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坛子

标题: 卖五器 [打印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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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ota1999    时间: 2010-2-3 15:28:19     标题: 卖五器

甲　人要是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
乙　怎么啦？
. e: j+ [: j; R6 c! l甲　刚才我跟人吵起来了。
乙　什么事？
甲　咱是好意呀。今儿早晨我走在××胡同，可巧凤把一家死人挂的‘挑钱纸”刮地下了。我心想这家儿死丧在地挺忙的，我捡起来帮他挂上。这家儿不讲理，出来一群人，这顿把我揍的，您看衣裳全撕了。
' ~) b, p4 D5 k8 Q; T/ `5 Q; P乙　你跟他们讲理呀？
9 e9 g* D. z: T6 K: J甲　不让我说话呀，这不是欺负人吗！
- u4 F# L, B4 x. U7 }# c$ W乙　怎么，你帮他挂上就揍你？
甲　啊，他们愣说我挂错地方啦。
* \; R( d8 g( @5 {/ {: N乙　你挂哪儿啦？
2 D% ^  O; |* o7 @  {甲　三号死人，我挂到七号了。
, i7 d) e. R: q乙　那还不揍你。
甲　您说这不是欺负人吗？
乙　该！
( z2 L3 n: _" ^甲　我回家一看，我乐了。
" \( Q. z- n5 t+ ]乙　又怎么啦？
# I) D+ y5 h, A% }' [甲　敢情“好运没善交，善交没好运”。我二大爷的差事下来了。
* i* ?' p- @0 V7 |' d乙　你不是说二大爷的差事得×月才能下来吗？
$ @0 s) f$ M( Q  p$ U  w4 @甲　提前了。挺好，这差事可阔了。
- [+ D5 j2 v" f% d" {* D0 y9 _乙　这么一说您也有事做了？
甲　那还用说，这回带的人可多呀，我想跟我二大爷说说，把我们家的亲戚朋友，好的厚的，哪么点头之交哪，也得拉巴拉巴。
乙　哎呀！咱们哥儿俩这些年的交情了，我可没跟您张过嘴。既然二大爷差事下来了，麻烦麻烦您替我说一声，让您二大爷提拔提拔我。
4 o, I7 N+ Q# }6 e6 a. ^甲　没说的。咱们哥儿俩不是外人，甭跟他说，我就给您做主人。头一名我就把您写上。
% ^4 p+ ]1 ^) b& h! @乙　对！头一名，您就写上我吧。
% y! w7 q; z- ^* Y% X9 w甲　写上您，可准得去。
乙　去。
4 [9 w8 Q7 K% C% l甲　这差事可苦点儿。
" B1 D* r( V7 Z5 w5 ]& h/ R乙　多苦也去，怎么也比说相声强。
甲　好，咱们一言为定，写上你，头一名。
: f* z; X' i  _乙　好。二大爷什么差事呀？
甲　枪毙！
1 w( ?1 q2 c, S0 z7 ^, F0 B乙　不去！
, h3 X6 V5 U/ Z% Y% q甲　有你！
  O' a% `4 X: w- N% e乙　没我！
甲　头一名。
" l9 O/ J4 i, l: P/ g乙　末了儿也受不了哇。
甲　（哭）呜……
乙　您先别哭，二大爷为什么就枪毙？
甲　是呀。您知道，二大爷为人老实巴交，有毒的不吃，犯法的不做，走在树底下都怕树叶儿砸着。老老实实的买卖人儿，会落这么个结果。
$ k% v- T4 P; E+ t: D4 E. \5 `乙　到底因为什么呀？
甲　那天正在家做买卖哪，跟买主儿看好货刚要讲价儿，进来四个宪兵，把我二大爷五花大绑带走了。押了一个多月，昨儿传出信儿来，说后儿枪毙。您说这叫什么王法，咱们买卖人招得出来这个吗？
乙　二大爷做什么买卖来着？
0 n1 z% @9 x0 a# H2 P2 }甲　就卖了四个炸弹哪！
1 A  q% y8 G' _6 `$ q; [+ o  j4 c乙　啊？卖炸弹？是得枪毙！
