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squanr 于 2013-5-10 16:28 编辑 * Z, O \" _) x2 ^4 r
0 p, O r, {& ~0 v9 \: Z- m交际需要语言的模糊性．什么叫模糊性，这里不必下定义，只举个例子就能说明。 “嚄！这块面太硬啦！”到底怎么个硬法，“硬钢”挺硬，硬玉、硬水、硬橡皮、硬面儿饽饽，都硬。可是硬跟硬还不一样。可见光说“硬’是不精确的，不精确就是语言的模糊性。要精确也行，矿物学家就用“摩斯硬度标”来表示矿物的硬度，但是咱们平常用不着它．此外象“好”“坏”“美”“丑”“有风度”“上岁数”都是模糊性的。咱们平时说话离不开语言的模糊性。沙夫说：“完全消除语词的模糊性，会使我们的语言变得贫乏得多。”①5 H4 s! f+ b! a9 M" k9 E' k1 }
但另一方面，生活也需要语言的精确性。比方写科技论文，订合同、契约等等，都要求语言尽可能地精确些，排除模糊性。但是有些词的“精确度”也不是绝对的，词和词不一样，用途也不一样。陈原先生说：“在日常社会交际活动中，需要相当程度的精确性，究竟要多少精确度，因事因人不同。”②& @& u* s. e$ z2 J+ L, x
语言的模糊与精确是相互对立而又统一地存在于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其间的关系也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 + L" d+ B- {# E, B 相声是语言的艺术。语言的模糊性，它与精确性的关系，在相声里表现得十分突出。相声的主要表现手段是“包袱儿”，即经过精心组织的笑料。所谓精心组织，主要是指按照“包袱儿”的构成规律，充分利用语言的各种表达功能加以安排。语言的模糊性就是组织“包袱儿”所利用的手段之一。6 F% K" ?/ a& q! u$ X% [
利用语言的模糊性构成“包袱儿”，主要有以下几种情形。 ) }* I+ a# C! Q) @, \ 4 s4 h/ ?: [7 s% U, B2 D 一、尽可能地对某一模糊词语所表现的概念作出具体的描述，以构成“包袱儿”。例如单口相声《化蜡扦儿》(又名《假孝子》)对儿子在分家后虐待母亲的情形，有这样一段叙述(下面有着下划线的是具体描述，黑体的为所描述的模糊词语)： 4 ^" I' G( _1 E* q9 t' W: r- l9 Y. f9 K& I
大奶奶下厨房，蒸了一锅窝头。呛面，③不使碱，梆梆硬，跟石头似的，扔出去能把狗打个趔趄，老太大哪儿咬得动啊！没啃两口，牙花子都戳出血来了。她撂下了。 : T1 W5 {; ?. g( r! [% F* K/ L4 ` 下晚了．老太大说：“媳妇啊，做点儿稀的吧?”大奶奶下厨房，烧了一锅水，撤两把玉米面儿，稀糊糊。老太太喝了两碗，别看没饱，肚子可鼓了。一晚上起了八回夜，净上厕所了。( H; {% \* {% l! h+ \: ]! L1 a
( O- T: \3 a8 k9 r5 t: m3 x. Z 后来老太太投奔女儿： # C& a1 o8 P# h& F0 K, _3 V# {6 q, F/ a* D) l6 Z! l
……就这么一保养啊，老太大很快就缓过来了。红光满面，腰板溜直，说话底气足，咳嗽就像放小炮仗似的：身板儿好着呢。( j& C& G% X$ [" |0 H G
. v8 C1 o5 b( E: Q. O3 y& W+ `1 s 经过描述，“硬”“稀”“足”等概念都相对地精确了些。不过在这个例子中有以下几点值得注意：. R( i \7 J: D1 k: t; o/ C/ |# o
1、描述并不能完全消除模糊性。前面我们提到过“硬”，例子里也有“硬”。但我们知道，“硬度”是一个模糊词集(即变量总体)，包含了一系列不同程度的“硬”(即一个个的模糊变量)。具体描述只能大体上确定这个“硬”近似哪个变量，而不能描述得完全精确。对“稀”“足”等的描述也只能这样。 ( I# K U7 V* B! E) ^% o 2、用来进行描述的应当是人所共知的或生活中习见的现象，这样才能使得听众通所代表的变量。象“牙花子戳出血来”大家都熟悉，就有助于理解怎么“硬”。 # S. }. c, ^3 d/ {7 j 3、描述时可以运用相声里最常用的修辞手法，如比喻，夸张等。