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坛子

标题: 吃饺子 [打印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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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ota1999    时间: 2010-1-12 14:43:36     标题: 吃饺子

甲　那天哪，跟我们街坊打起来了。
乙　因为什么呢？三辈子修不着好街坊啊！
, J0 d: ~" S% Q7 A) H  b甲　我也知道，远亲不如近邻。住在一个院儿，关上门一家子一样，那才对哪。就我们这院儿，真正九反之地。
3 O# _7 p$ R3 d0 n' S: W+ V" G6 f1 g乙　怎么了？
甲　跟您说，我们院儿是大杂院儿，他们都欺负我。
6 s/ z! y) Q( K) F9 P. y# v乙　您说说，倒是因为什么？
甲　我要是说出来，不但我有气，连您都得生气。
乙　你们家的事情，我何必生气哪？
甲　那天早晨哪，他们那屋炖肉，那屋就包饺子。过日子吃饭比个什么劲儿哪，那屋炖着，那屋包着，那屋就涮着。
乙　您这屋里哪？
甲　就愣着。
乙　怎么就愣着？
甲　没饭。
乙　那法没子，您出去奔饭去。
) L! h7 V, J/ G甲　奔来就吃，奔不来没法子，就饿一顿。紧紧裤腰带出去，腆胸叠肚让人看不出来。
乙　这对。
. |- N* ~5 B! {" O. ^) `" \甲　小孩子不懂那个，上人家那儿瞧嘴，看包饺子怎么包，怎么煮，怎么吃，让人多讨厌。
5 |, }& m, n, x, o/ r乙　没法子，孩子没吃饭。
0 J. H2 w9 z0 l/ R甲　好比咱们住街坊，我这屋没饭，您那屋包饺子，我孩子上您那屋里去，您应当怎么办？
4 x4 M7 C, @+ k! C3 \6 q乙　那没什么说的，把孩子抱到炕上，捞一碗饺子：“宝贝儿，这儿吃吧。”
1 C9 W# D# g& j3 J1 V甲　您听听，这还像句人话。
8 E/ H: P/ B0 m$ r: M乙　这怎么句话？
% T4 R, ]9 Q2 U甲　我生气。
5 i  Y- Z2 r" K& Z5 t乙　生气别冲我来呀！
甲　我们这街坊不这么办，他就让我们这孩子瞧着，连理都不理。可惜这老梆子这么大年纪，我们孩子管她叫奶奶！我们那孩子直问她：“奶奶，您那饺子什么馅儿呀？好吃吗？”这老梆子说不好吃，这不是亏心嘛！不好吃你吃？那还不算，往外轰我们孩子：“宝贝儿，家去吧，回头烫着。”我们没吃怎么烫着？你们吃不怕烫着？
  b: \& V0 \4 j乙　您这孩子人缘儿也不老好的。
甲　你说咱听着多难过。什么话咱也不能说，咱要一说落个咱穷的。把咱孩子喊过来，没错了吧？
乙　这是正理。
1 i3 q; X) T' d# s$ K; O甲　“过来，干吗瞧嘴呀！没见过？那叫包饺子。有什么新鲜的。吃过嘛！小宝贝儿，那玩意儿吃完了转腿肚子怎么办？”
; q: ]4 C! }% A5 b乙　这可不像话。
甲　不像话我也说了。
乙　您孩子哪？
甲　喊过来了。
乙　过来就完了。
  G5 |0 R" y' g甲　我完了，老梆子那屋骂闲街。
