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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买猴_马三立,王凤山 [打印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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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quanr    时间: 2012-9-13 19:13:01     标题: 买猴_马三立,王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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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2 }, ^6 {% K7 `
2 p: z& W0 F' O. \  W甲  噢！您哪好啊？
. |' G$ q( v2 c3 ~乙  好啊，好啊！
. |1 n, j: B: l" N甲  少见，少见。
乙  可不！有很多日子没看见您啦。
& J, F+ h& C; b, v1 E" R6 b4 n甲  是啊，我呀，工作太忙，所以，咱们很少见面。
乙  是，您在哪儿工作？
6 h$ i: Y* b  E甲  我还在那儿。
# a* \6 X1 ^3 N乙  还在哪儿？
甲  啊。
乙  还在哪儿啊？
甲  在那个……公司。
! z" }' M# Z# J3 U. g% V* \乙  市政公司？
+ A, o4 Y0 u+ T( p- C- T甲  不，不是！公司。
- W: U0 Y( C8 a8 `' n乙  进出口公司？
甲  也不是。
. A. ^/ _  t6 H- y' }- G3 h$ @乙  什么公司？
; E/ f0 p9 W. |/ s3 ]; y甲  千货公司！
' K; ], H7 z+ L7 Y4 `乙  千货公司？
甲  对。
1 W' |) M8 p+ j$ W9 H乙  没听说过。
甲  是啊？
% z: S6 H  ]  |% h乙  我知道有百货公司！
- J- y8 d! N. j甲  大呀！比那大得多！我们公司比百货公司还大十倍！
0 y: ~! _2 t4 o9 `" \乙  嚯！
7 S+ B1 Q% D# Y% e甲  所以，就叫“千货公司”。
乙  啊，你们公司在哪儿？
) x* D& P8 b  U甲  在那个……哪儿？早先在大直沽，后来搬小王庄去啦！
! n$ ?2 K) q% n; g乙  我怎么没看见过？
甲  你没看见过？这……这保密的！
( l. U: p2 W' }' J乙  啊？这公司还保密？
0 U+ |) W1 ?1 c, ~4 h. G甲  反正我在千货公司。
乙  噢。您在那儿搞什么工作？
+ Y* n8 W' l% w- j甲  我呀，我在采购科。
) g$ U! N" Q- _+ }! q5 d乙  采购科。
甲  我是采购员。
乙  啊。
甲  各处去办货。
: \" s' R+ L5 Q乙  是啊？
! j: f7 ]* Y3 B( t1 B甲  这不最近办了批货吗？嗬！太好啦！
# D5 f: m% U2 d+ [* g乙  是啊？
' e7 Q$ I2 S( |. e4 R% G  n  L甲  太需要啦，嘿！这货办的，太好啦！
8 }7 H% f( H/ U5 l乙  办来的缝纫机？
8 i4 S) B0 E. _$ S* i5 P# H( a甲  不是。
乙  自行车？
$ B3 j! I9 [& T  q3 ]7 h: k1 N5 ?甲  也不是。
乙  电视机？
