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一个身世比很多开国皇帝还惨的明显被后人低估的西汉皇帝文章

于神马

插个楼——昌邑王刘贺的奶奶是我们大名鼎鼎的李夫人，惟一一个看透汉武帝赢过汉武帝的女人，多强悍！可惜李MM她老人家的孙子实在是不咋的，太给这位不太漂亮但是深谙男人心理的奶奶丢人了。。。

于神马

刘贺做事情这么不着调，他的亲信随从们首先就看不过去了。
  
  刘贺尚未登基的时候，昌邑王府的中尉王吉（按照汉制，诸侯王有权利独自设立官员，名称与中央大致相同，但待遇低一级，中尉是负责首都治安和王府警卫的司令长官）就曾经两次劝谏刘贺，让他收敛点，玩玩闹闹也就罢了，欺男霸女忤逆不孝万万不可，刘贺打赏了他，但是依然我行我素。
  
  这叫虚心接受，坚决不改，人家态度良好，王吉也没法子。
  
  没多久，郎中令（侍卫和侍从长官）龚遂也看不过去了，这人厉害，很会讲演，跪下来哭着喊着求刘贺收敛一点，从客厅一直哭到里屋，把刘贺身边的随从都感染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甚至连刘贺都掩住自己的脸说，“老龚你太会寒碜人了，我错了，我错了行不？”
  
  龚遂的表演天分不错，要是去选秀或者专职煽情一定有发展，但他确实情真意切，这不容易。刘贺大概也没有彻底坏了良心，接受了龚遂的好意，老龚派了郎中（侍从官）张安等十个可靠老实的人来帮助刘贺改恶向善，可惜好景不长，没过两天，刘贺就把这群人轰走，依然该咋地就咋地。
  
  等到他入京做了皇上，更加变本加厉，龚遂和王吉跟着主子进了宫，劝了好几次，人家仍然不听。
  
  渐渐的，不止是亲信，连外人都看不过去了。
  
  太仆丞（全国马匹总管首席特助）张敞首先上书，说皇上您这么闹腾下去实在难看，但刘贺不听。一传十十传百，满朝文武也越来越担心。
  
  再说大司马大将军霍光，老人家拼着命忍了二十五天，终于受不了了，想过去看今朝，老霍此起彼伏，孝武、孝昭两位先帝何等英明，怎么欠下刘贺这孽债的？
  
  于是他动了废除皇帝的念头。
  
  然而皇帝这个职称跟老年人的血压差不多，上去了再想下来可就困难，臣子废皇上，那叫大逆不道，哪朝哪代都是满门抄斩的罪名。老霍虽然执政多年老谋深算，然而这项业务他可不熟悉。
  
  孤掌难鸣，老霍便首先找了自己最信任的人，大司农（国家财政部长）田延年商量。
  
  “小田啊，当今皇上太不着调了，推倒良家妹妹败坏宫廷风气还调戏皇太后，再这么下去，我看——”
  
  老霍没有再说下去，但田延年却听明白了。
  
  “南波万您不用烦了，依我看，干掉他，再找一个合适的。”
  
  田延年这人，在当时号称“勇士”，西汉朝代的这个名词属于中性，大概就是心直口快啥都敢干的虎牌儿。废皇帝这话霍光没好意思说，他却不忌讳。
  
  “可是，没有这个先例啊——”
  
  “哎呀妈呀南波万，咋就没有先例呢？商朝的贤相伊尹就曾经把无道的国君太甲给废除了，后人不但不埋汰他，还把他树为典范，南波万您也应该向伊尹学习啊！”
  
  田延年这个虎牌儿的“勇士”也读过两段历史。但人家老霍就是文科科班出身，怎么可能不清楚？说句实话，他也就是先探探亲信和满朝文武的口风，避免一个人蛮干；此外，就算被迫中止计划，也可以找替死鬼，因为“废皇帝”这话，确实不是他霍光最先提出来的。
  
  不管怎么样吧，反正田延年撺掇老霍半天，把他给说动了。老霍一高兴，还当场赏了田延年一个给事中（内阁官房长官）的职务。
  
  按照西汉的制度，大司农属于外朝官，不能随便出入皇宫，而给事中是内朝官，不受这个限制，老霍这么做，摆明是要采纳田延年的建议，方便他随时入宫商量大事了。
  
  随后，霍光找来了自己的二号亲信车骑将军（中央军委副主席，书记处副书记）张安世，会同田延年把事情一说，当场一拍即合，决定趁刘贺羽翼未丰，发动兵变拱他下台。
  
  当然，在这里出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霍光的第三号亲信、以“好人”闻名的丙吉是否事先就知道霍光的病变计划？
  
  按照所有的史书记载，丙吉都没有事前参与兵变，但老丙当时是大将军长史（大将军的首席秘书）、光禄大夫（士大夫阶层最高长官，主管议论、评价和立法）兼给事中，老霍要想调兵或者有什么行动，丙吉不应该不知道，由此推断，老丙参与、或者说至少知情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所以说，霍光、田延年、张安世，当然还有可能知情的老丙，提前便演练好了兵变计划，反正刘贺做皇帝才二十几天，身边也就几百号随从和亲信，而老霍守卫京城的中央军嫡系就有三、五万，根本不怕动手。
  
  不过就在要实行计划之前，竟然出了一件怪事。
  
  有人提前知道了秘密，而且向刘贺通风报信了。

于神马

预知兵变的人，叫做夏侯胜，是个著名学者。
  
  要说这人可够厉害的，他是孝宣一朝最著名的怪牌，有三个天下闻名的特点：
  
  一是超恐怖的预知能力，但凡他说的事情就没有不应验的；二是经常装神弄鬼，动不动就是“天知道”、“我蒙的”；三是出了名的臭嘴，这一辈子就说过一句让人舒服的话——还是说给快要死了的老好人丙吉。
  
  话说回来了，夏侯胜向刘贺通消息的那天阴沉无雨，而且之前就已经连阴了一个多礼拜。刘贺在宫里呆烦了，就想出来透透风顺便逮两个花姑娘，结果车队就被老夏侯给拦住了。
  
  “皇上慢走啊——”夏侯胜说，“最近天气连阴，肯定有大臣要废主作乱，您这个时候出来干啥呢！”
  
  一番话说的刘贺与随从大眼瞪小眼。
  
  刘贺就问了：“这老神棍瞎掰什么呢？天阴与谋反，不搭调嘛。”
  
  旁边有人提醒：“他是博士（著名学者，政府高级决策顾问）夏侯胜。”
  
  “博士？难道是传说中的学霸？有毛病吧你！”
  
  所以说，“傻的像个博士”这个说法，八成就是从那时候传下来的。
  
  刘贺没理夏侯胜，起驾就要走，结果老夏侯还不干了。
  
  “皇上，有人要谋反，你死定了，死定了！”
  
