿不过隔张纸，丁丁儿六个时辰还看不够他。
福分如何全享尽，既读书要涵养工夫带着省察。

7 W0 [) o6 ^& S( z1 f+ s; S九    回
# q" r$ ~. I, c4 e! w
* H6 V6 S% g1 E$ _2 ^4 q( B这月亮儿死坠着花梢儿总不忙，那俏情娘不知睡出怎的个俏情肠。
: H$ l; k& L5 n- \& G  t你也急急儿的照照那丫头儿的婿，我也细细儿的睄睄那狐媚子的狂。
他果若真出的鼻息儿细，他未然肯露那小胳膊凉。
" F) G) t- z; u6 d. B3 c; l玉娘见翰林急得窗外转，说君那我不是听琴立月娘。
7 Z. W) |: K+ L. S; d6 @# Y我还留些儿身份修将来的硬气，我可不爱那花儿中的套子月儿下的排场。
* c6 K! e4 ^* v& F' E. R& f宁使今朝他经恨怨，免叫我后日受恓惶。
/ T: u1 O$ z. ?+ [7 a: Y女孩儿的拿手须牢靠，男子汉的存心不久长。
/ c+ T4 Y5 B5 I7 H0 }1 X) E只顾奴信风簸簸箕脚踪儿乱，谁顾我的那风儿的恶若月儿的冰凉。
忽听得翰林长叹低声儿叫，说卿呵好副冷心肠！
丢得我一人独立窗儿外，花枝儿冷淡月影儿凄凉。
8 R- }9 X3 w- G+ g3 W; ~# t# u冻得人脚掌儿生疼活受罪，急得我心窝儿滚热赛遭殃。
) x: q5 i1 m1 m: R; L家主儿倒在三间屋子里睡，一个席棚儿满天星斗待东床。
* R4 Q8 [, G- v! y  O4 ^* l别人罢了何况你，我那姑娘待我也只最平常。
小翰林原该那真淑女，穷姑子才配这破厨房。
# X2 W& [+ l  b他怎么小看书生如陌路，我必要大宣文业耀魁光。
) W$ E9 w0 p! e归家去重整鸿儒真面目，哎但我怎舍娥眉我那小凤凰！
6 r' j9 y: ~! x4 X4 u$ ^3 T( n不然是可免万一心烦絮，再想今朝就梦一场。
( G( b2 B  f8 v9 m8 v那时节柳岸花溪皆是泪，洞口春深路渺茫。
0 [; L) J' K  B9 J7 K+ a玉娥儿闻得翰林生怨语，说好叫奴半是怜郎半恨郎。
2 T! i$ Y* }8 U. ]2 H5 B! Z3 K恨的是一条心系儿把丫头儿们捆，怜的是两个眼睛儿往窗磴儿里张。
# I% P0 j, U/ S: V  a8 `9 ]恨不能二马连环不容倒脚，恨不能双单（车）左右只是叫将。
甚么是重整鸿儒真面目，不过恼奴家躲进房来他脸一黄。
9 Y* L: e; w0 l1 N也怨不得他孤魂儿一般在明月下，凭谁心里也要思量。
4 B. {+ f6 k- f' I- Q" s奴待好心出去陪他几句温存语，他若是不能稳重倒是饥荒。
9 l' z) Q2 B7 Y+ q- R* N7 Y& u不如我就在窗儿中多稳便，更和他说娘的一夜又何妨！
这佳人低送莺声轻咳嗽，那翰林忙来窗外叫了声姑娘，
" O. J" q/ k' t; `1 l: E) v4 a待终冻死哥哥也，玉娥说我也是揪心怕你凉。
+ `" f/ o+ j' M8 y眼巴巴窗棂儿里面瞧着你，原来花枝儿冷淡月影儿凄凉。
但我隔窗儿身子儿仍同在兄左右，怎见得奴家待你就最平常！
2 l' [* M. j) k% E* h$ v" O你又去怨奴甚么小看书生如陌路，我不来看你怎的大宣文业耀魁光。
又说归家去重整鸿儒真面目，也不怕诌掉牙儿谁是小凤凰！
8 h2 E2 ?. ~# ]" W可是还有呢怎么小翰林原该那真淑女，穷姑子才配这破厨房。
