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凤山招亲_郭德纲(上)

申宇摄影

感谢网友 开心小玩 辛苦整理
4 X+ A( x9 ]+ l! Y1 y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
五霸七雄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
' U/ Z( P7 R4 {; Y前人播种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感谢大家的光临，今天晚上在这儿给您说段儿单口相声。
6 n. k  m$ Z7 @! g
: F. b2 U9 c# q4 M/ V( i    一个人说啊，不好说。怎么呢？要是俩人呢，还能对着起个哄，仨人呢还能集体起个哄。你说这一个人……我自己拿自己起哄？也不像样。
2 @7 W1 |; P( m
    说的单口呢，一般来说都是民间的故事，不敢说是高台教化，但是劝人向善，让您从故事里悟出点道理来。没有说听完相声出去劫道的，无论什么人听完相声都想学好。听完这段，我相信各位都愿意上街找匹惊马来拦一下，品格方面就都很纯洁了。
- I6 q1 Z3 e( P8 o& z
    那么今天这个故事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呢？离现在时间不算太远，家里有老人的可以回去问一下，可能还有知道的。明朝啊……你别笑，得找老人问。找六七十岁的估计不行，找七八百岁的，可能能知道。要是不知道呢？那就听我说吧。
! r: @" z2 y/ D9 j% I( ?: ~6 J
    明朝正德年间。安徽定远县西门外清风闸。这个地方住着一个好人，姓孙，叫孙大礼。没有这么好的人了，这个人没缺点，全是优点，比如助人为乐啊、拾金不昧啊、尊老爱幼啊、上车让别人先坐啊……什么优点都有，挑不出错来。

# D* u/ w( n1 K    好人——死了！

    好人不长寿，祸害几千年——这话一点不假。
' {& i$ A8 ?- Y7 v( O# U
1 m3 N, \, h. a' i    那么这位孙先生活着的时候做什么工作呢？在定远县衙门里面做一名刑房书吏，负责档案、文稿之类的。死了之后，家里撇下自己的妻子，还有自己的女儿。但这娘俩儿可不是亲生的。姑娘的亲妈——也就是这位孙先生的前妻——早年去世。后来续娶的这位夫人姓杨——杨氏夫人。这个杨夫人呢，是个坏人，一点儿好心眼儿都没有，她跟孙先生这两口子之间，整个一大反差。她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而且她眼里没好人，瞧谁都坏，瞧谁都琢磨这人是不是打算害我呢？

8 S6 K. C& W. l- V    老头去世之后，撇下了杨夫人，还有自己的姑娘。姑娘今年十八岁，名字叫孝姑。就剩下这娘俩儿过日子。可是这位继母杨氏，心里容不下这姑娘，心想：这可不成，她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不是我生的不是我养的。以后我要是老了，她不管我可怎么办呢？过两年她要是出了嫁，她们两口子要是害我怎么办呢？我得想个办法，把她打发出门，把她嫁出去，我再找个小小子儿一结婚，我们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多幸福啊！对，就这么办！

8 W! ?! ^2 p) q    可是想了想又琢磨该找谁保这门儿亲呢？猛然间想起来了：定远县想当初有一位媒婆界的首领，姓张——张妈妈，那个嘴能说啊，死人能说得翻了身，没有她做不成的媒。可是听说她最近戒了这行了，不干了，改卖花为生了。她每天打我这门口过，我站门口等她，拦住了，给她银子，她没有不答应我的。

    想好了之后，抓了一把瓜子，站在大门口，一边嗑着一边等着。没多大工夫，这位张妈妈过来了。

    这个老太太可了不起，想当初就这张嘴，气死画眉不让百灵，能说得两口子分家寡妇再嫁。没准主意的，两句话能给你支到新疆去，你愣不知道怎么去的，回来还得给她送两盒葡萄干——就这么厉害！可是后来一过四十岁，老头子去世了，又不到一年，自己的独生儿子出去游泳，死在坑里了，老太太自己害怕了。因为什么呢？前些年没少有人骂她：“你就缺德吧，你以后好不了，必遭报应！”现在自己相信了：为什么我中年守寡呢，为什么我儿子死得这么惨呢，甭问啊，我这是遭了报应了！打这儿起改了，金盆洗手，戒了这行了。谁让我保媒我也不干。卖点花儿，一样能活着。虽说辛苦一点，挣的钱少，但是养活自己没问题。

    这天清晨起来，提着一个花盒，里面都是花，顺着大街，由东往西走来了，就路过孙先生门口，一眼就瞧见了，杨夫人在这呢，再瞧杨夫人乐得，跟要咬人似的：“呦，这儿来！有些日子没瞧见你了，快来快来！”

   “噢，杨夫人，您叫我啊？”

   “进来坐会儿，咱们有日子没聊过了，进来咱们好好聊聊。”

   “不成啊，我跟您没法比啊。您是有钱的人啊，站着房，躺着地，存着多少多少钱。我不行啊，卖一天花我就吃一天。不成，我先得糊弄肚子。”

! a8 t+ B/ |, u5 b9 q9 E5 k( B   “你瞧，老头儿死了，你们不拿我当回事儿。想聊会儿天都没个亲近人吗？”

: C( V! G1 o; A2 ^; H; Q   “不是，您看您这么说。得了，我陪您聊会吧。”
; K0 v( V7 }# h, K) X7 S
    张妈妈拿着花盒就进来了。来到屋里，有人倒上茶，杨氏说了：“有两件事要麻烦你，你费点心。”

- u( d: ~4 U5 g2 P   “呦，您干嘛这么客气呢，只要我能帮忙的，您尽管说。”

, F7 m0 x5 @: D) S/ _- [   “第一啊，这不是我们老头子去世了嘛，我晚上都睡不着觉，我是真想他啊！少年夫妻老来伴，你看我今年，五十多岁的人了，孤身一个人，天天在家里边想老头子。为了纪念老头子，你给我找一小伙子吧？我跟他好好过日子。你问问有愿意娶我的吗？也别忒小了，忒小了让人笑话。三十上下，你看着合适的给我找。家里穷点都没事，咱家里有钱，这事儿你往心里去。”
' P: h+ |/ J/ m
0 O, F8 S  n5 W- O5 y   “哦，好，我给您想着。还有呢？”
1 Z8 f; p, o/ f# p+ M
! L& C0 s/ z, G' c8 p1 z6 T   “还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帮得了我！”

   “嚯？您这什么千斤重担搁到我老婆子身上了？什么事啊？”