* D1 D5 P! [8 F) k! P3 {乙　你招的嘛！人家说什么？
, Y- E6 s2 P. y* p6 [, e6 f, G! U甲　指着她们孩子：“吃吧，宝贝儿。这叫包饺子，羊肉白菜，小磨香油，头号白面。明儿还吃这个，剩下给你炸着吃。吃饱了好顶着转腿肚子！我吃了六十多年了，一回也没转过。吃不上一着急就许转了。”
# [" ^. t/ e- L/ Y; G乙　招出来了没有？这要是打起来怨谁？
- |/ r5 `7 }7 e( ]甲　我什么话也不说，我们也吃包饺子。
乙　这个对。
1 a# g7 U+ M# q甲　吃。
乙　吃吧。
甲　吃什么吃？没钱！
乙　没钱就别吃了。
甲　到我亲戚那儿借来一块钱。
4 {7 _) D* X! x/ v乙　不借没办法，先吃一顿吧。
甲　先买五毛钱羊肉。
) _0 @$ m+ ~) \$ ^( x& L  M乙　干吗买那么多肉？
甲　孩子大人的，总也摸不着顿饺子吃，好容易吃顿饺子，还不让它肥着点儿。
& v- p# R0 z, T/ R! l% c乙　这话也对。
甲　一毛钱香油。
: P1 q" ^& {# ~3 h  X$ e( p乙　这就六毛了。
甲　两棵大白菜，葱、姜、醋、蒜又去了两毛五。一块钱？
6 t/ \( k/ |) l2 e% W% j6 k乙　八毛五了，还富余一毛五。
# z' `1 |5 |8 V! H0 s: @甲　这一毛五我得摆摆谱儿，打一毛钱酒，买两根儿烟卷儿。
' A2 w7 G" f6 n- A; n. y乙　怎么买两根儿？
甲　多买没钱了。买仨子儿花生米，给孩子买块糖。还有四个铜子儿。
/ t1 o, w2 t' t+ c乙　得，全花了。
甲　把门开开，让我女人剁肉，跟街坊比着。
% z: j8 w* q. g$ _( @% R2 L3 w% R乙　比着干吗呢？
甲　他们六口人不就买一毛钱猴儿肉嘛！我们四口人吃包饺子五毛钱肉怎么样？
乙　何必哪，各人吃各人的。
& a, c+ h  v  [$ @2 d甲　这叫逗气儿，让我女人剁肉，使劲剁。
乙　这是干吗嘛？
- [; D: N. g8 f; Y7 C甲　炕上放了小桌儿，斟上酒，喝一盅儿吃俩花生米。再斟上酒，喝两口，搁着。
乙　快喝吧。
8 e% `8 A" A3 Q甲　不能喝了，再喝就没了。
, x. w6 Q% w9 t" O( g+ B" {乙　对，一毛钱酒不禁喝。
甲　点根儿烟卷儿。蒜砸得了，对上醋，筷子一放，和弄和弄，嗍了嗍头儿，喝口酒，净等吃饺子。
& Q0 Q) G  r6 z5 z+ J乙　吃吧。
甲　没面。
/ p0 J. t8 f7 P/ A4 h乙　这可没办法，都让肉钱占去了。买面去吧。
' s. J3 M$ o% ~7 z2 Q( [# a5 V甲　这儿还有四个铜子儿。包几个？
; }" D. H! M$ y乙　那怎么办？
0 C9 I  S; E, _3 C# y4 T8 m甲　赊面去。
! Z6 M% s8 E( _' P乙　除了借就是赊。
  ]9 G. k9 g7 W( |+ Z0 K) ?甲　把面口袋往腰里一围，到面铺跟掌柜的客气：“掌柜的，买卖好。刚从老家回来？家里庄稼都收了吧？家里好？您这买卖多兴旺。您这气色多好，满面红光，要发财走运的人看得出来，今年准开分号。内掌柜给您生个大胖小子，双喜临门。家里阖家欢乐，您的买卖日进斗金，内和外顺，诸事顺心，招财进宝，黄金万两。”掌柜的乐了：“好，好，借您吉言，不赊帐。”
