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挑子两版本
粥挑子(一)甲 来了。
乙 来喽。咱们两个说段对口相声。
甲 说这个玩意儿也有个规矩。
乙 讲究说、学、逗、唱。
甲 说太深的不行,也就说个家常里短儿什么的。
乙 可不是嘛。
甲 你就拿我家来说吧。
乙 啊。
甲 早晨起来,这孩子大人都有点儿山后的蝎子——
乙 怎么讲?
甲 饿(恶)。
乙 是呀?
甲 孩子没的吃呀,我媳妇就给逮俩耗子!
乙 嗐!
甲 光家里人还不要紧,我们那亲戚还常来,你说要命不?
乙 什么亲戚?
甲 我们家的娇客。
乙 噢,你们的外甥来了?
甲 不,是我丈母娘,孩子他姥姥。
乙 不对呀,应当你是她家的娇客,她怎成你家的娇客了?
甲 是呀,我们两头娇呗。孩子跑进来说:“姥姥来了!”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子:“是你肥姥姥,是瘦姥姥?”
乙 姥姥还有肥有瘦?
甲 姑舅姥姥家有钱,长得肥,亲姥姥家穷,长得瘦。
乙 到底是哪个姥姥来了?
甲 敢情是瘦姥姥来了。
乙 得!
甲 这姥姥一阵风似的就进屋了。我说:“姥姥您来了?”
乙 还满客气。
甲 你别瞧我家里穷,说话不能穷。
乙 可也是。
甲 我说:“姥姥,看您这意思是吃了饭来的吧?”
乙 有这么说话的吗?姥姥怎么说的?
甲 姥姥这一句话,我差点背过气去。
乙 怎么说的?
甲 “唉!要是能有点儿饭吃,也不上你这儿来呀!”
乙 得,又来个挨饿的。
甲 我说:“您既然没吃饭,就赶紧上炕吧。”
乙 怎么办?
甲 睡一觉吧!
乙 嗐!睡觉能睡饱吗?
甲 你知道什么!我家里有一铺宝贝炕。
乙 怎么个宝贝炕?
甲 我们家的炕,里头高,上头矮,你肚子里没食,头朝上一躺,一会儿就控饱了。
乙 这也太损了。
甲 你还别说,这老太太还真听话,躺了不到半个钟头就……
乙 饱了。
甲 就胖(pang)肿了!
乙 没个不胖。
甲 正这时候,倒霉了。
乙 怎么啦?
甲 门口过来个卖点心的。
乙 对呀,北京有卖粳米粥的,天津有卖面条的,各样点心都有,还吆唤哪:“粥啊,卖粥来!”
甲 我媳妇也醒了,说话了:“我妈来了,给老太太买点儿点心吧。”
乙 你有钱吗?
甲 她不管有钱没钱,溜了。
乙 走啦?你怎么办?
甲 就奔门口儿水缸去了。
乙 干吗?
甲 钱在水缸后头呢。
乙 怎么放那儿了?
甲 从水缸后头拎出一条裤子。
乙 啊!
甲 钱都在裤子里呢。
乙 有多少?
甲 就把这裤子往炕上一捆,往兜儿里一掏。
乙 瞧这堆钱哪!
甲 瞧这炕水呀!
乙 水呀!
甲 等水流完,就瞧见一个黄澄澄的东西。
乙 金镏子?
甲 假铜子儿!
乙 假铜子儿?
甲 假的好啊。
乙 怎么?
甲 真的不早就花了吗!
乙 好嘛。
甲 正这工夫,我媳妇回来了。我说;“你拿这个去端几碗粥去。” 我媳妇说:“人家要是不要呢?”
乙 是呀。
甲 我有主意呀:先别给他钱,让他把粥盛到锅里,你先喝三口,他要是不要这假铜子儿,你就白喝三口粥。
乙 这招儿真损。
甲 我媳妇一想:左右这回事了!把我们那一品锅拿出来了。
乙 嚯!
甲 大大方方出得门来,美滋滋的。“卖粥的,过来,给我盛粥!”
乙 干吗这么美呀?
甲 这都是我训练出来的了。
乙 这也训练哪!
