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拴娃娃》里的几个经典包袱(摄氏32度)
话也简单说几句。有的段子是“开宗明义”,直接就说“你们家有钱”;也有先扯几句别的借有钱之说把乙先砸几句。我最喜欢的是马志明的铺垫,渲染有钱,讲说相声竞争激烈,可是你不争,你不指这个吃饭——黄族民恰倒好处地接了一句“可不,指这个吃早饿死了”,这句自嘲太俏皮了,赞!然后就是讲“串换不起”的那段,说到给乙也找点好事,“你父亲死了……你妈结婚”,“你妈结婚你千万别管,我爸爸娶媳妇我绝对不管”,这点因为一下就联想马三立老,所以格外地爆笑。我认为一个活泼有趣的开场对于每个段子来说都很重要啊。
下面聊聊几个传统包袱。
夸脚:
乙的妈妈出场,有一小段贯口,是个小彩:
甲:不假吧?嘿!对不对。你母亲那年在个三十一、二,三十二、三,漂亮!个儿也不算高,也不算矮,也不胖也不瘦,细眉毛,大眼睛,鼓鼻梁儿,小嘴儿,细腰乍背,扇面腰。嗬!那两只脚,你妈那两只脚,也不是缠足,也不是天足,也不是放足,瘦脚板儿,薄脚面儿,蛇腿腕儿,没糨子、没岗子,没孤跟、没毛病、又平整、又周正……
这段要说得形神兼备,特别碎嘴子的模样才有趣。
父亲的名字:
这位父亲的名字,一般都要从乙的姓上找哏。马三立搭档是赵佩如,从他的姓找了个包袱,说他是“赵氏孤儿”,后面说到他爸爸,又说是赵老二,这个包袱现在不响了,因为北京之外的人和比较小的观众未必知道这个歇后语:赵老二抗房檩——顶这儿了。我查到这个典故:说有个赵老二是个败家子,把产业败光了,有天夜里去偷人家拆房的檩子,抗着正出来,迎面叫老熟人看见了下不了台,就往旁边一家房子的屋檐下一支,说这两天刮大风看这房都歪了,“得,就顶这儿吧!”——北京话“顶这儿了”,意思近似于:困这了,憋这了,遇到这个坎了。
到马志明说的时候,搭档是黄族民,就给他爸爸安了个“黄世仁”,这包袱倒是人人都懂了。
鸾凤版从另一个角度,说“卵生”的时候,高老板拿小乱抓哏说“不要以为你姓栾就是孪生,也可能是什么王生啊,李生啊……”,充分体现了装傻蔫儿坏的风格http://blog.sina.com.cn/images/face/003.gif
也有姓氏上找不出什么包袱,直接用损人的话做名字的,这跟母亲后面烧香祷告时的“某门某氏”属于一类的,比较浅,可是头一回听马老“缺门德氏”的时候,我可真是乐不可支——太缺德了这个!
因为捧哏的不同,这句抓哏要根据不同情况,所以每个版本都不一样。
娶出来:
老员外感叹无子一段,有对夫人的质问:我把你娶出来多少年了,你是给我生了个儿还是养了个女啊?
这个包袱现在也不响了,好多人说的时候都不点这意思了,或者着重强调解释一下大家才明白点。据说过去在老北京,“娶出来”是专指妓女从良说的,“从窑子里娶出来”,这叫骂人不带脏字。
兔儿爷俏皮话:
描述夫人生气了,有一段精彩的俏皮话:
一个轱辘车——翻儿了!
兔儿爷粘金——绷脸儿了。
兔儿爷上摊儿——卖了。
兔儿爷折跟头——窝犄角了。
兔儿爷过河——一滩泥了。
兔儿爷转身……
这段是一口气,但是还不能说太快,有节奏感最重要。最后被乙截住:你哪儿这么些俏皮话?!结果我就一直不知道兔儿爷转身下面到底是什么
另外一个版本,最后一句是兔儿爷量活——该拦着了。此时捧哏的恰好拦着,造成意外挨骂的效果,时间分寸一定要拿捏准。
翠屏山:
上山烧香一段,几乎每个版本都要提到翠屏山。
马三立版,夫人被老爷质问之后自我表白,马三立是用的评剧道白:“哟,可了不得,可了不得,天爷爷,天爷爷!我们清晨早起,是头也不梳,脚也不裹,前庭跑到后院,这后院跑到前庭,我为的谁呀?我为的谁?我为的谁?为的谁为的谁为是谁?……”。
赵接口笑骂:“为谁,你为那海和尚!”