乙　得，得，大概齐您都闹熏（xun）了。
* d. f$ a7 I4 a1 ~% z$ p甲　我说：“后天我给钱。”掌柜的说：“这您原谅，不是我们死秧，我们东家有话儿，谁也不赊，谁赊谁得往外垫钱。我要有富余我给您垫，我一点儿富余也没有，我拿什么给您垫？对不住您哪！”
% J  e; j6 }% c( h8 s1 v1 U4 X, _乙　说什么话也不行了，这话关门儿了，您别处赊去吧。
甲　别处更赊不出来了。
9 Y6 ?* x0 N6 x( Y  u6 u$ [1 D+ e乙　这怎么办？
4 G* F! {0 q5 h9 L8 B% L甲　回家睡觉，明儿再吃，两顿搁在一起儿并头吃。
. ?* O$ z4 F% Q/ l: `; [1 ], U乙　那睡得着吗？
甲　都睡不着，我倒睡着了。
4 C9 ?* ?: f( Z5 J# q% H乙　都睡不着，你怎么睡着了？
甲　我不是有点儿酒跟这两根儿烟卷了嘛！
, R4 H% A5 C: y- h乙　一毛钱酒，两根儿烟卷儿，那怎么会饱？
/ h2 y# O6 z! r! K( R" w甲　这是学问。你要是喝完了酒抽烟卷儿，越来越饿。
, G/ b. t+ U" B% H乙　您这怎么研究哪？
甲　两根儿烟卷儿接上一块儿抽，一点儿烟儿别让它冒。烟憋下去，赶紧喝酒，酒不够来两碗凉水，躺下睡觉就饱了。
+ D3 r4 _: p  U! z乙　怎么哪？
- q' X$ z; P  B8 n8 M甲　烟在底下哪，酒跟水不就在上边了嘛。
乙　啊。
甲　在肚子里晕晕忽忽，这点儿酒叫烟托着下不去，这叫云彩饱儿。
7 O( u  W, l( S2 d2 v& b1 U乙　嘿！
0 F8 U8 {* B; s- O5 G2 n# W甲　后半夜儿放俩屁，坏了。
乙　怎么？
甲　云彩就是阴天，阴天怕打雷。雨过天晴，更饿得难受。不到四点就起来了。
乙　怎么起这么早？
甲　弄面去。
乙　你没钱。
( i" R: `- T+ K' G- K, o甲　自然有主意。有我孩子玩的五六个小铁钱，手里一攥，到面铺门口一蹲，六点多钟门开了，他一下门板儿，我冲里边喊，念喜歌儿。
乙　怎么念的？
( k' ]; O% b: @5 N" x' v0 {- {甲　“噢！子丑寅卯太阳开，卧龙岗上盖宝宅，协天大帝当中坐，五路财神进宝来。一送金，二送银，三送摇钱树，四送聚宝盆。摇钱树拴金马，聚宝盆站银人，银人手托八个大字：‘招财进宝，日进斗金’。大发财源掌柜的！”小钱儿往柜里一扔：“买一万六千袋白面！”掌柜的一瞧我：“你扔进什么来了？”“一万现洋，八捆金条，一百块钻石。”
乙　这不是穷疯了吗！哪儿找去？
甲　这么说吉祥，为好听，学徒的拿洋蜡还找哪。
乙　那哪儿找去，小铁钱儿。
9 a5 N7 ^' b& S8 H0 B7 \5 S甲　掌柜的说：“您瞧，昨儿个赊面不赊，今天早晨这儿撞柜来了，你说不给他面，他扔进这么些东西来。大早晨找麻烦！徒弟，给他Ｘ（左扌右汇）五斤面，甭写，回头我给钱。”我把面口袋交给小徒弟了，小徒弟向着我，昨天赊面他不搭碴儿，今天掌柜的有话，徒弟做人情。每次我约面，他都有一个制子，那个大勺往面上一Ｘ（左扌右汇），上头带个尖儿，拿秤杆一平制，也是五斤。
* |4 P5 N; c+ H0 [7 j+ o乙　那都制好了的了。