* `0 T, A6 P6 O( A$ [甲  哎，更不是啦！
乙  办来的什么货？
/ }* U3 m' a" ~7 _% J2 V7 o甲  这个……猴儿。
乙  猴儿？
, c% O$ `1 j2 D( ~+ X% s甲  对，猴儿。
) i) o" B! H4 w" L乙  哦，皮猴儿、棉猴儿？
甲  不是！猴儿！
. P7 N5 q5 J9 O! z+ v乙  什么猴儿啊？
甲  猴儿嘛，就是那个活的！浑身上下都有毛的那猴儿。（学猴状）
乙  耶……。
3 x4 e: G! I. z  S$ u" |甲  就有这么一天呢，我在我们家呀，刚要吃晚饭，这时候，我们科里头通讯员给我送家里一张紧急通知。我接过来一瞧，上写着是：三立同志，今派你到东北火速买猴五十个。紧急任务，马上动身。
/ h7 Z' e  C- x: x& [乙  哟？
甲  我一瞧：噢？紧急任务？
5 c/ E7 B: q5 a) S8 g2 X& m0 v* u乙  啊。
! y' ?' U1 X+ B8 `: I* F& d甲  我得走，完成买猴任务。买火车票，奔东北呀，我走。
乙  哎？等等，等等！您这个公司买猴干什么呀？
( X8 |8 s. C3 w5 V甲  是啊，可说呢。
乙  什么叫可说呢？
甲  对呀！
乙  我问你呐，买猴干什么用？
甲  我也纳这个闷儿了嘛。我想：我们千货公司货物齐全，我们绝不能卖猴儿啊！
乙  对呀！
* [( }: G, N& d9 K) c# s* g) ?9 ~甲  猴有什么用啊？
. w) f# |5 R3 B0 h2 Z# U" q乙  是啊？
甲  喔！后来我一想，对！我想起来了。
8 Z0 |8 @% V0 `" P) `5 j乙  想起什么呀？
# P7 D. P, A' r8 r甲  猴有用！
乙  有什么用啊？
甲  猴儿能看家。
乙  啊！对对。你们这千货公司，大企业，楼上楼下，科室多，部门儿多，哪一部分不得用几个猴儿看哪！……这不像话呀！有用猴看家的吗？
甲  那不对吗？
乙  不对。
, h/ J/ L- R2 z* b, F3 V! f甲  那猴儿有什么用？哎？猴能耍呀，哎，耍呀！带着小花脸儿，穿着小红衣裳，一敲锣，“嘡嘡……，耍一趟”。
: G# ~) S2 Q/ b4 E6 t7 T乙  好好好！你们公司有耍猴儿部？那成马戏团啦！
甲  对呀！
- v' @- e: z- H% Q+ ]乙  那猴干什么用啊？
甲  干什么用？我又一想：哎？对啦！猴有用。
乙  有什么用？
" [- J+ A" T/ B. V% n( |& L甲  猴毛有用。
9 U7 Q6 Z# O4 [" u( c乙  干什么呀？
9 V8 o0 p2 v; V' g$ g6 A/ z
( W6 X. p7 r8 D4 c5 V6 a甲  猴儿毛织毯子、织毛衣，对不对？
乙  织毛衣？好，穿上猴毛的背心，猴毛衣，那好！穿上蹭痒痒玩不是！不成！
  o2 C0 Z& g5 H5 B; L: B$ `甲  要不然……你说买猴儿干什么用？
乙  那我哪儿知道啊？
甲  那怎么回事呢？
乙  哎，也许，这通知他给你写错啦！
甲  噢，这通知写错啦？不能！
: S, e9 F* q& {/ N4 k3 n' ?1 u乙  不能？
甲  不能、不能、不能！老马已经调走啦！谁还能办这种错事儿啊？
) I* i! @* X$ Y6 M乙  老马是谁呀？
甲  咳！从前我们科里呀，有一位文书，姓马，叫马大哈。
乙  马大哈？怎么叫这个名字啊？
% ~; l( W% E, I9 @甲  就是马马虎虎、大大咧咧、嘻嘻哈哈。
乙  好嘛！这叫什么名字呀？
/ m5 T) }! W7 d: H( t  O2 t甲  他外号叫“马大哈”。他是我们科里的文书，写字的，一些通知呀，报表呀，文字材料啊，都归他管。这马大哈的工作不认真。
0 s6 M; d1 a% x* ~) N( o9 t3 u乙  是。
