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乡试（全三回）

臭妞子

头回  送场

- [1 p9 O0 V0 j1 K( U' g" b+ O折桂蟾宫最警人，绿窗思妇倍伤神。
独拥绣衾愁漠漠，闲垂锦帐闷沉沉。
6 m2 W6 T: g  ]" \竹叶风来惊俏胆，芭蕉雨打醉芳心。
" m3 u! W8 k/ ^5 F" i; @( e场中哪晓闺中苦，一寸思量一断魂。

俏郎君黎明将场进，分手的言词嘱咐的颇真。
砖门儿内点名拥挤多多防范，搜检处考篮行李要留神。
$ }7 t/ o6 L7 g, j9 Z: U# r9 m进龙门交签领卷休了草，归号后茶饭温凉莫任号军。
( t2 f: w) Y( {$ V- ^8 f  k" K3 y妇人家只有再三的叮咛也，君岂是那粗心率意的人。
郎自有丈夫龙虎风雨（云）志，奴岂是儿女尤云殢雨心。
5 I- R$ \9 L  @! H, Q" t. ?7 p展雄才努力专心图上进，勾销了书债十年昼夜勤。
到明晨题纸细看多多留意，诗文内平仄添涂要顶真。
这一举首登龙虎榜，且莫场内思家暗损了神。
郎说良言句句铭心腑，且看踊跃观光利用宾。
抛卿几日相思苦，必有捷报金铃到耳闻。
只见他临行欲住频回首，满面红光喜气深。
这连朝风雨无凭准，正是催助神鱼上禹门。
自从玉人儿夺魁去，便觉得兰房不似往时青。
& X0 g- `; n2 L) e/ U( g! A0 D: @凄凉凉妆台冷落无心理，孤零零翠被香消懒去薰。
7 z/ ^, i* s- L9 T2 h羞闻鸾凤花容损，懒画蛾眉暗恨深。
) u+ P  B% H! E( l. C: W. P2 {# p3 a# I" h伤心最是中秋夜，好容易捱过了团圆月一轮。
, E0 h% z: d. A; i$ q2 V( ~想从前文会归来谈彻晓，窗课完时也共论文。
今夜里徒增月下徘徊影，枉费花前怅望心。
只落得一寸眉尖愁万缕，九回肠断恨十分。
1 p9 ?, {, W/ p8 D也不知三条烛尽丹成否，那雅颂声从哪里去寻。
1 i  u! A+ q  L5 s: |( ~: |闻说场内夜深寒彻骨，况今年早晚冷热不均匀。
愁只愁臭号里风来无处躲，怕只怕棚号里雨到怎么临文。
" L9 {/ c# T( i- P郎本是白面书生多懦弱，怎当得寸晷风檐苦用心。
最惊魂明远楼的更鼓敲的心碎，满棘围喝号传呼好怕人。
3 k* t! s4 t/ T久听得神祗多少来监试，又听得怨鬼在场中找匪人。
我丈夫平生正直他当回避，况奴许愿持斋念最真。
这几夜朱衣想必将头点，魁星高照喜临门。
) V7 K( u7 ^0 t' j愿郎时样的文章争首荐，也不枉了子夜祈天拜告的勤。
这佳人前思后想柔肠断，九夜何曾一梦沉。
! g& a; f  K1 `7 }3 z- t8 O* K1 o- @3 J白日里只盼金乌坠，到晚来羞看月对门。
本来喜气儿扑人生眉宇，不由的泪珠儿湿透了绣枕衾。
可呵梦神怎不引我观天榜，真真的揉碎了芳心闷坏了人。

