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ta1999 发表于 2010-1-23 21:10:12

卖挂票_马三立、王凤山

甲   您看这个说相声啊,这个台词,跟其它的艺术表演的台词是不同的。相声它这里头啊,它也有文言、也有成语、也有谚语、也有俗语、也有小市民语气,有地方语,那是很多。

乙   哎。

甲   戏剧就不是啦。话剧呢,它就不能说大白话,大部分是文言。京戏啊?那京剧,它就得呀,它单有京剧的台词。它就跟咱们普通话一样啦。

乙   是啊?

甲   哎。别忙——它就不能说“别忙!”“且慢!”——戏剧的“且慢!”。

乙   哎。别忙。

甲   平常也没有这么说的,平常谁这么说?你刚走那儿—— “且慢”。可舞台里头懂——你听着戏,他说:“且慢!”听戏就是“别忙”,让他“打住”。“罢了!”是“得啦!”一见面,请安,“参见老大人”、“参见父母”、“参见爹爹”——“摆了”。咱平常不用,“老没见,你好啊?我给你请安!”“哎,得啦,得啦!”不能“罢了”!用不上。这舞台上它有舞台词——“罢了”!“且慢”,“呜呼呀”!“呜呼呀”是纳闷儿,“呜呼呀”!不信?“你待怎讲?——你再说一遍——你待怎讲?”

乙   哎。

甲   “嘟!”是急啦。“嗯?”是不乐意了,不乐意啦——“嗯?”“嘟!”急啦!这场戏见官儿,给官儿跪下,最好是:“呜呼呀!”这犯人准有好处,带上堂来——“给大人叩头!”“抬起头来!”“小人有罪不敢抬头。”“恕你无罪。”“谢大人!”官儿一瞧:“呜呼呀!”行啦。

乙   怎么?

甲   呜呼呀!不像是为非作歹之人。详细审问,好啦。“嘟!”——坏啦!

乙   怎么?

甲   倒霉啦!“给大人叩头。”“抬起头来!”“有罪不敢抬头。”“恕你无罪!”“谢大人!”“嘟!”倒霉,准糟!

乙   生气了。

甲   那可不!这戏剧很深,下功夫最难。“唱、打、做、念、翻”,这个……这个舞台上……

乙   哦,您对京戏很有研究?

甲   研究干吗?你不认识我?你不常听戏。

乙   那你?

甲   你常听戏吗?京戏,你听不听吧?

乙   我从小就爱听戏。

甲   你要常听戏,你不能不认识我。你不能不认识我!你认识我吗?

乙   不认识啊?

甲   你看看!你细看看,哎呀……你们爱好京戏,爱好京剧的可能都得认得我。

乙   是啊?

甲   你怎么不认识我呢?

乙   您是哪一位?

甲   杨……

乙   杨?

甲   杨宝森!

乙   杨宝森?你是杨宝森?

甲   真是不认识,拿我……拿我当杨宝森。我不是!我不姓杨。谁杨宝森?拿我当杨宝森!我不是杨宝森哪。

乙   您是谁?

甲   提杨宝森这个人,你知道不知道?

乙   知道。

甲   我给他蹬三轮儿。这多少年了吧。

乙   多少年了?哎,多少年你也是蹬三轮儿啊!

甲   那玩艺儿!

乙   那玩艺儿也是蹬三轮儿啊。

甲   他蹬三轮儿,蹬我。

乙   哦,蹬你!拿你当三轮儿啦?

甲   拿你当三轮啦!我坐……我坐那儿,蹬三轮儿那蹬着,后来我让他,“你蹬宝森吧!”宝森净闹病,车是我的,我送给宝森。

乙   啊,送给他了。

甲   我不姓杨。

乙   哦!您是?

甲   马!北京你打听打听!北京你打听打听,唱戏的马老板!那谁不知道啊?

乙   哦,北京马老板?马连良?

甲   马连良干吗?马连良是我们本家,我们都一家子。

乙   哦,一家子。

甲   马连良是“连”字儿的。

乙   对。

甲   “富连成”,他排字排“连”字的!我们科班儿,那时候叫“喜连成”,听说过吗?

乙   听说过。

甲   “喜连成”!哎,我们“喜”字,雷喜福?知道吧?

乙   雷喜福,大师兄?

甲   哎,对。

乙   知道。

甲   我们一块儿的。这还用说吗?侯喜瑞知道吗?

