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精墨妙大文章 振聋发聩真学问
追根溯源,西河大鼓发轫于清道光十五年(1835)前后。著名说唱艺人马三峰,在冀中广为流传的木板大鼓与弦子书基础上,改革更新了这一曲种。先曾称为梅花调,农村则叫“说书”的,正式命名为西河大鼓则始自天津。“外地学艺,天津唱红,全国赚钱”。无论什么曲种,要想唱红必须闯天津这一关。在上个世纪20年代初,西河大鼓的第三代艺人开始闯荡天津码头。当时,为区别于天津已有的梅花大鼓,在鼓界大王刘宝全“攒底”的“四海升平”杂耍园,为这一曲种首次命名为西河大鼓。由头是该曲种来自大清河、子牙河流域,天津人俗称以上两河为西河。而就在此时(约1915年),郝艳霞之父,马三峰之子马小峰的弟子郝英吉携其四弟(为其伴奏)也来到天津。那时,身怀绝艺的郝派创始人已红遍保定及周边冀中广大农村,此番天津之行能有立足之地吗?马三立大师曾这样描述:“我在南市连兴茶社说相声时,西院是玉华书馆,称大书场。东兴市场内有大小十几个书场,唯有玉华书馆最大,客满能容纳二百多位听众。在这大书场说书的就是西河大鼓老前辈郝英吉。他说唱长篇《杨家将》,听众很早就坐满等他。逢年过节改换场地,观众跟着走、追着听。我经常听看郝英吉演出,对我在相声表演艺术上受益匪浅。”
郝英吉一生7个子女,培养出6位西河大鼓名家:长子郝庆轩、次子郝庆国(郝赫之父)、二女郝艳春、三女郝艳霞、四女郝艳芳、五女郝艳卿。而其中最为突出的佼佼者,就是本套文集的作者郝艳霞。
1937年年初。郝艳霞随父到大连演出,14岁初登书台,人称“挑帘红”。1942年中秋节,19岁的郝艳霞受邀首演沈阳会宾轩茶社。5年不易其地,场场客满。1948年她重返天津,东兴市场内的平新书场与市场外的鸿利茶社竞相争聘。为缓解双方争执,郝艳霞在每天下午和晚上出演两个书场,场场客满。为时不久,在平新书场便有热心听众赠送赞颂郝艳霞的霓虹灯,于书场悬挂。当时鼓曲界只有两人获赠过霓虹灯,一是骆玉笙(小彩舞)在劝业场天外天悬挂“金嗓歌王”,另一个就是郝艳霞。
术业有专攻,此次出版的8卷书中,《月唐演义》是郝派独家书,系郝英吉先生根据山西评书传本《大唐天宝遗事》改编成西河大鼓。还有郝派的“看家书”《七国演义》、《杨家将全传》、《三请薛仁贵》、《薛丁山征西》等。其中的《罗成叫关》、《岳飞八百破十万》、《花木兰扫北》、《绿林怪杰》、《四杰一雄》等,均为郝艳霞丰富郝派书目的代表作。这12部书的原稿,概由郝艳霞书写完成。
笔精墨妙 民族瑰宝
在当代,文学界的一些人士,对于诞生于民间艺人口中、且整理成书的文学作品,往往表现出某种不屑。虽然他们也认为大书中的内容,其惊悚恐怖的故事性,其匪夷所思的想象力,其强烈刺激的冲击力,其教化育人的功能性,皆有不可忽略之处,但却认为其状人、状物、状形、状色,过于神乎其神。如说主人公眼大似铜铃,如说手大似磨盘,认为这些老古董胡编乱造、荒诞不经。
鲁迅认为:中国的传统小说无非两道:一曰志怪、一曰志人,前者主虚、后者求实。主虚,神驰八极、心怀四溟。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写不到的。求实,心系阎闾,笔下春秋,重感知体验,尚逼真深刻。放在今天的文学环境中,主虚和求实之不同,也就是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之分野。《西游记》是志怪,《红楼梦》是志人,长篇大书也是志怪。
志怪和志人既有写作手法上相互采纳的共同之处,也有主旨迥异泾渭有别的个性特点,正是这两者的合璧才构成了中国文学的辉煌灿烂。所以,我们要知宝、识宝,勿盲目清高。否则,小说创作之路越来越窄,作家的想象力越来越弱化,文人的浪漫越来越平淡。当下获得国内诸种大奖的小说,很少有较高的印数,而郝艳霞的《月唐演义》、《七国演义》等书,发行却达数百万册。为什么?老百姓喜欢,这就是我们的民族瑰宝!