& }* P! _7 D; V$ P& P: ^甲  总是迟到啊、早退呀，交假条啊，不上班。就算他上了班，也不干正经的，坐在那儿啊，打电话，跟他对象聊天儿玩儿。
乙  哦。
甲  遇上我们这位科长啊，不管大事儿小事儿，他都要书面通知。他倒不怕费纸。
- U# l& s2 E+ f0 n- T乙  哈！文牍主义。
  }  ^+ c- {; O+ b) r甲  可不是吗？有一次就这样嘛。科长要派一位王同志去办事，找马大哈给写通知。马大哈没来，天天迟到，两点上班，三点三刻才来。
8 A) Y( t* C. q, e7 c乙  好嘛，迟到了一个多钟头。
甲  科长一看马大哈来了，“哎，老马！你给王文元写个通知，让他到锦州道批发站提货，明天就要办。快点儿！”马大哈，“哎，好啦！”慢慢腾腾地、不慌不忙地，点上烟、沏上茶、拿起笔来，要写通知啊，就在这功夫，就听“哗愣愣……”
" x8 c$ c3 D1 d" M3 T乙  哎？这是什么响啊？
甲  电话来啦。找马大哈，马大哈接电话一听，“喂！老马呀！看电影去呀？我买了票啦！啊？啊，去呀！”
2 N9 ?, u  m" C6 A! k: P3 [. G乙  这是谁呀？
! d$ h2 i  W, K- K甲  这马大哈他对象，经常俩人儿在电话聊天儿。
乙  噢。
$ D1 \* h- E3 S* b甲  马大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电影？什么片子？”那个说：“是啊，我告诉你呀，《冷酷的心》。我没看过，快点儿来啊。”马大哈，“哎！我不行！我在班上，没有时间去呀！”“哎哟！你看看你，我都买了票啦！完了，完了！不看不看吧，我知道啦，你对我就是‘冷酷的心’！”
乙  咳！这挨得上吗？
. a5 F! b" d+ y, P' ^- D7 z7 G! |甲  马大哈这就没办法了。“哎！等等我去，我去！这你着急干吗？我去呀。你在电影院儿门口等我，我马上就到。”“啪！”撂下电话，操起笔来这就写，大笔一挥，三下五除
0 ^$ t, d; c7 l& ~4 {) \) j二，他写得真快，写完了，科长也没细看。
乙  哟哟！
甲  签字、盖章。通知送走了。马大哈装模作样的，还开个联单，好像是上医院看病去那意思吧，拿着联单，大摇大摆，出门走了。
" i2 q' g) k$ J& P9 y乙  上医院了？
  J1 y. {- A# h. `. k甲  哪儿啊，电影园子啦！
' l# n/ ?5 H* a* {4 r" _乙  咳！
6 a2 w+ S: t! k& `% m/ ]( F% N甲  人家出外办公的这位同志呢？接到通知，一看就愣了。
- }* N; v% ^* V3 c& p& _. G乙  是啊。
( y! [1 w0 x( f2 v甲  写的是：文元同志，今派你到锦州批发站提货，明日办妥！一瞧就急了。
乙  是啊？
& h' a- M4 H) Y/ L5 {- q$ F! k1 m甲  天津离锦州一千多里地，明日办妥？人连饭都没吃啊，跑到火车站，买票，走啦！到哪儿去啦？锦州啦。哪儿找去？哪儿找这批发站呢？没有啊。给天津打长途，回电话联系一下，一问呢，好嘛！锦州道批发站，就这儿！
乙  您瞧瞧！
/ \4 r4 H) L; w# ~6 }% Q( X. h甲  少写一个字，他就写个“锦州批发站”。
乙  这多耽误事啊。
* E/ Z( M  {. a8 O2 M甲  少写一个字，让人家跑出一千多里地去。
乙  那甭问了，他让你去东北买猴儿，准是他写错啦。
甲  哎，不能，不能！不是他啦。从打他那回弄错了，给他调工作了，不当文书啦！
2 ?# Q1 w7 L' j* u. [乙  干什么去了？
  u4 O& J3 r) l) r! P3 d甲  给马大哈调仓库，当管理员了。
乙  噢，那就好啦？
甲  更糟啦！
! \4 A8 O+ `4 H( l7 U1 Z7 a2 Y乙  怎么啦？
, v% N: N$ N! c2 Y4 M甲  嗨！马大哈的工作到哪儿也好不了。