1 X2 `* n$ B0 q9 n. t- ~. o甲　这回他拿身影影着掌柜的眼睛，带这么高的尖，这够七斤半。
乙　您算抄上了。
甲　提了面，到家一进门：“面来了！和面，咱们吃包饺子！”我媳妇和面，一边和面，一边儿说闲话：“你穷了心了，瞎了眼了，这面吃包饺子，我可没这手艺，没法儿包。”
乙　面黑呀？
甲　棒子面。
6 a2 C& ]- x9 ?' F0 W乙　啊！没法包，那有什么办法，蒸窝头吧。
# [+ h% A/ h; C# s& ?甲　这要没点儿化学研究，包饺子别吃了。
9 Z( ^! G3 {+ Y) z; `乙　还碍着化学什么了？
3 B  q0 B$ ?- J& N0 ~( |, t, W  g甲　昨儿个买完东西不还剩四个子儿了吗？
* W' S. W3 e) K" _乙　啊。
4 ]  G$ n3 c: g2 T$ L" m" N甲　让孩子拿着，到口儿外头砖瓦铺买四个子儿麻刀。
( J9 ]9 W) M7 D* A乙　买麻刀干吗？
8 n  C# G1 \/ }# U8 f甲　和面里。
) f. [2 r8 U" n4 _/ j乙　唉，这可胡来。麻刀和石灰抹墙搪炉灶，你这是和面？
甲　抹墙为什么掺麻刀？
+ `& {4 V+ W9 R1 A2 @: b乙　为什么？石灰干了裂口儿，有麻刀较劲。
甲　是啊，这包饺子也如是，棒子面发散，麻刀和匀了，照样拿劲。
乙　这主意好。
甲　包这么大个儿。
乙　挺好，煮吧。
甲　煮啊，外行。
* L$ ]& r/ b% }6 A3 {% X乙　怎么了？
甲　一煮，马勺一搅，成粥了。
# t+ b/ h, `3 E, x$ B乙　不煮怎么着？
( I* O& w/ j" i3 c/ ]甲　锅贴儿。
乙　也不错。
甲　贴得了，开饭了。我们老娘拿起一个来，蘸点醋一咬，赌气子扔那儿了。我说：“怎么了您哪？老太太。”我妈说：“怎么了？你们爱吃什么弄什么，老弄韭菜馅子。”我说：“这是羊肉白菜。”“白菜？白菜怎么塞牙？”“对不住您，将就点儿吃吧，里头有麻刀。”我们老娘连吃带择麻刀。我们老娘吃了俩，我女人吃了仨，我们孩子吃了俩半。您说这叫什么日子，你说不吃点儿？饿；吃？真咽不下去。一咬一塞牙，拿手往下揪。一咽扎嗓子。我一边儿吃，一边儿掉眼泪。
乙　真难。
9 v3 \, o( X! ?甲　我跟咽药似的……
* `- {+ W6 v1 B/ D' `乙　吃了两三个儿。
6 o! Q5 x7 I! y* i1 R  A6 f/ n7 g甲　我全包圆儿了。
$ E' `9 S' Z1 j9 y乙　还咽药似的哪！再有你还吃。
甲　馅儿好吃。吃完了坏了。
乙　怎么了？
甲　拉不出屎来。
; {- c3 q2 N- c# L* V: e+ G乙　吃存食了，干脆，吃多了。
4 m5 h4 S2 ~, j$ J1 ?甲　哪儿啊，麻刀到肚里不化。
乙　哪有吃麻刀的！
甲　疼得我打滚儿。第二天我到开洼解手儿，吓了我一跳，拉出来四把连儿绳。
乙　怎么拉绳子？
6 ^3 c: s! {$ q/ V, c甲　麻刀在肚子里接上了。
- N" E$ M/ ~* t9 z* Y# [（张寿臣述　立林　立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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