( _5 A+ z% Z/ [5 w' \5 I4 m   “是这么回事，我这个姑娘啊是越来越大了，我是真疼她，剜着心眼疼她，都不知道怎么疼好了。可有一样，闺女大了不能留，留来留去结冤仇啊！麻烦你给这个姑娘找一个合适的主儿，给嫁了。”

) {, b) r% ~$ e# v  {# t8 Y   “噢，好！您这么说，我佩服您，老爷子没了，您还惦记着这姑娘，天底下的继母，一万个里面也难找一个像您这样的！行，这门亲我应了，我给您找去。看看咱们定远县的大户人家，哪家合适，一定要让他门当户对。”
  V$ M- v, e/ {* `: R7 I
   “错了。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9 H/ X3 h. e6 A$ Z' f   “怎么不一样？”
9 [9 O! }" ~+ h! N( B: v0 e
   “你找一个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日无鸡啄之米，夜无鼠耗之粮，开口就骂，举手就打，不是人脾气的人。”
9 D" N' `0 q2 U, Y3 @, _
   “您说这几个，去年都杀了啊！您忘了吗？去年咱们县里面严打，一气宰了12个，符合条件的都死了。这可不好找。”
; p* f, i2 P1 s1 F
   “你费费心，保不齐有那漏网的。”
; R, |% @4 P, {" d1 u$ H% ^4 @# C
   “不是，夫人，这话我没听明白，这孩子怎么惹着您了，您要给她找这么一禽兽过日子，这不是往火坑里推她吗？”

   “你不知道，这姑娘我找人算卦了。这孩子命太硬，在家克父母，出外克朋友，嫁出去克公婆，非要找一个命硬的人才能压住她。你明白吗？”

    张妈妈心说你就损吧，分明是嫌弃人家孩子，打算把她推出去害死。可是又一琢磨也是好事：这事我要是不管，别人管了，姑娘嫁出去，早晚也是一死；不嫁出去，留在家里，也得让她折磨死。与其这样，不如我兜揽在身：“好了，这事您甭管了，我四处去问，力争让您满意。”

  B$ ~  ^0 A' W" d% u, d: ]   “好，您多长时间办得了？”

   “我跟您实话实说，这个不好找，我问问周围几个县，哪个县要严打。有那个逃过来的，我给您择一个。这样的人咱们县现在是不多了。我估计一年吧，一年时间。”
) M+ Y0 S( ?$ B: L/ o  z2 Y
   “那哪等得了啊？一年时间？我估计我再有两月就嫁出去了。我走了闺女怎么办啊？”
9 J1 E) c0 m+ }% l
   “那半年？”
% t: j/ }& d5 M  Q, X+ G, w) ^
   “半年也不行。”
- l7 K0 [) H7 e( X( H$ ~0 N, T
   “仨月？”
+ y7 X9 f$ w9 ]- z
. n% e  o5 g7 M& P; B   “仨月也多，这样吧，你三天给我个信儿吧。”

3 ~0 e7 f! m+ G. D( }   “您这可是难为我啊！三天之内，上哪儿找条件这么优秀的人呢？”

   “你看这是什么？”杨氏夫人说着一伸手，掏出白花花二十两纹银，往桌上一拍，“这是您的跑腿钱。”
9 ^$ H7 g% ?$ ?; d
    张妈接过银子，心里琢磨琢磨这事，应了这句话——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酒是白的，喝下去脸是红的；银子是凉的，攥在手里心是热的。张妈心说：你这钱啊，不花白不花！

   “那这么着吧，我尽力，我给您去找。您放心”
8 s& D% }: H+ d- Z
   “好！三天听你的消息，事成之后，没别的，我还给你二十两。”杨氏把老太太送到门口，“您费心！”转身就回去了。张妈拿着自己的花盒就往家里走，因为现在都已经中午了，先回家吃饭。下午再出来。
* s) d) O5 d7 G8 C
    张妈走到后街，觉得后街这儿很清静。往常这后街摊贩很多，人来人往，是车水马龙。可是今天，整个街上没人。十字街正当中就站着一个人。有这一人在这，就净街了。
( y# C" Z- p( v( s) c) I( @
    这人可是一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 v! {- a9 \7 g$ O" g0 c' W4 h
3 z! ^$ k$ k* n  a    这人姓皮，叫皮凤山，原籍是山西太原人。父亲是个大商人，在他前面有四个哥哥，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生一个死一个，生一个死一个，他是第五，实际上也是老大，因为前面四个哥哥全完了，人称皮五爷。小的时候随着父母做生意，辗转着来到安徽定远县，后来就定居在这。家里很有钱，老皮先生在世的时候，不敢说是定远首富，也得说是属一属二！家里银钱很多，开着什么当铺、买卖行、南货店……生意非常兴隆。从小对这孩子娇生惯养。您想啊，死了四个了，好容易落下一个，那可了不得，心肝宝贝啊！天天抱在怀里面，顶在脑袋上，含在嘴里面——把他当活宝一样！小时候家里来人了，爸爸抱着他，一喝酒准给孩子来一口。三岁这孩子能喝半斤。到了四岁了，他爸爸好打牌，找一帮人到家里来赌钱，拿着孩子的手：“来，给爸爸支个色子。”小孩懂什么，抓吧。到了五岁左右，什么赌钱的方法他都会了。
+ V( t3 t$ d# ~# V  t6 n
" s: @# x5 Y" v* ]2 d( \    后来他父亲去世了，临死之前把自己的儿子皮五皮凤山托付给自己的朋友们：“我不行了。你们以后照顾我的儿子吧！”

    托付的这些朋友里面呢，基本上都是坏人。就一个好人，出门还被车撞死了。这些人天天没事，哄着皮五玩：“我跟你爸爸有交情啊，没别的，我得管你啊！喜欢耍钱吗？”

. d$ i) L3 m# E2 M' {    小孩懂什么啊：“恩，喜欢这个。”

   “那来吧，咱们开始吧。为人处事不会耍钱，不算个完人。”

    孩子哪懂这个。三弄五弄，这手底下一做戏：“完了，你们家这当铺是我的了。”
   
9 p# x9 H$ N$ y1 U    又来一位，两把下去：“你们家这南货店是我的了。”