  “我靠，你敢诅咒朕！给朕抓起来送衙门去！”
  
  刘贺火了。但随从们都觉得这事儿办的挺不地道的：人家好心提醒你注意安全，不信就算了，干啥把人送衙门去？万一要是真的，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况且人家是博士，按照汉朝法律，博士向皇帝提供意见的时候，所说的话是具有免责权的，夏侯胜没有犯法，就不能送廷尉署（最高法院）；他又是个清廉的人，没有贪赃枉法，自然也不能送交御史大夫，那这个烫手的山芋要交给谁呢？
  
  可不从命也不行，刘贺虽然办事不着调，但毕竟是皇上，皇上想办谁，就如同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没缓。
  
  于是侍从们将夏侯胜交给了大司马大将军霍光。
  
  听说有人向皇帝告发大臣谋反，老霍吓得脸都白了。他马上找来了车骑将军张安世，劈头盖脸就问道——
  
  “安世，你是不是多嘴，把政变计划外泄了！”
  
  张安世一脸冤枉相：“南波万，我虽然是个碎嘴子，但不至于啥都往外说。再说了，你咋不怀疑是田延年说出去的呢？”
  
  “主意就是田延年出的，他能往外说？”
  
  “我的妈呀南波万，那我明知道他不能说，这事儿又就咱们仨知道，我还告诉别人，我吃拧了？”
  
  霍光一想也对，于是就没有继续追究。两个人把夏侯胜叫来问话。
  
  “夏侯先生，听说你向皇帝举报有大臣谋反，你咋知道的？”
  
  夏侯胜嘿嘿一笑：“我蒙的。”
  
  张安世怒了：“我靠，老杂皮，你当我们俩傻是不？”
  
  “哟，被你看出来了——”
  
  “不我说你找打——”
  
  “安世，听他把话说完。夏侯先生，你实话实说吧，否则我也保不了你了。”
  
  “那我就说了——其实是《鸿范传》上早就写明白的。”
  
  张安世听了以后犯糊涂：“鸿范传？哪个人的传记？”
  
  老霍咳嗽了一声：“没文化就别不懂装懂，那是本天文历法书。”
  
  “大司马大将军果然有点料啊，”夏侯胜笑了，“《鸿范传》上说，皇之不极，厥罚常阴，时则有下人伐上者——”
  
  “恶察察言，故云臣下有谋……是这段吧？”
  
  “唉呀妈呀，大司马大将军太有文化了，不愧是给孝武皇帝干过二十四年秘书的人！”
  
  霍光听后沉思了片刻，终于叹了一口气。
  
  “夏侯先生过奖了。你是个忠臣，现在无罪释放了，回家安心抱孙子吧。皇上那边我去解释。”
  
  夏侯胜道了声谢，就这么潇洒地飘走了。可张安世不干了。
  
  “南波万，这老小子向刘贺告发我们谋反啊！就这么放了他，你就不怕他——”
  
  “笨蛋。你还没看出来么？”
  
  “看出啥了？”
  
  霍光叹了口气：“他根本不是去向皇帝告密的，也不知道咱们的计划，他是变相提醒我别轻举妄动而已。”
  
  于是乎，霍光暂停了政变计划。他不愧是麒麟阁精英榜上的南波万，很聪明，也很机敏。
  
  后人都以为夏侯胜是看不惯霍光独断专行，才去提醒皇帝刘贺注意安全的，但这说法不对。
  
  因为夏侯胜是个讲究“道义”的人，一辈子都把“百姓福祉”挂在嘴边，不可能为了无道的刘贺背弃自己的信仰；而且皇帝出行动辄几百人跟随，其中难保没有谋反者的耳目，他如果真的想告密，就应该单独面见皇帝才对，不可能大庭广众就这么乱说出去。
  
  最重要的是，他在被送到霍光那里以后，引用鸿范传的那段话。
  
  通俗翻译是，皇权削弱，天气就会长阴，臣下就会谋反，如果皇帝不反思，就会反逮住臣子的不是，逼得臣子动手。
  
  这话分明就是在提醒老霍，你毕竟是臣子，刘贺毕竟是皇上，他没有直接惹到你，你何苦轻举妄动背上恶名呢？
  
  要说西汉孝宣朝代的大臣们，其实是中国历史上最懂得说话艺术的酷men，那时候的官场斗争之精巧和隐秘，往往令后人汗颜。而刘贺这小子虽然混蛋，却还有夏侯胜这样重道义的臣子，是他的幸运。
  
  霍光暂停了自己的计划，打算给刘贺最后一次机会，可惜那个俗仔还是没有把握住。
  
  因为在他即位的第二十七天，终于直接惹毛霍光了……

于神马

霍光发动兵变的最直接导火索是因为侍中（皇帝高级侍从官，国务委员）傅嘉被刘贺扔进监狱了。
  
  理由还是因为进谏。傅嘉多次劝告皇帝不要玩得太出格，终于让刘贺失去了矜持，下令把他扔进了监狱。
  
  侍中这官职，说白了就是皇帝的综合保姆，不仅参政议政、起草文书，而且负责饮食起居甚至给皇帝老子端尿盆，怎么说也不是中央核心领导层的一员，但事情棘手的地方在于，傅嘉在内朝官中很有资历、威望，也是大将军老霍的直系下属，把他扔进监狱，就算随便乱招点口供，都能把老霍本人牵出来，这用意太明显了。
  
  此外，大汉律例自从孝文皇帝起就明文规定，皇帝不能越权处置进谏的官员，杀一个说话的容易，但导致的最可怕后果就是天下人再也不敢说话。
  
  混官场的人都知道，有人指出你的过失，这是好事情，因为总比啥也不说就突然在背后捅你一刀要好得多。可惜刘贺不懂得这个道理，他只图耳根子清净，不顾满朝文武的愤怒。
  
  结果耳根子是清净了，命根子却悬了。
  
  傅嘉入狱没两个小时，在京的高级官员就都知道了，所有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霍光咋办。但最先操了的，竟然是公认的大好人丙吉。
  
  老丙连进宫见皇帝都懒得见了，直接找上老霍。
  
  “老霍，你以为你不说话就是尽忠了？我搞不清楚你究竟是在向谁尽忠？向大汉朝廷的话，你太窝囊，向皇上尽忠，你也别拿傅嘉当垫背的成不！”
  
  丙吉已经是相当生气了，而且他从来也没有跟霍光撂过这么狠的话。
  
  不过正是这件事情，打破了老霍最后的心理防线。
  
  刘贺强抢民女、忤逆不孝、淫乱宫廷甚至调戏他的外孙女，这些老霍都在忍，在忍的原因就像夏侯胜所暗示的那样，他不相信刘贺这么快就找上自己捉对儿单挑，因此也就不想轻举妄动惹上造反的恶名，但现如今谁看不出来啊，他刘贺哪里是在跟傅嘉过不去？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妈的，老子反与不反都做不成忠臣，那还尽个屁忠呢！
  