# N! E' S' v* ^0 z$ l3 b& t谁是你可儿怎么就烦絮？怎么就再想今朝就梦一场？
! h$ q3 h5 W/ B- n. B) \谁冷淡了你柳岸花溪皆是泪？何致于洞口桃花路渺茫。
奴若睡这些话儿谁听见？你怎么一声儿不语撂给我个脊梁？
信口儿说人遭口业，未许奴也想想谁是他爹娘。
2 V" ]) L# v- X7 u! m可怜他一条儿身子能多大，昏天黑地的个小浑江。
$ D# W, m% R: J7 e值得你认真的恼我心何忍！一般一配的论短论长。
. H  M# M* c+ _, t, |况奴家所伏是哥哥一人而已，你今还如此谁作我的主张？
可笑你我一身倒是因谁有，还唤着我一天星斗待东床！
你既冷何不隔窗[是]来叫我？现成有我的旧衣裳。
$ b4 H; C1 H  S0 v8 f( I+ h+ I你倒赌气子说脚掌儿生疼活受罪，心窝儿滚热赛遭殃。
我看你说那个遭殃无非是我，能会卖报怨语儿把我降。
这不是么隔着张纸儿不是奴陪你，哪条儿冷淡了你的心肠！
# l/ \% @: P2 O5 M, A翰林听去神魂醉，淑女说来口齿香。
- t7 W3 h( v0 A  ]! h% D- h书生赞叹头连点，说并非说话竟是铅华洗尽的好文章。
* j" C2 v5 f/ m1 F* o句句儿降人条条儿是礼（理），你到底是谁家的几姑娘？
佳人笑道你到底讲话，旗民满汉李赵张王。
红杏子村中莫非奴住处，黄莺儿树上哪是个排行。
半路儿忽里巴几又来问我，难道不知奴是老姑娘？
0 Z4 P- d" O/ [* v6 ^; Q: ]' N5 R
: }+ u" X4 b+ E; K5 R+ s  m十    回

) {4 y5 q4 {4 \: _妹妹谁教你念书？玉娘笑道是奴自教叔（书）。
2 L7 H! u' a( z6 A7 B翰林说姑娘此语欺人也，便是苏家小妹还有三苏。
玉娥儿说我哥哥曾念《百家姓》，我听会了因而从此把《大学》读。
1 u7 E0 O# E; e& |8 |# E( n翰林说姑娘的文理是谁开的讲？玉娥儿笑说奴家和宋注儿论师徒。
况且谁家无本子字汇，比那残（憯）头师傅是何如？
翰林骇说姑娘真是个女神童儿也！那画画儿莫不姑娘也信笔儿书？
玉娥儿说既有个指头儿又有诸样儿的谱，无非是画像了是点神情儿只在足不足。
至于山水大块文章由着性儿看，总说了罢那死心眼子腨物是他自己要糊涂。
3 g2 ?3 H9 k  g$ z. d翰林说这才不枉拜你的春容儿也，泪珠儿半年万点对画儿哭。
若是短命的妹子如何知道是我，至好是一感托生你个再世的夫。
谁知天公怜念偏教卿怜我，想贤妹这番情义也是念我个糊涂。
6 A' i$ Y  O' S/ a+ Z9 X玉娘说总是奴兄心恳切，在小妹子这条儿身上展转全无。
8 k5 O7 O5 b) m& S2 j& q! L4 |4 f8 H5 ?人心是一样无非个情义，奴既怜兄兄自怜奴。
, s7 w% R: e0 s$ |0 Y1 g巴巴儿的又为奴妆一个小姑子，教人心内是怎样个舒服？
( C. K9 `# f8 e妹子全然是一块铁，也教哥哥焐热岂不意满心足！
2 {( c6 ?# D/ T何况你爱我的诗儿怜我的画，一个讨万人嫌的情性儿你看着偏不。
: S# D; o% Y2 R4 Q人人说女为悦己者容谁肯信，从见了你这句话儿才堵了奴。
9 t, O( V0 o; m1 r0 S  J0 h$ U真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把个女孩儿的硬气弄的半点儿全无。