乙   知道哇。

甲   侯喜瑞——“喜”字嘛,陈喜星、康喜寿、魏喜奎……没有魏喜奎,魏喜奎她改大鼓啦。

乙   没改!一启就唱大鼓的。

甲   不是魏喜奎,什么“喜奎”我忘了。

乙   哎,刘喜奎。

甲   刘喜奎,对。反正我们都“喜”字儿的。

乙   哦,您叫?

甲   喜藻。

乙   洗……我修脚。

甲   修脚干吗?

乙   你洗澡干吗?你那儿洗完啦,我这儿……。

甲   喜!排“喜”字儿那个“喜”呀。

乙   哪个“喜”呀?

甲   不是洗澡的那个“洗”。道喜、福禄寿喜的“喜”。

乙   噢!澡?

甲   藻是那个……这个字还说不上来。

乙   他连名字都说不上来。

甲   草字头那个……我想想草字头那个。

乙   李盛藻的那个“藻”。

甲   哎,你要是不提,我还把他给忘啦!李盛藻,听过吗?

乙   听过。

甲   唱的怎么样?

乙   好啊。

甲   别捧,别捧!别捧,别捧!说实在的,李盛藻唱得行吗?

乙   不错。

甲   你认为怎么样?

乙   都认为不错。

甲   服吗?

乙   服!

甲   那就完了,那咱就没杠抬了。你服,就完啦。那我就……行啦。

乙   我服李盛藻,碍着你什么啦?

甲   你要服李盛藻就行啦,

乙   怎么啦?

甲   你认为盛藻好,那就成!我痛快。

乙   与你何干?

甲   他跟我学的。

乙   李盛藻跟你学的?

甲   有人听过吧?李盛藻唱的怎么样?他完全学我,也就是我教戏。我当初在科班时候,我给他排戏,那都是我教的,完全学我。

乙   是啊?

甲   你看他就如同看我的戏一样。李盛藻——我给起的名字,在科班他排字排“盛”字儿。我说他叫“盛藻”,你就知道跟我学的啦。

乙   怎么?

甲   我叫“洗澡”嘛,他叫“剩澡”——我洗剩下他再洗!

乙   好嘛!俩人一个盆儿。

甲   我总在江南,江南一带。上海到过吗?

乙   到过。

甲   南京呢?

乙   到过。

甲   到南方你打听打听,海外天子、独树一帜——马喜藻,我!嘿,镇江,你打听吧!镇江大舞台,那剧场为我盖的。

乙   是啊?
甲   苏州,我。

乙   哎哟!

甲   我……杭州。

乙   好。

甲   ……芜湖……我,我快啦,快啦!

乙   快“呜呼”啦!要死了这位!

甲   我说我要死啊?我说我要死啊?

乙   不你说你快“呜呼”了吗?

甲   我快到芜湖那地方去啦。

乙   哦,到那儿演出。

甲   我现在不演出,我这些年不唱啦,气的!我生气,不唱啦。

乙   跟谁呀?生这么大气?

甲   这话!在哪儿,在上海。这年头你看,一九……我想想啊,一九四五年,你看这多少年了吧?

乙   日本降服那年。

甲   哎,对啦,日本降服,一九四五年。

乙   跟谁呀?生这么大气?

甲   那时候,我在那儿教……教票友,现在不叫业余吗?那时候就是票友。

乙   对对。

甲   国剧社。我呀,我在那儿当教练,教练,我教练。

乙   教练?足球啊?是排球啊?

甲   足球干吗呀?我唱戏!足球干什么?

乙   不是教练吗?你也唱戏?

甲   不是教练……我……我叫指挥,不叫指挥,我把场子,服务员把着。

乙   什么呀?

甲   把场子。

乙   把场子也不对呀。

甲   我得听,我得排!

乙   那叫导演。

甲   对,对!导演。我给你导演。(冲乙捣眼)

乙   别!一会儿瞎啦,你给我捣眼?

甲   我去那儿当导演,我给排戏。

乙   噢。

甲   票友跟我学。哎,很多票友,大伙儿要求我:“马老板,跟您学差不离,几年啦!每月给您这么些钱,天天管您饭,请你舞台上,你给看看。没见过您走台,您演两场,看看您舞台身段儿,跟您学学。”

乙   哎,让你演演。

甲   很多票友,要跟着学,要看看舞台经验,看看咱舞台表演,怎么办?

乙   那……演吧。

甲   唱吧。

乙   哎。

甲   咱不为赚钱,就为了让票友学。

乙   对对。

甲   演两天儿。

乙   在哪儿?

