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之风_高英培、范振钰

sota1999

甲　你是搞什么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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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7 c- P" E9 H7 p" x" q6 j乙　相声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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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G% L' }* l' J4 H( M0 @" `甲　怎么？你是个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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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啊。

. j) K% B8 a& R8 N9 D6 P' t甲　谁给你办的？

2 S  ^. v  [0 R9 V乙　什么叫谁给我办的？我从小热爱文艺，以后就考上了剧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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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别来这套，糊弄谁呀？说实话，哪儿的路子？

  s& ^; x. g9 X: S2 r乙　没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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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K& B  h9 c甲　没路子你当不了演员哪。我们街坊那小孩儿，那是多好的条件，你说基本功，腰腿好，翻跟头、拿大顶都行；论嗓音，高音、中音、低音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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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j1 }. H+ J乙　好条件哪。

; ?) L5 \) p: W! C! u! k1 e5 J7 k! G甲　就是到了审美这关没过去。

9 _0 A, o9 L+ F5 `; u乙　小孩长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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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M; J6 \4 ~" A" |3 r甲　好！小孩长得别提多好看了，细皮白肉、浓眉毛、大眼睛、双眼皮儿。

乙　那为什么呢？

' y. {3 O. f7 @" f0 l甲　就是因为这儿有个痦子。（指脸）

乙　那碍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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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不行啊，没考上。这么俊的小孩儿都没考上，就凭您这模样还能考上？你让大家看看，这模样没有暖瓶塞儿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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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u' w) K' |1 f乙　有你这么比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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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 |$ |; B! L* I0 k甲　我纳闷儿啊？没有路子你怎么当的演员？就是你当了演员，你的工作也不顺心。调调工作吧，我给你办办，我有路子。

* X/ x) K6 @6 ?$ e乙　我调工作干什么？不调。

$ |, V: E" b1 e3 T+ M* q甲　看你够朋友，咱们交往交往，有事言语，我这个人路子宽。房子怎么样？住着合适吗？换换房吧，我有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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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 y6 U6 J: e乙　我就知道他有路子。我换房子什么？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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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别不好意思。

) v8 P/ r* [1 a$ L3 [; j  q乙　干什么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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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6 i' t' o# n! p甲　房子够住的吗？

+ u( W4 Q* q' N  A! k5 V3 e8 N乙　够！

/ x- V; z, B/ k+ a, f4 ]甲　够什么？别来这套，打肿脸充胖子。谁不知道，你儿子结婚没房子，把你们房子占了，你们老两口子住下水道里。

乙　噢，我们住地沟里啊？

- }9 W: ?6 ~/ |甲　不是，就是那一人多高的、圆的、大洋灰管子，两头用砖垒 垒，安个窗户来个门，你们老两口子就住那里头啦。还说这是现代化的防震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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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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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4 k$ ~, d7 D: P$ M甲　那天来四个小孩儿一起哄，给推马路那边去了。转天你们孩子起来找不着你啦，“哎，咱爸爸呢？昨天晚上还在这呢！嗳，怎么跑马路那边去了！”

乙　我住洋灰管子怎么着？寒碜？难看？你应该同情我，原来我住两间房，地震震坏了。“四人帮”破坏抗震救灾，现在拨乱反正，今年建居民住房三百万平方米，明年四百万平方米，加在一起七百万平方米。

甲　七百万怎么着？你还得找我，我给你办办，要不八百万也没你的事。房管局我有路子，我给你办办，给你办个单元。

乙　不要，你那房“不是好来”的。刚一上来，就是你有路子，给我办办。这叫不正之风。甭问，你是后门大王，专走后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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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你喊！给你安个高音喇叭，让全市人都听见。

4 D; `4 m( ~) B3 H1 w乙　怎么还怕人家听见？

8 g* S2 Y1 }. \$ V' T8 _5 j5 Y) c! x甲　真笨，那走后门有嚷嚷的吗？外行，这么一说你就没走过后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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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T7 w5 R$ h! o! ]2 o0 D乙　会走后门管什么用？