4 s" }9 o5 H# M& l1 h$ M乙  是啊？
2 m5 G6 H- J( R% j6 t8 Y甲  让他到仓库去，当管理员，正赶上仓库进货，来了五十桶香油啊，五十桶桐油，这一百桶油啊。
乙  哎，你等等，怎么你们公司还卖油啊？
1 F/ q1 @/ I3 W9 i+ G+ z甲  你看看，千货公司！千货公司嘛。
乙  太齐全啦！
) ^) G: w/ p2 P) ]' o甲  为吗叫千货公司？什么都有啊。
乙  噢。
: E# j! E, |# Y. N" P1 e4 `) ]甲  这一百桶油啊，模样都差不多，要不细看，简直分不出来。
乙  您瞧瞧！
" H; S# p; Z$ _. U5 l6 w甲  正赶上马大哈值班。仓库主任怕他有这手儿，怕他弄错了，“老马，注意一下，千万别弄错了。”马大哈，“嗨！这你就甭管啦？有办法呀！”
* v% l8 ?' ^) g- @4 z4 B/ c4 R乙  他有什么办法呀？
甲  倒是想出办法来啦！他裁了五十个纸条，每一个纸条啊，写上俩字——“香油！”又裁了五十个纸条，每个纸条写俩字——“桐油”，他想着往油桶上就这么一贴，得！
乙  就分清啦！
甲  就满乱啦！
乙  怎么？
0 ?/ g$ B4 D  M* R' l; V6 q7 C甲  他字条写好啦，拿着糨子瓶儿，要去贴去呀，就在这工夫，“哗愣愣……”
乙  得！电话又来啦！
; Z7 L& f4 B; |5 ?甲  找马大哈，马大哈接电话一听，“喂，老马！看戏去！”
; r1 ?6 ~, @: }2 i# b  R7 _) k乙  好嘛，还是她！
甲  （学女）“看戏去呀！啊？你快点买票去。《杜十娘》，我爱看。李甲、孙富，快点儿！你快点儿买票去。”马大哈，“看戏我也买不了票，我值班呀，我出不去呀。”电话里就急了。（学女）“哟！你看你这人，你不说吗，怎么说了不算呢？你不说看评戏吗？完了，完了，算了吧！甭看啦，我知道了，你跟李甲一样，你对我都是假的。”
3 ^5 P! k- Q/ l: Y2 c乙  咳！这挨得上吗？
( M# T0 b1 z$ K2 h甲  马大哈这就没办法了，这儿对付，“得得，你别着急，我去，我去。我现在找杜十娘买票行不行？”
, _6 m1 G- {3 i) v乙  啊？托“杜十娘”买票去？
/ d, c3 R0 K. ~2 @, v
% ?$ O8 F: m1 X4 G甲  他都急得不知说什么好啦！
乙  咳！
甲  撂下电话，戴上帽子往外跑，要买票去，刚一出门儿，又跑回来了。
% i& |/ U' O2 f" |乙  怎么？
8 V& H% p% |' e" [, B甲  标签儿还没贴哪。
乙  对呀！
# B; E: }) R7 y' C, M4 E甲  拿着一百个纸条，“啪啪……”，真利索，一会儿工夫都贴完啦！
2 C6 }  j' h& _( M- _, v( j- h乙  贴上啦？
9 n, ]. i0 M! }甲  就沉住气了。赶紧出门，打听打听，评戏《杜十娘》票哪儿有卖的？黄河呀，黄河戏院。一听黄河戏院，撒腿就跑。
5 u. t. J4 m4 d) F$ F% u乙  哎！
4 L! Y( l" d) c; y$ s1 C甲  直着俩眼跑起来啦。
0 ], {5 j- r. G8 n) |/ u乙  好嘛！
甲  连自行车都追不上他，汽车都不躲，俩眼都直了！直奔黄河戏院跑下来了。
4 o! S! e% v+ K( a乙  好嘛。
7 t+ c$ z1 e+ `. h3 E& _) V; t甲  老远到那儿一看，还挺高兴，门口儿人不多，没排队的。
" |7 c- s8 k6 q5 t乙  好。
5 {3 u1 w; V% ~5 Y, ~7 K甲  嗬！一瞧，高兴！掏钱，进门把钱往柜台上放，“两张！同志！两张，两张前排，两张《杜十娘》，前排！”人一问，“你买什么？”“《杜十娘》！”“你看看这儿哪儿？”一瞧：得！药铺。
/ h2 Z' R) }! T; B7 Z* _' F+ E乙  好嘛！成神经病了。