# o3 V8 C+ f* N# D+ L甲　才四个！
乙　一个也不行啊！
) a* P  Z2 d3 K: Q5 ^" Z甲　这案有你。
乙　没我。枪毙拉垫背的呀？
+ W: y- T: o  D& ?4 C. u甲　听到这个消息，我脑袋轰的一下子。您知道我二大爷最疼我，我不能眼看他枪毙。
乙　对，应该想主意打点打点官司。
甲　昨儿我探监去啦，二大爷满脸是泥，头发三寸多长，看见我说：“儿子！”
8 v' l! S( b, y& _6 a乙　啊！
甲　（哭）呜……你干吗？占我便宜！
乙　我吃亏了！
甲　我二大爷叫我哪。
乙　那也不能叫你儿子呀？
! P8 C0 N( s9 ^4 R5 y/ y甲　我从小过继我二大爷啦！二大爷说：“儿子！”
乙　啊！
9 U( P$ X& @: B' P7 ^; t甲　又来了！
乙　我嘴馋。
% E0 i/ L9 |$ u/ w/ x) X5 d甲　“小子，我实指望再做一回买卖就洗手不干了，给你们挣下一笔家业。没想到犯案了。我留下的房子和东西，你要省着点花，够你一辈子用的。我死之后，你给我买口薄皮子材，逢年过节给烧点纸就算我没白疼你。”
乙　哎呀，听着也怪难受的。
. G% K5 z7 x; B: ~# {甲　我说：“二大爷，您怎么净说这话呀？我能看着您枪毙？我还算人吗？我回家把拍卖行找来，一点儿不留，卖抄家货儿，用您置下的家产来打点您的官司，我绝不能看着您死！”
8 K( J2 d$ C, M; i8 k4 D8 g乙　对，您这事做得对！
甲　我二大爷说：“小子！你这份心意我明白了，可是你千万不能卖抄家货儿。要卖，你就卖一半儿，留一半儿。万一全卖了，我这官司也出不来，以后的日子你们还怎么过呀？”
乙　有道理，不能全卖喽，得留一半儿过日子。
甲　什么？我二大爷都快死了，那日子，我还过？
" g) _& B  M7 y8 c+ f3 u乙　那也得过呀！
; O. P2 i# O* V3 x. D9 H: B" e5 _甲　过？
" W3 w; L8 M9 @4 q& Z6 F4 ]乙　过！
甲　过你妈的哈什（即呵欠）。
- j4 Y; Q) \% m0 F0 |/ r& D乙　那倒是。过你妈的哈什！
+ G8 g* u5 Y) u2 b5 [- Q$ v: I# t甲　你敢还言，这官司有你！
乙　哎，不还言。
甲　回到家里，跟我媳妇一商量：“赶紧把这九间屋子的古玩陈设都收拾出来，咱们卖抄家货儿，给我二大爷打点官司！”我媳妇说：“哟！你不懂官事，二大爷枪毙已经判决了，你甭说卖抄家货儿，就连我一块儿卖也打点不出来了，依我说，卖一半儿给怹打点官司，让亲友看得过眼去就得了，留一半儿，日后咱们还得过。”“什么？二大爷为给咱们挣家业，都要枪毙了，咱们的日子还过？”
乙　那也得过呀！
) x4 s! m* A; X. y) P+ D6 L7 k) v甲　过？
乙　过。
+ j. o/ J: i/ p, f7 z- B2 q甲　过你妈的哈什……
- z! M# A. X; w* T8 g' X  k. I乙　过你妈……
7 e7 I; r, f4 e甲　你还言，这案有你！
乙　哎，不还言！
甲　我们两口子正收拾着哪，门口过来两个打鼓儿的。打鼓儿的分粗细两种。
+ k( ~  l0 Q4 g) c2 r+ y4 y. r& m乙　粗打鼓儿的？
甲　挑着俩大筐，这么吆喝：“有报纸我买，洋瓶子我买，碎铜烂铁我买！”
乙　细打鼓儿的哪？
2 b, [; k( D! R  O/ Q甲　背个蓝布口袋，里边儿是洋钱票，吆喝这味儿：“潮银子来买，首饰来买！”这种打鼓儿的有财东。我想着叫他们估估价儿。
0 j  m& i# k. N% `7 Z" d% M. @乙　噢！
甲　我说：“打鼓儿的，卖你点儿东西！”他把嘴一撇：“卖东西呀？拿出来瞧！”我说：“拿出来瞧？我那九间屋子的东西全卖，怎么往外拿呀？”他说：“我知道了，卖抄家货儿打点你二大爷的官司，对不对？”我说：“你怎么知道的？”他说：“这事儿谁不知道呀？你别犯傻了。依我说卖一半儿留一半儿，往后你还得过呀？”我说：“我二大爷都要枪毙了，我还过？”
3 T+ q5 D( O4 n- M/ u: F! R乙　那也得过呀！