甲 卖粥的两眼发直,把粥挑子挑过来:“大奶奶盛多少钱的粥?”我媳妇说:“盛一个铜子儿的。”这卖粥的只顾瞧我媳妇了,没留神,这么大勺子,溜溜儿盛了六勺子。
乙 这回够你们全家吃的了。
甲 我媳妇拿过来,没用分说,咕嘟嘟就喝了三口半。
乙 她还真听你的话。
甲 等把铜子儿拿出来,卖粥的一瞧:“你这钱是假的呀!”
乙 漏了。
甲 我媳妇说:“假就假的你将就使吧,假的还就这么一个了呢!”
乙 这倒实话。
甲 卖粥的一看我媳妇挺横:“行啦行啦,算我倒霉,假就假吧。”
乙 他认了?
甲 我媳妇一听他的话口挺松,又说了:“这你算个明白人,再把你那银子、炸糕给我拣四十、五十的。”
乙 啊!不知足啊?那能行吗?
甲 他一说不行,可就报应到了。
乙 怎么?
甲 正这时候,对门一个老太太也来买粥。这卖粥的只顾给老太太盛粥了,我媳妇端着粥锅可就过来了,抓两块炸糕就往嘴里填。
乙 偷人家呀!
甲 卖粥的看得清楚啊,过来就要打,咣啷一拳,他要打我媳妇没打着。打到粥锅上了。
乙 这还便宜。
甲 就听啪嚓又一声。
乙 又怎么啦?
甲 可能是我媳妇想用锅搪,这一锅粥,全扣到我媳妇脑袋上了。
乙 哎哟!
甲 脑袋也破了,连粥带血全下来了。
乙 出事了。
甲 我媳妇是不饶人的人哪,她两只手闲不住,紧往嘴里搂……
乙 还喝粥哪!
甲 这卖粥的也不含糊,把我媳妇头发揪住了,一伸脚给她来个大马趴;大脚丫子往我媳妇脖子这儿一踩。
乙 怎么?
甲 让那炸糕上不来,下不去。
乙 好嘛!
甲 这时才有人向我报告。我出去也打不过这卖粥的呀。
乙 那怎么办?
甲 我给他来个“秋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知。”往后倒退了两步,使了个“饿虎扑食”,抓四个烧饼弄到嘴里头。
乙 你也抢上啦!
甲 这卖粥的一看我抓他的烧饼,可就急了,一抬脚就奔我来了。他把脚一松,就听我媳妇哏儿喽一声!
乙 没气了!
甲 哪儿呀,她到底把炸糕咽下去了!
乙 别挨骂了!
(陈子贞 广阔泉演出稿) 粥挑子(二)
甲 唉!这几天我不太好!
乙 怎么啦,大哥?
甲 说不尽!现在街面上的钱实在难挣。
乙 可不是嘛,不但您,也不只咱们这生意人,哪一行也难挣钱。
甲 真的,前两年我每天总可以挣一元钱上下,颇颇的够我们一家子的花费,现在可不成了;平常日子不挣钱,还可以说,就拿前两天新年说吧,按说应当多挣点儿吧?
乙 大新年的谁不走走逛逛,自然要多挣点儿。
甲 好,还多挣呢!更糟心!
乙 怎么糟心法儿?你说一说我听听。
甲 兄弟你听着。三十一日那天,家里自从早晨开开门,是一文钱没有,我睁开了眼就跟出来了。
乙 干什么一早就出来?
甲 怕的是要帐的见了我不放。
乙 噢!是了!你不见人家就成了吗?
甲 先叫我们孩子他妈你大嫂子搪一搪,我以为大年底下的一定可以多挣些钱,晚上还钱的时候再见他。
乙 那就是啦!
甲 不想晚上回家的时候,只挣了四百二十二枚,我前脚进门,好!紧跟着要帐的也到了。
乙 还人家吧!
甲 我原打算元旦日吃一顿包饺子,这一来不成了。
乙 吃不吃的不要紧,还帐去病。
甲 可不是嘛,把小零帐还了还,下余钱还有十二枚,不用说吃包饺子,就是吃杂合面的窝窝头也不够。
乙 那该怎么办呢?
甲 没法子,只有喝杂合面粥。
乙 就是喝粥十二个铜子儿的面也是不够啊!
甲 多放点水呀!
乙 多放点水就够了?
甲 来个水饱儿呀!