甲  都慌了神儿了，好不容易找着黄河戏院了，买着了。买了两张评戏的票。
; E& L. h2 \: Y" J9 l' ?乙  这他就行啦。
9 Y  ~7 ~8 k9 E! y3 J甲  他是行啦！仓库可就乱啦！
1 I" Y  v7 L) ~0 M9 N0 C乙  怎么？
! T6 w, g  A) x, O. J甲  马大哈就这么一慌、这么一忙啊，标签全贴错了。
乙  是啊？
甲  桐油桶贴香油，香油桶贴桐油。
乙  那赶快揭下来吧！
甲  谁都不知道啊。货都发出去了。三天以后，食品加工厂糕点部来人了，送来了两包大八件，两包蛋糕。
* j" z% m: U& I  w& R0 L; d/ q$ {乙  送礼来啦。
" D6 j$ m0 f( p% c+ v+ M1 u甲  正在这儿看呢，一瞧：又来了，某个大学校食堂管理员，抬着大食盒来的。正赶上人家学校会餐，打开食盒盖一瞧，桐油炸丸子、桐油回锅肉。
. R: G% S' ^" E) e  J; ]+ |乙  嘿！
甲  桐油辣子鸡、桐油黄花鱼。
乙  这怎么吃呀？
甲  四个大菜，人带筷子来的。把人气的，人脸都气白了，拿着筷子，“几位、几位，受累尝尝，尝尝这丸子瓷实不瓷实？”
乙  那还不瓷实？
甲  桐油炸丸子可不瓷实嘛！正乱着哪，一瞧：又来了，木器行，家具公司送来了香油油的桌子，又抬进来香油油的椅子。
0 u2 c( s! r/ Y) R4 n乙  没听说过。
- v3 o8 j% M2 p. K* [- [# v甲  你说，这怎么坐呀？
乙  这怎么坐。
甲  没办法，赔礼道歉，跟人家说好的吧！赔偿人损失，这才算完。
乙  马大哈呢？
& L) T2 X  b- o& f/ g* D甲  马大哈认个错吧，轻描淡写地做个检讨也就完了呗。干脆，调工作！不让他当管理员了。
乙  干什么去啦？
甲  调走啦！传达室！
& u( I! C7 Q) C乙  噢，传达室。
甲  到传达室工作了，离我们科不远儿，在我们科室旁边。马大哈老毛病——爱串门儿。
6 d$ j4 f4 G6 }" N/ [% O- |乙  那可得留神哪。
甲  哎呀！大伙儿早都注意了。从他走了以后，我们科里这文书就换了，换了一位姓王的，王文书。写得好，不单写的字好，这个人哪，做工作特别仔细，非常认真，一点也不闹错，好，好！就一样不好。
乙  怎么？
甲  这王文书啊，爱闹肚子。
! ^3 j! Q" c# m" b乙  哎哟，肠胃不好。
1 W1 X- {* X" n! ^7 Q! [, u- G' u8 }7 I甲  这肠胃不好啊！只要说去厕所，哎呀！刻不容缓！
乙  嗬！
甲  当时就得去。
乙  哎呀！这叫什么毛病？
甲  也不算大毛病，反正大家伙都相信他。王文书仔细，不闹错。尤其我，我相信王文书，这个人绝对没错。所以，我在家接到通知，我一看派我到东北买猴，五十个，紧急任务。我想：这一定有要紧的用项，别耽搁。
乙  对。
( Z9 z& v0 o$ P# N# i7 l甲  赶紧走！
$ Q1 s- d0 f/ \4 G8 }, C. y乙  走吧！
, u( D; n3 L9 F1 {9 E7 e% Z# Y; _甲  奔东北了，头一站我就到沈阳，到沈阳一打听，人说：“这地方你买猴？买不了，这城里哪有卖猴的。”
8 V/ E' @" T# _: Z+ s; \: t6 Q乙  就是。
. k! a# h6 @9 X甲  “你到商业局联系也没有啊，这地方没有。山区！山区找 猎户，手里都得有猴。”我想也对，上山区。哪儿有山区呀？我就想起来了，长白山哪。
7 B5 g9 {( m  e! L4 A1 Q) J9 w乙  对呀！
