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猫
甲：哦，×××同志，您好，您好！(握手)乙：(与甲握手)好……很长时间没瞧见您哪!
甲：瞎!这些日子把我忙坏了—我们家老来客人。
乙：来客人是好事啊!
甲：好事?我简直烦透了!
乙：别介，您是好客的人，谁来了也是热情招待呀!
甲：甭招待!我家这伙子客人，哎呀，不用让准吃，不等请准喝，你把他送走，他们变着法儿回来跟我腻歪，哎，非在我们家长住不可!
乙：都是老朋友嘛!
甲：什么老朋友?在现在我也叫不上名儿来!
乙：啊?
甲：谁是谁，我也分不清楚。
乙：为什么呢?
甲：他们哪，个头儿有大有小，模样儿长得都差不多。
乙：这……都是什么客人哪?
甲：耗子。(模仿老属动作)
乙：耗子?
甲：就是老鼠啊!
乙：好嘛！接待了半天，就这路“客人”哪！
甲：不光“嗑”人，主要是嗑东西。(模仿动作)
乙：行了，行了!你家老鼠多，可以治治啊!
甲：治治?你说怎么治?
乙：办法很多呀，比如老鼠夹子……
甲：别说了，没用!耗子太多呀，它们排着大队来的，一看头一个儿夹住了，管都不管：“哥儿几个!前边有障碍!迂回前进!：一、二、一……”走啦!
乙：是够可气的!那您给下药—耗子药，管事儿!
甲：唉！你呀，完全低估了耗子的斗争水平啦!
乙：早先我们家闹耗子，都这么治!
甲：那是什么耗子!你说的那是五十年代的老耗子。
乙：传统耗子!
乙：做案手段低劣，思维方式简单!
乙：是，那时候儿耗子都没文化—这都哪儿的事啊！
甲：在现在，什么老鼠夹子、老鼠笼子、翻板儿、陷井、耗子药……这都白费，满白费，解决不了问题!
乙：我还有个好办法：养猫。
甲：养……(愣住)
乙：您想啊!猫是老鼠的天敌，专吃老鼠。另外，养猫可以给您增添一种生活情趣，每天……(发现甲神气不对，住口)
甲：说呀!
乙：……就是这个：养猫!
甲：再说我就啐你!
乙：哟，怎么啦?
甲：我跟你掉脸儿啦!
乙：这……我没惹你呀!就是劝你养只猫。
甲：你怎么出这个馊主意?你损不损?缺德不缺德呀?
乙：怎么叫缺德呢?养一只猫……
甲：(厉声)还提!
乙：(吓一跳)嚄!
甲：你一提这个字儿，我就心乱；想起事儿，我就别扭。告诉你吧：这猫就是我们家里的不安定因素!你要再提，引起我们两口子感情破裂，你负完全责任!
乙：我管得着吗?我又不是第三者!
甲：你不是第三者，猫也是第三者。
乙：猫是第三者?
甲：它比第三者还能搅和呢!
乙：这是怎么档子事啊?您说说!
甲：说说吧!这是去年春天的事儿!在去年哪，春节以后，我们家那些耗子正举办春季运动会呢……
乙：嚄!
甲：什么长跑、短跑、跳远儿、钻圈儿……项目还挺多。
乙：那你们家怎么办?
甲：我们家也不能含糊啊!免费给它们提供食宿。
乙：好!他们家是东道主。
甲：我们家那个小柜子就是一座小型的奥林匹克村—吃、喝、拉、撒、睡全包了!这时候我二舅从农村老家来看我，带来一只猫。
乙：哦!
甲：(学二舅口音)“××(甲名)啊!听说你们这里老鼠成精哩，我给你带来一件宝贝。”
乙：这就好了!
甲：可我爱人不欢迎。她老嘀咕：“咱们家闹耗子就够劲儿了，再搭上闹猫，受得了吗?”
乙：哎，有了猫就不闹耗子啦!
甲：“那不一定，回头猫跟耗子搞横向联合，咱可倒了霉了!”