乙 好!
甲 这十二个铜子儿的杂合面粥,当天晚间他们全给喝了,你看他们多饿。
乙 早晨没吃饭怎会不饿?
甲 是呀!我也是这么说,三十一日的晚间就算过去了,第二天元旦日,那两个孩子睁开眼就说饿。
乙 头一天喝了一肚子水,能不饿吗?
甲 年下了,没有人要帐了,我也就不一早就走了,我跟我媳妇两个人,一起来就坐在炕上,胜对着脸,她看我,我看她。
乙 不用说你们夫妻是很恩爱了!
甲 不是,因为没有饭谱!
乙 嘿!好糟?那么你们俩对看着就能够看出饭来吗?
甲 当然看不出饭来,但是我看她长得好看,她看了我长得好看,也就把饿忘了。
乙 好法子。
甲 大人是忍得了,不怕没有饭吃,紧一紧裤带就可以过去了,唉!小孩子可糟心,肚子饿了一点儿就乱喊!
乙 那是一定,小孩子懂得什么有钱没钱呢!
甲 一早起来,那两个孩子就喊:“爸爸,我饿。”“妈,我饿!”你说多可恨!我把他们拉了过来,每人给两个……
乙 大铜子儿。
甲 大嘴巴!铜子儿在哪儿哪?
乙 小孩子饿了,他一定要叫“爸爸,我饿”。
甲 噢!等我给你挣钱去!
乙 你给谁挣钱哪?
甲 你不是叫我哪?
乙 谁呀?你打了孩子怎么样?
甲 孩子哭着就出去了。(稍停顿)您知道我们院里连我们是三家街坊呀?
乙 知道呀!可不知道那两家是做什么的。
甲 我告诉你!北屋里住的公母俩,一个七岁的小孩子,男子现在公安局当科长;南屋里住的是两口子,也有一个孩子,男人在高等法院当推事。元旦回衙门里全放假,嗬!他们两家可足吃!北屋的科长吃的是馒头,做的菜,有米粉肉,熘丸子,炒木须肉。南屋的推事吃的包饺子,另外也做几样菜,两口子喝酒。
乙 真叫不错!
甲 我们这两个孩子,叫我给打出去了,就跑到北屋去看人家吃馒头去了!那家也不开眼!
乙 怎么?
甲 你就给我们孩子一个吃算什么呢?
乙 没听说过!人家不给吃就叫不开眼哪!
甲 我一气,把孩子叫出来了。
乙 这才对呢。
甲 我说;“你们两个人这儿来,人家又不给吃,看着干什么?”
乙 对!是这么说。
甲 “去,上南屋看吃包饺子的!”
乙 好没起色。
甲 好容易把那两天过来了!到了六日一清早,我丈母娘就来乙看姑娘来了!
乙 看姑娘来啦!
甲 哪儿是看闺女,简直是要命吗!
乙 怎么?
甲 三口儿人我还养不了,何况再加上一口儿呢?
乙 那也没有法子!难道还能把她老人家赶走吗?
甲 她一进门我就问:“您吃饭了吗?”我丈母娘说:“没有哪!”
乙 你应当说:没吃咱们一块儿吃吧!
甲 我说:“没吃咱们一块儿饿着吧!”
乙 怎么?
甲 可不是一块儿饿着,给她什么吃呢?
乙 那也不能那么说。
甲 我丈母娘就说啦:“不要紧,我这儿还有二十吊(即二百枚)钱呢,你拿了去买吃的去吧!”我拿了钱买了三斤白面,又买了点儿肉菜,回家足吃足喝。早晨这一顿饭,就把二十吊钱吃了个干干净净,晚饭仍旧是没有希望。
乙 你吃饱了就该出来挣钱。
甲 吃饱了得睡觉,哪里能出来。一出来偶一不小心,被人碰一下,要是洒了呢!岂不是白吃了吗?
乙 你看这点儿德行。
甲 你别看我穷,我们家那个炕,可是宝炕。
乙 怎么是宝炕?
甲 我们那个炕,能够治饿,也能够治饱。
乙 噢!真奇怪!怎么能治饿又能治饱呢?