; e, g$ O, R5 n/ K7 z% C甲  长白山上，准得有野兽、野猴啊！对，那儿找去！到长白山这几个村里，我也不知道谁家是猪户啊！找着一个村里，先找负责人，找着生产队的大队长。这老头子六十多岁，嗬，挺好！说话挺客气。我说：“您是队长？我们是天津来的，千货公司的，到这儿来买猴儿，买五十只猴儿。我们听说你这儿有猎户，猎户手里都有猴啊！您多帮忙，您带我呀，找这个猎户啊，我们完成这个任务。”这队长看了我半天，“这个……到这儿买猴儿，哎呀！这个不好办。咱长白山上是有猴啊，可是咱们这儿有几家猎户啊，他们不愿意去逮猴，因为猴啊，第一样说不好逮；再说猴儿啊，销路又不大，所以这猎户们都不去逮猴。”我说：“那别介！队长，您得大力支持，帮忙啊！我们是国营企业呀，我们正需要这东西。国营企业就是国家需要啊，您还不大力支持吗？无论如何，我不能空手回去呀，我得买上点子猴啊，您得帮忙！”这队长说：“你们要是非要不可呢，这个……我家呀，倒是有俩猴儿，可就是老一点了。”我一听，“老一点？老一点，老一点吧。”我说，“您家有俩，多少钱一个？您打算卖多少钱？”老头说：“咳，我不要钱，我还要钱？送给你啦！既然国家需要嘛。我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处，你就带走，算我献给国家了。”我说，“好哇！我跟着看看去吧。”到他家一瞧：这俩猴老的！牙都掉啦。
乙  咳！太老了就别要啦！
$ Y" F! @7 k; @  }甲  不要？你说不要？不要哪儿找去呀？老点也得要，死不了 就要。我说：“行！先来这俩。”我说，“别人家还谁家有哇？您给我找找猎户啊，我得要五十个呀，现在这儿有两个，我回去也没法交待呀！你是不是……您找找猎户，您动员动员，让他们逮逮猴，好不好啊？”队长说；“我看也是不行。咱们这儿啊，有这两三户啊是猎户，他们都去逮猴我看也逮不了五十个，要是全村人都去还可以。那这样吧，咱们今天晚上啊，开个会，开个全村大会，咱们在会场上动员一下，让大家伙儿在业余时间哪，去逮逮猴儿。大伙儿要是愿意去呢，这不更好吗？”
3 ~* a. ^) l3 x乙  哎。
甲  我一听也行。我说：“对对，开个大会，主要看您的了。您一说话，动员大伙：走！上山逮猴儿，那没问题。”晚上开会，哪儿开呢？就找这么个大院子开会，人还不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三百多位，哟！这人哪！人家不知道开什么会呀？哪知道是这么个会呀？摆几个桌子、摆几个凳子，队长、村干部、村妇联主任，都坐一排。我也坐那儿了，把我还摆当间儿。
乙  您瞧，哎！
2 @( `: J! g0 |' a' e: `甲  我坐正当间儿。这队长就站起来了，“咱们开会吧。都别说话啦！这个……现在呀，有咱们上级领导派来这位同志啊，到咱们村啊，买猴来啦！咱们大家呢？咱们就响应这个号召哇，最好哇，咱们在业余时间呢，咱们就逮逮猴儿。下边呢，咱们就请这位同志啊，把这个买猴儿的意义，当前国家需要啊，这个重要性给咱们大家伙儿讲一讲，啊！咱们大家伙好好听一听吧！”
) \1 y5 a. }+ C乙  哎，是得听听。
甲  我一听，哟？他让我讲，我心说：我怎么办？我认为队长站那儿号召大伙，走哇！逮猴去！不完了吗？他让我讲，没办法。队长这儿鼓掌，“哎，咱们欢迎吧，欢迎吧！”这一欢迎，大伙“哗哗”一通鼓掌，我就站起来了。我往桌子这儿一站，我先给大伙鞠了躬。
乙  噢。
& n( V  z2 r2 K& B6 D  q1 X甲  “同志们，老乡们！我们是天津千货公司的！到这儿来买猴儿。我们首先感谢村干部、队长、各位同志们对我们来买猴的大力支持。我嘛，表示深深的谢意。”
乙  还挺客气。
; ~! U; [9 i+ A4 J5 ~9 m4 N9 J" H甲  “这个刚才，队长让我把这个买猴儿的意义和当前国家需要这个重要性，给大家伙讲一讲。”
乙  那讲吧！
4 z1 r3 G; P, S2 n0 d4 h" Y甲  “我呢，对这个重要意义呢，理解的也不够深刻，知道的不多。”
乙  知道多少，谈多少。
3 w7 a, G* }- b4 _" D1 I2 k! F甲  “哎，在这个不理解中加深理解吧。啊，这个当前，咱们国家正在大规模生产建设时期。这个猴呢，当然是没有什么用处啦！”