甲   在黄金。

乙   黄金大戏院?

甲   啊,礼拜六、礼拜演两天。晚场戏,演两个晚场。白天我不唱。白天我睡觉,白天我歇着。演两天,票友们学,这不订好了吗?该着生气。

乙   怎么生气啦?

甲   唉!那年啊,那年哪,那个谁呀?小云儿啊!他呀,这番儿……

乙   哎?小云儿是谁呀?

甲   尚。

乙   尚小云?那是尚老板!还小云儿呢?

甲   尚小云呢,他这番儿啊,到上海,黄金戏院——他唱啦!又改他唱啦!把我气的。我正走剧院门口儿,我一看:黄金大戏院门口贴着这么大的大字:“尚小云。星期六开始演出。”我一看,哎?咱定好啦——礼拜六、礼拜呀?

乙   就是啊。

甲   怎么改啦?我问问这个经理,怎么办?

乙   得问问。

甲   我进这剧场,我上楼,找经理。“我说经理呢?经理呢?”经理在屋里坐着呢,“啊,来,来!进来!正要找你,不知你哪儿住。”

乙   这角儿,没准地儿。

甲   “你呀!听信儿。啊,现在先别来。”我说:“咱不是订好了吗?礼拜六,礼拜。”“啊,尚老板来啦。”我说:“哪个尚老板?”“尚小云——尚老板。”“那么我呢?”“你听信儿。”

乙   听信儿?

甲   我说:“听多怎的信儿啊?”“听信儿!多怎剧场接不着角儿,你来。”

乙   好嘛,这位是打补丁的。

甲   把我气的!你怎么这么瞧不起我呀?你就信他呀?我非唱不可,我就唱!

乙   你非唱不可,那不给人尚老板开搅和了吗?

甲   我搅和他干吗?我非得黄金大戏院呀?

乙   哎……对。

甲   我这艺术,我就一家剧场学的?真是!天蟾舞台。

乙   天蟾大舞台?嚯?最大的。

甲   对啦!本来定两天,我改三天。

乙   比他多一天。

甲   咱赌这气儿,戗这火。多演一天,我演三天。

乙   演三天。

甲   瞧他票价卖多少钱?跟他比着。打听打听,黄金戏院,他这怎么样?票价?一打听,尚小云那儿——八千块!

乙   八千?

甲   前排每座八千块!一九四五年。

乙   可不多。

甲   贵啦!大发啦!大发啦,高啦!价码高啦!

乙   买个烧饼还一百块钱呢,尚老板卖八千块。

甲   不值,不值。

乙   太贱啦。

甲   这不天蟾舞台跟我商量了,咱这票价怎么定啊?我说那边多少钱?他说“八千。”那儿八千,一想啊,我这儿啊……甭犹豫,干脆!

乙   两千块钱儿!两千块钱你多买点好茶叶。不为听戏,为喝茶……对吧?

甲   谁呀?谁呀?你说谁呀这是?谁呀?说谁哪?

乙   说你呀!

甲   八千,那儿八千。

乙   八千那是尚老板。

甲   我,我多少钱?

乙   两千块钱,不少啦!

甲   我不值钱,我不如他?在哪儿?哪儿?哪儿,哪儿?你看见啦?看见啦!你听说的?你看见啦?你是听说啦?你看见啦?你听人说的还是你看见啦?!

乙   我这么琢磨着。

甲   呸!要不这种人!你就不能搭理他,你不能理他呢!这儿还慢慢告诉你:八千、八千!他那儿八千!我两千?还带点儿好茶叶,我管饭得了!我跟你要价,我算栽啦,我算栽跟头啦!

乙   哦?那您卖多少?

甲   卖多少钱呢?一万二!

乙   啊?前排一万二?

甲   前排干吗?不管前排,什么前排后排,一律一万二。前后排不对号。

乙   一万二?

甲   不对号入座,你赶上前排一万二,后排一万二。楼上、紧后边,照样一万二。

乙   嗬!这价码可高。

甲   就这价。听戏的,观众不在乎钱,看的是玩艺儿,听的是戏,咱三天戏码得硬。

乙   哎,头天是什么戏?

甲   啊?头天呢,《连环套》。

乙   《连环套》?

甲   “盗钩”。

乙   嘿!这戏好戏。

甲   嘿!《坐寨》、《盗马》、《拜山》、《盗钩》唱全啦!窦尔墩、尚小云来一个?尚小云来窦尔墩?

乙   来不了,来不了!

甲   噢,噢!完了吧!