二回  候榜
7 U$ g5 E8 ^3 M  b0 P
- z" [" ]* |: M$ c$ J) @蓦地秋风阵阵生，琼楼玉宇绽金英。
月中吴卉根常在，云外天香气自清。
1 J9 G' m# q2 F9 x2 Q+ \折取琪花酬素女，高攀桂子赠文星。
3 B# ^5 L! V: D吴刚有斧今朝借，砍取蟾宫最上层。
$ T. a8 G; l0 e6 i/ M
这一年揭晓正逢重九日，郎君得意去觅宾朋。
踏径寻花心洒脱，登高作赋气峥嵘。
染衣柳下来年事，侧帽风前此日曾。
" j7 U& n/ J& @+ L/ B2 `+ L8 m7 {/ M他清晨大笑出门去，猛拼着沽饮十千酒一瓶。
只落得佳人独坐深闺里，心悬捷报听金铃。
- |' P  P7 _' E( ~  o登临不快闲行困，睡也难安坐不成。
' H. W% ?) @8 q$ z6 P好比花轿到门心早怯，又像初产临盆胆战惊。
9 m* L1 G: |+ f' S茶饭在面前难下咽，半日的光阴似一载零。
& d5 g  b# `( N1 L想自从结褵随君子，见他人品方正性格儿和平。
+ N0 R# }& ?; x一生不解言花柳，作事居心总至诚。
# C( X6 n$ b) l# k忠厚待人真长者，一团血性大英雄。
何况磨穿了铁砚多攻苦，这拾芥的功名应该唾手成。
6 r+ b* b& f3 ]4 a* }可羡他时艰不损英豪气，境困偏觉意趣增。
不贪口腹甘藜藿，身受动劳似惯经。
- E' B; S( ~" V( o- w4 H奴贵贱随夫安义命，他不叫我有一丝儿的怨恨在心中。
/ g8 h" z* Z* J5 p/ X" ^4 b皇天想必垂青眼，应验了问卜求签卦必灵。
这佳人左思右想添烦闷，出香闺独自徘徊信着步儿行。
4 d- G( g1 u8 ?# E5 \2 [1 r看一回树阴儿寂静花枝儿冷，听一阵铁马儿声寒虫韵儿清。
倚遍了栏杆行又住，几番要添衣盥手去还停。
& Y3 ^$ O/ r2 a2 Y# V) Z8 G+ M一团的疑阵真难打，这的是名利的关头怎不动情。
+ P9 f" s, k/ K3 q0 F- ^+ x猛抬头信步行来佛堂院，不由的无言默祝秉虔诚。
我丈夫的功名皆分定，奴钗环典尽也算痴情。
惟有上辈阴功多善事，合家指望定非轻。
非是奴一己私心求保佑，过往的神祗照察的明。
似那蝇头微利也无心想，蜗角虚名定有成。
发奋攻书忘寒暑，奴刺绣相陪长到五更。
况且他谨言慎行遵宝词，持斋讽咒戒杀生。
只为发榜有名合家乐，那时节天从人愿答谢神明。
9 P: C# |9 ?" l4 X% e1 F意迟迟退转佛堂归绣户，忽然一阵心酸玉筷横。
好似卜易占了同人卦，一遇号咷笑便生。
才搭伏定鲛绡枕头儿上去盹，小侍儿慌忙来报令人惊。
1 B- x' P& u! B  W说娘呵这不是报录的，佳人说你快去问他高中的郎君是第几名。
# J0 {, C) U( s8 b. Z. O
7 @' S" ^! J8 T5 K9 {) H& i三回  接场
! ]+ V; }. v" b
8 ]* ?0 ]  J8 }- Q9 I2 m$ B0 m满城车马正缤纷，半是迎接出场人。
2 m: H6 X8 e2 v秋值秋分秋更爽，月临月望月方新。
几天贡院寒酸气，此日深闺笑语温。
家中只道求名好，应考的诸生早断魂。

这佳人数尽更筹天渐晓，熬过中秋到了早晨。
闻听说三场总要出场早，丈夫眼看转家门。
怪不得残灯未灭双结蕊，喜鹊在檐头报好音。
# J, ?. m' V% {) V奴急速去把芳容整，准备着迎接可意人。
试兰汤沐浴把衣裳换，对菱花开奁把脂粉匀。
伸玉指轻按桃腮说好作怪，倒像比昨宵胖了几分。
5 G1 I' F. T2 E' y' A6 S( G' R今朝傅粉郎君至，明日晓窗便有画眉人。
1 B  K+ L9 _7 J. i这才知秋灯夜静果然是孤衾冷，怎肯说悔教夫婿跳龙门。
, M$ |" I2 p* a& M$ H) w' D3 X& V# e你看他自言自语胡捣鬼，不茶不饭暗出神。
猛听外面人欢笑，高中的文星早到门。
7 x+ j( E% m5 ~0 ^2 x; [& n( ~  M转玉体莲步踉跄朝外跑，下香阶几乎歪倒绣鞋跟。
呀何尝不是儿夫至，阿哥乌里恭第一名的举人。
启朱唇笑逐言开莺声啭，说得意的文章必定惊人。
- Q+ W- ]/ I' y+ ^0 z1 {3 j6 u连日风风雨雨叫人惦念，场中亏了你自温存。
满面精神添喜色，比场前微微的清减是劳神。
为功名千辛万苦非容易，请歇息贵体再领教佳文。
也不管考篮卷袋须料理，也不问帘帏坐褥在哪厢存。
倒像平生饱读《红楼梦》，紧守着出场的怡红不敢离身。
7 K  v& i8 ^7 R& }6 _侍奉梳洗把衣裳换，茶来亲手递与夫君。
) u) m% d* s* u$ y' t笑说奴粗备酒肴不成样，也不过找补昨夜团圆酒一樽。
1 P+ F$ y# O+ Q奴对面奉陪茶当酒，不敢说齐眉举案敬如宾。
4 G$ @( {( a  ?3 }& q- G; }愧失学敢将妙作虚言赞，羡高才策问与诗文。
* ]& I: u3 L; X* d+ a' L文从字顺真绝调，清新刻露辟千人。
. a( E9 ~! d0 v+ u: o; b1 r1 E  v比窗下佳篇更加精彩，始信道下笔文章果有神。
" ]& {) Q. O" g9 _1 p二人茶饭用完更鼓动，挑灯并坐细语殷勤。
郎君说良夜劳卿虚度也，佳人说场中对月忆何人。
" W* }5 B+ K* L0 c/ c$ _- C) i郎君说今夜依旧天香飘玉宇，佳人说自古嫦娥误解人。
) X* j" W5 |8 L) ?; y昨宵辜负了奴的团圆月，那玉杵蓝桥你从哪里寻。
% P- X( b, E7 N) b) V' t' c眼呆斜一歪身倒在郎怀里，泪珠儿纷纷滚滚溅衣衿。
说离情任我增十倍，你寂寞抛奴正一旬。
" a6 {! j+ E- i2 N你们这些应考的都是坑人的手，一阵伤心一阵恨人。
到明春会试奴可不装傻，一定要陪君进那贡院门。

（大楼东录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