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坛子

标题: 老老年_郭启儒 [打印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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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ota1999    时间: 2010-1-30 21:15:39     标题: 老老年_郭启儒



/ M9 a3 A; O: Z1 |0 `$ G( {甲　老老年那年月好啊。就说乾隆年间吧，“乾隆年乾隆年，遍地都是银子钱。乾隆年，笑呵呵，一个制钱儿俩饽饽。三日一风，五日一雨，风不折(zhe)折(she)林木，雨不打伤禾苗，马放南山，刀枪入库，太平景象。”那年月就是好过得多，先拿天气来说吧。
0 u2 H) v( t2 Z" M" p乙　天气怎么样？
: J+ d8 J& Z: k; I# F7 Z甲　不是有那么句话么：“该冷不冷，不成年景；该热不热，黎民有祸。”在老老年天气冷是真冷，热是真热。
$ q* c# a! k9 H  _乙　怎么呢？
甲　冷的时候，三九天冷得你不敢出门。出门也行，像你这身体，得多穿衣裳，棉裤棉袄，皮套裤，小皮袄，大皮袄，外罩皮斗篷，皮帽子皮靴皮手套，还得揣得手，见人说话都不敢握握手。
乙　怕什么？
甲　怕什么？手上有汗，俩人一握手，凉风一吹，冻一块儿啦。
- u/ A  b6 u" O$ r7 `+ I乙　噢。
9 m. h" B4 d2 y9 X3 c+ Q' X9 R甲　等过年开春儿再说吧。
乙　等不了。
9 J; N1 Y7 ~& r5 G" Y+ d- v5 g- A甲　赶紧到茶馆儿，弄壶开水一浇，趁热儿，啪！开了。古语说“浇朋友”“浇朋友”的。这是冷。
  j# u0 _: n1 E$ P乙　热呢？
甲　热真热，热得白天不敢出门。街上铺子挂的锡鑞幌子，晒化了，往下滴答锡鑞。放鸡放鸭子放羊都得赶阴天。要不，毒太阳一晒，呼——全给烧死了。
( X2 a8 K6 }) |9 J乙　那都扔了吧。
! p# \+ R9 S6 [甲　哪能扔啊。那也能吃啊，烧鸡烧鸭子烧羊肉，都是那年月留下的嘛。
' F( [) W2 g; G0 Y' Y8 a' h乙　人呢？
甲　人白天都不敢出门，有事晚上办。白天打太阳底下一过，呼啦一下，头发都没有了。大秃子就是那年月留下的。
( R  M) H0 U7 g5 i# X2 s乙　噢，那怎么有的这头里秃后头不秃呢？
甲　那也是烧的。这位看着阴天了，想趁阴天出门儿办点事。一拉门一迈步哇，太阳出来了，呼啦！把头里烧了，后头没烧着，所以头里秃，后头不秃。
7 W5 G* G7 b6 J1 j, l乙　那头里不秃后头秃的呢？
8 O# i/ W5 Q8 n- T$ o7 N( l甲　头里不秃，后头秃，那也是烧的。阴天，出去办事去啦，眼看太阳要出来，赶紧往家跑，刚迈进家门一条腿，太阳出来了，呼啦！把后头烧着了，前头没烧着。所以后头秃，前头不秃。
乙　那有的这块儿有头发，那块儿没头发呢？
# i5 F$ o) e: L* w% Z甲　也是烧的。这位也赶上阴天，办完事往回走。走着走着，了不得了，云彩薄了，太阳要露头。怎么办，到树底下站会儿吧。说话太阳呼地就出来了，树叶儿挡着的地方没晒着，没挡着的就晒了去了。
0 A/ E5 d$ z" ]2 ]9 I乙　冷是这么冷，热是这么热，那年月不好过啊。
* Y8 Z8 {5 J7 M, `% p3 T, C甲　那年月好过。下雨不是下雨，下香油。“春雨贵如油，黎民百姓不发愁”嘛。
* P; b7 H% \2 G. \& L- I. a. X乙　“春油贵如油”，就那么句话，“春雨春雨，庄稼得意（读上声）”。