甲　用处太多了，别人买东西排队，你不用排；别人买不着的东西咱能买，别人办不了的事咱能办。就说早晨吃早点吧，买果子你排队不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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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现在买早点方便多了，上班的时候也就十几个人排队，很快就能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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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q- E5 r9 D6 r) m+ n甲　很快能买上？你买那馃子得搭烤饼，你买那馃子都是头天晚上炸出来的，搁一宿都皮条了，吃的时候得用牙往下拽！“嗬！怎么这么费劲，劳您驾，借剪子使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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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2 |' R# |0 x% s0 z, D1 ]/ Z乙　你也太夸张了。

甲　咱就不用排队。

$ ^1 P3 _3 o$ H, T乙　你怎么……

8 X# Z+ G7 a+ F! |' x甲　我有路子，吃馃子我得要现炸的，甭管排多少人，大模大样地往里走，“徐姐，嗯，嗯。”（伸两个手指头）

& g! m: a- H9 C) X' |  i! \& \乙　这是干什么？（学甲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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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f% }6 }+ V$ [& V7 t& l8 B; I- j甲　来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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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a* f7 H- f: ^乙　“徐姐”是怎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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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炸馃子的是位女同志，姓徐——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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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比你岁数大？

甲　不，刚上班，也就二十多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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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a% R0 h/ |# x乙　你今年十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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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怎么十几？我五十一啦。

) p! I5 i' F& I; y( l) j  H! G  T乙　你五十一怎么管那二十来岁的叫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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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这个你不懂，这是走后门儿的规矩。走后门儿就得当小辈儿。嘴甜着点儿，净吃香东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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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 L; S" W/ v2 K+ V1 G1 z乙　你别没羞没臊的啦！为了口吃的，把辈儿都矮下来了。

, a# Y+ m+ W# r* L5 r甲　徐姐一看我来了，拿眼一瞟：“来了，今儿来晚了，等会儿。”说着话，腾，腾，揪下两块面来，嘿，跟小馒头这么大个儿，补出来跟小锅盖似的，扔在锅里翻四个个儿还不捞呢，挑出来这么大个，金黄色，又酥又脆。

# C9 |- Z: s. n, [2 J" y' G% d乙　就这么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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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M! T* a9 [/ A$ M甲　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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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W) F5 U4 w" h! t5 F( U乙　别的顾客就没意见吗？

甲　有啊，一开始有人反映，常了就行了，他们也习惯了，我也自然了。

乙　人家不跟你怄这个气。

甲　也有怄气的。那天一个老太太领着个小姑娘排队，小姑娘管老太太叫奶奶：“奶奶，你看这个大胖子天天来，进门叫声‘徐姐’，伸两个手指头，把大馃头就拿走了。奶奶，明天您也叫回‘徐姐’试试，咱也甭排队啦。”老太太说：“嘛玩艺儿？宝贝儿，咱甭说叫‘徐姐’，咱叫老舅妈也得排队。孩子，咱可不学这个，这叫不正之风，叫他拿走塞去吧！塞完了打脖子后边下去。吃完了叫他长‘噎嗝’。”

乙　骂上了！怎么办？从后门儿走吧。

! `# h, |( F9 q; _& n: I5 ^( G甲　啊！每天从后门走，今天非走前门不可，成心从老太太跟前过，“借光老太太，留神，别蹭身油。吃完长‘噎嗝’啊，这玩意儿专门治胃病！”

+ t' [2 n/ Z7 E- |& ^乙　你这不成心气人吗？老太太能饶你吗？

! E$ N5 B  ?7 ^; J2 m- C  v甲　老太太没言语，旁边过来个愣小伙子，一把把我拽住啦！“哎，先别走，姓徐的，照他这样给我炸俩！不炸俩，我把你锅给砸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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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6 h1 W+ o$ M/ k乙　这手儿厉害。

# B% ]4 o' B1 @% f: @+ A3 N3 H甲　厉害呀？比徐姐差远了，人家那话茬子多硬啊！“给你炸俩？瞧你那模样，我认识你是谁呀，你跟他比？他是我们关系户。”嘿，对了，我们是关系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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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B; T# [+ |' X8 V$ ?- x乙　走后门儿都走出关系户来了。

, C* R: @3 f# Y: a2 W甲　我一想徐姐说的真对，我们真是关系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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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l2 c& G6 O6 y9 i. A3 e- X; K乙　什么关系户？

甲　她穿的那条针织涤纶裤是我给办的，连工带料才六块钱， 多便宜。

乙　噢，我明白了，说了半天你是卖布的。

甲　卖布干什么？我不卖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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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8 }$ D/ ~4 G: ]* g: J乙　那……那个针织涤纶？