% O0 j  f2 g4 F    ……
8 D& k9 P- X: u1 @' }" b
$ S' J6 s: y  T: \' q9 Y  ?    就这样，在皮五十四、五岁的时候，万贯家财全被父亲的这些朋友们坑骗一光，自己被扫地出门，沦落街头。每日没别的事，整天跟地痞流氓们为伍。可是有一点，在街上混的这十几年，这孩子因为很聪明。学会了很多为人处事的道儿。而且到后来，自己也想开了：人呢，就这样了，活一天算一天。所以说在这趟街上，皮五没有害怕的人，可是人们都怕他。怎么呢？这人一豁出去了，没什么在乎的：我无所谓。

    谁家吃饭了，他什么也不管，坐那儿就吃；谁站街上数银票，他抻两张就跑；早上谁在那吃油条，他走上前去，抢过来“呸”啐一口：“这你还要吗？”
8 E5 R* u* ]* n# M' n& r* G+ l4 {  F
- u: C) o: r! m0 }- {' ~# z. m    没人要了，他拿去吃去！

    打遍街骂遍巷啊，整个定远县一说皮五没有不害怕的。不过他有一点好处，不管是讹谁诈谁，一见面就是200文钱，多了不要。你要是一害怕，倒给他一堆钱，全扔这儿了，他捡起来数，数够200文，剩下的还是你的，他喊你：“回来！这是你的！”
$ F) Z! b) u  \7 U. \& v7 D  Z8 R( s
6 G; l  ^$ F. O. |9 R; ~! b! ^    可是短一分也不行，你短一个，他追你上家去，把家给你砸了。就这么一个人。
$ j" Y* W- A4 v" P# e3 Z! }
    今天呢，站在十字街头没别的，昨天喝酒喝多了，睡了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早上起来晃晃悠悠，觉得肚子饿了。翻翻身上呢，昨天一天没工作——就是没出去讹钱去，口袋里是一文钱没有——上班去吧！
  z7 J8 k: b# `# r
( a- ]( d! r) x& z- T4 x6 J: g    他一出来啊，家家这门板是“噼里啪啦”全关了，所有的摊挑着挑儿全跑了。十字街头没人了。他站这纳闷：人都哪去了？我要不了多少啊，200文我就吃饭去了。人都哪去了？
: y* U- X$ P+ `2 u" P5 k' n. `
    正纳闷呢，张妈妈来了。怀里还抱着那个花盒子。低头走到这，猛一抬头：“咳！”张妈妈一跺脚，“来不及了！早知道绕一趟街。”这回瞧见了。
6 P, i: O7 a5 \2 V3 g  
   “哎~老五！”

; F% z0 L! n; m8 X   “诶？嘿嘿嘿嘿，饭店来了！”
$ |, L  g0 y2 N" {: e% y
    怎么呢？等半天没人了，瞧见你了！瞧见你这200文钱了：“我找你有事。我就等您呢”

    老太太直哆嗦“等我啊？等我干嘛啊？”

   “是这么回事——平常啊，整个定远县这些朋友们对我都不错，我是个有心的人，我弄了个本儿，凡是对我好的，我都把名字写上。今天呢，就差您了，您呢，交200文挂号费，我给您写上。”
, S. A0 o: D: l! H7 F1 i
    老太太说：“你别挨骂了，你不就是缺200文吗！今天我是真没带着，改天再说吧。”
  Y0 x; ~; E' f0 U8 X6 ?
$ w1 t7 J9 R6 F( s   “那不行，咱不能坏了规矩！这个人呢，活在世上，诚信为本！您知道吗？”
4 _' n) H) @; f5 ?* P, V# g$ v
   “您别说这个没用的话啦！你讹我200文还说这个！我真没有零的。”

8 Y% x, ~6 s0 s1 x6 `' \& c7 f- O5 A   “我找给你！整的也行，我先瞧瞧。要不这样，您算包月的，您多拿点？”

- k4 g$ h3 y+ e1 t9 \& U    老太太吓坏了，拿手护着盒子。刚才杨氏给的那20两银子在这盒里面呢，真怕他一掀盖瞧见这个当时就拿走。

    她拿手一护这盒儿，皮五纳闷了：“您这合里装的是什么？我瞧瞧，我瞧瞧。”

; G" g0 @3 o: s$ ^1 R3 U    他一说瞧瞧，老太太更害怕了：“嗬！你可不能动啊！我欠你200文行吗！明儿再说！”

0 J" p) U  Z. w3 q    正矫情着呢，打街后面来了一个路过的。谁啊？在定远县乡下有这么一主儿，在村里面，那是个土光棍，谁家要有点什么事，他得出个头。谁有事他都得给人了事去。平常日子里，撇着大嘴，没有不服的。这两天琢磨着：光在村里面这样没意思，有能耐我得进城啊！我得上定远县闯一闯去，县城里面标名挂号，那我就了不起了。
$ }' G! s+ W5 T& A7 |- p) I
5 [* g% t! {" y9 i( @    来吧！打家出来，赶奔定远县。走在十字街头，老头心里还纳闷呢：没人啊？我给谁了个事啊？我在村里这么高的威望，你们谁有事求我啊？最好有个打架斗嘴的，这我得来来。

    正高兴呢，听前面这矫情起来了，老头乐坏了：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啊！来吧！

    迈步过来，撇着大嘴：“别打，别打，别打，年轻人，有什么事冲我说，行吗？”

    老太太乐坏了“你跟他说，你跟他说，太好了！太好了！谢谢您啊，谢谢您！”站起身来抱着盒转身就走。

    皮五还喊：“咳，您那怎么着？”
" z6 _" x2 s+ a/ n& |+ @# r
0 o1 r' \" z( R8 A; U8 I. k1 \   “我该着你的，回头再说，回头再说！”老太太走了。
" `- D( t/ f# t% e/ N0 u
    老头乐了：行啊！我这威望在城里也可瞧啊！一句话这事就了了？
) H9 ?0 `" B5 b! K# w+ H- L8 v4 r
) M* i- Z* U1 ~9 u5 }# t6 c   “年轻人，不要这么狂妄啊！火气太旺了不好！有什么事好说，有什么过不去的冲我了！没有咱们解决不了的事。行了，有机会到村里找我。咱们一块坐坐。”说完老头转身要走，皮五一伸手，把他肩膀拉住了：“四百文！”
& C( ?; [* V/ R( h3 H# J
   “什么四百文？”
, p1 I5 I1 e% I1 Y1 j5 M
   “凡是碰见我的，都得给我200文钱”

/ p9 r# o" h+ Y0 V   “我怎么400啊？”

3 h/ S' O8 E6 P: _# M' w6 f   “你放走了一老太太。她那200算你帐上！”