乙   第二天呢?

甲   第二天呢,第二天我来一个《奇冤报》、《乌盆儿记》。

乙   老生戏?

甲   唱功戏。

乙   老生你也成啊?

甲   也行啊?也行啊!唱、打、做、念、翻,全活儿!
乙   老生,你去谁?

甲   《奇冤报》——老生!头天,我“窦尔墩”!《连环套》。

乙   别说窦尔墩!这《奇冤报》老生是谁啊?

甲   我唱功戏呀。

乙   是啊?去谁呀?

甲   第三天呢,我一想啊,我来一个……

乙   别,别三天!第二天。老生是谁?

甲   我知道。第二天啊,第二天啊,老生啊,谁呢?《乌盆记》嘛,他那个谁?赵大那两口子害死他,做成盆儿嘛。

乙   对对,他叫什么名字?

甲   你瞧,(唱)有那公俺做了……

乙   行行。

甲   别忙,一会儿,这词儿就出来了。

乙   谁问词儿啊?问你叫什么名字?叫什么?

甲   徐世昌。

乙   什么?

甲   徐世昌。

乙   徐世昌?刘世昌!

甲   对!刘世昌,刘世昌!对!我说成徐世昌了。刘世昌!

乙   徐世昌那是大总统!

甲   刘世昌,对对!第二天我刘世昌。好!第三天我来个特别的吧!“红尤二楼”,“红尤二楼”!瞧我一个人的。我一个人顶下来。

乙   一个人顶的下来吗?

甲   哎,怎么顶不下来呀?

乙   红油二楼?

甲   哎!

乙   三楼就不油啦?三楼还油吗?

甲   我这……我干吗?我油三楼干吗?

乙   你不说是“红油二楼”吗?

甲   这是那戏!这是大楼,什么楼……那戏!

乙   那是《红楼梦》,尤三姐、尤二姐!

甲   我知道,你甭管,我就来这个。头天的《连环套》,我唱晚场戏,白天我不唱。

乙   白天不唱?

甲   晚场戏。早晨,八点来钟,客满!剧场,坐满啦!

乙   晚场戏,早应该坐满啦!

甲   不对号啊,不对号入座,谁不得早去呀?赶前排座儿,得听得看哪。

乙   对对。

甲   都早去呀。观众去得早,八点,满座!我还没起呢,我睡得真真的,我听着客人观众嚷嚷说话,扒开门一看:嚄!我心里话!

乙   哎哎!等等!八点座就满了,你怎么知道的?

甲   这,正把我吵醒啦。

乙   把你吵醒啦?你在哪儿睡觉啊?

甲   后台。

乙   哈哈,后台睡觉?你住旅馆、饭店哪?

甲   我不住饭店,我就住后台。我总住后台,我总跟箱官儿在一块儿睡。叠衣裳,叠行头那个箱官儿。

乙   你干吗跟他在一块儿睡觉?

甲   我就为...盖他的被子。

乙   嗬!这角儿!连被子都没有。

甲   不是没有,不是没有!

乙   有?

甲   我有钱不置这东西,我嫌麻烦,出门打行李卷儿,带着麻烦。我有钱,我多置行头,门帘、大抬杠我有七十多个。

乙   七十多个?

甲   哎。

乙   你改俩被子好不好?

甲   管得着吗?我乐意呀!我乐意呀。刚顶中午十二点多钟,又来四百多位,买票。前边不能卖票啦,座满啦!没票了。“没票啦?不行!我们也得听啊!我们听马喜藻马老板,我们不是此地的。我们打南京来的、苏州、杭州来的、蚌埠来的、徐州来的、有石家庄来的、有邢台来的。”你瞧,这么多人,怎么办?没地方坐啦!“买站票吧!”“站票?行!”“一万二!”

sota1999 发表于 2010-1-23 21:11:02

乙   啊?站票也一万二?

甲   照样一万二。四百多位,愣屈尊大驾站着听,太好啦!太捧马喜藻啦!太捧戏啦!站着听,四百多位。刚站好,又来了,又来三百多位,非听不可。剧场经理说:“这怎么办呢?站票都满啦,您买蹲票行吗”?“我们乐意,乐意”!

乙   蹲着?怎么蹲?

甲   人都上边宽底下窄呀,两位的空档蹲一个,两位的空档蹲一个。

乙   好嘛!受罪来啦!

甲   哎,刚蹲好,又来一百七十多位!

乙   一百七十多位?