甲　咱有路子，布铺小赵跟我是关系户，卖着卖着布想起我来了，甩块头，当等外品处理给我啦。

! N  e, ?5 @" u0 U$ j/ n  ^9 J乙　你拿它就换馃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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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 u3 g7 n' Y: [& Z) V; y% y甲　哎。小赵那料头能白给我吗？他那大油我给办的，四斤多连肉票都没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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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L6 u1 _9 t) C乙　怎么？

1 s; X, d! |9 [- }+ M! ]甲　甩的，当肉头处理的。我拿肉头，换料头，拿料头换馃头。

6 I( {3 q; o( {( ?8 _3 T9 H& t乙　嗬！
甲　认识我吗？交你个朋友，有事言语。在天津市你打听我，大人小孩儿没有不知道的，我有个外号儿。

乙　叫什么？

/ m% R# k6 b& Q, y! R& ^5 ^, }( |甲　万能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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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4 [7 g3 S6 f乙　噢，你就是万能胶？拉拉手吧，咱俩一样。

. ?, T/ W  G3 v4 u* @! [甲　你也是万能胶。

乙　不，化学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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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L/ {; t" ?. b) W甲　化学鳔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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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咱俩都够“黏乎儿”的。

( C( q( V: E8 W, @4 X) T6 ^3 G- w甲　你常听人说，这个人能办事，什么都行，万能——就是我。我不但万能，还好交朋友——“万能胶”。

+ i% n, S1 C( a5 E" }2 z+ x0 }乙　你是哪儿流窜来的？

* w9 b5 @- L* b, S- c( n/ H甲　什么叫流窜啊？

乙　你有正式职业吗？

甲　有哇，怎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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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0 b0 O- S0 C- @) y乙　你什么工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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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 \& [5 s6 i! x0 R; g& w甲　后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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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0 a" m( {6 u: q/ }- O乙　抓生活？

! y" W7 {3 T$ J甲　那事儿工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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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j0 V* i  @7 O0 I乙　管采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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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那是供销！我是后勤。

/ c% h# L. j; p4 M  F乙　怎么个后勤？

甲　后门走得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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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 ^5 D" ~+ `' k" j* i2 C乙　你上了班不干活，就忙乎这个，你们领导也不批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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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谁说不批评？批评得可尖锐啦。

3 D7 T0 F  c5 `5 k/ j乙　我就知道你得挨批。怎么批评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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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 m# R4 y# l, o- a2 t% T# `# G甲　“万能胶，照这么搞你要犯错误！你怎么回事？上回你给我买的那排骨怎么一点也不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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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啊，这叫批评你？这叫支持你走后门。

甲　是啊，我们领导批评得我太尖锐了，真是一针见血，我那份就挺肥，我们主任那份不肥。我说：“记住这次教训，下次我给您买肥的。”“什么肥不肥的，过来，过来。”我们主任把我叫他那屋里去了，要跟我个别谈话，“万能胶，你给我办个事儿吧！我小姨子，上山下乡快一年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你得想个办法给办回来。”我说，“行，主任，我一定尽力。您这是给我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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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什么立功赎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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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你不懂！我要把主任的小姨子给办回来，以后我在这个厂里什么事都好办了，脚面的水——平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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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这个你有路子吗？

甲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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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X0 r" s; J4 H" f6 N9 F乙　找徐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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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不行，徐姐那儿光能办馃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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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拿馃头换呀！

甲　不行，十个馃头儿也换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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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那你怎么办呢？

, r& ?9 b9 O& n) q# R甲　打听，问哪。摸摸路子，嘴勤能问出金马驹儿来。嘿，果然打听出来了！我们厂小李他表大爷，就是主任的小姨子插队落户那个地方的公社党委书记。我跟小李一说，小李满口答应没问题，他保证能给办回来，就是现在没时间。他正忙着结婚，让我先帮助他办喜事，作为交换条件，喜事办完了，主任的小姨子准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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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喜事你能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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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1 y: h! ~( w( b甲　太能办了，小李这场喜事，都是我给办的，咱有路子！大立柜我给买的，沙发我给办的，连结婚那天的酒席都是我给办的，一共十六桌。