9 }* B* T5 j/ A! J$ _! W   “嗬！你这是讹人啊！我跟你这么说，我在村里这么多年，喝杯茶没花过钱，吃顿饭没花过钱，谁都得拿我当回事。你怎么敢跟我这样呢？”
3 n6 F, E% f& d1 C
   “噢？喝杯茶都不过钱？吃顿饭没花过钱？甭问呢，你不是好粮食喂大的啊！行了，今天咱们一块儿算算这帐得了。掏钱！”

- n2 D7 Y6 f/ W* F; g: E# t) v   “赫！我，我……你、你能把我怎么着？”
' h! `! ^5 Z. u# w- ^1 J3 ?1 x
- a: }2 T/ t. V$ w( W   “别闹，这个事到这，你喊没用。哈哈——啪！”一巴掌就打过去了。
5 i* _3 P  n' s! d+ R8 j) q3 R
    老头转了三圈：“你打的是我啊？”——打木了！

   “快点，600文！”

   “不是400吗？”

   “有200罚款，我打你不能白搭。600文！”

   “嚯！你这挑费可够高的啊！”老头打裤腰带上解下一钱串子，整整600文，锃光瓦亮。没有这么干净的600文了！特别亮！怎么呢？这老头从20岁开始讹人，这钱一直在腰里预备着，可从来没花过。没事就用手拈着，拈了40多年了，锃光瓦亮！摘下来哆里哆嗦递过去。
, p3 T7 r7 o! H! Q" R& X
% L4 i% O' j# x) j' Z+ w3 y. {. z8 p    皮五接过来一看“嗬！你这是金的？！”

   “不是，这是铜的，这是我们家镇家之宝……那个……没请教您怎么称呼？”
: s5 b  W* b4 x% k0 ]' O
# r! L$ @4 Q( O7 J0 L/ e+ i0 Z   “咳，什么怎么称呼啊，我有个小名叫皮五。”
0 L& W2 I( E# g) r; Q0 x) Q
   “好！回见您呢！”
5 ~8 H  N8 E8 B! H' I
$ m. D% F5 d& _% O( s- M. m    老头在村里听说过这名字，到定远县谁都能惹，皮五皮凤山别惹，没想到来就碰见了，转身就走了。
8 J5 g' E% [1 ]0 x
    皮五高兴了，数钱吧。坐着正数着呢，这位张妈又回来了：“皮五，皮五，我找你有事！”
: L0 o3 h/ |+ u+ `& ^, i5 O8 n+ ~0 Y$ w
   “你破来零钱了？谢谢您啊！要都像您这样，我们这行好混了。您少给点。”
& G. O3 h/ e/ ?
( ?. ~4 q' m0 _0 A) l/ e   “什么少给点！我有事找你！”
% j, E9 Q4 X1 b# W. D
   “找我？什么事啊？”
) f, w# C: Q( j$ x8 B& H4 C9 m
    张妈妈刚才转身走啊！快到家猛然想起来了——我要是给皮五和孝姑俩人撮合撮合，挺好的事嘛。皮五是讹人，有时打个架。可是这人不坏啊。而且来说，每次见人他无非要200文钱，吃顿饭，喝壶酒，也不算过啊！而且他这脾气，要是能护着点姑娘。不是少吃好多亏吗？于是她又回过头来找皮五。

1 |% Z( N* K8 S+ p4 s   “你还没吃饭呢吧？”

   “没呢？这不刚挣点钱，正攒柜呢。”

$ v" |1 @3 a' f# p. W# \/ i, i5 |* O7 `   “跟我上家去吧，有好事跟你说。”
8 X8 w6 e% L* b0 i; e3 k! t
. z2 _+ e3 {* n' Y; J+ A( l' K   “什么好事啊？”
7 j3 r6 [) \2 E# k8 X$ U0 Q, C% ~' C
: S* Z& P  {" x' j+ F0 U8 e   “跟我走吧。”

4 H' }+ F. N. E  `( Y5 O    娘俩儿一前一后来到张妈妈家。老太太自己一个人住，收拾得很干净，打开门：“坐这儿，坐这儿。”倒了杯茶，“喝水。”
7 j6 u9 V2 m% N! o2 r  @; W) D7 D
    皮五接过杯子来：“我还没吃饭呢，肚子咕噜叫，您这有什么吃的？”
/ o) r2 w+ M9 ]2 d: n
   “我这没吃的，等会，我瞧瞧去吧！”老太太打开里间门，把花盒先拿到里面。怎么的呢？里面有那20两银子，怕他瞧见。
0 x% q, u8 y# ~/ r) a; `  X
) R/ u2 L: a# S+ {) y  a6 v    老太太打开门，把花盒拿进去。皮五心说不对，她老背着我，她藏什么呢？趴着门缝瞧瞧吧。就看见老太太把这碗橱掀开了，把花盒放里面。皮五没往心里去，看到盒旁边有一熬剩下的鱼，头天吃没吃多少，还这么一碗，搁边上。皮五乐了：我挺喜欢吃熬于的！就是它了吧！

3 p8 s# o4 z/ j/ [! Z2 L    老太太出来了：“吃点什么呢？”

% w# o1 F! s% V: r2 A+ l3 w   “喝点酒吧！你这有酒吗？”
# R' R" h) X/ |* @
1 H6 u/ r4 A3 ?6 A# B& }   “你还别说，还真有点酒。”老太太把酒拿出来了，给他弄好了，“那菜呢？家里没什么菜”
# T2 R' W% B8 N. h; j
9 b  O8 d! z7 `$ V/ d: C; F8 S   “不要紧的，您甭弄那么多菜。您就把那鱼端出来就行了！”
" h8 q( A3 Y6 ]/ R% w0 ~
- \9 R* q) R1 C: E) L$ o    老太太心说，您这眼睛太贼了！把鱼端出来吧！

    皮五在这吱喽一口酒，吧嗒一口菜，吃得挺高兴。吃到半截把筷子落下了：“老太太，您有什么事，您说吧，找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吗？”

' v& G! v6 L* v' G3 z$ G) j   “不是！我问你啊，风山啊，你今年多大了？”
" o! w: j, e" J- B
   “我今年25了！”