  古往今来的权臣造反，从来就不缺乏实力，缺的恰恰是勇气和时机，所以做皇帝的都懂得适可而止，要打个板子给个枣儿，不能让手底下的牛叉大臣彻底横下心来。
  
  很明显地，刘贺是光打板子不给枣儿，老霍没枣儿吃，就得另外找个给枣儿的新主子，再回头狠狠给老主子一板子。
  
  千古谋反的事情，其实概括起来，都是这么简单。
  
  于是老霍立刻找来张安世和田延年。劈头盖脸就一个字——
  
  “干！”
  
  张、田二人早就等着呢，他俩怕一旦老霍下不了决心，自己建议谋反的事情泄露，搞不好会变成垫背的。
  
  “安世，马上传令东西卫尉（皇宫警备司令部）封锁宫廷；命令羽林卫（中央首长警卫部队兼禁卫军训练营）京中待命；命令中尉（首都警卫司令），没有我和你的手令不许放出一个卒子；命令，即刻起封锁上林苑、甘泉宫（皇家别院和外地行宫）！”
  
  “噎死，南波万！”
  
  张安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决不允许有任何异议，有不同看法的可以去阎王那里仔细陈述了。
  
  “然后，你等我的命令，到时候就说皇太后要打赏官员，让刘贺的随从和所有内朝官全都来，再调两千羽林卫，把皇宫里所有官员都给我抓了。”
  
  “都抓？这里面可有我们自己人啊。”
  
  “这种事情越小心越好，全都抓了，事后再一个个往外捞，宁可错杀一千也别放过一个。”
  
  “那南波万，要不要通知小韩（前将军韩增）和老赵（赵充国）？”
  
  “你他妈的傻了，告诉他们添乱！”
  
  “是、是……”
  
  “延年——”
  
  “南波万，我在呢。”
  
  “你先去见丞相老杨，明白地告诉他我要废皇帝，看他反应；随后通知外朝全体官员开会，你带上武器，我会安排人接应你，所有人一到，就关门——”
  
  “放狗？”
  
  “滚蛋！没个正形！”
  
  “缓和下气氛嘛……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去吧！对了安世，还有几件事情，要交代你去办”……
  
  应该说霍光发动兵变的决策还是相当果敢而且英明的。一方面，他决定采取斩首战术控制宫廷，却不惊动外省和边防军，这完全是针对羽翼还未丰满的刘贺而设计，同时避免了动静过大，调动不了嫡系部队而造成天下大乱；
  
  此外，暂时圈禁所有内外朝官员，却让京城周围所有部队按兵不动，可以减少由于泄密造成的外埠增援。事实上刘贺那几百人很好摆平，但怕就怕外面来人搅和；
  
  最绝的一点是他派田延年直接通知丞相杨敞自己而兵变计划，丞相是外朝最高长官，有很大威信和权力，要是姓杨的有异心，与其时候通知，不如当场干掉来的保险。
  
  应该说霍光虽然没打过几次仗，但从这次政变的部署上看，还是从容不迫、进退自如的。
  
  元平元年（公元前74年）五月初，刘贺即位的第二十七天，一场历史上最著名的兵变开始。
  
  然而这兵变第一个要考验的不是别人，正是丞相杨敞……

于神马

杨敞这人也是三朝元老，忠厚老实，又很有威望，只不过丞相这个位子，实在是白捡的。
  
  当年刘弗陵即位，霍光辅政，一个人就兼任了大司马、大将军、大丞相、领尚书事（内阁官房首席长官），总领内外朝所有最高职权，甚至连皇上几点拉屎几点睡觉都归他管了。
  
  但那时候老霍的威望还没达到顶峰，朝野上、军队中的反对者也有不少，纷纷指责他职务太多权力太大，有“僭越”的嫌疑，加上老霍自己干那么多活儿也确实太忙，还不方便培植党羽，于是主动放弃了大丞相的职务，将外朝最高领导权交了出去。
  
  不过交权也不是白交的，条件就是要安插一些自己身边的人。这杨敞就是当年的大将军司马（高级秘书），算半个自己人，从内朝调到了外朝，十几年后，老杨的资历威望都够了，顺利升职成为了丞相。
  
  所以这个高位，实在是白捡来的。老霍当年虽然把他当自己人，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心隔肚皮，老杨的权力又确实膨胀不少，谁也不敢保证没有二心，更何况汉朝法律规定，国家遭遇紧急情况，内朝职能瘫痪的时候，丞相也是可以调兵的。
  
  武帝末年巫蛊之祸，皇太子刘据就是被当时的丞相刘屈骜率兵给干掉的。
  
  所以老霍才决定，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如果老杨不上自己的船，那就彻底把他扔下水。
  
  话说回来，田延年按照计划，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丞相府。
  
  同僚来访，还被蒙在鼓里的老杨很高兴，赶快办酒招待。
  
  “老田啊，来找我有啥事儿呢？最近挺乱的，皇上那边到处封官儿，我这儿放缺儿都放不过来，咋样，你不是来走后门的吧哈哈哈哈……”
  
  “老杨，看你说的，我哪能呢。是这样，大司马大将军南波万有点小事想让老哥帮忙，托我来说说。”
  
  “看看，看看，咋这样见外呢？南波万有啥事，交待一声不就得了。”
  
  “那我说了，挺简单一件事儿……咱们把皇帝废了呗？”
  
  噗通一声，杨敞坐地上了。
  
  “啥？”
  
  “咱把皇帝废了呗？”
  
  “废、废、废废、废废？”老杨嘴都瓢了。
  
  “哥呀，咱不闹了成不？是废皇帝，不是狒狒，跟动物园没关系。”
  
  “妈、妈呀……”
  
  史书记载，丞相杨敞听了以后当场汗流浃背浸透衣衫，连说话都困难了。废皇帝这工作难度太高，属于谋反，搞不好灭九族的！
  
  过了好一阵子，老杨才勉强缓过神来。
  
  “我不干。”
  
  田延年一听乐了：“看你吓的。我再问一遍，你真不干？”
  
  “真不干。老弟回去也转告南波万，太危险了，让他趁早打消念头，我也当没听见过。”
  
  “老杨，我再问你一遍，你考虑好了，真不干？”
  
  田延年连问三遍，杨敞又考虑了片刻，还是不干。田延年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起身就要走。
  
  杨敞赶紧送客。这时候却听见一声大喊——
  
  “大司农别走！我们家丞相答应了。”
  