象“跟石头似的”“象放小炮仗似的”都可以起到积极的作用。“一晚上起了八回夜”也是夸张，它要说明的是一个模糊概念“次数多”，并非确指“八回”。 / s$ y% L1 L# X9 `4 I; N" n 4、当连续出现模糊词语时，只选出其中一个最要紧的加以描述，如“腰板儿溜直”“底气足”“身板儿好”，都是“缓过来了”的表现，而“底气”是根本，于是特加描述，其余从略。 - O0 _) }' O8 {$ C3 y相声中大多有人物(在无人物无情节的段子中演员即人物，另有以第一人称表演者，都不在这里所分析的范围之内)，对人物个性刻画得越具体、越突出，越容易构成“包袱儿”。而相声刻画人物的主要手段是白描式地介绍人物的言与行。例如单口相声《三性人》的“垫话儿”，说人的性格有“急”“蔫”之分： ; D4 d4 m+ ?4 _ - w9 V1 ~7 O$ b 有这么一件事：一个急脾气的，一个蔫性儿。俩人都穿着长袍儿。冬天儿，有一回在炭火盆儿旁边烤火。这蔫性的说：“人家都说呀，咱们俩是冰火不同妒，说我呀，蔫性儿，说你呀急脾气，错来我这个人哪深谋远虑，遇见事儿不起急。”急脾气一听就烦啦： “搁我不行，④有什么就说什么，”赌气一扭脸儿，哎，衣裳襟儿就掉在火盆里啦。“嗯 。现在某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什么事情？”“想告诉你，又怕你起急。”“说吧，我不急”“你这皮袄要照这么烧哇，可就坏啦。”“啊？你看，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你看，急了不是？”那还不急？% A5 u% T' A7 l; U5 c/ F) |' b, k% U
0 m# D& w6 W! |9 M 在这里，也掺用了夸张，但更需注意的是：2 `0 H- z' L. z) X7 H) [
（1）、在这里是相对立的“急”与“着”同时出现的，重点则在描述“蔫”，用“蔫”反衬“急”，这比其最初蓝本宋无名氏的《籍川笑林》要高明：* w! l9 \2 p' }: J6 _& z2 V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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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性宽缓，冬日共入围炉，见人裳尾为火所烧，乃曰：“有一事，见之已久，欲言之，恐君性急；不言，恐君伤太多。然则言之是邪?不言之是邪?”人问何事，曰：“火烧君裳。”遂收衣，火灭，大怒曰：“见之久，何不早道?”其人曰：“我言君性急，果是!” & X& Y# i3 C; p: x. @, s4 W w ! W- v; ]2 ^( W; I 相声用了“急”“蔫”两个模糊词语对称，生动得多了。 9 e1 `: x* d/ B" \* c" H （2）、通过人物的言行来确定模糊词语的“量”。就如《三性人》里两个人物的言行十分鲜明地表现了“急脾气”和“蔫性儿”两个模糊概念，比演员出面用修辞手法描述(如《假孝子》一例)更为鲜明。因为人们在生活中，常常满足于对模糊概念的达种表达。5 K! |$ A$ s) w/ u1 a) L5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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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对于模糊变量“扣其两端”，造成荒谬的论断，以构成“包袱儿”。如《大娶亲》： 0 _8 P) K$ ~! z! D( V+ u/ `2 ?# B
甲 您那儿老爷子好？4 U7 P! ?1 U8 m+ b; g" U
乙 托您福。/ I$ M% s. W2 \3 |
甲 他今年高寿了？ 8 K# @7 t* f1 H" ~) V2 G 乙 还小呢，( M* @( h5 w0 f: G8 t
甲 还没满月哪？ h. i# n \! f 乙 你爸爸还没洗三儿呢！⑤. o6 s& _! H2 }" N: |3 }2 M, l
甲 你不是说小呢吗？% O; \" s9 _4 Y, E; Q# P