甲   这一百七十多位在门口直哭,直掉眼泪。“我听不着马喜藻,简直活不了啊。”

乙   哎,至于吗?这个!

甲   哎呀,经理心软啦,说“这怎么办?买挂票吧。对!挂!好,挂吧!”

乙   挂?怎么个挂票?

甲   就一棵绳子拴一个,一棵绳子拴一个,往墙上,往墙上一挂。

乙   好嘛!受罪来啦?

甲   挂票!挂一百七十多位!

乙   好!

甲   嗬!我心里这痛快!扮戏呀,窦尔墩!刚要打花脸儿啊!

乙   哎!那叫勾脸儿。

甲   我说勾脸儿怕你不懂!勾脸儿……勾眼儿?

乙   勾脸儿!

甲   刚要勾脸儿啊,从后台进来一个人,大高个,戴着黑眼镜儿,茶镜、墨镜,咱说不清楚啊,大个!“哦,辛苦,辛苦,辛苦!众位!哪位马老板?哪位是马老板马洗藻?哪位洗藻?”

乙   好嘛,找洗澡的!

甲   “我,我!我,我姓马!”“哦,你好!实在该来啦!少拜望!不知你哪儿住!”

乙   噢?谁呀这是?

甲   不认得。“你干吗的?唱戏的?不认识啊,贵姓?”“金、金少山。”“少山?”

乙   金少山来拜望?好!

甲   “啊,您找我?有事儿吗?”“没别的事儿,听说您贴《连环套》,非唱《窦尔墩》哪?你要唱窦尔墩,我就没饭啦!虽然说我没能耐,江南、华北一带,我小小有‘腕儿’,都知道我唱的不错。今儿听您这个,再听我那个,我一分钱不值啦!无论如何,你赏我点饭吃,我来窦尔墩。”

乙   他要来窦尔墩。

甲   我说:“你来窦尔墩,我呢?”“您来天霸?”“谁?”“我少山来窦尔墩,你来天霸。”

乙   天霸,你也行?

甲   也行?把“也”字去啦!就是“行”!我说:“好!你扮吧!我给你画脸儿。”“哟!你甭管,我自己来。”我说:“你来,好!”他窦尔墩,我来天霸。我说:“谁?瑞安!瑞安!”

乙   瑞安是谁呀?

甲   周瑞安,周瑞安都扮好天霸啦!我说:“你算了吧!你改纪全,我天霸。”我扮好了天霸了。我扒台帘儿一看:少山这……这窦尔墩啊!

乙   那是真好!

甲   一门没有啊。

乙   啊?

甲   《盗马》的那个地方,咱一看,抬手动脚,跟我那个完全、一点也不一样。

乙   是啊!他要跟你一样?他也没被子啦!

甲   咱不说他这个身段。他唱的《坐寨》,那摇头、晃脑地一唱,谁给他叫好?打他一出场,那台下的观众就嘀咕:“嘿!好啊,好!马老板呢?马喜藻!”“金少山!哟?”“马老板?一定‘天霸’。”都憋着给黄天霸叫好!

乙   听你的。

甲   听着咱这一上场,你琢磨琢磨这模样!扮出天霸来怎么样?

乙   猴儿啊?

甲   好,句句落好。他不落好,咱还不落好?他唱的没要下来。咱那天,我嗓子也不知怎么啦!

乙   是啊?

甲   那天我不知道那天我吃了什么啦?那天,嗬!我嗓子这个亮啊!(学唱)“一马离了……”哎?不对。

乙   不是这词儿。

甲   这是《汾河湾》啦!

乙   什么《汾河湾》?

甲   《武家坡》啦!我是“宝马?”我是“保镖……保镖……”什么?

乙   “保镖路过马兰关”。

甲   哎?那天你听啦?

乙   我没听!

甲   听啦!听啦。

乙   我没听。

甲   没听,你怎么把我词儿给记住啦?

乙   你的词儿?

甲   我就这词儿。

乙   谁唱都这词儿。

甲   我就这词儿。我就这词儿,“保……”

乙   保镖!

甲   哦,对!(学唱)“保镖路过马兰关哪,啊……!”一落腔,底下这观众,连楼上、带楼下,哗!

乙   你瞧这好啊?

甲   全走啦!

乙   那还不走?

甲   骂着街地退票。

乙   好啊!

甲   你猜我着急不着急?活该你走!你不懂艺术。咱这玩意儿,货卖于识家。

乙   对。

甲   真有一百七十多位没走!

乙   爱听?

甲   墙上挂着,走不了啦!

乙   走不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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