  说话的是杨敞的妻子司马氏。
  
  “这败家媳妇，乱答应什么，你以为是卖菜呢！”
  
  司马氏干脆没理丈夫，再次跟田延年重复了一遍。
  
  “请大司农回去转告大司马大将军，我们家丞相答应了。”
  
  “哦？”田延年乐了，“嫂子你能做主？”
  
  “能！丞相答应了，没错。”
  
  “媳妇儿你别说话了！”
  
  “你才别说话了呢！你个老糊涂蛋……大司农，丞相确实答应了。”
  
  “我想听丞相老哥亲口告诉我。”
  
  “老头子你说话啊……说啊！”
  
  “啊、啊……我……答应了。”
  
  “那好，就烦劳老哥下个通知，让京城所有中两千石（部级）以上官员都去朝廷上开个小会吧。”
  
  杨敞没再说话，还是司马氏嘴快。
  
  “没问题，马上就发通知。大司农回去准备一下吧，您慢走啊”……
  
  田延年走后，杨敞连哭的心都有了。
  
  “你说你……你连这么大的事情都敢答应，你，你——”
  
  “我什么我？老头子，你是不是糊涂了？他霍光能让九卿这种级别的官员来跑腿告诉你废皇帝，就是已经准备好了，他是忌惮你丞相的威信和权力才给你个面子，你要是不同意干掉皇帝，霍光肯定先干掉你，你明白不！”
  
  司马氏这一番话，不仅点醒了杨敞，也载入了史册。
  
  再说老杨偷偷跟出门一看，立刻惊了——好家伙，门外边站了一排全副武装的卫士，连宣旨的内朝官儿都准备好了。
  
  而大司农是没有兵权的啊！这太明显了，如果不答应，田延年就当场假传圣旨干掉他了！
  
  事到如今老杨才完全相信了妻子的说法。他擦擦汗，哆哆嗦嗦地写了召集开会的通知。
  
  这司马氏是什么人，咋就这么厉害呢？
  
  人家可是太史公司马迁的女儿！
  
  而她的分析一点也没有错。常言道妻贤夫祸少，杨敞全靠着自己老婆，才避免了被老霍祭旗的命运。
  
  两小时后，全京城中两千石以上官员召开了紧急会议，与此同时，东西卫尉、羽林骑兵营一共两千人，把皇宫和朝堂围得像铁桶一样结实……

于神马

官员们来到朝堂上开会，没过多久就发现气氛不对劲儿了。
  
  大门紧闭不说，卫兵的数量也比平时多了一倍，而且皇帝迟迟不到，问召集人丞相杨敞要讨论什么事情，他也不说话。
  
  都干到中央级，大家的政治敏感都不低，于是立刻齐刷刷地闭上嘴。这时候，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光带着兵器就上来了。
  
  到场以后，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话——
  
  “当今皇上忤逆不孝，竟然在先帝丧期淫乱宫廷并且猥亵皇太后，你们说该怎么办！”
  
  满朝文武听后心说好么，老霍到底忍不了了，这摆明了是要废除皇帝嘛。
  
  然而“废皇帝”这话绝对不能轻易说出口，谁先说出来，可是要负责任的。
  
  于是所有人全都低下了头不肯说话。就在要冷场的时候，大司农田延年突然蹦了出来，而且也拿着兵器。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是直接和霍光叫板——
  
  “大司马大将军，孝武、孝昭两位先帝把江山交给你辅佐，可是却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当今皇帝昏庸乱政、道德败坏，你都不出来主持公道，霍光啊霍光，你怎么对得起孝武皇帝在天之灵啊！”
  
  说罢把宝剑亮了出来。霍光也赶紧戒备。
  
  “田延年你想干什么！有话好好说，这不是把大家找来商量了么！”
  
  “那就赶快拿主意啊！”
  
  剑壮怂人胆，更何况是田延年这个虎牌儿的“勇士”，他那要拼命的气势顿时把满朝文武全都震住了。
  
  可大家马上就明白过来了——除了霍光以外，没有人有权利带兵器上朝，更何况外面还那么多卫兵，田延年平日里就是老霍的亲信这谁都知道，那今天这出，摆明了是事先套好词的双簧戏，田延年说的那些话，明里是冲着霍光的，事实上却是给百官听的。
  
  可即使明白了，“废皇帝”这三个字大家还是不敢说，老霍心里很着急，田延年一看目标没达成，于是就拿着宝剑在朝堂里一圈圈的溜达，时不时指指这个吓唬吓唬那个。
  
  丞相杨敞之前就已经被打过招呼了，见到这场面，心说糟糕，保不齐田延年那虎牌真的把谁干掉了，那么死了也白死，现在退无可退，况且刘贺那皇帝确实太过分了，大家都看在眼里。
  
  豁出去了！
  
  于是他率先站出来说：“大司马大将军，各位同僚，当今皇上忤逆不孝，倒行逆施，为了江山社稷，应该由我们联名上奏皇太后，请她昭告天下废除皇帝，这也合乎法律程序了是不是？”
  
  丞相这么一带头，大家赶快纷纷附和。老霍说了一句：“大家说的没错，大司农责备我也责备得很对。”
  
  田延年赶紧接话茬：“禀告皇太后，废皇上！”
  
  底下一帮人也只好跟着喊：“废皇上，废皇上！”
  
  满朝文武很快便整理出了决议。
  
  霍光心里这个乐啊，“废皇上”这三个字到底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了，日后说起来，这也是全体大臣们的公论，而不是自己一个人独断专权啦！
  
  于是老霍点头微笑：“那就请皇太后驾临未央宫承明殿下达诏书吧！”
  
  大臣们一听这话，更加确定老霍是早有准备，好么，连皇太后都一早就在未央宫等着了……
  
  没过多久，皇太后的诏书也搞定，手续齐备，霍光这边干得很完美，于是派人通知了张安世。
  
  张安世立刻去请刘贺和他的随从亲信们，说皇太后有事召见，打算打赏。
  
  刘贺听后很高兴，领着一大帮人前呼后拥就来了。到了未央宫门口，霍光迎出来了，说让刘贺先进去朝见皇太后，其余人第二批才能进去。
  
  刘贺当时还说了一句“怎么这么麻烦啊”，可见大难临头还不知道呢。
  
  而他前脚进去，张安世后脚就关上了大门，把刘贺带来的所有亲信都赶到了金马门（皇宫通向首都市区的二大门）广场上。与此同时，早就埋伏好的羽林卫骑兵也把宫里其余的新官儿都送来了，前前后后二三百人。
  
  张安世对他们说：“奉皇太后诏书，请大家欣赏点东西——就欣赏个歌曲《最美的太阳》吧！”
  
  底下有人不干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要听也听苏坡猪尼尔的歌儿嘛。”
  