乙：这观点都新鲜!
甲：“再说养猫也不养这只侉猫。”
乙：怎么叫“侉猫”啊?
甲：“你瞧它那样儿：瘦小枯干、土里土气、胡子拉碴、不讲卫生……简直跟你二舅一个模样儿!”
乙：这是怎么说话呢?
甲：“你看那两撇小胡儿，多象啊!”
乙：不象话!
甲：甭管怎么说，这只猫一来算站住脚了。真是怪事，当天晚上，耗子运动会宣布休会!
乙：嘿，全躲了!
甲：耗子们饿了三天，有一个大个儿的眼睛都蓝了!(学老鼠口气)“怎么着?这猫一来，你们都认罪伏法了?没那么便宜，谁胆小谁饿着，我出去解解馋。”
乙：胆儿挺大!
甲：这只耗子钻进柜门儿，连吃带喝，腆着肚子就蹓跶出来了!一出柜门，哟喝，猫就在门口儿蹲着哪!
乙：得，冤家路窄!
甲：耗子一见猫啊……
乙：跑了?
甲：乐了!
乙：乐……
甲：(学老鼠)“嘿嘿嘿……(醉态)傻、傻哥们儿!”
乙：傻哥儿们?你认识它是谁么?
甲：“别逗!我怎么……怎么不、不认识呢!你、你就是×××(甲名)他二舅……带来的那只侉猫……”
乙：还是醉耗子!
甲：“我醉啦？我是喝点儿，喝了多、多半两哪！”
乙：多半两就醉成这样儿！
甲：“多新鲜哪！喝半斤？那是×××！(乙名)”
乙：提我干吗？
甲：“他多大个儿，我多大个儿？你别看我个儿小，咱也……不是好惹的！”
乙：你有什么势力？
甲：“十二属相，我是头一名！你知道牛吗？比你猫大四十多倍哪！那是我二弟！你知道虎吗？比你猫大一百多倍哪，那是我们老三……”
乙：那老四呢？
甲：“老四也……你问它干吗？”
乙：老四是兔子！
甲：“哎，就是它个儿小点儿，那也比你强……这里头没你！你猫算什么？编外人员。哦，对了，你还是农村户口呢—纯粹是盲流儿！”
乙：喝，够气人的！
甲：“你光瞪着我，敢、敢动手抓我吗？
乙：怎么不敢抓你？(抓住甲)
甲：“哟，你真抓呀？敢抓不算本事！你敢、敢咬、咬我吗？”
乙：咬你还新鲜？
甲：“哎哟喝！真敢咬我？敢咬不叫能耐！你敢……敢，敢放了我吗？”
乙：放你？想的好，我吃了你！
甲：“吃我？你吃……吃吧！”三下五除二，这只大耗子喂了猫啦！从打那天起，今儿个吃仨，明儿个吃俩，我家的耗子销声匿迹，踪影全无！
乙：你爱人也服气了吧？
甲：那当然了！我爱人对猫的看法发生了根本变化。
乙：是吗？
甲：她说这只猫是家庭哨兵。
乙：哦。
甲：是捕鼠英雄。
乙：对。
甲：是卫生天使。
乙：嘿！
甲：是特等功臣！
乙：这是多高的荣誉呀—也别说，人家猫真做出成绩来了嘛！
甲：(学猫—类似二舅的口音)“咳，要说成绩，不算成绩，干吗说吗，规规矩矩。狗能看家，牛会拉犁；蜂能做蜜，水能养鱼。我猫跟耗子—势不两立呀!”
乙：这猫还挺能说！
甲：这是我替它说的！
乙：吓我一跳!