. r9 h% E" n3 D+ d; F你若真怜奴早把奴说定，人心也爽快你只要乌涂。
翰林说我比姑娘急得狠，不然你点上个灯儿看看时宪书。
亲选个结亲的日子来说你，佳人笑说这就跌跤儿能合把奴扑。
那不是一轮月影儿自家去照，难道奴睄了告诉你不成那就太像了奴。
7 |  v! b: N  M6 \0 k6 E这不是宪书么个人拿去看，翰林说月轮儿惨淡我眼模糊。
( J  M* k; [( w4 O不如点上个灯儿好，我又不进去已是两只腿站粗。
玉娥儿笑说奴家教你活磨死，等等儿啵也到底容人找找宪书。
好佳人向侯氏低声儿说奴走，侯氏说姑娘还害怕么有那小尼姑。
玉娥儿说正是那尼姑教奴害怕，我听见姑子们全是些鬼画符。
% `+ x8 d+ Z3 l. W. O/ X; q; ~开了门把宪书拿到窗儿外，最消魂是他乱绾乌云头发儿不梳。
- \7 w/ x" o4 @# g/ U  I1 j花影儿全无人影儿俏，柳腰儿只有柳条儿粗。
, ]. A% @# M; q6 K小翰林忙携双手儿丁丁儿的看，玉娥儿笑说你呆呆儿的难道不认得奴？
/ C3 l& b7 _5 S2 O4 |3 F% H睄我不如睄日子，看奴哪及看尼姑。
翰林笑向玉娥儿手内睄了睄日子，说小僧今日就还俗。
" J2 m! y9 z& y( \4 C) [& P玉娥儿说我白日里也睄着今日好，各条儿全有（是）个成日子一大都卢（嘟噜）。
6 l( x% \9 v) A( H3 M7 C1 m翰林说蛄娘既知道就该说耶，必等婆婆家看宪书？
  V9 o# i; U3 ]! _  D6 N玉娥说教奴也到底张得开口，先头就说过怎么糊涂。
你看满地桃枝儿花影儿淡，快跑罢不许你胡说只捎带着奴。
翰林说你倒也出门把兄送送，玉娥儿笑说十秃九诈我可没工夫。
- D) J2 Y! {0 v' V% H哄我到堤儿上你好欺负我，翰林说女孩儿家何碍送尼姑？
玉娥儿说姑子们作精才是个利害，翰林说难道门槛儿子姑娘也不出？
玉娘无奈把门儿开了，站在桥头儿上柳腰儿一长把杏花儿扶。
" r) s* j# a3 S8 x- v+ z2 a翰林说芳卿一到堤儿上，你着杨柳外晓风残月画出美人图。
: g5 t: L  b  A7 f可怜四顾皆烟景，桃花流水又有渔夫。
莫非此即天台境？玉娥儿恼说信口儿胡说教你万辈子秃。
- u% b* a1 t, M9 t8 h奴劝你快些儿回去完全了妾，那时节睄奴未必似此时的奴。
且奴家任意儿随君双携手，更嫌何处不心足！
谁家的女孩儿似我无羞耻，也因看准了哥哥是看准了奴。
( B* v* g9 ]; c  }; j7 h, T5 F总说了罢买奴的心透在春容儿上，又搭着温柔气儿上有了功夫。
0 N3 {2 n, `) j( b* U& @  ^9 h妹子虽糊涂难道是傻子，这条儿意念还向哪头儿扑?
但求兄既肯怜奴似亲妹子，千万的成全奴作个女孩儿儒。
3 ^$ m: t" f: o小翰林心窝儿一感双撒手，玉娥儿说多谢了哥哥唬死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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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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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水桃花户半开，落红一路点苍苔。