- ?2 C& n  R; J  d0 J, U   “不小了。有个好事，我想给你保门亲，你看行吗？”
/ K6 M. |' u& v+ [8 J. X) J
. ?7 J% [. |7 ]2 Z: ^   “别逗了，谁跟我啊？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一天到晚土地庙睡觉。你看我今天出来，赶上合适的生意，挣几百文。明天没有，明儿下大雪，都不出来，我的客户都在家呆着了。我这买卖怎么办呢？”
# @0 B2 X$ N' Y" T" ^3 U
/ j8 k& q( d) [   “那个再说，现如今有这么一件事，这个姑娘非常适合你，你要是愿意的话，我老妈妈帮你跑这个事，还准保它成。”

   “您说的这是谁家孩子？干嘛非得嫁给我啊？”
. Q3 S: U. d8 e" @1 g( I
, ^0 h9 A! @2 g% x( ]3 @) J/ M! f, d   “一说你还知道，你知道咱们衙门口刑房书吏孙大礼孙先生吗？”
2 @% w+ n) w6 r* X
( c+ c' x3 U; a   “知道啊？不是死了吗？”

   “是啊，他那姑娘，孝姑，要是跟你，我觉得挺般配。”
* v1 I4 \; N( a' I2 ?: `
) W2 }6 v, d* o   “咳！呸！”
/ e' _" z) g" K0 H- C5 ]6 }3 h. I
0 p9 H: k  I: t3 d   “哎？这孩子说话怎么啐人呢？瞧我这一脸的鱼刺儿。你怎么了你？”
- r( O- ?- N5 u' E+ S: S$ a
6 R; X' M1 _' P1 N4 [9 I   

申宇摄影

“我告诉你，你这么大岁数你亏心不亏心？人家那么好一闺女给我，那不是往死路上推吗？你怎么这么坑人呢！”
& M& J) z& G  G# I; }
1 v! V2 i& y3 v4 ]. ]: D2 ]    老太太一听心里很高兴：他能说出这话来，说明他心地是很善良的。擦了一擦脸上的鱼刺儿：“你先别着急，怎么这么大火呢，为什么这么说呢？”

7 Q* W3 Z( b. E3 x8 q   “你不知道，孙大礼孙老爷子活着时候对我相当不错，我拿他当我的大恩人一般，人家死了，我这……我娶人家姑娘，我这什么都没有啊，往后这日子怎么过啊？你这不是害人家孩子吗？”
2 U1 A5 C  @: |2 a+ ~  a: I
! G; E  u/ ]' i) H2 ^7 ]4 ~   “哦，来来，喝一杯，把这杯喝了，给我讲讲怎么对你好？”
- i9 }; ]% @2 l) @6 w) E
5 N/ A% j8 R- h6 A" m" w: `   “说来话长了，老头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怎么回事呢？

    这是孙大礼活着那年，有一天天降大雪，皮五底下穿着一个大裤头，光着脚，没有鞋，上身披着一个麻袋片。怎么穷成这样呢？出去跟人打牌，输了。棉衣让人扒了。没办法，抱着肩膀，跟城门口这儿蹲着。孙大礼孙先生打这儿过，一眼瞧见了。

   “孩子，快过来快过来。你怎么成这样了？”

, P2 F2 \% {* ?* D1 @   “我打牌输了。”

9 B( m# T+ K) k  e   “这不得冻死你吗？”老头把自己里面贴身的棉衣脱下来了，“快穿上快穿上，穿好了。我这里还有200文钱，你拿着吧。”

   “不，不，您的钱我不能要。”

7 `2 s2 p! z9 k* [% s( T   “不，不，这是规矩，你拿着吧，拿着。宝贝儿啊，弄点吃的，找个暖和地，找个小店先歇会。哪天没钱就找我，听见了吗？”

   “这怎么谢你？你拿回俩钱？”
) K4 M6 i- r9 `# I" x
   “别，别。你带着。快去吧”
; [% z# u6 d) P+ g! B
  V+ R! `) T$ B    皮五攥着这钱，披着棉衣，心里很高兴。拿着钱呢，就出去赌博去了。进去快，出来还快。没十分钟，刚才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又出来，还在那等着：“孙先生还不来啊！”想了半天这怎么办呢？肚子里没食啊，身上没衣服。冻得直打哆嗦。
6 A9 g3 [3 n. b1 _
    哎，城门洞旁边，有一个跟他一样在那背雪的人。换糖的，拿旧衣裳换小糖块。破裙子、破裤子、破鞋都要！拿来看看大小，给你糖。换小孩糖吃。干这个的。
6 w2 D0 k! \5 V9 v
6 r: N( m$ \, x9 T    他站起来瞧瞧：“干嘛的？”

   “我这个是换糖块的，破衣裳换糖块。”
. F5 J9 I) h& Y
; ^* t* A5 z/ W$ J   “破衣裳换糖块？我看看，我看看。”一伸手抓起一块来。也不知是谁，穿了百十来年的破裙子。拿起来一瞧啊，嗬，跟蚊帐似的。隔着这个啊，能瞧见这个换糖的。

4 p. J; h+ |: V& s/ _1 c   “呵呵，你瞧得见我手里提一裙子吗？”
  B7 {$ g* B! s0 W
    换糖的说：“大爷您别逗啊？这是一裙子，您仔细看能看出裙子那形来。”
$ E; u& B1 ]6 H+ w7 S
   “哎呀，这窟窿这数不过来啊。这太多了，这挺好这个。这个给我行吗？”
* w( i. J# N* W/ r8 C
1 c, I& q0 @6 d3 b# |   “您要这干嘛？”
3 l8 }& C; t" A& G: m
: m& A& B7 w  g   “我冷啊！”
9 z6 \6 B2 b8 `
   “您披着这个也暖和不了哪去。”

6 l5 C1 V4 T3 K  `   “我要这个！你给不给吧！你要不给，拿200文来！”
1 m/ M) f+ K! d' D0 H
   “您拿走！这是您的了！”
7 A; R2 ]) c4 X. @7 j' d2 d
   “太好了！”皮五拿过来抖楞抖楞土。“哧啦”——抖掉一块。

" Y5 ^" e# T7 F; R    皮五把裙子叠好了，找了张纸，包一纸包。夹着，奔当铺了。

    走进城来，大当铺——仁和当。一进来一瞧啊，柜台很大。过去的当铺都是这样，柜台在上面，先生在上面站着。当当的来了呢，你得把东西举起来：“先生，你瞧这个。”他在上面这么瞧你，狗眼看人低嘛！接过来，要求压你一头，从气势上先欺住你。过去这当铺是很害人的。

    皮五来到这儿，往这一站，他个儿也高。头柜的汪先生这么一瞧：“凤山啊，老五，你干嘛来了？”