甲：我爱人说了：“猫给咱家立了大功，咱可不能亏待了它。”
乙：干吗呀？还算给它立功受奖啊？
甲：你这人老抬杠，我爱人那意思是一定要把这只猫喂好、养好。要提高猫生活上和政治上的待遇！
乙：瞎，养只猫用不着费那么大劲！
甲：完了吧！就知道你不懂！养猫学问大啦！首先，猫吃什么？
乙：吃耗子呗！
甲：吃耗子？
乙：啊！
甲：有现成的吗？
乙：逮呀，你们家有的是！
甲：逮完了哪？
乙：上外边儿逮去。
甲：你给逮去！
乙：我哪儿逮得着哇！
甲：还是的！
乙：我要是能逮着耗子，就甭养猫啦！
甲：你那意思是：不能让你逮耗子给猫吃。
乙：对。
甲：得让猫逮耗子给你吃！
乙：那是……不吃！人吃耗子啊！
甲：也不能让猫光吃耗子呀，你怎么知道经常换换样儿吃呀！
乙：他老拿我跟猫比。猫也不一定光吃耗子，象什么：剩粥、碎窝头、鱼肠子、鸡骨头……
甲：别说，别说了！要叫我爱人听见，她非唾你不可！
乙：你们家怎么老爱唾人哪？
甲：现在养猫有新标准你知道吗？猫的饮食，要注意营养成份；猫的起居，要讲究清洁卫生；猫的外型，要提高观赏价值。
乙：哦，那得给它列个食谱！
甲：猫食讲究高蛋白、低脂肪、充足的维生素。什么羊肝、鸡腿儿、猪肚儿、鱼片儿、兔脯、鸭腰、虾籽、蟹黄儿……
乙：嘿，这些个好东西都给猫吃！
甲：你要是能逮耗子，就给你吃！
乙：那猫也吃不出滋味儿来呀！
甲：都得烹调、加工，羊肝儿，你把它煮了。
乙：哎。
甲：鸡腿儿，你把它炖了。
乙：是。
甲：猪肚儿，你把它炒了。
乙：嗯。
甲：鱼片儿，你把它熘了。
乙：嘿。
甲：兔脯，你把它……嚼了！
乙：噢，这兔肉归我？
甲：不许咽下去！
乙：光嚼不咽啊？
甲：废话！让你嚼碎了喂猫—它好消化！
乙：嗐！
甲：要不然猫得了胃溃疡，你能给联系住院吗？
乙：不，人家没床位，都谁家养猫这么喂呀？
甲：哎，我们家呀，我爱人每天把肉嚼碎了嘴对嘴儿地喂猫。
乙：嚄！她也不嫌脏？
甲：我们有卫生措施啊！
乙：什么措施？
甲：我爱人说啦：“猫每天至少要洗两次脸。
乙：这倒有；猫洗脸嘛，它自个拿舌头一转悠——齐啦！
甲：那合乎卫生要求吗？我们家用温开水，檀香皂，边擦边洗，最后打上奥琪珍珠美容霜。
乙：得，全糊到一块儿了！
甲：我爱人嫌猫的胡子扎嘴，拿镊子“崩儿、崩儿”……
乙：怎么着？
甲：全给拔下来了！
乙：这猫的胡子不能拔。
甲：怎么不能拔？你怎么知道刮胡子？搞对象的时候，小脸刮得干净着呢！
乙：再拿猫跟我比我跟你急了啊！
甲：你还别说：一拔胡子这猫显着少兴多了。
乙：没听说过！
甲：我爱人还说：“猫每天至少要洗一次脚。”
乙：洗脚……洗爪子？
甲：用高锰酸钾溶液浸泡，用牙刷子刷洗，然后上点脚癣药膏……
乙：那干吗！
甲：防止脚气！
乙：嘿，不得修脚、捏脚吗？
甲：这不新鲜！我爱人经常给猫剪指甲……
乙：哎，这可不能剪！
甲：怎么不能剪？我们这猫，有时抱着，有时扛着，有时候儿让它钻被窝儿，爪子那么尖，回头它一撒欢儿，挠着人怎么办？
乙：好，那您就剪指甲吧！
甲：这还不算……
乙：(与甲同时)我爱人又说了……全听你爱人的！
甲：“每隔一周，得给猫洗一次澡。”
乙：给猫洗澡？
甲：猫洗澡不能用热水。
乙：那是……
甲：怕烫着。
乙：哦。