佳人有胆量儿从郎去，白壁无趷（圪）星儿返赵来。
懒向窗前梳旧鬓，羞从脚下换新鞋。
侯氏说妹子呵他朝何处去？玉娥儿说那个街儿的贤孝牌。
侯氏说听他还有何言语？佳人说他说哥哥嫂子的话已明白。
侯氏说翰林何日提亲事？佳人说他临行还看了看宪书来。
侯氏说磕准头所定于何日？佳人说他说今朝就好不用另择。
; D, u. t8 T2 u- f9 \侯氏说你这个姑娘也该叫我，玉娘说我叫他等等他也不回来。
+ r1 E% y: K, L0 `3 K: c% w- U7 }侯氏说你到底问他何处住？佳人说他说松叶庵挨着贤孝牌。
4 i) G" c& R$ x, O2 S侯氏说松叶庵知何处是？佳人说无非城内那几条街，
侯氏说城中胡同子千千万，究竟你姑娘们到底呆。
佳人说问他不问何妨碍？侯氏说他若是不来佳人说不来就不来。
/ G+ `: r( B. t( g! s! Z侯氏说有个地名儿也容易找，他总不来问他个缘故心里也明白。
佳人说要心里明白是甚么缘故？怎么倒怪我女孩儿们呆！
6 ~) A2 B$ ~% d, t6 C* b侯氏说凡事须当备而不用，难道可定注儿就是几开？
7 B7 q! i6 b3 [# v. }佳人说教奴怎好条条的细问，侯氏笑说姑娘到一处谁那么发白？
- l$ q6 v1 T* T6 b6 Y' r说话间见翰林还是尼姑打扮，笑嘻嘻说翰林随后就定亲来。
怕哥哥等的心烦我先来送信，醉鬼闻言笑逐颜开。
; l- f5 O0 t) N. M; o翰林说我迎迎新婿他年青害臊，图的是大家爽快教他一个来。
5 p  L2 \" V. S& e% r求哥哥他来到就磕头把俗套子免，醉鬼说事情爽快岂不妙哉！
) X" X) Z" H; d* u/ E% o, S9 N翰林推故迎新婿，到了幽僻处改换形妆冠冕而来。
' \: w9 X* Z% E醉鬼夫妻才让坐翰林便拜，插带是龙头儿和凤头钗。
翰林说庵主为何无在此？醉鬼说去迎请姑爷怎么没有同来？
翰林说想是中途迎岔了，唤家下人说快迎师父去莫耽捱。
+ U. W/ A8 Q7 m8 `8 ^" r侯氏说我看姑爷声音像貌，竟与师父分不开。
翰林说人人都道多相仿，侯氏说双棒儿也不能真怪哉！
& r' O9 |+ e" R  Y$ h& S, |3 @翰林说嫂嫂休得来取笑，侯氏说谁能和姑爷口乱开。
" E. l2 }: ^3 @) l0 V岂但声音与面貌，就是行事儿也认不出是两个人来。
3 b+ \) F6 Z$ d' }! K忽见家人从外至，说迎大师过了窑坑到交界牌。
不知哪股道儿迎岔了，翰林说衙门里有几件未完的差。
新婿告别朝外走，夫妻相送眼笑眉开。
翰林别后尼僧至，说大喜方才遇见新妹夫儿来。
谁晓怎么就迎岔了，新婿如何脸没有拉开？
模样儿睄他还可像我，也动不动穿上我的僧衣就认不明白。
: M8 y! w7 X0 \% Z0 M& g8 o# o9 P6 _侯氏说我看妹夫儿活像你，就是说话的神情儿没你乖。
, Z. T' g" Z; T# f# g7 n. r6 a到底是大人家子弟多些酸款，声音儿也仿佛可不大开怀。
这翰林又向佳人说姑娘大喜，你怎么不回过脸儿来？
& X/ |. f2 p' a' ?/ L0 f自己的哥哥害的是哪家子的臊？为姑娘脚都跑破赔我双鞋。
0 _7 |+ Y' `" X3 e; c4 e! }6 ~" a" y可是眼看人家还过礼，妹子的妆奁他都预备了来。
醉鬼摇头说如何使的！翰林说至亲何碍也是应该。
3 e+ r8 o9 {" F+ \0 y借他些银子谁知道，他难道傻把妻子娘家的架子拆！
4 J- L: ]+ L; k. Q% N  k/ e也不过袖儿里来袖儿里去，这醉鬼哈哈大笑说我成了老柴。