  S& U6 P4 D. T8 b乙　干吗预备这么多？

$ F0 a! _8 Q4 t4 j8 `. G甲　亲戚、朋友多呀！都办完了，新娘提出个条件来。

; c! w& F% k1 Z' q- Q3 _* h! p乙　什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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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非要辆汽车，没有汽车不过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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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这个想法也不对，干什么这么铺张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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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Z  U% g: E/ k7 B+ J. e# U5 y甲　小车没有办法找我来了。我说：“不要紧，小李，别犯愁！不就要辆汽车吗？我有路子，回头我给清洁队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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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啊！让新娘坐倒脏土的大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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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咱给扫干净了，铺领席！

乙　别对付啦，不行！

3 ?$ y# Q: s+ ^2 Q2 o$ @甲　不行……叫建设局来辆推土车行吗？

9 [" ^2 b% B/ O# [, H4 J- |乙　噢，把新娘铲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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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W7 d& _3 X5 k% A甲　小李说：“别开玩笑好不好！”嗳！我想起来了，我们街坊刘治在汽车队开车。

! M3 [: J) H9 p2 x  e) b; m: S乙　刘治跟你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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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关系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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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又是关系户！这是怎么个关系户？

$ [5 Z& N1 C  Z  D/ O/ c3 ^* D7 `甲　刘治的假条我给的，一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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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x" ?$ b' U8 }' d- {- n. g1 V乙　怎么这么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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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我有路子，给你一本儿，有什么病自己填去吧，都盖好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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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你支持他泡病号。

/ O( D. C0 Z* ]4 D: L甲　你别说那个？我用车还方便了。

乙　互相利用。

甲　“刘治吗？我是万能胶啊！有个事儿，星期日下午两点，我得用辆车，最好来个‘面包’，接趟新娘。什么？准时到。好了，见面再谢。”“小李，怎么样？放心了吧。礼拜日两点车准时到，你都甭管了，我替你接去。”小李刚走“得儿……”电话铃又响了，“找谁？万能胶，我就是……”

" ]* S2 h1 _9 j  ^; l& j乙　还够忙的？

甲　“你说什么？啊——（哭）”

乙　你怎么啦？

! }9 P& U: K- l2 G7 Q6 ^; z$ E甲　我嫂子娘家的四姨奶奶的外甥女，大表嫂的二姨姥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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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这叫什么辈儿？

甲　那老头儿多好，尤其二姨姥爷是我的关系户，那假条儿就是他给我的。

8 G- \0 P, z9 \( f/ V( I; t乙　活该，谁让他偷假条的。

  Q5 M3 x! K* w. X甲　我二姨姥爷死了，又是孤老户，家里没人，我得跟着忙乎忙乎，赶紧给殡仪馆打电话，叫火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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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殡仪馆你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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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我有路子。殡仪馆、火葬场，我熟极了，您有事儿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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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9 ^1 ~/ c  z% U) p乙　没事儿！谁老跟火葬场打交道。
; P& E! a2 }# `. A; }! |甲　一个电话车就定了，星期日一点来车，烧我二姨姥爷。我算计好了，打发走火葬车，两点跟刘治接新娘去，这档子喜事办完了，主任的小姨子就回来了。

% C* v: F( y* Q9 I" I) c  b乙　你还够忙的。

0 u+ @) }* ^2 W6 R2 s甲　礼拜天十二点啦，刘治给我来个电话说，车来不了啦，车队紧急通知，私人借车得经过车队批准。刘治也死心眼儿，你不许说送病人看病吗？他实话实说，调度一听结婚用车，说什么也不批准。

& u: ?, R: a+ j5 F* i$ k2 e2 N: w乙　你再想别的主意吧。

甲　我再打电话联系车吧。打了好几个电话，不是找不着人就是车不在家，这可怎么办呢？小李的新娘接不去，主任的小姨子也回不来了。嘿嘿嘿……
0 I- h( r5 m2 [4 Q! {1 j/ }
. V9 _) q! E! t乙　你怎么又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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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x( O" L) m' n$ a$ k: a甲　我有办法了，不是一点来车烧我二姨姥爷吗？我跟火葬车甲这趟路线好啊，我二姨姥爷在金刚桥住，新娘在小王庄安定桥，新郎小车在北洋桥，这仨桥多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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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噢，我明白了！你打算是金刚桥装你二姨姥爷，然后小王庄接新娘，到北洋桥让新娘下来再上火化场。