  “我劝大家，还是听《最美的太阳》吧。”
  
  “为啥呢？”
  
  “因为，你们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全都拿下！”
  
  话音一落，周围跑出四百多号大兵哥来，将这些官们儿全都捆了。
  
  “都别动！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变态的站中间，长得漂亮有才艺的送去溜光大道选秀！”
  
  “底下哪个小王八蛋乱说话呢，上溜光大道，还去超男快女呢！给我送交廷尉署——”
  
  张安世这边很快搞定，再说刘贺跟着霍光一路就往未央宫走，两人到了偏殿暂时休息等候召见，结果屁股还没捂热呢，就从四周上来二百多人，将二人团团围住了……

于神马

两百多全副武装的彪形大汉围上来对付两个人，刘贺就是再傻也知道怕。
  
  老霍一见这场面立刻暴怒，他走出屋子冲里面一摆手——
  
  “都给我退下去！”
  
  所有人都愣了——不是接到命令让过来抓人的么？但大司马大将军南波万发话了，没人敢不听，于是一屋子人作鸟兽散。
  
  这时候张安世在外面办完事，进来汇报了。没料到霍光竟然抢先给了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张安世！你他妈的猪脑子啊！”
  
  “啊？南波万，不是，我……”
  
  霍光一指刘贺：“他现在还是皇帝呢，这么多人带兵器上来，万一伤着他，我不是背了个弑君谋逆的千古骂名么！”
  
  “呃……”
  
  “张安世，我告诉你多少次，做大事要低调，要低调！你把我的话就饭吃了是不是！”
  
  “南波万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不会这样了。我来是跟您汇报，皇上的随从们都已经抓起来了。”
  
  “知道了，滚蛋！”
  
  “是、是……”
  
  张安世跟随霍光那么久，看出他不是做戏，而是真的生气了，于是赶快让所有人扔了兵器，并找了一个刘贺熟悉的侍从服侍他以缓解紧张气氛。
  
  当然，后世历史忠实地记录了这一段场景。应该说老霍对汉朝、对皇帝这个称谓、对刘贺都是够意思的，他要废他，却始终没有伤害他，从这个角度说，比后世许多权臣要强太多。
  
  而刘贺不久便听说自己的亲信都被抓了，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呢，他竟然问：“我的人也没犯错啊，为啥抓起来呢？”
  
  随从回答说：“是皇太后的意思。”
  
  刘贺这时候才有些害怕了：“我也没啥错啊，皇太后找我有啥事？”
  
  老霍心里一阵悲哀，心说你到底是真傻假傻啊！
  
  不过他还是对刘贺说：“没事儿，一会就知道了。”
  
  很快，皇太后在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侍卫保护下升殿。满朝文武和皇亲贵戚按照地位高低依次上来，刘贺被安排跪在大殿正中间等着听诏。
  
  随后的事情就简单了，由丞相杨敞、大司马大将军霍光代表内外朝全体官员和皇亲贵戚，联名递上了申请书，历数刘贺即位以来的罪状，再由皇太后一纸诏书，宣布废皇帝。
  
  刘贺这才知道大事不妙，然而亲信都被抓了，自己手里也没有兵权，一百多大兵围着他，这时候就是把三角裤头套在脑袋上装蜘蛛侠，恐怕也飞不出去。但他还想辩解，就说“我听说古时候讲，天子身边哪怕有几个好大臣，也不能废掉他啊”。
  
  霍光马上接茬：“皇太后已经下诏了，你不是皇帝了。”
  
  随后，文武大臣护送刘贺出宫，到他之前的临时官邸暂住。当然，这都是礼节问题了。
  
  而这个时候，霍光却哭了。他流着眼泪问身边的大臣们，说我这样还能算个忠臣么？随后又对刘贺说：“我宁可对不起你，也不敢对不起江山社稷，以后你自己保重吧。”
  
  说完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离开了。霍光这一哭，当然有做戏的成分，至于到底有几分真情，也成千年迷案，谁也不知道了。
  
  不过有一条是肯定的，刘贺这家伙是自己一手扶持上去的，没想到却这么不争气，老霍面子上无光是难免。而皇帝被废，大汉朝再次进入了有政府无元首的紧急状态。
  
  照规矩，由大司马大将军和丞相组成临时特别内阁，代行国家一切职权并负责推举新皇帝。
  
  霍光和杨敞自然是首席长官了，而其余常委则分别是张安世、蔡义、韩增、赵充国、田延年和丙吉——
  
  以及一名特殊常委，放羊十九年后光荣回国的民族英雄苏武。
  
  杨敞经过之前的事情一吓，哪里还敢说话啊，立刻称病回家；蔡义也同杨敞一样，是个论资排辈才熬到中央来的老人家，上书说自己年纪大了不能胜任；民族英雄苏武也不傻，他说自己放羊时候落下的风湿病还没好呢，不能胜任工作。
  
  这个临时领导班子中，只剩下韩增和赵充国是有实力、有兵权的，但他们不是霍光一派，心里清楚得很，人家废皇帝之前都没跟自己打招呼，如今皇上已经废了，京城兵权不在自己手上，再说什么都是多余，还是不要掺和，让霍家嫡系自己继续把这游戏玩到底吧，
  
  正巧边关守将来报，说匈奴进犯了，于是两人赶快申请去抵抗，中央的事情不管了，让老霍自己看着办。
  
  搞笑的是，其实这次匈奴一共才派来两只小分队来边境考察，不到三百人，边关守备军六万，还派了中央军委两名常委来……
  
  这分明就是政治避祸，小韩和老赵才不肯惹上一身腥呢。你霍光惹上这么大的篓子，自己挖坑自己埋吧。
  
  于是中央决策权落在了霍光、张安世、田延年、丙吉手上，到此，废除皇帝的第一阶段已经胜利结束。
  
  然而事情却远远没有完，老霍把皇帝废了，能堵住内外朝官员的嘴，却杜绝不了天下人的议论；更棘手的是，刘贺做皇帝前是诸侯王，有自己的封国和势力，就这么放他回去，不惹大麻烦才怪……

于神马

当务之急，就是立刻进行废除皇帝的第二阶段，也就是善后工作。
  
  老霍和几名亲信开了个会，拿出了主意：
  
  田延年这虎牌儿的“勇士”之前表演过了，算是一炮而红，太不低调了，不适合继续管这件事情，否则有越俎代庖的嫌疑，招人烦。光禄大夫丙吉是士大夫首领，又主管议论，负责给天下人一个废皇帝的说法；车骑将军张安世是武将，办事利落，正好去刘贺原来的封国，来个斩草除根。
  