乙 我这是一句谦恭话儿。 , B) y* l6 b4 u7 P `+ J# {4 k5 s2 [+ l2 _% X, a 这里面，乙说的“小”是个模糊概念，包含了不同的变量，甲利用“还没满月”这个程度的“小”来形容乙的“老爷子”，构成了“包袱儿”。当然，在“扣其两端”时要注意运用观众熟悉的事物。例如《学叫唤》：3 _3 g/ H" L6 N) }2 F
4 ~4 o& V3 b, L 乙 ……我们说[能学的动物是]横骨插心、吃草拉粪的畜类。4 A r L3 @" O- B
甲 那……象怎么叫唤， 3 ~- p* V' w) G 乙 我没那么大嗓子。我们能学小一点儿的。 5 P8 M, n, V! \' A4 X& h 甲 蚂蚁。 . d' C, z+ E V. n+ @# W3 G 乙 (对观众)他怎么找来的！. [# R* ]" K8 y9 g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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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甲找出“蚂蚁”来诘难乙。“蚂蚁’是人们常见到的小动物。当然甲还可以说“鲸鱼怎么叫唤？”“细菌？”但却没那么说，因为相声随时要注意语言的生活气息。鲸鱼与细菌更为极端，但亲眼见过它们的人毕竟太少。- l. C8 T4 }) p1 m) _, U# J, Q5 e1 q
（“蚂蚁”并不是“横骨插心、吃草拉粪”的，在这里“甲”偷换了概念，这在相声里是允许的。）; t' f# x, W6 M# v
/ Q; d7 q- m" f0 W/ e 三、突出模糊与精确的对立，利用二者在特定条件下不可兼容的特点来构成“包袱儿”。例如“哭笑论”(又名《笑的研究》)：# b" R# F* J/ v" b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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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 笑一笑，十年少。 ) l/ j5 f$ N1 \" t' E 甲 你这话不正确，什么畔“笑一笑，十年少”哪，% {/ y p9 l9 F8 h c
乙 就是说，这十人笑一笑，能“少相”(年轻)十年． $ b& ~8 b$ ?. p" O" `9 V 甲 你今年多大岁数，" c0 l/ A9 G3 L- _! W2 G4 \
乙 我今年三十六岁。6 @1 Y- G: ?% {; L7 n; b6 F7 I
甲 说你四十岁好啦，……“哈哈……”减去十岁……三十岁啦。……“哈哈哈……”二十啦……“哈哈哈……”可就十岁啦。 0 y& @( X4 I4 |2 ]* \ 乙 嘿．儿童时代啦，更好。 0 W. G ~! K, {$ b) ^ 甲 你可不能再笑啦。, f: v# ] _& }/ v
乙 怎么？ + [5 Q7 s7 u. W$ R; N 甲 你再一笑：“哈哈哈……”没啦． 8 S. L. _5 {, D# I( p, S# g1 G 乙 哪儿去啦？5 w3 a- k# n: X! O: @1 V% y+ S
甲 把你笑“化”啦。) F0 Q" \9 L) M0 Y" M/ C
乙 不象话啦！, z4 S x9 p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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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段里，甲是在利用模糊词语作文章。汉语往往用精确数字表示模糊概念。如古文“飞流直下三千尺”，白话“对你是一百个放心”等等。“三千”“一百”字面精确，但意思是模糊的，即“多”。乙的“十年少”是说“年轻不少”，是模糊概念，而甲偏用“十”的精确概念来诡辩。这里还利用了语词的歧义性，模糊性与歧义性常常是纠葛在一起的．关于歧义性下面还要说。9 B# v* a& n, ~: a, s* P: q6 r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