8 [! Q5 q+ u% N" |7 `9 q% z这翰林又向佳人说哥哥去了，玉娥儿身子儿轻轻的转过来。
说天还尚早停停儿再去，嫂子呵好好儿给师兄预备些斋。
' m( H7 a5 P* L: U. y' r8 \+ s( w! s夫妻两个忙斋饭，这佳人向翰林低语信人哉。
+ I  [8 q; J# W5 b* e8 b+ T- q兄去后好教他们擦扛（踩咕）我，口口声声报怨我呆。
1 s( J% X# O0 |% c/ u( \! I3 h% s  ]只愁你一去不来耽误了我，谁知你偷天换日倒有歪才。
( ^( `. X+ c8 B# B/ C奴问你你是何时来娶我？也不可十分胡闹混铺排。
. c1 Q% q0 e1 @7 z; _/ m俭为美德无过分，翰林说我明日亲身送银子来。
% ~* T+ ~9 M, T. j% W2 W* o佳人叹说全当你聘了个女孩儿罢，过门时保佑哥哥我要坐八抬。

6 g. G2 z( I+ K! g3 p: R9 y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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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I# [2 {0 J7 g9 K% L我看姑娘棋必高，只见那棋盒儿棋盘子就叫我发毛。
一般儿大黑白棋子儿难为你置，笔溜儿直横竖的盘当儿怎样的描。
* r5 n3 l6 C0 \: g3 Q& \, t' \花梨木的棋盘儿灰星儿不见，国手们的对子谱的着子儿虚飘。
  T7 J% ]6 l+ N0 j怎当你又毒又狠的心窝儿里，杀我个荒盘把笑话儿睄。
; G5 ~: u$ k+ Y' G玉娥儿笑说谁提个棋字儿说咱们两下，也不害臊自说自笑兴头儿高。
翰林说等饭的工夫儿咱们俩下下，玉娥儿说除非平下别想把子儿饶。
翰林说棋着酒量难扎挣，嘴里的便宜用不着。
" \3 Z: O2 W* H9 i7 x# b4 c玉娘说白先黑后我饶你个先手，我看你落子的神情儿毛不毛。
2 n& k& S' {% Z1 L1 U& U玉娥儿笑说他还知道投三六，奴脱了先手把他应子儿睄睄。
翰林说我走个折三权看你，佳人说我单关起去抢先着。
翰林保角把三七走，玉娥说我三九的着儿掐你个牢。
4 \/ [7 x, @3 n* x( m% H翰林二五先竖角，佳人在六二挡了一着。
! u8 Q, v! @3 ^6 h翰林五四先觑一子，玉娥儿挡住说你角儿牢。
6 Z: O' M" ]$ |翰林走五六玉娘走六六，玉娘笑说翰林倒会走国着。
布完了势子相侵战，翰林的孤子儿满盘逃。
4 ^! v! d' i  r# V( R6 K& ^  c! j片片找来无二眼，连连吃去有双敲。
翰林急的绕盘跑，说不好这一片儿又保不牢。
玉娥儿笑说敢是哥哥怜妹子？恐怕我着急教我吃倒包。
翰林说姑娘的棋子高的狠，光景儿睄来大我几着。
就是黄龙士娄子恩也无非如此，我长这么大这是头遭儿出汗脸蛋子发烧。
& n7 F2 U- k: g- q也不像今朝吃这掰嗓子苦，闷死人一个女孩儿棋子怎这么高？
玉娥儿笑说自己的棋驶（屎）说人家的好，谁教你不把各样的谱睄睄。
好妹妹我这一盘输大了胡拉了罢，等你过门时和国手姑娘由着性儿学。
% y- R! Z2 W; i* l0 w" _我这盘棋在衙门里是头盘棋子，就是何耕书不过让我几着。
把过伯令四子谱三盘的变化，不过四百多变记在心中棋就高。