这段道白就是评戏《翠屏山》里潘巧云的道白,一字未提就暗示了夫人跟和尚的笑话,高杆得很,可惜现在这戏已经不流行,就是说出来也没几个人懂,后来就弃之不用了,憾。
后面再提上哪座山烧香,大部分是故意把翠屏山夹杂在各大名山中间一口气说出来,这个包袱才前后呼应了,直到上山,说闲人都赶开了,大殿门咣铛一关“里面就你妈跟一个和尚”,其实还是继续呼应翠屏山,不过这点是人人都明白了。
说大殿这段,还有更荤的说法,甲说殿里就你妈跟一个老和尚,乙说“不要老和尚”,甲接口就说“那老和尚出去,小和尚进来”——倒!直到拴了娃娃果然身怀有孕,还叫了两句“和尚真灵!”,其实是不够含蓄了,不过这就把这个包袱彻底掀开了,再傻也听明白了。
其他:
没腿:几条真腿几条假腿一段,把乙绕糊涂
不生养:在家做姑娘的时候没少养活
积德行善:我是渍啊,我天天儿净倒缸,谁给挑着卖去呀?
安人出门打扮:梳火车头(小伟版“潭鱼头”很是与时俱进啊),擦团粉,使煤油
安人上车:找窝下蛋的出场造型,紧走几步垫步拧腰,“噌!”(作身手矫健状)上车了(金子版是车上车下嗖嗖来回窜,改了钻火圈了)
拴娃娃:这几个娃娃,干什么的都有,什么几个人一起赌博呢,鸾凤版说是吸毒——老版里这点似乎是给过了月不生的底打伏笔,譬如这里说赌博,后面说之所以不出来是因为躲债/被拘等等。
念完经打和尚:念接三经,这个人人都知道的包袱,想让大家乐,对技术要求越来越高喽!
关于底:可以参考前面写鸾凤《拴娃娃》里面的一点资料。
加几句新版《拴娃娃》。
金子大艺版,与老版风格迥异,单讲活泼是青出于蓝的,而且这种“闹”的风格在老前辈里是没有过的,符合金子的年龄和个人气质。首先夫人听老爷说没孩子,发怒一段,老版都是“哟哟哟”,最后一声学猫叫,翻开包袱是踩猫尾巴了。金子独具特色,是拖长音妖妖道道叫“哟~~~~~~~”,做抓狂状满场飞奔,最后让大艺“逮”到一把抱住才消停,很有天津娘们撒泼的风致,这段只有他才能使,而且只有大艺扑上去抱之才显得搞笑,个人特色,换个人,就不是那么回事。夫人出门一节,先要说如何端庄好看,然后模仿怪像作为反差,老本是都是学老母鸡乍翅,捧哏来一句“要下蛋?你跑这找窝来啦!”,金子版是突然扭起秧歌唱起二人转“大姑娘美来那个大姑娘浪”,反差转化迅速,身段非常娇俏可爱。
小伟和少帮主的《拴娃娃》,记得是还原了老名字《高山求子》,偏传统,听得出借鉴了许多老先生的使法,另有味道。到什么山烧香,来了一句“狼牙山”,李菁还找补“不是一个人去的,得有五个”,效果也很好。尤其特别的是在询问“愁眉不展”一段,老本都是只唱一句“非是我这几日愁眉不展”就被捧哏打段,小伟版里李菁故意不打断他,站旁边等着,云伟被逼无奈把《四郎探母》这段夫妻对唱全学了一遍,一口气下来把人笑得直不起腰来,最后叫小番结束,还念叨“可把你爸爸累坏了”,既发挥了小伟擅唱的特点,又有包袱,很可爱。
实话说,再过一代,《拴娃娃》就快成文物了,现在年轻人说父辈去拴娃娃从逻辑上已经很勉强,再过50年,不知道要怎么改,才能传承下去。 原来还有两句兔爷的俏皮话,都是说捧哏的:
兔爷量活——站旁边了
兔爷拦拖——伸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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