+ Y& g0 o2 P' B% m+ I乙  多新鲜哪？这猴儿有什么用处？
* M- h" I* k' y4 h: g; Y5 `  O  c0 |甲  “但是大家都知道，这猴是很不好逮，猴是很聪明的。啊！咱们这人不就是他们变的吗？”
& h. y: _) N! T0 v乙  咳，你说这个干吗呀？
- h+ P. x' b% P; W甲  “对。究竟我们来买猴，有什么用处，我们来讲一讲。”
乙  好，讲吧。
, Q8 t5 _/ H" |" B4 n7 j甲  “这第一点：猴哇，能够看家。啊，见着生人就挠，就抓呀， 猴爪子当然是很有力量的啊；第二点呢，猴哇，能耍。在文化娱乐上是有贡献的；第三点，猴毛……猴毛啊，大概能打毛线。”
乙  甭大概，打不了毛线。你讲讲买猴的意义和它的重要性。
& }4 P8 U9 i5 Y甲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讲？什么重要意义？我说不上来，讲话瞎编一套，站那儿胡说八道。大伙儿听着不像话呀。
) r. w; T$ j$ u8 I) l乙  就是啊。
甲  稀里糊涂，全走啦。就剩几个小孩儿，还有六七个小孩儿站在那儿没走，小孩儿站着等着看呢。
; n8 E7 w3 P0 _+ l乙  等着看什么呀？
2 i. g. }# G" s. y3 I; I甲  这孩子们以为我耍猴的哪。
5 N, i; g2 C0 B' G乙  咳！
甲  队长一看：也没人啦。队长就站起来了，“行啦！咱们就顶这儿吧。哎，散啦，散啦！会完了，完啦。”这怎么办呢？“队长您给想想办法吧？”队长说；“告诉你呀，实在没办法，大家伙不愿意逮猴儿，这个地方买猴哇，实在是真不行，我们不是不帮助，真正没有办法。”我一想：别耽误啦！赶紧走吧。得！把这俩老儿猴带回天津。
5 D3 c" p; w2 s, z乙  这俩老猴儿还要？
甲  哪能不要啊？到天津先把它们背到我家里，跟我爱人说：“好了，好好喂着！这俩老猴儿，这可是宝贝！不容易，千万别给喂死。”
乙  好啊。
甲  我走！上广州。
乙  上广州干吗去？
( S9 H3 T1 J+ o  H" t* F甲  我听说过：广东人讲吃猴头，那地方一定猴多。坐火车至广州，到那儿一打听，不是活猴。哎呀，我想这怎么办呢？哎！我忽然间想起唐诗。
, N# p. x* Y9 k/ e- F  O5 h6 a乙  唐诗？
  _* H5 z9 ]/ k: M甲  唐诗有这么两句。
$ d/ F/ K! A3 G: @) q# S乙  什么呀？
! N& Y4 N* ^8 h* H/ `/ `+ M5 v甲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乙  那是四川。
甲  对呀，四川准有猴啊。走，奔四川，坐火车，我就到了武汉了，由武汉又坐船，我就到重庆了。
乙  有猴啦？
7 X" M1 A5 ~0 {2 z2 ~, q/ B# I甲  有。买着啦！那地方猴还真不少。买了五十个，买齐啦，家有俩，五十二啦！多俩！到天津能领超额奖。
4 b2 v0 r" R0 c2 ~乙  啊？这买报还超额奖哪！
+ N- a, Y. y* L% v0 ~5 y甲  哎，行啦。五十个猴儿，好。做几个大铁笼子，都装笼子里，别让跑啦！跟四川铁路局联系一辆大闷子车——大铁闷子车，连猴、带我一起运回天津。
乙  好。
9 {# W9 L9 X6 B3 F  f+ u; k甲  回来啦！大铁闷子车，不透气！这五十个猴儿把我熏的，弄得我身上跟猴一个味儿。
乙  好嘛！谁让你跟猴坐到一个车里？
甲  我不跟着？三天以后全饿死啦！
乙  对。
/ H8 R1 V" G) h" W: E0 o甲  当然我得跟着，到天津下了火车，给公司打电话，要卡车，拉猴。
" k2 P4 X7 n" b0 _. ^乙  拉猴。