  而霍光坐镇中央。他定下了总的原则，那就是决不能背上弑君篡政的恶名。有了政策指导，大家分头行动就是了。
  
  老丙这人忠厚，也聪明，他对待刘贺，采取了打个板子给个枣的战术。
  
  首先是打板子：找人把不久前文武百官废皇帝的申请书整理了一份，详加研究，最后得出结论，刘贺那俗仔在位二十七天，一共做了1127件雷人的囧事，桩桩件件有人证物证，当真天怒人怨。老丙把这份罪证印了十万八万份发行全国，搞得妇孺皆知、人狗平分。
  
  其目的，当然就是彻底搞臭刘贺，利用绝对的话语权打得他永不得翻身。
  
  不过打板子的同时，也给了甜枣：刘贺犯下这么大过错，不仅当王爷时候的全部财产没有没收，当皇帝时捞的钱财也归他，而且还额外加封了两千户封邑，他的四个姐妹，也每人赐了一千户封邑，按照长公主（皇帝的姐妹）待遇好生伺候着。这样做一来可以抚平刘贺的怨气让他老实，二来也让天下人看到了朝廷的宽厚和大方。
  
  应该说，满朝文武，包括老霍，对于老丙的处理意见都相当满意。
  
  再看张安世那边，他做的可就不是那么好了。老张是武官，又不够低调，加上撤销封国这种事情属于大手笔，需要大刀阔斧，最重要的是，霍光之前对于应该如何处理，已经给足了暗示了——
  
  在羽林卫带着兵器要捉拿刘贺的时候，张安世从来没有见到南波万如此震怒过，竟然破口大骂并警告自己不能伤害刘贺，归根结底，是不想背负弑君篡政的恶名。
  
  摆明了，这是婊子立牌坊。然而人家是一把手，就有立牌坊的权力，偏偏很多时候牌坊只有一座，那么手下人，甚至二把手就要牺牲自己的贞操，否则一把手做了婊子，那这个团队的名声就臭了，对谁都没好处。
  
  这是官场的一条重要潜规则。
  
  而另一条更重要的潜规则就是，一把手明确表态不想负的责任，手下人也万万不能负，否则铁定将来做垫背的。
  
  霍光不想伤害刘贺，那就没人敢伤害他了，既然上头铁定要保这小子，那么他的所有同党就要倒霉——黑锅总得有人背不是？
  
  于是张安世一发狠心，建议将刘贺原先封国撤销，改成山阳郡（行省），同时把原昌邑王府的所有大小官员奴才侍婢甚至后院儿的虎皮鹦鹉都一股脑抓了，这一抓就是一千多家，二话不说，全都流放到边疆去；其中地位重要的有两百余人，连同之前在京城抓到的刘贺亲信，一共几百人，全都喀嚓一声，人头落地。
  
  罪名就是明知道刘贺犯下种种罪行却不举报，属于欺君罔上大逆不道。
  
  当然，之前曾经苦苦进谏的王吉和龚遂二人免除一死，不过也罚做苦工。一时间山阳郡人人自危，连“贺”字都不敢说了。
  
  其实张安世这人也不愧是麒麟阁精英榜上的南波兔，他很懂的做官，一方面紧跟地位稳固的主子绝无二心，一方面该得罪人的时候决不手软。
  
  但这么干下去，难免过火了，老霍之前警告过他多次，做事要低调，张安世就是没学明白。于是丙吉赶快建议老霍下令干涉，很多在地方上很有名望而且没有参与到刘贺那些破事儿中的人，都应该网开一面。
  
  例如刘贺的老师师王式，就享受到了免死待遇。
  
  只不过“欺君罔上”的罪名太大了，即便免死，还是牵连了不少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后世对于霍光团队的这种做法褒贬不一，有的说不杀刘贺而大杀他的党羽，维护了皇权威严和中央的稳定，是好事儿；有的说冤有头债有主，如此滥杀无辜实在是有损阴德。
  
  但不管怎样，老霍忠于大汉社稷、维护皇权尊严的名声算是保住了。他仔细考核了一下自己亲信们的表现，越发觉得丙吉办事厚道得体，人也聪明机敏，对自己也没说的，即便很多事情有点不满，也忠诚地帮他善后，太难得了，于是越发敬重信任他。
  
  此外，整个霍光废帝大戏中唯一一个升官儿的人，猜得出是谁么？
  
  是夏侯胜那神叨叨的怪牌。他升任长信少府（皇太后寝宫首席主管），兼任皇太后的老师，俸禄中两千石，加封关内侯，一跃成了部长级官员。这很大程度上与其聪明和机敏有关。
  
  所以后人说夏侯胜与霍光不合，这纯属瞎掰。
  
  至此，一切都搞定了，霍光暂时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推选新皇帝了……

54nierdaye

{:sweat:}{:sweat:}你敲了多久？？

叶一18K

神马绝对历史系人物

于神马

54nierdaye 发表于 2011-8-15 08:19
你敲了多久？？

没统计。。。边敲边找东西抄。。。

于神马

叶一18K 发表于 2011-8-15 11:58
神马绝对历史系人物

这个我好像说过了。。。放心吧。最近我不会再建有关历史的新帖子了。。。写作业都快吐了！

于神马

第五章：病已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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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光本来以为选举新皇帝是件麻烦事，因为刘贺下台，就要继续在他下一辈人里挑选，算起来，符合资格的各地诸侯王和皇亲国戚一共11个，立谁不立谁，还不得打起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丙吉提出了让杜县武帝皇曾孙刘病已即位，这个提案一拿上来，除了霍光以外的所有临时内阁常委全票通过；随即召开了中两千石以上（部长级）扩大会议表决，竟然也奇迹般地全票通过！
  
  得，剩下10个候选人干脆没啥事儿了。霍光一看，既然这样，那自己也就同意了得了。
  
  刘病已怎么能如此高票当选呢？总结起来，有如下几点原因——
  
  其一，祖上积德，颇得民心。
  
  刘病已是刘据唯一的孙子，而说到刘据，这个倒霉的太子还是很厉害的，他老子汉武帝刘彻热衷民族战争，将国内折腾的十室九空，而刘据则与父亲政见不同，始终坚持“休战、重农、富民”的政策，是当时反战联盟的明星首领，全国上下无论官员还是百姓都对其寄予厚望。甚至武帝晚年经过反思，也不得不承认儿子是对的，在“休战、重农、富民”的大框架下，颁布了《轮台罪己诏》。
  