% s% g% V6 [- [   “我当一宝贝——宝贝裙子，上面有金银财宝，珍珠翡翠，玛瑙、珊瑚、碧玺……你瞧瞧吧！”

. `2 c7 {: U5 f* F4 ]    递过去了，头柜双手接过来了。怎么呢？心说这皮五啊，以前家里有钱，保不齐这是留下来的的老存行。
8 H/ i8 h& ?; K, |1 t8 D
   “过来过来，你们都过来，掌掌灯，咱们仔细瞧瞧宝贝。你别过来，你眼睛不好，沙眼，拿灯一晃，照得留眼泪，你往后站。”

/ d: z) F- G: H$ k    打开纸包，把裙子拎起来——大家都傻了！跟提着纱绷子似的。
! Y% v! d+ }: |5 K4 c
    头柜先生卷起来往外一扔：“呸！”
  o0 W7 g7 M  p( P# N& C
    皮五乐了：“你看，没拿住吧！”（皮五捡起来）“哎？给我摔坏了？摔得都是窟窿。我拿的好好的东西。我上面那珠子都哪去了？”

4 m5 H+ M2 J/ K, G3 {    头柜先生直抽嘴巴：“亏心不亏心啊？我把珠子都拽下去了？把裙子给你摔破了？你当这是琉璃的呢？五爷，咱别开玩笑，你哪拣的还扔哪去。别闹！”
2 [) ~/ l3 N! Z9 j4 G" I
) t$ }' }% W- Z5 V   “谁跟你闹了？赔我宝贝。八千万两！拿来吧！”
; l6 B+ g* V3 \( A- Q, k" \( s
! r0 P9 X2 ~6 s0 E   “五爷，您还多少帐没还啊？您这可不行。”

# g: H1 m. x; Q% B+ n   “别废话！”三说五说打起来了，一薅脖领子，给头柜一个大嘴巴。

3 R0 [, I# x" C" c1 v    人家后面有伙计。“呼啦吵”全出来。掌柜的也不干了，我今天要让你讹了，往后我这买卖没法干了。大小流氓都得上我这讹钱来。这得送县衙门。
9 B) g2 x7 S; b
, @1 g5 C( k* e! f/ J    一行人押着他来到县衙门。他乐了——太好了，这暖和啊！

5 C; r: u3 \+ f' q/ o- P    一进县衙门。迎头对脸，孙先生瞧见了：“啊？你怎么回事？刚才不是给你棉袄，给你200文钱吗？”
+ ?/ B7 O  d( w. p4 x, C
: u& ]7 k' E9 y6 s   “是，您那不禁花，让他们把我给讹了。”
; r* P3 Y# E$ y/ ~
    头柜直骂街：“谁阿谁啊这是！”
; s. f7 {2 Y, s
8 R/ S! b6 w( E8 B+ D7 \    里面大老爷升堂，一说这事，县老爷急了：“那哪行啊？拉下去，重打20。”
% z- x; i# F( e1 L2 f! U( J8 I+ O0 ^: A
" w* [1 \; d# l- i5 }    孙先生讲情：“您别打啊，这孩子也是孤苦伶仃，一个人不容易。”
0 E- ~0 b4 \9 G4 K" k
5 [( J0 \  I7 [6 T    老爷不干，怎么呢？当铺花了钱了，杵了银子了。“拉下去打！”

    有差人过来，把皮五拉下去了。掌刑的小伙子一举这水火无情棍，拿眼睛一看皮五：“哎，明白吗？”

, N7 {+ q, ]6 S% C" I0 H& `    皮五乐了，一伸两个手指头，对着掌刑的晃晃：“这个，这个。”
9 A$ Q: {6 _7 a
; q8 K- m0 a/ e2 X9 V   “哎，太聪明了！”
8 q3 d+ ?9 s. q, j; S" R0 u8 ]
    干吗呀？那意思是说我给你钱。

    掌刑的拿起这板子来，不往人身上打。往地上打——“啪啪啪啪……”打不到身上。皮五在那直乐。

* ?5 T  J7 k+ M4 P( Y   “别乐啊！你得喊！”
7 e2 _- @+ X7 V3 P  {2 j
0 K+ ]+ A8 l5 w9 Y5 W3 Z   “噢，还得喊！哎呦——”
$ i. _8 P: I% k: }: p/ u! X
' K; p4 ^5 g7 j    这边继续“啪啪啪啪……”打了20。
- R( J* C8 s8 z. Z
+ C1 B* {* p" h- [( {    站起来之后。要依着当铺的，“老爷，这个人戴上长架，衙门口弄半个月。”
" S5 W2 Q7 x) Y! q9 G
    孙先生一琢磨那哪行去，赶紧讲情，又花了点钱，把这事算是遮过去了。

: \+ p  X7 P+ v; `    由打衙门口把皮五哄出去了，前脚出来，后面掌刑的小伙子跟出来了，晃着两根手指头对皮五说：“哎，那个，那个。”

   “哦，我那是告诉你别打我这两条腿。”

    把掌刑的恨的啊——好，你再去当铺再来再说！

    皮五转身奔当铺，又去了。怎么呢？摸准这脾气了，反正来了一比划，也没什么事。我跟你们这起腻了吧。来到这，把纸包好，又来了：“掌柜的，当宝裙子！”

   “你又来了！”
. r* {. E( E, X7 l/ O) h" [
   “是啊！只要打不死，我天天来！”
+ K6 Q& U- v% O
+ v/ S$ p7 O; [6 ~0 d   “要了亲命了。你要多少钱？”
4 _  @- V8 g4 j
$ b/ ?9 A3 T: s  L   “我也不能多要。你给十两银子吧。好吗？我就亏了，我赔了。”

4 s3 N9 u7 C  C" J- h. t    把掌柜的气的：“给他，给他！”扔下十两银子来！
2 h) Z- t" N2 z) V; N
' [5 w' x1 Z% _    他不走：“把那当票给我开了，我以后还来赎呢。”

4 b1 [) ]! G7 @4 L   “好，你要不来咱俩没完！给他写！”写得了当票，开好了，盖上章。扔出来。皮五一手攥着当票，一手拿着银子，心里高兴。出来以后呢，手一凉，一哆嗦，这当票掉地上了。手里攥着银子。赌钱去了！
! E9 W# f' V- c+ n' h2 C
3 v/ z$ K+ c3 e& O1 o4 ^6 R( ?    他刚走，从这路过一位财迷。这人姓孙，叫孙则。今天出来呢，遛弯儿去。下雪怎么还遛弯儿呢？在家里呆着，两口子打架。这主儿舍不得花钱。一天到晚家里除了稀的就是稀的，连馒头都舍不得吃。媳妇骂他：“你看看，一天到晚的，家不家，业不业的。跟你结婚这么些年了，我连件新衣服都没穿过”