博闻强记 逸情寓意
博闻强记是郝艳霞的天赋。她登台伊始,便熟练地掌握了其父传授的《杨家将》、《薛家将》、《呼家将》、《前后七国》、《月唐演义》、《精忠说岳》、《东汉》等长篇大书,且能在同一家书场连演四年,不说“回头书”。其父或其兄每天给她念叨几分钟的“梁子”,她就能在台上“发挥”为两个半小时的大书。
说新书,她上演的《林海雪原》、《野火春风斗古城》、《苦菜花》、《播火记》、《平原枪声》、《红岩》等,都是先通读原著,然后每天看一段便能上台。尤其是她在书场挂出《桥隆飚》的书目时,该书还没有印刷出版,而是在远离津门的《山东日报》上连载,而她竟能靠好友每天寄一篇千把字的连载,看后就能繁衍出两个多小时的内容,情节、人物、故事、扣子无一不佳。她连唱带白,引人入胜,场场座无虚席。
郝艳霞没上过学,新中国成立后进过几天扫盲班,学会了拼音,继而记录数十万字的“书梁子”和演出心得。可在十年浩劫中,这些饱含她半生心血的“册子”被付之一炬。粉碎“四人帮”之后,她重返舞台,一股按捺不住的激情鼓舞着她,将数十载所说之书,变成铅字公开出版。想到做到,总共17部长篇书曲终于出版发行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毅力和精神呢?古代学者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说:“繁彩寡情,味之必厌。”也就是说艺术如只讲表面上的“繁彩”热热闹闹,缺少“情”字,其品位“必厌”。而郝艳霞所追求和崇尚的就是这个情,不仅仅停留或满足于“繁彩”的浮华,而追求西河大鼓所蕴含的厚重与深邃,并着眼于这门艺术得到切切实实的传承和光大。
当时有多家出版社争相邀稿,他们看中的不仅仅是郝艳霞对祖上留下来的遗产、对郝家的西河大鼓有着深深的感情,更重要的是在内容、语言、人物表演、针砭时弊等艺术和思想上,都与众不同地突出了一个“情”。这个情,能给阅读者持续的反思;这个情,体味着创作者的特色和独到;这个情,给西河大鼓注入了鲜明的个性和活力;这个情,为我们民族艺术留下了载入史册的辉煌!
呕心沥血 无私奉献
“宁赠一锭金,不教一句春”。“春”既指春典(行话),也指艺术。谁有困难我可以帮你,但就不教授你艺术,尤其是那些独家的、看家的绝艺是不能示人的,更不能教授给非本门户的“外人”。而郝艳霞不是这样想的,她的作品结构严谨,书目独具郝派特色,人物性格表述精确鲜明,言语生动感人,“赞”、“赋”个性突出,“扣子”应用自如,令人听之猜之,皆难以成眠。这些独门绝技,她要全部留给社会,留给后人。如此高风亮节之举,在评书界绝无仅有。
手捧《郝艳霞书曲文集》,篇篇给我心灵以强烈的撞击。当前曲坛西河长书几近凋零,津门西河书曲队伍处于后继无人,难以腾飞之势。而恰在此时,眼前一亮,近五百万字的《郝艳霞书曲文集》汇集出版了,鸿篇巨制、气势磅礴、掷地有声,令人感慨万端。
难啊,她白天上班去剧场,晚上10点开始写作,每天都熬到次日凌晨两三点,写到动情处常常伏案到天明。知道怎么难吗?她的写作有三样东西做陪伴,一本小学生字典、一瓶去痛片和一瓶治呕吐的药。不认识的字查字典,长期困扰她的头痛病靠吃止痛片,药吃多了易呕吐就吃止呕药。右手写得拿不住笔了,就换用左手,她坐的一块用布包的草垫子,破了再缝,经常是起身离座,草屑落满一地。
这部文集不仅具有西河大鼓形成、演变的梳理价值和评书研究领域的补白意义,也能让我们从文集通篇的书目中,体察到一位普普通通而又卓越非凡的说书人,崇艺刻苦,通达世事,勤于思辨和无私奉献的精神境界。这部文集带给我们的意义和启迪,必能为今天的改革、将来的创新,为郝派为代表的西河艺术发展以有益的助推。在纪念郝艳霞诞辰90周年及先生的书曲文集出版之际,聊表拙见,专致钦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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