甲：也不能用凉水。
乙：这是……
甲：怕激着！
乙：嚄！
甲：得用摄氏十度以上、三十度以下的温开水，加上百分之一的敌百虫溶液，好杀虫防病，再倒上半瓶儿洗发香波，能除垢留香。这时把猫头搭在外边儿，把猫身子放在水里，用双手反复搓洗，讲究抓透涮清、止痒除屑……
乙：跟理发馆洗头一样！
甲：洗净了，擦干了，您再看我们这猫……
乙：舒服了。
甲：啊……嚏！
乙：还是感冒了！
甲：这猫一病，可要了命了！
乙：怎么，耗子又上班了？
甲：耗子倒没上班儿，我们家可全歇班儿了！
乙：是啊！
甲：我们那姑娘负责给猫打针，儿子盯着给猫灌药，我爱人跟我，日夜轮流值班，守候床前。我们还打电报把我二舅从老家找来了……
乙：对，商量给猫预备“后事”。
甲：哎，你这是怎么说话！丧气不丧气？
乙：我看，这猫要是老活着，人就快折腾死了！
甲：没那事，经过我们积极治疗，细心护理，我们那只猫脱离了危险，恢复了健康！
乙：真不容易！
甲：我爱人说：“我们要继续为猫加强营养，保证健康发育。”
乙：还加强营养？
甲：每天吃面包、布丁、奶油蛋卷儿，再加上黄油、果酱、蕃茄沙司，还有什么鱼肝油、麦乳精、多维葡萄糖、酒心巧克力
乙：想得真周到！
甲：我爱人花了一百多块，给它做了一身猎装，挂上项圈儿，戴上礼帽，拍了三十多张彩照，四处托人给这猫找对象！
乙：嘿！
甲：你比得了吗？为了它的订婚，我办了十桌酒席，你定婚时才几桌？
乙：我那时候也就……你管我几桌呢！
甲：俗话说：“猫逢喜事精神爽……”
乙：哎，哎，“人逢喜事精神爽。”
甲：在我家猫比人重要！我们那猫在订婚宴上喝得是酩酊大醉，晕晕糊糊。在院里醒酒蹓食！正巧，碰上一只耗子……“当”撞到一块儿了。耗子腿都吓软了：“猫！”再看我们这只猫“噗哧”！
乙：抓上了？
甲：乐了！
乙：乐……好么，这回是猫乐了！
甲：(学猫、醉态)“哈哈哈……”
乙：也这味儿！
甲：“我当是、是谁呢！原来是傻哥们儿！”
乙：也是“傻哥们儿”！
甲：“是啊！这还是上回，你爸爸给我起的名儿呢！”
乙：你再跟它这么称呼，错着辈儿呢！
甲：怎、怎么错辈儿呢！对着哩，你爸爸跟我是老、老哥儿，我跟你，是小、小哥们儿，这不就分清楚了吗？”
乙：是喝醉了！
甲：“我没醉，哥、哥们儿，陪我再去喝两盅……”(抓乙)
乙：别动！我知道你想抓我！
甲：“我抓你？抓不住你了！”
乙：怎么了？
甲：“我指甲盖儿都剪没了！”
乙：那你咬我一口，我也受不了！
甲：“我拿、拿什么咬、咬你呢？”
乙：下嘴咬呗！
甲：“我连自己的……嘴，都找不着哩！”
乙：好嘛—别动！跟你去，早晚你得吃了我！
甲：“我吃你？嘿……吃你做吗！我跟你下保保证了……一辈子也不想吃你啦！”
乙：怎么个道理呢？
甲：“咳，要说道理，有点儿道理，说了归齐，全是惯的：我一步登天，万事如意，张嘴有饭，伸手来衣，山珍海味，撑破肚皮，我猫跟耗子……”
乙：势不两立呀！
甲：“不，拜了把兄弟啦！”
乙：嗐！
作者：丁振远、李健、康达夫、李如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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