2 h2 ~9 U/ @* B8 q2 O甲　好些东西都是那年月留下的：油布，油靴，你说那年月要是不下香油，是使什么油的？
乙　下霜呢？
0 l. i% G) u$ F& |) I甲　盐啊，小盐（严）霜儿嘛。“小严霜单打独根草”，就是下盐。
乙　下雹子？
2 Z6 }: J' ^! n甲　疙瘩汤。
& Q: K/ _4 E6 W7 O9 X. Q" F0 S# h乙　下露水？
甲　醋啊，吃疙瘩汤不得搁醋吗？
, D+ }* I4 C& F/ e2 J乙　刮风？
! E! [1 i/ Z+ S# c; H甲　外撒胡椒面。
乙　打闪呢？
$ o2 s+ d  @  R/ m4 D! r* `甲　打闪，溜面呢，把儿条。
乙　打雷呢？
甲　打雷您就甭吃啦，——锅碎了。
; j! Y  F5 z8 J$ i* V9 }5 r. A乙　锅碎了？
7 i- O) Q" X/ Y- d( b0 j甲　打雷就是磨面哪。
. F9 v. n% z, P8 `: F- c% w1 ?乙　下雪呢？
+ s- }9 g% g4 N1 @甲　下雪下白面。
+ Q0 u, d$ Y- ?. ~乙　下白面？
# l; P8 B. V! V9 ^$ W; ^, m/ g0 V  ~甲　不是有那么句话——下雪，老太太出来：“撮白面来！”那年月真下白面。
乙　刚才您不是说打雷是磨面吗？这冬天不打雷呀！
甲　夏天磨完了，冬天往下下。
乙　真有的说啊，面也分三六九等呢。
, q% v; x9 D9 u; s  }* r* p6 T1 w甲　对，有好有坏。
乙　这头路高白？
甲　下在城楼子上了——九丈九，撮着费点儿事。
6 H: w  D+ K* U乙　二路面？
甲　下在房上了，次一点儿。
- w& T$ u* Z- f6 a, P" h乙　伏地面？
' S6 w3 ]6 R# ]8 I3 k2 \甲　下地上了。
乙　黄面？
甲　下黄村了。
乙　豆面？
甲　下窦店了。窦店、窦张庄，过去都是接豆面的地方。
* C) {9 P3 I$ ~# P2 x& I乙　荞面？
甲　下桥上了。天桥，前门桥，后门桥，芦沟桥，现在走车马走人了，从前都是接荞面的。
乙　江米面呢？
( G- s7 a* D$ T: r$ O8 K甲　下江米巷了。
$ @, S: H5 q3 D# R( e乙　是交民巷。
甲　现在叫交民巷，那会儿叫江米巷。
乙　黑面呢？
甲　下煤铺了。
乙　棒子面呢？
1 X2 ]" J# m3 W2 T# h, ^5 S4 z/ v8 v甲　下劈柴厂了——劈柴棒子嘛。
乙　要吃点儿杂面呢？
甲　你倒什么全吃啊，我看你这病好不了啦，不忌口啊，又想吃杂面了。
乙　那么到底有杂面没有啊？
# A- I) q. P7 e' q甲　有啊，你想吃不行，得赶上刮风。城门楼上的刮到房上，房上刮到地上，地上刮到煤铺，煤铺刮到劈柴厂，劈柴厂刮到江米巷，江米巷刮到黄村，黄村刮到窦店，窦店刮到桥上，搀和到一块儿，得喽，吃杂面啵。
乙　他没的说了，叫老天爷刮风玩儿，粮食甭花钱，吃肉呢？
; e) s, g, m& D9 E0 c甲　看你吃什么肉。
" O! K1 @& r) v4 R乙　牛肉。
& W4 |; I+ J) v9 m甲　大黄牛，仨制钱儿俩。
) @3 f2 U, }! U1 Z7 I9 T- [9 p乙　羊肉？
$ ]( g( ^. Q, T- \" q( |甲　大尾巴肥羊，西口大羊，俩制钱儿仨。
乙　猪肉？
8 V" R% f7 @5 h8 Q) x甲　初六啊？初六也卖。
乙　什么初六？——猪肉！
甲　大耳朵，小眼睛，小尾巴，一身黑毛，一走路，哼哼哼，就是它呀？
- ^7 |' ?' n/ u4 l6 Z. v乙　多少钱？
7 H* X5 z5 ?0 E8 r$ X" E) F6 k0 w甲　够六十斤一只那小车猪，开锅儿烂，炖出来五花三层，炖这一锅肉，香这一条街，一制钱儿一个。
乙　那不够六十斤的呢？
甲　不够六十斤的为小猪秧子，五十九斤都算小猪秧子。
乙　多少钱？