甲　先跟司机商量商量，司机认识我：“万能胶，又是你的事，这个月你够忙的，好家伙，烧十五个啦！平均两天一个，今儿烧的是谁？”“这是我二姨姥爷。”“前天那个呢”？“四姑妈。”“噢，满是亲戚。”“不，您哪，全是关系户，今天您还得帮个忙。”“没说的，没说的！”“咱这车在小王庄那儿停一下。”“噢，那儿有家属？”“不，接趟新娘。”司机一听：“你吃错药啦！我拉死人，带着新娘？”“我说您多帮忙，多……”我回头一看：我二姨姥爷桌子上，放着一条凤凰过滤嘴儿的烟。我说：“您多帮忙，多帮忙。”“别弄这个呀！……”（学装烟动作）

# h2 J; a! }$ C  I5 ?8 w8 D, r& P乙　装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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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怎么样，一下子叫我给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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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g1 u8 `" {0 s乙　是万能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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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我二姨姥爷厂里有个工会主任——大胖子，耳朵还挺聋，非要跟着。

乙　那是人家的工作。

) X: C; \- Q6 \6 ?3 G% G1 }甲　忙乎着把我二姨姥爷搁在车尾巴里头，我们就上车了，到小王庄接新娘去。进门我就嚷嚷，“道喜，道喜……”新娘家里有个嫂子我认识，是我们门口儿的姑娘，外号叫“遮理”。我一看“遮理”，“万能胶啊，你干吗来了。”“我是接亲的，走吧，走吧！”还真清静，连新娘一共仨人，一出门儿嫂子看见这汽车就“遮理”上了，“我说，万能胶，这是嘛汽车，怎么还蓝白道的？”“高级轿车，快上去吧。”让我给推上去了。上车看见大胖子啦，“万能胶，车上怎么还有人，这胖子是谁？”“这是……新郎小李他们厂里的工会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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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哎？不是你二姨姥爷的工会主任吗？

甲　二姨姥爷不能提，那是私货。我说：“对吧，主任？”胖子聋着个耳朵听不清，“对，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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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什么就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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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5 [. \" ?$ Z2 n  g7 u# i! r) V) [甲　这“遮理”还真爱说话，跟胖子俩人拉呱上了：“这位领导，大胖的身子还让您受累。”“你说的嘛？”

乙　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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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i+ L, B/ K4 x2 z. M甲　“让您受累！”“没说的，没说的，我们跟死者这么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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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S5 f8 g7 k1 k& Z% I乙　啊！要露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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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 A! I: W甲　“遮理”一听，“我说万能胶啊，这里怎么还有个死者？”“……他说我了，我小名不叫‘四锁’吗？”

乙　真能对付。

1 e, t7 L; @5 h" D* M甲　胖子还接着嘟囔，“对于他，我们领导可是没疼钱。”我说，“嫂子，您听见了吧，小李这喜事儿，领导上都不疼钱，大办。”“天津市都走遍了，他实在是没治了。”“遮理”一听，“怎么还没治了？”我说，“嫂子，小李这喜事用我们天津话来说那是没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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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真有说的。

甲　司机打坐那儿就想乐，心说：“万能胶，万能胶，你缺德去吧！开这么些年车，我没遇上过这个事儿！我这车上多热闹，又哭又乐。”北洋桥你倒停啊，他净顾乐啦，直接开火化场去啦。

& h: Q1 u9 j, B+ }乙　这回我看你怎么办？

0 Y3 F0 {* }" v. I$ T' Y5 a甲　一进火化场，新娘就明白了，又害怕、又委屈，哭上了，“嫂子，我倒霉倒你身上了。我说不要车吧？你非出主意要个车。你还说一辈子就这么一回，还不讲究点？这回好，讲究大发啦！人家都‘大闺女坐轿——头一回’；我们好，大闺女进火化场，头一回。”这新娘还有个毛病，一生气爱抽羊角疯，“我们这……”

乙　怎么啦？

" @# N- P: T& c# u9 n- N8 s* Y" p甲　昏过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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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W" T. }7 r9 ]/ {" C乙　休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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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　大胖子吓坏了，“万能胶啊！又死一个，今天咱们先烧哪个呀？”我说，“这可不能烧，主任小姨子还没办回来呢！”

乙　还惦着走后门儿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