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包袱的考据一则——教俗子终生不识太行山! (转)
本帖最后由 爱心 于 2010-6-14 18:45 编辑相声里的定场诗,除了“和尚洗澡”“切糕蘸白糖”之类歪诗熟话顺口溜之外,大多都是古诗文(或者篡改版古诗文)和章回小说的回前诗,这个大家都是熟悉的。前些日子我一朋友跟我说,闲看《东周列国志》打发时间,翻开第一回“周宣王闻谣轻杀 杜大夫化厉鸣冤”,头一句就是:“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当时拍案惊喜道:这不郭德纲的定场诗嘛!——她的意思当然不是郭班主比明朝的余邵鱼还更早编出这套词来的,而是她自己第一次听到这段诗是从郭爷的口里。这也算普及古典文学知识的一种吧,,果然是功德无量。
这事引发了我的兴趣,翻腾了一些书籍资料,其实传统相声里很多包袱都是有出处的,象众所周知的《扒马褂》包袱缘自《笑林广记》等明清笑话集(其具体内容也附录在后面作为参考)。但是也有一些鲜为人知的,例如下面这一则。
郭老师的单口相声《古董王》里,有这么一个故事,说这位好逗的王爷在茶馆见两人打赌,争论诸葛亮跟孔明到底是不是一个人,请王先生评理,王说“是俩人啊”,于是一人赢了钱走了,另一人很郁闷就问王先生,“您说这诸葛亮跟孔明是俩人?!”王生说当然是一个人啊,那人就生气,那你怎么这么说害我输钱,王先生乐,说你花这点钱,能让他糊涂一辈子啊!
这个包袱,经相声友指点,是传统相声里的老包袱,王文玉先生就曾使过,郭老师在别的单口里也用过。
我在无意中发现,此典故的出处是明朝袁宏道的《题陈山人山水卷》,原文是这样的:
昔有书生携一仆入太行山,仆见道上碑字,误读曰“太形山”,书生笑曰:杭也非行也。仆固争久之,因曰:前途遇识者,请质之,负者罚一贯钱。行数里,见一学究授童子书,书生因进问,且告以故,学究曰:太形也。仆大叫笑,乞所负钱,书生不得已与之。然终不释,即别去数十步,复返谓学究曰:向为公解事者,何错谬如是?学究曰:宁可负使公失一贯钱,教他俗子终生不识太行山。
袁宏道,明代文学家,字中郎,号石公,公安(今属湖北省)人。这个故事的“原版”,是说太行山的读音,郭先生说的诸葛亮、孔明之争,也是简单好懂,而且比较贴近曲艺爱好者关注的东西(是由看戏引出的争论),有异曲同工之妙,更显活泼有趣。
传统相声里头不少段子有典可查,有时候知道了出处,听起来更有滋味,倒象是一次听了俩笑话一样,乐不可支。
* 附上《扒马褂》典故作为参考,可惜不知道此事原考据者是谁,难以署名莫怪:
《扒马褂》里少爷秧子说的谎言,如风把井刮跑了,烤鸭子飞啦,是根据笑话集《新镌笑林广记》里的《圆谎》改编而成的。笑话原文如下:
昔有书生携一仆入太行山,仆见道上碑字,误读曰“太形山”,书生笑曰:杭也非行也。仆固争久之,因曰:前途遇识者,请质之,负者罚一贯钱。行数里,见一学究授童子书,书生因进问,且告以故,学究曰:太形也。仆大叫笑,乞所负钱,书生不得已与之。然终不释,即别去数十步,复返谓学究曰:向为公解事者,何错谬如是?学究曰:宁可负使公失一贯钱,教他俗子终生不识太行山。
相声里的“菊花青骡子掉茶碗里烫死了”则源于明代笑话集《续金陵琐记》里的“鸡食黑驴”,原文如下:
一乡先生子,好斗促织。闻三牌楼有一促织,斗必擅场,遂往求之,其人云:“若能以所骑黑驴相易,方可不顾银也。”因爱之甚,乃曰:“古人尚以妾换马,何惜一驴乎!”相易归家,方持盒而玩,忽跳于地被鸡食之,乃顿足大怒曰:“一匹黑驴被鸡食之,可恨,可恨!”闻者莫不大笑。
改编成为相声《扒马褂》,把“黑驴”改为“青骡”;“鸡食之”改为“掉茶碗里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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