$ S9 o7 u% H: O1 x1 Z7 Y" U2 `甲　一制钱儿九十七个。
乙　那么要吃青菜呢？
, V/ U% R, @1 S5 q甲　青菜，您给一个制钱儿就吃一年。冬天也照样能吃夏天的菜，洞子货嘛。黄瓜、扁豆、茄子、辣椒，你随便吃。
乙　那要吃点儿素菜呢？
甲　看你吃什么了。
3 y4 J2 w- A3 n" D3 h乙　吃点饹饣乍。
0 F& j' G+ A6 ], r甲　饹饣乍，做出来就被窝那么大块，一个制钱儿五百块。
. z8 J2 s) a6 F' R. ?. V  ~' K+ M6 u5 W乙　面筋？
甲　一个制钱儿一千条，电线杆子那么长，得俩人扛回去。
乙　怎么下锅呀！要吃点儿豆腐呢？
甲　豆腐？没人吃。
乙　卖得贵呀？
甲　白吃都没有人吃。豆腐坊掌柜的把豆腐做得了，站在门口儿等着。有上街买菜的半熟脸儿，掌柜的过去，先请安，后说话：“二叔，您上街啊？刚得的豆腐，您来两块！”那位说了：“怎么又让我吃啊！上回白吃你两块就面子事儿。”“您捧捧场。”“不吃不吃嘛，讨厌，岂有此理！”啪！一个耳刮子，打完就走了。掌柜的这个窝心啊，捂着腮帮子直哭。
乙　（对观众）嚯，这孙子胡说八道！（对甲）掌柜的白给人吃豆腐还挨嘴巴，你这话都没边儿啦。
- G5 b& ^. b. J* ^6 R' t甲　有边儿，你得早去，边儿也白吃。
乙　噢，豆腐边儿啊。我说你这话没边儿。
2 h3 q3 U1 ?$ Q' K0 M甲　你说话有边儿啊。哪是边儿，哪是当间儿，哪是棱儿，哪是角儿？你给我解释解释。
乙　我说你说话云山雾罩。
- A( Q) v( w( ^# j甲　就凭我说话云山雾罩？
乙　对了。
6 Z. m: x: i* l! Z/ V甲　哪点儿？
乙　我问问你，豆腐坊掌柜的是疯子？
甲　不疯。
- L& o" s- F; P4 r1 k% w3 y乙　是傻子？
5 E" L) e5 W, z6 D甲　不傻。
+ C2 \! M8 P" W3 z) m: U" T乙　为病许的愿？
/ C, o1 l  s5 P1 }% d# ~- t7 E% }7 k甲　为病许的愿也没有舍豆腐的啊。
乙　还是的。他不疯不傻，不为许愿，为什么做出豆腐来白给人吃啊？当初做豆腐就没本钱了吗？就满打他照本儿卖，不图赚钱，图个热闹，也不能白给人吃啊。人家不买，他不会不做吗？
- h$ q$ }( E# X$ z9 o# H甲　是啊。掌握的不是疯子，不是傻子，你为什么要给人豆腐吃？说话得靠盘儿，出你的口，入人的耳，不能天上一脚，地下一脚，想说什么说什么。要不怎么你们这玩意儿没人听，连我听着都不入耳。我不听了（做欲下状）。
乙　（对观众）嗨，他搁我身上了。（对甲）回来！我问问你，这白给人豆腐吃，是谁说的呀？
6 z! {( b7 A( z! F) x: S7 ^甲　不是你说的么？
乙　你说的！
6 I( l) M1 @7 e  Q9 z甲　我说的？
# \+ S6 G: O) h/ s! z  {乙　对了。
4 u; I8 A, @3 V甲　我怎么不理会呀？
乙　你仔细想想。
& P. B6 s( ~( O/ _甲　就凭我这么大学问，我能说出那话来？我没说。
! N. e. [* h& Z0 j9 }乙　你怎么刚说完就不认帐呢？
. _3 q: i+ \  D- R. G: _甲　噢，那么，照你说，这白给人豆腐吃，是我说的？
乙　是啊。
) W1 N. v; g% E# t' n甲　那么我说了，你把我怎么样？
' I- m3 x- m+ _* o乙　干吗，要打架呀？
' f- _7 z7 p$ ~: p2 T- `甲　干吗打架呀，说了不就说了嘛。
乙　说得说出理由。豆腐坊掌柜的为什么做出豆腐来白给人吃？
( F% p0 z5 ]: a( t甲　当然有理由，还能让你问住。
0 Q9 D3 Y: V& W5 E7 f2 O. U乙　你说。
甲　我说，你听着。豆腐不是白的么，这就白给人吃。
乙　煤球还是黑的呢。你这不像话！为什么白给人吃？