" M( ~  w; w/ X  h" J甲  卡车开到公司门口儿，卸下来，先往仓库搭，搁仓库后头。我回家看看，瞧瞧那俩老猴怎么样啦？到家一瞧：老猴儿跟我爱人打起来啦！把我爱人褂子都撕啦。
乙  好嘛。
9 E: K+ H1 t/ j% [. \; t7 i& g) k甲  干脆弄走吧。走！带到我们公司。先到科里见科长。科长一瞧我，就愣啦！“哟嗬？你怎么这样啊？”“怎么这样啦？你知道多累呀？买猴来啦，五十！费多大事儿，都买齐啦！”科长一听，“买猴儿，谁让你买猴儿？”我一听，“啊，谁让我买猴儿？你让我买猴啊！这有通知单，这是谁写的？谁盖的章啊？你看看！”有他的盖章啊。有他的签字啊，科长一瞧：“王文书，王文书！这怎么搞的？”王文书过来一瞧，“这不是我写的，这不是我写的！马大哈写的。”
5 T4 i# f; }6 D乙  马大哈写的？
甲  “马大哈写的？怎么马大哈又跑这屋里写字来啦？”
乙  是啊？
& y$ u! H" E4 ]甲  就是那天的事儿——我在家接通知那天的事儿。临下班的时候，科长啊派王文书给我写通知，叫我到东北角某工厂买猴牌儿肥皂五十箱，让我赶紧去。王文书写通知吧！刚要写，哎哟，不行！要去厕所，哎呀！当时就要走！科长一看：嗨！这太麻烦啦！“你先把通知单给我，我先签个字，盖个章，一会儿你再写。”盖完章，科长走啦。马大哈正在这屋呢。马大哈跑这儿干吗来呀？可巧哇，马大哈有一张戏票《闹天宫》，猴儿戏！这张票还挺好，五排十座，给他对象打电话，让她去。要两张，他就合适了，发票就发了一张，他打电话吧。传达室电话占线了，他跑这屋打电话来了。他一进门儿，他也听见啦，科长派我有任务。一看王文书正闹肚子去茅房，马大哈多事儿，“哎，老王，你走你的，我替你写！我替你写。”王文书说：“你别管，你别管！我这就回来了。你别管！”王文书刚出去，马大哈操起笔来就写，其实他也听明白了，科长让我去东北角某工厂买猴牌肥皂五十箱。他写就写不了啦！他脑子乱啦，他净惦记着猴戏呢！五排十座，好座！可了的《闹天宫》，这出戏就一张票，心里想着这个，这一忙，得！写错啦！东北角的“角”字儿没写，“牌儿肥皂”也给落下啦！把这通知给我送来，我一看，正好！“今派你到东北火速买猴五十个”。
1 r% z# o7 w' t" U' M5 G乙  咳！
甲  都说明白啦，给科长气的，“这马大哈，什么毛病？马大哈啊？他管得着管不着？给他找来，找他！”正要找他，仓库主任来了，跑着来的，“科长啊，科长啊，快看看去吧，马大哈吃饱没事儿逗猴玩儿，笼子门儿全打开啦！猴全放出来啦！”
乙  嗬！
: d6 G' Y& A1 P- u9 T: \, X9 z2 m甲  再瞧：千货公司变猴山啦！哪儿哪儿都是猴啊——铁笼子上坐着俩，窗户上站着仨。那边稀里哗啦，钢铜锅也倒啦；这边儿“咔嚓，嘭！”暖瓶也摔啦！
乙  你瞧瞧！
# y6 s' }- P% |! E6 u% @( k" P; ]甲  大猴爬到货架子上去了，往管儿灯上跳，拿它当秋千。一跳！“咔嚓”！灯管儿也掉下来啦。科长一看，“不行不行，赶紧关门关门，大伙一起动手，逮猴！”逮吧！逮了俩多钟头，才逮住啦，抓伤了好几个人。
乙  你瞧瞧！
0 M9 p3 ]) H! o- C甲  千货公司变破烂摊儿啦！这猴没用啊，送走吧！都送给公园儿啦。
. U; u. q% d+ |% F& T+ H3 y乙  马大哈呢？
: L( n, X5 P: U6 ^" L4 }甲  马大哈调工作啦，公园儿喂猴儿去啦！
乙  是啊？
* t* p/ W& n# r, b  o0 @! \甲  少写了几个字，罚我走了半拉个中国。
( E/ s1 M: W4 A+ J4 p" |乙  是啊。
甲  我还得感谢他。
乙  干吗感谢他啊？
) A) \0 W6 L# Q甲  幸亏这是买“猴牌儿”肥皂啊，要是买白熊香皂？我准上北冰洋啦！
乙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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