甲 因为我们那个炕是一头高。
乙 怎么一头高。
甲 炕的外边高,里边低,就好像一个坡儿。要是吃得太多了,就头朝外睡;要是没吃饭就头朝里睡。
乙 噢!就是这样的宝炕呀?好!
甲 当天晚上没吃饭,我们就头朝里睡了,第二天早晨起来,不饿了。
乙 怎么不饿了?
甲 头朝下睡一夜还饿什么?真可恨,一会儿心火下去了又饿起来了!
乙 你怎么办呢?
甲 这个时候卖粳米粥的过来了,想买点儿吃吧没有钱。我媳妇忽然间想起来了,说:“咱们水缸底儿还有一个假铜子儿呢!”
乙 真是穷人瞎搜寻。
甲 我媳妇就把那个假铜子儿找出来,拿了一个大沙锅去买粳米粥。
乙 一个假铜子儿还拿一个大锅。
甲 我媳妇出去了,把假钱和沙锅给了卖粥的,卖粥的说:“大奶奶,要不是看你长得好,假铜子儿一定不卖给你粥!”我媳妇说:“得啦!就是那么回事,不给你钱跟你要点粥喝也不能不给呀!”说着,走到挑子后面,见有炸糕,她拿起来一个就吃,三口两口就吃完一个,跟着又拿了一个,卖粥的看见了,放下了沙锅,跑过一把拉住了我媳妇的手,去抢炸糕,我媳妇拿着炸糕就往嘴里放,卖粥的把我媳妇按倒地下,一手按住脖子,一手仍旧是抢炸糕。这个时候我出来了,看见我媳妇被卖粥的按住,我跑过去,一把就把卖粥的拉开了,就听我媳妇的嗓子眼儿里哏儿喽一声……
乙 死了?!
甲 炸糕咽下去了!
乙 好德行。
甲 我问卖粥的因为什么把我媳妇按在地下,他说抢了他的炸糕。我们说话的这工夫,我媳妇已经爬了起来,又拿了两块炸糕吃。
乙 真缺德。
甲 卖粥的一定要钱,说我媳妇吃了他的炸糕;我一定不答应,他打了我媳妇。这个时候警察来了,我是因为他打了我媳妇,他是因为我媳妇吃了他的炸糕,非打官司不可。
乙 还打官司哪!
甲 不打官司还成!警察把我,我媳妇和卖粥的,全带到区里去,孩子交给我丈母娘,我们从区里又转到公安局。
乙 怎么过的堂?
甲 推事先问卖粥的:“你们因为什么?”卖粥的说:“这个大奶奶,她先拿着一个假铜子儿,要买粥,我看怪苦的,给她一点吧!谁想她看了我的炸糕,拿起来就吃,我就往回抢炸糕,这个时候这个小子出来了,拉着我不答应,说我打了他媳妇。老爷看这是什么事?吃了炸糕不给钱,还要打人。”问完了他又问我媳妇:“你是吃他的炸糕来着?”我媳妇说:“是呀!我并没有说不给他钱?他为什么不叫我吃呢?难道说他不是卖的吗?”
乙 真能说!
甲 问完了她,又问我:“你为什么打卖粥的?”我说;“他是卖的,我们是买的,他准知道我们吃了不给钱吗?他不问一问就打我媳妇,在公理上是说不下去的,请推事先生公判。”
乙 你们两口子真能说!
甲 推事先生听了我们三个人的口供,大发雷霆之怒,把惊堂木一拍,说:“好你个大胆的卖粥的,你的炸糕是卖的不是?”他说:“是!”推事说;“既然是卖的,为什么人家吃,你打人家?你准知道人家不给你钱吗?真可恨!混帐东西!跑这儿来乱告!现在你是认打认罚?”卖粥的哭了,说:“老爷!你老说吧!认打怎么样?认罚怎么样?”推事说:“认打,打你二百嘴巴,二十天苦工;认罚把你的粥挑子给他们。”
乙 好厉害。
甲 卖粥的说:“二百个嘴巴哪儿受得了,还不打死,我还是认同吧!”
乙 这一来你抖起来啦!白得一份粥挑子,又是粥又是炸糕。
甲 粥挑子可是判给我了,卖粥的反倒乐了。
乙 怎么没挑子倒乐了呢!
甲 把我的媳妇判给他了!
(张笑侠搜辑整理)
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