甲　为什么白给人吃啊？这个豆腐坊掌柜的不是掌柜的……说不是掌柜的又是掌柜的……
乙　你这儿折腾掌柜的啊！
8 K* H9 J9 m1 @% h* o甲　有一天掌柜的把伙计叫过来，说：“你们为什么管我叫掌柜的呢？你们也是人，我也是人，不过是我拿出点儿本钱来，你们不用叫我掌柜的了！”掌柜的说完就走了。伙计一想，人家拿出来的本钱，为什么不管人家叫掌柜的呢？掌柜的回来还是管他叫掌柜的。掌柜的一想：既然管我叫掌柜的，我就是掌柜的了。
乙　我没问你这个，豆腐为什么白给人吃？
甲　你还没忘啊？
6 A. ~* V* h' ^9 \乙　忘不了。
甲　他已经做出来了，那有什么法呢？
乙　那也不行，你非说出道理来不可，豆腐为什么白给人吃？
甲　刚才我不是说了嘛，老老年间，东西全贱，牛是仨制钱儿俩，羊是俩制钱儿仨……
乙　猪是一制钱儿一个，不够六十斤的小猪秧子，一制钱儿九十七个。
甲　对呀，还有猪哇！
乙　我没问你那个。我问你豆腐为什么白给人吃？
甲　由猪身上就来豆腐啦！
7 f( R; C$ c  [! i% j; A乙　猪身上掉豆腐？
甲　不是，刚才我不是说了嘛，六十斤的小车猪一制钱儿一个，小猪秧子一制钱九十七个。豆腐坊掌柜的不是卖豆腐的！
乙　干什么的？
8 B& @7 g) _! e甲　他是贩猪的猪客人。下乡买小猪秧子，一制钱儿九十七个。得喂它，好长个儿呀，喂它什么？
乙　豆腐渣。
甲　豆腐渣是地里长的，是天上下的？
乙　做豆腐的豆腐渣呀！
, \  c5 K& S: ]$ k* b. p+ \甲　这不就明白了吗！他把豆腐做得了，出了豆腐渣，膗那小猪秧子，到六十斤，卖一制钱儿一个，他是一制钱儿九十七个买来的，这不就赚了九十六个猪？他是由猪身上取利，故此豆腐白给人吃了。
8 w0 r- q( V5 \! R; N9 e2 b1 }乙　噢，是这么回事儿。……那也不对啊，他连豆腐一块儿那猪。不比给人请安叫二叔强？
: J9 j. F. N( H% E: q, n甲　那就随你了。
3 c% o5 a5 B# C乙　随我？像话吗！
甲　我胡涂。豆腐不吃猪……什么豆腐不吃猪？
9 |* k% l: O6 D: }# |乙　你说的！
/ |8 t: \5 r; l; t0 f& S甲　猪不吃豆腐。
2 z* y6 c: b" w乙　为什么不吃豆腐？
甲　豆腐什么做的？
乙　豆腐浆，盐卤点的。
9 P; @! v, y! y% r+ w甲　还是的，豆腐不瓷实，一股水儿，水菜，吃了不上膘；豆腐渣瓷实，到这么大一约，六十斤足足的。净喂豆腐，这么大上秤一约：四两五！
5 |* M' v5 H  Y: y* Z乙　为瓷实，非喂豆腐渣不可？喂猪吃豆子，不比豆腐更瓷实吗？
甲　不行，猪嚼不动整豆子。
乙　怎么嚼不动？
7 V/ O$ ^: j" b0 {; r$ b8 x甲　猪没牙。
# a7 b6 Q# }# v+ r* X乙　什么？猪没牙。
甲　老老年间，那个猪，没有牙。从道光年间猪才长牙。
乙　头回听说。
- C* H+ Q* Z. i; Y甲　你少见多怪。这历史纲鉴上都有，你查历史去。
7 s# m% y& x, n" G乙　没牙不要紧。我给它磨成豆Ｘ（左豆右昔）子。
* `4 E3 f, V8 i. ?0 m9 v甲　嘿，你跟我干上了。猪不吃Ｘ（左豆右昔）子。
! _% j8 V5 H3 \: x* A乙　怎么？
甲　你这人浑蛋，猪不吃生豆Ｘ（左豆右昔）子，猪吃了它脑袋疼。
0 t; A, K5 \$ J- v1 O2 F& g乙　不吃生的？我拿火把它煳熟了。
甲　浑蛋！它煳不熟。
乙　怎么煳不熟？
+ O  a4 _' f0 b  ]甲　那年没有火。
乙　啊？
甲　我浑蛋了。没火怎么做豆腐来着！
（郭启儒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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