镇神头倚盖压梁三七四六，五样儿能多少变要你打头儿学。
这四子谱的边角儿都明白了，把官子谱着儿的巧妙再睄睄。
  P$ Q3 [$ f# m/ ?/ s/ w: D/ v四子谱是头儿官子谱是尾，到了中盘上着儿是活的行子儿唠叨。
4 V; j' x) X7 ^7 {3 z再将众国手对子谱儿多看看，最是花西平石襄夏的想头儿高。
) X) H# g; o0 X; C( o( o+ D既要玩他就学个好，何苦来输的红头涨脸汗没了眉毛。
翰林说你牙儿伶俐口儿巧，一个簇新的女婿也熬熬。
玉娥儿双腮儿几阵通红的，羞答答透出一片女孩儿的娇。
说啐簇新的女婿一个钱几个？一个下棋么下不过人家嘴就飘。
1 K$ R; W2 c8 J) A9 I奴家又不赖你你倒来说我，我可不央人说我你可少要唠叨！
) Z* i) Z  r( U* [$ @' s: K小翰林知道自家失了口，说好妹妹我输急了恕我这遭。
) E7 Q/ [# K# g0 `5 ~4 O/ J( Y这是我本业的面目姑娘倒恼了，我才知道女孩儿家加倍脸皮儿薄。
+ b4 L  ]% O' ?- g- R7 I从今后我爱叫姑娘欺负我，村着我受用脸像了皮条。
今可经宜嗔宜喜春风面，你那双眉儿一立才是个着睄。
8 u) J# G$ V% a0 |3 t3 \- P玉娥儿笑说紧一阵子慢一阵子，脸厚皮憨也不害个絮叨。
* p  I7 A8 _4 e3 Y5 G翰林说我性最深沉人最稳，一见你我人都变了自己也难睄。
) s% i9 c1 `3 p3 U: |3 b* v  |; y; {全是姑娘招得我，总是你形容儿作怪骨格儿蹊跷。
弄得人疯不疯来傻不傻，我这心窝儿一片难画难描。
可是姑娘的棋向谁学的？玉娘说你真是人间个大草包。
我一个女孩儿家寒门陋巷谁来往？不过纸上的国手们同奴下几着。
$ ~# ~) w- x# O别说几本子猴儿谱，就是性命之学还在书本里掏。
6 b5 d% m! n; s+ ^1 R谁像你糊里糊涂俗透了骨，我是花儿里的种子身儿里的根苗。
5 w7 n+ R, p& ]. ^9 J- m翰林说我开头儿就夸你是神仙品，暗访倾城是多少遭。
诚心感动天天怜念，今方得身为犬马替妹子效劳。
玉娘说你谦逊起来身子儿小，傲慢起来性气儿高。
' J. z: p& o4 ?  |3 Z" R可惜了的翰林临到你，你若不托奴的福分愁不抱着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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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回

蝶恋花儿花恋蝶，花儿似醉蝶儿苶。
玉娘说我满心里懒怠教哥哥去，新婿说我半刻儿真难和妹妹别。
1 j; A6 K5 t% ?7 |要说一块谈心原畅快，但隔窗儿熬夜狠巴结。
玉娥儿说席棚儿底下有奴家的被，可是我问你你的脚儿穿多大的鞋？
0 d& }% s# Q; ~  H$ v, j翰林说我比比姑娘是多大拃，不然你拃拃我脚儿不更准些。
% x/ }: s1 q# ~( [玉娘说难道你无个鞋样子？翰林说这一宗儿实在的缺。
; [( H* t+ S# o我姐妹全无我又嫌纳妾，可怜谁给我作双鞋？
头遭儿耳朵里才经这亲近话，细想来为人不可不作姑爷。
; W& Q0 z; k- d. w0 {玉娥儿笑说你怎么只要没话儿说话，你说嫌纳妾这条儿缘故向哪头儿贴？
难道你嫌纳妾不成奴也嫌纳妾？从此后像这样的话儿你再别。
翰林说你是一点圪星儿揉不下去，你要人人比你难哪都管递了甘结。