  而经过巫蛊之祸被害死的刘据，也在死后获得了巨大的威望，不仅武帝刘彻后悔不及，建造了一座“思子宫”，而且全国百姓也自发地在其忌日里开展悼念活动，十数年不曾间断；
  
  甚至不断有人站出来，声称自己是刘据，没有死，还活着，历史正史记载的就有三个，而且假太子层出不穷，老百姓却很买账，搞得官府都不敢轻易治罪，每次都草草了事。
  
  最出名的一次是孝昭皇帝始元六年（前81年左右），有个人假冒刘据出现在京城，多少老百姓看了以后都哭了，但后来被证实是假冒的，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很生气，打算杀了这个冒牌货，结果当时的京兆尹隽不疑出面阻止，说刘据已经不是太子而是普通老百姓了，一个老百姓冒充另外一个老百姓，最多算是模仿秀，咋能治罪呢？于是满朝文武都来求情，霍光没办法，之好把假货无罪释放。
  
  刘病已是刘据唯一的亲孙子，爷爷这么受爱戴，做孙子的也沾光，所以才有丙吉、张贺等一帮子大臣明处暗处甚至不要命地保护他、照顾他。
  
  其二，宣传到位，天下皆知。
  
  刘病已本人也是相当出名的。早在孝昭皇帝元凤三年（前78年左右）的正月，泰山上就有大石头自己站起来，上林苑（皇家园林）里面的枯死柳树也死而复生，有虫子把树叶子吃掉了，留下残骸形成文字，写了“公孙病已立”。
  
  于是大家都说，泰山起石，枯木逢春，这是要有新皇帝出现了，而他的名字叫“公孙病已”。但当时的皇帝姓刘不姓公孙，有人就出来解释，说“公孙”二字应该拆开，代表王公贵胄的孙子该当皇帝；也有人说“公孙”是轩辕黄帝的姓氏，是华夏民族的老祖宗，并不代表非得是姓公孙的做皇帝；还有人干脆就说，你们都是白目啊，虫子智商低，没准儿干脆就咬错了，不是公孙，而是别的什么呢？
  
  大家都在“公孙”二字上做文章，却没人怀疑“病已”，这传说越传越神，最后闹得全国皆知，都说一个名字里带“病已”二字的人将来要做皇帝了。
  
  很明显，这是有人故意炒作，而当年的刘病已才几岁，肯定不是主谋。然而全国人民还是愿意相信这个神话，到了后来，又继续传说刘据的孙子刘病已睡觉的时候周身发光而且脚底板有毛，是个天生异象的大帅哥。
  
  霍光当然明白这些说法都是老百姓自发地纪念刘据，希望刘据的血脉继续做皇帝，也知道刘病已这孩子名声太大是个祸患，但他声望太大了，大到权倾朝野连皇帝都敢废的大司马大将军霍光都不敢轻易动手。
  
  老霍当初特地选了刘贺即位，打算把这事情绕过去，但没料到刘贺竟然这么不争气，结果流言瞬间又爆发了，大家说天命归于病已，所以刘贺根本就坐不住江山。
  
  而事实上，刘病已毕竟是有皇位继承权的，只不过顺序靠后罢了，偏巧经过了这么多事情，比他有资格的都完蛋了，如今已经是避无所避，所以丙吉提名以后，立刻获得了全票通过。
  
  其实，深得民心、宣传到位并不是刘病已能继承帝位的最重要理由，真正令霍光这样级别的牛叉酷man都不得不顺从的原因，是因为刘病已继承了一笔最大的政治遗产——
  
  他的祖父刘据，没攒下金，没攒下银，却攒下了满朝文武的忠心。

于神马

简单地开出一份刘据的政治力量名单，事情就很容易说清楚了。
  
  首先能供其支配的，就是大汉军队派系中的卫青系各大军官。卫青这人可太牛叉了，那是汉武大帝手下的第一名将，汉朝的首任大司马之一（另一位是霍去病），据不完全统计，武帝中后期的军队高级将领中，有一半以上是卫青的部下。
  
  而卫青，则是刘据的亲娘舅。官场上的裙带关系，以“三舅”——小舅子，大舅哥，老舅爷最为亲密，卫青自然是明目张胆保着刘据的人了，这一点是汉武帝刘彻都公开承认的。
  
  即便是卫青死了，其下属将领依然与刘据保持着极好的关系。巫蛊之乱中，刘据被人诬陷谋反，退无可退，决定抢先动手诛除政敌后再向皇帝老爹解释，当时刘彻跑到甘泉宫（皇帝的外地行宫）疗养，京城防务交由卫青系军官暂代，结果没有带过半天兵的刘据竟然只凭借良好人缘，就在四个小时之内完全控制了首都军区的防务，就连刘彻在得知以后都惊呼“我小看这小子了”。
  
  当然，刘据的反抗最终还是失败了，汉武帝大怒之下诛杀了太子党几万人，后来却发现不能再杀了，因为太子的亲信党羽遍布天下，再查下去，大汉朝的上下衙门就都空了。
  
  遭受到如此打击，刘据还是有不少人脉留了下来。例如中央首长级别的韩增。
  
  麒麟阁精英榜的“南波思瑞”韩增的老爸韩说，就是卫青的忠实部下，也是刘据的亲信。刘据甚至允许让随便出入自己办公室翻阅文件。但韩说却很不善良，他玩了一次无间道，暗地里给政敌收集了所谓的“太子谋反证据”，被刘据发现，自然干掉了他。
  
  然而即使有杀父之仇，韩增也还是没嫉恨刘据，在他被杀后几年，还上书要求为其平反（此时武帝刘彻已死），且后来又极力赞同刘病已继承皇位，并在他即位初期给予了很大的帮助，排除了不少艰难险阻。
  
  这是后话。但常言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韩增对刘病已那么好，怕也有想为自己老爸当年的恩将仇报赎罪的成分。
  
  除此之外，赵充国在当年牵扯到了前线军费的贪污弊案，也是刘据帮着仔细调查才洗刷了嫌疑，这人情债老赵没机会还了，所以逮着刘病已，自然也额外照顾。霍光死后，刘病已要回收兵权，也是老赵第一个带头响应，这是后话。
  
  其次，刘据还攒下了一批知识分子。
  
  武帝刘彻年纪越大越多疑嗜杀，这正是许多知识分子最反感的事情，偏偏刘据善良忠厚，对待谁都能掏心窝子，赢得了不少人的信任。
  
  例如中央领导层级别的韦贤——孝昭皇帝的师傅，刘病已的第二任丞相，就曾经上书劝谏过刘彻，因而得到过刘据的帮助，两个人很谈得来。
  
  最后，刘据掌握着一大批中层干部。
  
  武帝刘彻见天儿的忙着打仗，对于地方行政和百姓民生的关注就差了，这些杂务，自然就由太子刘据代劳，结果搞了十几二十年，汉朝中六百石（省级）官员有一半多都是刘据的门生。
  