$ x% S- |* h. k   “你甭管了，甭管了。下雪我出去溜一圈去。天一冷啊，人这手都僵了，保不齐有掉钱的，我捡了给你买新衣服。”

# p7 H  H( R9 ~% o    抱着这么一个心态，他出来了。走大街上，低头这么走。走来走去，瞧见这当票了。一把捡起来，这眼都绿了：“嗬！当宝裙一件！纹银十两！”一琢磨这事，在当铺想当十两，这东西最起码值100两，要不然给不了这么高啊！一高兴，赶紧迈步回家。

   “媳妇，快点，翻箱倒柜，把钱都拿出来。”
# `! Z$ O( X! o$ k' s: n* O1 j
    所有钱都拿出来了，凑了10两纹银。
1 {2 [& M. b( a: l
   “你甭管了，我出去，一会穿新裙子。把屋子收拾干干净净的！发了财了！”

    来到当铺这儿，拿出当票、银子，往这一押，柜台一搁：“赎当！”

/ ~' ^  y/ n* f$ y1 ?3 {0 c. K% s1 r    先生接过来一看：“哎？嗬！老天有眼！”再瞧不是皮五，“我说，当当的可不是你。”
9 M: H4 Z; i, s0 X& U
   “你管那个干嘛？你给我就完了呗！快点给我！”
/ P% ]; A: h) L! o2 Q; D* `: \5 Y; j
    先生高兴坏了：“太好了，一定得给你！拿出来，拿出来！”从里面把包拿出来，叠得挺好的，搁到柜台上：“您打开瞧瞧。”
2 y: i% }8 |0 [8 m# Z, L/ \
( H+ _' F0 @0 d2 x6 w" ^7 w   “不，不！这得回家看去！”迈开大步，兔子都是他孙子，这快啊——一溜烟儿就没了。怎么呢？他怕人家本主来了瞧出来。回家之后进门，心噔噔跳，把门关上，把帘挂上：“媳妇！掌灯！换裙子！”

    打开包把裙子提出来——“哎呀，我的亲娘啊！要了亲命了！满天星啊这是！”

    裙子留他们家了。皮五又赌钱去了。这会儿功夫，这10两银子，全花干净了。临走的时候啊，一块儿玩牌的朋友有一个叫叉鸡王二的。怎么叫叉鸡王二啊，这主儿是一偷鸡贼。家里一年四季啊，除了吃鸡，别的吃不上。也不做买卖，平时没事呢，聚个赌啊，攒个局儿啊，他在里面抽个头儿。闲着没事啊，就去偷鸡去。无论谁家的鸡，让他瞧见，准跑不了！他偷鸡有一套。过去来说，偷鸡摸狗的也自成体系，各种风格都有——有的就穿一大襟儿褂子，大棉袄，瞧见鸡了，拿过来一扭脖，咯吱窝儿一夹，扭头就跑。后来有聪明人发明的办法，弄根绳子，一根线绳，绳子头栓一黄豆，这头弄一笔帽。把这豆子扔出去，带着绳子，他在旁边等着。有鸡过来一啄，把这黄豆咽到肚子里。他这时候把笔帽一顺，把鸡嘴套上了，拉着绳子一拽，鸡也叫不出来，咯吱窝一夹就走了——这是机械化的偷鸡！

) V* W" \% u# `+ M# k5 n: k    王二偷鸡的方法，百儿十来种。家里一年四季吃鸡，炖鸡、熏鸡、烧鸡……一咳嗽跟打鸣似的。

' A6 P' S- _  ]0 q" @: U: ], ]    这些日子天降大雪，出不去了，跟家里攒局打牌。临走一瞧：“哎呀，老五啊！你这个……你又光着出去哪行啊？来吧，给找件破棉袄。”皮五这才回家。
5 @. X, x9 _, g: d3 u- T
    （因为有以往这些事，）所以说呢，在皮五的心中，最开始提这事不愿意，因为什么呢？他对不起孙大礼。张妈妈又把这件事儿的缘由给他讲了一遍，皮五很高兴：“要是愿意的话，我什么都没有，一天到晚在土地庙住！这……”
9 U; ~0 @) j# M2 Q4 T
    张妈说：“没事，土地庙不能住，租房。只要你对姑娘好，一切都有我呢！你甭管了！”
% Z1 }, b# E% ]) s
    这么着，张妈妈就带他出去租房。可是问了好多家，人家不租。刚开始一问：“有空房吗？”

' K7 s& n+ F) o+ J- @   “有空房。”

& k( p0 F) I' u2 E& [   “租吧，一个月多少钱？”
+ D: ^& S8 K9 y9 p
: n6 R$ G9 ]$ i5 f3 j. L" A   “一个月300文。租给谁啊？”
2 c, L, E+ }; G3 g2 [6 P
   “皮五。”
/ f, t/ L3 _, Z% t1 T' M9 `$ H
   “不行，我这个房子有主，不能租给他。”
+ A0 s2 S) {2 V% [7 `0 J0 Y
    ——都不租。
& L( ]+ O5 W+ R6 F% x
    找来找去，在西门外，有一个卖青菜的，叫倪四。倪四要出租房子，家里有三间草房，有一个小院，有篱笆墙。他们两口子住着两间，甩出一件闲房来对外招租。实际上这个房子也不是倪四的房。当初有一个瓦匠叫徐二，徐二跟倪四打牌输了，没办法——“得了，三间房子归了你了！”

    倪四拿这个房子往外租。倪四本身也是半拉儿流氓，一天到晚卖菜啊，不是坑人家就是骗人家，还挺厉害，谁要说不干马上瞪眼就要打人。现在他挂出一牌来——“此房出租”，让张妈妈瞧见了，找着皮五说：“现如今有房子了，你租不租？”把这意思一说：大小，位置……

: P# [# j  ]( ^# L) g    皮五说：“行！地理条件也挺好，我喜欢这个地儿，那我跟你去吧！”

8 I1 z2 Q6 A5 w! ]( e3 Q$ ]   “不成，你要去了，他宁可改厕所他也不租。你别露面，我先去。”

    那好吧，皮五就躲在外面。张妈妈一进门啊，看到倪四的媳妇在家呢。
3 T* l6 t# U4 l9 ]) J8 m: N
1 I; c( n& w6 I   “四嫂子在呢。”