9 W2 W: J6 M8 ?' L) k1 z老长儿小妹子跟前称的起，一个女孩儿胜似四两红缨子带帽子的爷。
怪不得夫人号令都害怕，别说画你的眉儿只怕未必能替你提鞋。
佳人说口内光说些囔嘴子话，愁你不眼前实受大头的缺。
又不是两只和尚腿，要穿着一对女僧鞋。
还不快摘那秃帽子，提防着子路韦驮这两位爷。
& J6 T  d/ Z: {* `4 C( n. r翰林说好虽然个顽话儿把人惊死，讽刺的书生果妙绝。
2 ^0 K+ F; g6 Y4 b自愧于心汗流浃背，托对了诗云与子曰。
常言道家有贤妻夫无横祸，急急儿的正该料理这一雷楔。
2 e$ Y& z/ q  S; V若不亏祖宗的德憨哥儿的福，怎能够花朵儿样的姑娘给我做鞋！
佳人笑说不是翰林今日省，倒像谁特意儿撇清往死里捏。
既怜奴何不明媒正礼来说我？假妆个姑子就算是尚耶？
, H2 `+ P/ e1 H不着奴咬断钉儿嚼断铁，就是十个奴家也不得清洁。
' y  G! Q$ Q4 d  g/ X那时节落花儿空自随流水，落个旧扇子秋风影儿斜。
翰林暗悔探为感，谁知我妻儿竟是个大豪杰。
' T! Y, @; v) c2 d+ [& v* |5 O难为他十三四岁个顽孩子，拿的我骨节儿生疼打腿腕子里折。
" z0 T/ @3 R6 h- q向玉娘说多谢夫人全我的品，才能够夫妻打了个两活儿的劫（结）。
佳人说也是玉娘儿丫头在家中坐，谁知不能不才倒惊动了翰林爷。
翰林说多亏娘子流行顽景，那一日你眼睛儿还带小孩儿的苶。
一路儿总是天良无心看我，到门前在桥头儿一跳还掉了只鞋。
) U) W7 D4 z/ g玉娥儿龇牙儿一瞅说又该你胡闹，翰林说你还身子儿朝西一趔趄。
你还说亏是无人好娘的丧气，记得你梳着个水纂把玉簪别。
. f1 o2 Y  ?* i/ l5 c玉娘说只怕就是么那日怎么是你？翰林说一条白绉绸手巾你叠了又叠。
  @, c9 e- a' g3 v8 }8 t5 Z玉娘说是这一遭儿我渺模（瞄摩）儿是你，记得是满堤的落叶儿树影儿东斜。
还有对雪白的水鸟儿在沙滩子上，翰林说那是一对鸳鸯你眼一踅。
想来竟是咱夫妻的兆，我和你情丝儿袅袅恩债叠叠。
过了门一对儿读书在竹子院，像个师兄师弟才算夫妻有别。
有时在杨柳楼头读性理，有时在海棠花下讲诗曰。
佳人说全赖师兄教妹子，我可没有学钱和端午儿的节。
倒要吃穿还贴纸笔，翰林说甚么是徒弟竟是大王爷。
4 X5 `' O: z, ?) X0 f6 A不多时夫妻两个吃完了饭，散步挨肩携手坐在破石碣。
翰林说古往今来这兴与废，一朝一代哪是个休歇？
) I( _# V8 x; _0 e" b  u玉娘说不惟朝代无往而非如此，阴阳消长日月盈昃。
满眼尽为新面目，何人重见旧时节？
翰林大悟归家去，打叠迎亲事事结。
  @; M9 Y7 W9 @$ R0 G兰麝熏天绮罗铺地，华筵客散锦帐人歇。
2 a4 f; O: z. M4 q. V翰林说今宵方梦巫娥女，佳人道何日还妆师父爷？
# j$ O/ g5 @9 `翰林说皓齿娥眉真绝代，佳人道红颜绿鬓似蛇蝎。
: t" j/ m& F# e" z  k翰林说今夕正该成连理，佳人道急流勇退大休歇。
7 i1 T7 T% q# {$ F6 E9 y- h0 W翰林说求卿莫喝当头棒，佳人道劝你早寻下手诀。

5 a; o- U( S/ n8 M, D% w' h（转自中华相声论坛。大楼东录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钟螺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