! l5 j4 d$ F4 X& P8 x甲　过！
$ H% P! M' B. T乙　过你妈的哈什！
甲　你还言这案有你！
乙　有我有我吧！不然他还得骂我！
: v2 t  g( f1 s) N' t甲　（哭）哎哟！他明白过来了！
乙　你老骂我还不明白！
+ J: ~+ f4 Q8 f甲　我把他带到屋里让他看东西，九间屋子满满当当的古玩陈设。看完了他让我要价儿，让您说，我要五万块，不算多吧！
0 p/ V  T1 a; x8 H* X7 _乙　他给多少？
4 J$ E: }8 P. a7 C  _9 _( K甲　他给……他们真是买死人卖死人，说出话来气死人。“别价，你得给我留赚儿呀！”我说：“你给个价儿吧！”他一伸手（出食指及中指）“给你这个大数儿。”
乙　两万块钱？
4 `( q5 r, e4 b0 r0 n, H) Q甲　两毛钱！
/ \+ W; F6 B/ X' E1 ?9 ^) {4 K乙　两毛钱！
3 P0 {% I/ I) S4 Q' @4 Z& u甲　我说：“什么？要五万，给两毛钱？干脆！”
乙　不卖！
甲　拿去！
乙　卖了？
甲　谁卖了？他敢动，我报他抢！我是气他。他可倒好，扔那儿两角钱，过去就抱我的大座钟！我过去一拦，啪！给我一大嘴巴，我有个羊痫疯的病根儿，一生气抽上疯了。我媳妇净顾了照顾我了，这俩小子雇了五辆排子车，三辆载重汽车，来了好几十人，搬了仨钟头，把东西全给弄走了。我醒了一瞧，九间屋子四旮旯儿空，什么也没有了，地下就扔着两角钱……
4 a5 v+ J4 b8 K, @7 e! C乙　啊？
甲　还缺半拉！我找他们好些日子，找不着。
9 F& ^( D9 u% Q9 \- V  x5 }3 O乙　那倒好找！
: Z0 `" S0 \/ a+ u' o甲　你们一块儿的！（揪乙）你赔我！
乙　你松手！我说可以帮你找找。
7 X6 F9 t2 g* i. w& [甲　您受累，我谢谢您啦！
6 a4 @: P' n% f6 ~. d" ^6 i乙　别客气！他都拿什么东西了，你开个清单。
3 h! z3 l+ u0 J9 ]) G) e% X0 R" p( v甲　九间屋子满满当当，我也记不住啊！
乙　那可怎么找哇？
甲　别的东西我全不要了，您帮我把五样儿传家宝找回来，我就感谢您的大恩大德啦！
4 _, c6 i8 o9 d7 m" W  k乙　就五样，都是什么？
甲　铜、铁、瓷、锡、木。
乙　先说你家这铜器。
- \9 _$ E( Y% F3 @4 z- ]甲　要提我家的铜器（哭）……那真是宝贝呀！过去讲究高丽国进贡送铜。
. p& D- e# j; I+ d3 i* }4 F3 l乙　高丽的铜器最好。
甲　大清道光年间，高丽国进贡，进了两桌铜器，送到北京礼王府，我曾祖父在礼王爷府当差，礼王爷非常喜欢我的曾祖父。把两桌铜器进上一桌，留下一桌，自己摆，拣了两件好的赏给我家曾祖父，我曾祖父为了难了，你说是要不要？
乙　要啊。
甲　私藏贡宝，皇上知道了是掉头之罪。
6 n/ n* W  Q. H" _7 W9 J6 X乙　那就别要了！
甲　王爷亲自赏的，敢不要吗？
2 L( G8 R! G% u乙　那怎么办哪？
' k; K, n& p* B3 L4 n甲　就把这两样铜器，埋在我家后花园。直到同治年间，也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让御史言官知道了，在皇上面前参奏一本，说我家私藏贡宝，同治龙颜大怒，把我家曾祖父推到午朝门外，就要开刀问斩。礼王爷知道了，串通几位亲王联合保本，才算把他救了，要是没有礼王爷的人情，我曾祖父就没命了，就为这两件铜器。
- F, x$ [$ e; r7 B* e, h乙　什么铜器？
甲　两根儿茶壶梁儿。
- t+ g* t7 v+ D; m乙　茶壶梁儿呀？
甲　光茶壶儿梁儿我要哭我是儿子……
乙　还有什么？
  f% O& k6 m9 y' `7 Z" ?甲　还有俩铜圈儿哪！
: }. n1 p. d& U( ?! D乙　就这个呀？
8 a! P: s2 j- G7 l' A9 V甲　（哭）呜……
乙　走！
甲　您没听明白？铜、铁、瓷、锡、木。这铜器算白饶。主要卖的是我家的铁器。