9 w, I  [3 B# A3 v   “哎呦，张妈您来了，您什么事啊？”

   “听说您这房子往外租，阻多少钱啊？”
8 [8 j9 L8 Z& j* P" A! F. i
. U* V2 Y: ^. [' H! f/ N+ b, k   “呦，这我不知道，我给你叫倪四去。”出去到菜摊上把倪四喊回来了，“张妈妈租咱房子。”
0 N; p" p, n' {/ w: K4 r' X" Z$ Z
    倪四一琢磨：她租咱房子？太好了！怎么呢？这张妈妈一天到晚保媒拉纤的，保不齐什么干闺女干儿子的，跟外面干点坏事。在我这租房子，以后拿她个一差二错，我好讹钱啊！——恩，挺高兴！

   “您来看我这房子吧！我这房子这样，押八两银子，每个月600文！”

6 L7 n( W( h4 z' ~    老太太乐了：“胡说八道，你这草房，能值这这么些个吗？这样吧，押2两银子，每个月200文。行不行？”

    倪四一琢磨：“那也成，先这么着，以后住好了，咱们再说。”
1 V6 m& y& x) n
5 u% H5 N) m# Y" {    老太太说：“不是我住啊，有一个住的，我给你叫来，这事咱可说妥了！”

8 A! f0 {: ]6 n" \& S   “您放心，您说的事儿咱们没有不答应的。”

5 y+ F9 ]! `2 L1 @' l( n. i    老太太转过弯儿来，把皮凤山叫来了。皮五往这一走，倪四背对着皮五，跟媳妇正说话呢：“你瞧见了吗？这当晚每个月又进去200文。你放心，这定远县，除了皮五，没有我怕的。知道吗？这回，这房比卖还合适呢，这来财长远知道吗——吔？”一回头吓一跳，“五爷，今儿这么闲着。”

   “啊，瞧瞧你来！”

+ ?" r& }' V# y6 b, S8 d   “瞧瞧我来？那个……忙什么呢？”
' N6 ~$ ~- ^' f, K' V7 A
3 u& W$ u7 @9 B: ?; i# i' D. N* }   “没事，我租你这房子”

  i6 y2 v: ?6 [( \   “啊？我这房子有主”

' ]5 v* q9 }2 ^, m   “别废话，瞧见我不敢租了。”

. L- C, R3 p1 |   “别，别……张妈，他租？”

) @1 U9 E5 k9 l, P, _   “是啊！他租。你不挺高兴吗？”
( A' ]5 x' j* `2 ?9 g- n% K
   “哎呀，要了我的亲命了这是。这可怎么办啊？”

   “你别担心，给钱！”老太太先拿出2两银子来，“搁手里攥着，这是你的了！那个200文钱呢，到月底给！每个月不给钱，你找我！”
4 x: O0 x* x7 Q; f- ?$ {5 S
5 G  C; a: e/ T8 w5 [: [  I   “那这得立个字据。”
! S: M1 x5 H  Q8 N7 F
   “没问题，这不是有纸有笔吗？来，给写给写。”

    这倪四不认识字，可是皮凤山一笔好字。小的时候家里有钱，请过私塾的老师教他写字。拿起笔来，龙飞凤舞，“镗镗镗镗”写完了。

- V2 E% l: Q6 H+ T5 s6 |$ K$ s0 m0 a   “来，过来，倪四，这底下是你的名字，倪、四，认识吗？”

) h0 Z; C" u$ U8 f   “不认识，我卖菜，我哪认识……哪个是倪？”
+ Q$ D; Y$ N  O: i  Z$ L( b* s
: }7 j  o2 s' t2 g0 k( Q   “这个，一个单立人，一个儿子的儿——人，儿。人的儿子，就是你！”
* i5 n+ P  W( }) M9 a- Z- s
   “别逗别逗，哎，我认识这个，底下这四是我。”
+ q7 ^$ }3 Z; O9 g) t7 Q
+ t6 H: S( I" B% S1 Z9 q: y   “你不认字怎么认识四？”
0 {0 |; C4 U; W! K& S7 |5 w6 }5 A
2 E; K4 O5 [! Z7 R( K1 X   “这打麻将有这个四……四万……这是我。”
  ?" Y1 h8 |  q) i7 |  z
: b; F9 s, w+ x# ?7 x% b% c/ z* V! i% J   “来来，画押。”
* n0 E$ @8 ~/ V, D; b& ]! _
    倪四拿起笔来，攥着，画个十字。皮五这边拿笔写上“皮凤山”。弄得都挺好，老太太高兴了。
) i( q# [2 Q/ J; b7 `5 J0 X8 W6 }
7 A' w! S& `% E+ }1 i, D  F   “行了，我先回去。下午还有点花得卖，你们商量吧。该怎么归置，完事找我！行吗？”
9 z( }2 Z) m( ?, C9 d! y" P( u/ F
  E( a. O; s: `; W' x6 G2 K. N   “行！”
! Z! v! E3 Y) e( ~" D
    老太太走了！

" V9 P+ Y2 _# N# k! z8 A7 c, a    皮五拿了这两张房租，递给倪四：“你一张我一张。钱你拿着了吧？”
: n  }4 S/ e5 z& f   
) @  f$ c, `! {: I4 r   “拿着了。”
3 R" z! e2 x* P) }/ F( I* L4 t2 M
   “给你了啊？”
  
/ j) b4 D7 Z4 y. d   “给我了。”
7 N! L# {( F1 ]% J
   “你有钱了吧？”
7 S& c$ m# ]3 M1 ^# C
. y" [9 A; Z2 j0 x. B% Y   “有钱了。”

. d2 s: @; `$ R6 [* b   “赶紧给我吧！赶紧给我！”

3 K. K- F$ f9 r+ |' h% n1 E2 b   “咱别逗啊！我给你什么啊？”
; O4 k/ N, J0 O/ J
   “你看这写着呢——皮五，将房子租给倪四。押金2两，每月200文。你手里不拿着2两吗？你没钱，张妈先给的你，对不对？这钱是我的，以后每个月200文！”
: k* d) j3 ]( p
$ {0 m* ?, s9 b" o1 h1 S    谁租谁房啊！
2 b1 N: G4 \6 c0 K# C) N
- ]6 F. ?. D- d2 K  c" j（上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