  其中就包括抚养照顾刘病已的掖庭令张贺和他的老岳父许广汉一家。
  
  又十几年过去，考察孝宣皇帝刘病已一朝的中两千石（部级）阶层官员，有一半人的履历表上写着“尝事戾太子”——曾经在刘据手下当过小弟，这当然还不包括当年被武帝干掉的几万太子党成员呢！
  
  这些人，虽然不能够像丙吉一样冒死保护刘病已，但只要在能力和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出把力，还是不会有二话的。
  
  所以才会有什么“公孙病已立”的谣言嘛，这股势力隐藏在朝堂之内、江湖之中，成了连霍光都不得不忌惮和尊重的力量。
  
  历史充满偶然，而历史又没有偶然。刘病已能够坐上皇帝宝座，并且能坐得那么稳，很大程度上与祖父刘据的努力是分不开的。他这人倒霉，没能当上皇帝，但这个位子转了两手，还是被满朝文武的一致同意声推倒了自己孙子手上。
  
  霍光自然不傻，他不会不明白，朋友的朋友还是朋友，如果自己身边所有朋友都向着同一个人，那么即便这个人再讨厌，也不会是自己的敌人。
  
  这是最简单的逻辑。
  
  所以老霍同意支持刘病已。当然，他也在盘算着，刘病已很年轻，又生长在民间，没有什么政治经验，将来也未见得会给自己找麻烦。不过刘贺昏庸无道的事实摆在眼前，老霍不得不宣布，还要再详细考察一下新皇帝人选的学问和人品。

于神马

一听说要考核新皇帝候选人的文化，丙吉乐了，这些年他虽然不在刘病已身边，但总是隔三岔五派个使者去了解情况，这小子，脑袋里的学问绝对比身上的存款还要多。
  
  再说老霍，他找了几个博士来主持文化课与品德考试，生怕再选出个刘贺那样的混世魔王来。而这个时候的刘病已，已经跑到皇宫尚冠（秘书处之一）做了一个最低等级的小文书，怎么说也算国家公务员吧，听说上面要考察自己，自然也不敢怠慢。
  
  博士们一见到刘病已，心中立马大萌，这小伙子，浓眉大眼高鼻梁，眼角微微上挑，天生就一副笑模样，实在太好看了，又问了问《诗经》、《论语》、《春秋》、《孝经》等文化科目，也十分顺利。
  
  霍光等了不久，博士们的考察结果就递上来了，只有一句话——
  
  那小子真的只有十八岁么！
  
  老霍和身边人调来谈话记录一看，傻眼了，四书五经陈芝麻烂谷子样样精通倒背如流，尤其《诗经》，还能背好些个版本呢，别说做博士，做学霸都够用了。老霍给孝武皇帝做了二十几年秘书，什么文章没看过啊，看后都觉得这小子学问大了去了！
  
  但是，老霍却犹豫了。
  
  因为刘病已虽然没有任何政治经验，人又年轻，将来不会找麻烦，但从文化素养上来看，还是相当高的，不怕流氓胆子大，就怕流氓有文化，从这个角度上来看，他比刘贺那杂碎还可怕。
  
  于是老霍有点临阵退缩。
  
  “我想了想，从民间找个皇帝来，这是不是不太合规矩啊？”
  
  丙吉立刻出来下注脚：“老霍，咱不能这么玩啊，满朝文武都同意了，你也同意了啊，况且来自民间不是问题，孝武皇帝可是承认了他的皇曾孙身份啊。”
  
  “那我再想想。”
  
  “成，你再想想，不过要快，否则老拖下去，咱们可说不清了。”
  
  老霍又想了挺长时间，最后还是觉得，一张有素质的白纸总比没素质的厕纸要好得多，况且总不能因为人家太有文化就剥夺皇位继承权吧？那就太得罪人了。
  
  得，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好坏就是他了。
  
  于是霍光立刻派宗正（全国贵族阶层考核总管，中央部长级）刘德去尚冠迎接刘病已。
  
  再说刘病已听说来了这么大一个官找自己，还是专门负责贵族考察的，觉得八成是有赏赐了，就算不升官，怎么也得涨一级工资或者有带薪假什么的。于是他赶快跪下谢赏。
  
  “小的刘病已给大人请安。”
  
  刘德一听，吓得咕咚一声也趴下了：“您别来这个，我受不起。”
  
  “受得起，受得起——”
  
  “真受不起，皇太后和大司马大将军召见您。咱们赶快洗洗换换就走吧。”
  
  “不是吧，还惊动中央首长了？”
  
  刘病已半信半疑，但随后看到了御赐的衣服，皇家狩猎的仪仗车，再想到是由中央部长级干部亲自来迎接，心里就明白了七七八八。
  
  随后，皇太后和老霍召见了刘病已，两人一看，这小帅哥还真的挺招人喜欢的。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说的了，已经由不得刘病已不干。为了避免他从平头老百姓直接升职成皇帝而惹人非议，皇太后下旨封了个阳武侯，正牌儿的顶级侯爵。
  
  又过了两个小时，在京全部官员、亲贵集会，奉上传国玉玺，随后刘病已在大司马大将军的陪同下，率领百官参拜汉高祖刘邦庙。
  
  叮叮当当，进庙烧香，一切都顺利得很。老霍刚开始还觉得挺顺利的，后来才一点点品出了滋味——
  
  坏就坏在事情太顺利了！
  
  你想啊，刘病已之前不知道自己要当皇帝，从晋见太后到参拜高祖庙，前后只有两个小时准备时间，他要克服紧张，还要调和心态，更要在短时间内练熟所有祭拜祖宗的规矩……妈呀，那些臭规矩，光是参拜高祖庙就有一百四十多条，一般人练半个月都嫌短呢，这小子就练了两个小时，竟然一点错都没犯，就这么顺利过关了！
  
  这只能说明，要么这小子是个极品人来疯，之前曾经拿过不少选秀冠军，一点儿不怯场；要么就说明，他从骨子里就是个当皇帝的料……
  
  其实老霍不知道，刘病已自己害怕极了，事后他实话实说，自己当时就像有几万个锥子在扎后背一样，感觉浑身上下都没一块好肉。
  
  所以还诞生了一个千古流传的成语，叫“芒刺在背”。
  
  然而即便这样，刘病已还是倒驴不倒架，一介平民，没有过任何训练，就是当年汉高祖刘邦在登基的时候都出过错，但他却把所有礼节完成得行云流水，没有给历代先帝、更没给自己的爷爷丢脸！
  
  随后，新皇帝上朝，文武百官再次参拜，要不怎么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平日里布衣烂衫的刘病已不显山不露水，但戴上珠帘玉冠、穿上衮龙皇袍以后，简直帅呆。
  
  许多老资格的官员都禁不住红了眼圈，连丙吉都不例外。霍光从满朝文武眼眶里滴溜溜打转的泪水中，隐约地明白了谁才是大汉王朝未来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