乙　什么铁器？
甲　在大清国造办处造出来的，造出来就送到上驷院。上驷院你懂吗？
乙　不是皇上的御马圈吗？
) P7 N! ]& u* P3 _甲　对呀！那时候我爷爷在上驷院当差，偷出两样儿，半夜里越墙而出，差点儿摔死，就为这两件铁器（哭）呜……
乙　什么好铁器？
甲　（哭）半拉马掌！
乙　马掌呀？
甲　光是马掌，我要哭我是孙子。
& Y6 ~, f' w; L# n4 |! Z乙　还有什么？
$ L7 ~. ]7 t& B' B甲　还有一个钉子哪！
乙　这，这不怎么样！
甲　铁是白饶的，卖就卖的我家那瓷器，光绪登基大典，江苏巡抚进贡一桌瓷器，这是江西景德镇宣窑定烧正硬五彩，掉在地下叮当叮当响呀，这么好的瓷器。
乙　什么好瓷器呀？
甲　半拉羹匙脑袋！
乙　羹匙！
甲　光羹匙脑袋，我要心疼我是儿子！
- j7 y, D$ _: ]( w7 i9 b& ^& W甲、乙　上边还有花儿哪！
3 I% [9 o! E1 ~# L乙　我就知道嘛！
甲　跟您说真的，主要卖的是我家的锡器。
! S9 K/ K" U' I$ W% x+ \5 M乙　锡器？
5 M* o# K9 R1 \! u2 E4 @$ x$ r甲　全球五大洲亚洲、欧洲、非洲、澳洲、美洲都没有我家那么好的锡器，真是银子换多少钱，锡珠儿换多少钱，真正的浇碗锡，镜子面相仿，都照得见人儿的锡器……
* g5 ]  x4 p9 X乙　什么锡器呀？
甲　一张锡纸。
* o; b4 K, L, [- F乙　锡纸呀？
甲　光锡纸我要哭我是孙子，还有烟卷头儿哪！
; F2 j( c8 K. r* }5 [9 `( m乙　走！你要再哭我可揍你，让诸位听听：茶壶梁儿，半拉马掌，破 羹匙，烟卷纸，两角钱？这打鼓儿的算买走了眼了！
: o/ U0 B! A4 ^甲　你还没听明白，铜、铁、瓷、锡、木，那四样都白饶，卖就是卖的我家木器。
; F5 u* P6 g+ d: ^( ?: @* ]乙　什么木器？
甲　提起我家这件木器来，发家指着它发的家，发财指着它发的财，显过圣，吓死过人。
乙多会儿哪？
" n. [. ?9 r* l甲　在前清，光绪二十六年闹义和团您知道吗？
/ N1 A/ `' S' k$ H6 V) S5 f" r乙　我听说过。
甲　义和团打死德国钦差克林德，八国联军进攻北京城。西太后、光绪西幸长安跑了，北京让八国联军占领了。我们家住在前门外，属于德国占领地界，有一天德国首将瓦德西带领四十名洋兵查街，有个仇人报告我家私藏义和团。瓦德西派三十名洋兵，进院搜查。最后一拉我们厨房门，就看这件木器，刷！刷！刷！光芒四射，当时吓死四个德国兵，吓得瓦德西屁滚尿流，连爬带滚跑了，以后永不敢查街，直到后来西太后派李鸿章为全权大臣与八国共签和约，唯有德国不签字，李中堂问：“祸是德国引起的，我们割地赔款，为什么德意志还不签字？”瓦德西说：“我跟你们中国有特别交涉。”李中堂问：“还有什么交涉啊？”他说：“在正阳门外，有一家X姓（甲姓）有一件木器无故放光，吓死四个洋兵，真是攻乎异端，若存在它，（大声）我们就不能签字，就不能和平！”李鸿章哈哈大笑：“×姓这件木器，非是攻乎异端，此乃年深日久，受了日精月华，成了宝物。”说着领各国使臣到我家参观，各国使臣赞不绝口。瓦德西拿起这件木器爱不释手，非要带回德国。李中堂竭力反对（大声）：“此物有关中华的文化！有关中国的历史！”
- J# T/ Y9 E7 U( k& Z0 b8 k( z# a乙　你不要嚷嚷！
0 x0 U+ \: I) r# k甲　各国使臣签字做保，瓦德西才把这件木器带回德国，又在东西欧展览，游遍四十多个国家，在巴拿马赛会上得头等奖章，这才归还中国；头些年古物南迁，蒋介石非要把这件木器带走，经北京商务总会会长跟清朝遗老出面交涉，讲明这件木器有关华夏历史，他才没带走这件木器……
# ^/ J. o& q3 G' Z9 j乙　什么木器呀？
. \! ~" I: \" z3 w甲　半拉锅盖。
乙　嗐！
（于连仲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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