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quanr 发表于 2013-5-27 11:56:50

双官诰(全六回)

头回  苦志

人生苦乐等浮沤,富贵荣华不自由。  
生离不久妻先嫁,死别谁怜子未收。
侍妾多情将孤志守,老仆仗义把主恩酬。
直等到衣锦归来重聚首,双官诰昭垂今古节孝名留。

且说那冯生应聘向京中去,入幕府辅佐子公作参谋。
寄家音曾带白银五百两,托张近桥先到家中把信投。
不料这老贼图财顿起诓骗意,捏报说冯生半路命已休。
现在他灵柩停在开封府,教家中速速搬取不可久留。
一家儿得信慌张无主意,痛坏了义仆冯仁两泪流。
那大娘子早已安排别嫁念,故意儿号丧假作忧愁。
莫二娘也想另把琵琶抱,全不顾亲生爱子夫妇的绸缪。
独有这侍婢碧莲心如酒醉,命院公迎接棺木他先典当衣裘。
这冯仁扶榇回来诸事毕,罗惠娘先寻嫌隙另觅封侯。
莫贞娘随后也把红鸾续,将一个六岁的冯雄并不管收。
惟剩下碧莲苦志把时光耐,一家儿愁眉不展度春秋。
奔衣食惟将十指勤活计,这才是寡妇孤儿苦到了尽头。
叹佳人受尽饥寒无悔怨,勤女工灯前月下把蚕丝抽。
想婴(孩)儿此时日用虽无多费,到将来长大攻书人要束脩。
最伤情门户冷无烟亲友谁来问,儿啼双眼泪鸡唱五更愁。
老院公侠义肝肠苦熬岁月,编草鞋朝夕换米也费尽了营谋。
可怜他年迈形衰救贫无计,伤家难人离财散哪是个奔头!
虽羡他努力痴心搪风冒雪,就则怕垂暮的苍头有不测情由。
这孤儿何日才长成能与娘争气?眼睁睁哪里是接济哪里是归休?
罢了么夫啊把碧莲撇得好苦,天哪年年这减食单衣何时是个到头!
这佳人眼望娇儿流痛泪,说空负你心机儿伶俐举止儿温柔。
为娘的苦无余粮将你养赡,可怜你常拍着小肚儿把袖口搜。
容为娘趁着工夫把活计赶,换钱来先买个饽饽我不点灯油。
叹贤人指肚儿生疼忙针黹,那小冯雄似叹孽儿一般总不抬头。
又想到大娘二娘心太狠,他只图眼前快乐也不想这魔头。
一个亲生子活活儿抛下扬长去,妇人家不知礼义只爱风流。
你自说日头晌午常晌午,却不道耐过三秋胜似三秋。
到将来吾儿奋志把门庭改,那时节你二人何颜见面怎样来相投。
这佳人一时气忿心含怨,忽然见义仆躬身泪道儿双流。
悲切切说柴枝儿烧完米坛儿罄净,老奴才各处铺张无处搜求。
数年来坐吃山空无人周济,谁承望天时旱涝颗粒又不收。
主仆们总然厮守大家努力,争奈这活路儿全无怎不教人发愁。
老院公一壁里说着一壁里擦眼泪,这佳人似凉水浇头把冷气儿倒抽。
蹙蛾眉冰心好像千刀刺,低粉颈柔肠曲似九回流。
欲待要开口告人又怕(弱攴)了志气,欲待要坐以待毙又转念孺子何尤?
无奈何说院公你来我有一条活路,你同小公子到二位娘处向他苦苦的哀求。

二回  借债

谁见冰心妾见怜,母子孤单节孝全。
可钦可敬从一志,最毒最狠再醮难。
老奴报主非虚也,幼子含悲是枉然。
只因为廉耻天良都丧尽,任凭你苦口哀求总不借一钱。

罗惠娘自从改嫁风流子,是个土财主加一放账交接官员。
这妇人丰衣足食更添啬吝,怜香惜玉分外的尖酸。
每日家挂绿穿红也学些京样,吃一看二又化几个糟钱。
这一天卖弄风情在门前站立,忽见旧苍头带一个青年秀士到了跟前。
则见他目秀眉清神英气俊,唇红齿白表正形端。
戴一顶半新不旧青巾小帽,穿一件托肩换袖蓝布长衫。
鞋袜儿连个泥点儿全无空补的齐整,针脚儿像鱼子儿一般难为他母缝连。
老院公在后相随不错主仆名分,越显得是旧家的子弟尊贵非凡。
妇人说这儿他是谁家子,冯仁说这就是老爷膝下的小英贤。
数年来家计萧条未敢来看望,今日是竭诚尽礼特来请安。
叹家中日子儿饥荒少柴无米,还求大娘啊念老主的恩情望借贷一番。
这是恩德泉壤增光连老奴也感戴,等碧莲蛆从容缓动必然加倍的奉还。
这妇人登时变色就先发话,说我在冯门中得什么好处你回去问问碧莲。
我如今改姓更门就如同陌路,从前事你休提起咱一笔勾完。
冯仁说求大娘体恤先人怜念孤寡,妇人说那样话怎不找他亲娘竟在我这里缠?
冯仁说大娘呵难道你不顾旁人耻笑,待老奴洗净了冷眼看你这不贤。
颤巍巍冯仁甩手回身去,那妇人扬长决裂把门关。
冯仁说某同公子回家罢,想二娘处也不过如此罔惹憎嫌。
冯雄说院公你说哪里话,哭声儿道一个亲娘岂像这般。
我也巴不得顺路见见亲娘面,不多时过了绿杨平堰早望见粉壁儿弯环。
扣双扉二娘开门主仆走进,这小冯雄一见亲娘也两泪涟。
说是娘啊你撇下孩儿好几载,好狠哪忍把亲生竟弃捐。
二娘说我指望是白首团圆真恩爱,谁料到是青年拆散好姻缘。
非是我安心有意将你舍,你只怨你父他寿短夭天年。
冯雄说为儿的昼夜思亲把肝肠痛断,今日个非是容易得见尊颜。
而况且柴米缺乏一家儿冻饿,望亲娘周济孩儿把小命儿全。
二娘说儿啊还不知你后爹为人的脾气,他乃是本县有名的马快皂班。
终日里嫖赌吃喝走闯光棍,为娘的时常受气他把下眼看。
你和我母子一场为娘的无以为赠,还剩下今朝买米的一百铜钱。
小冯雄得钱欢喜眉开眼笑,院公说二娘啊今朝羞煞了老奴颜,
似你这弃子忘夫有何慈善?亏你那下得心肠铁样坚!
二娘说曾记得碧莲与我相别日,那丫头把人轻贱舌本翻澜。
我看他贞节牌坊是何时建立,到今日饥寒困苦又来向我求援。
我如今也用不着官诰五花夸贵显,就是这亲娘改嫁也不独我为然。
院公说我未见骨肉当作仇敌看,将那一百钱拿来扔在地平川。
莫二娘伸手拾钱就把冯雄推打,那孩儿悲哀不舍只顾留连。

三回  教子

一夜机声一盏灯,一堂书韵一儒童。
一片冰心一节妇,一腔热胆一院公。
一灶烟寒一饭苦,一张几净一窗明。
一课儿读一守志,一遵母训一成名。

这碧莲教养冯雄到十几岁,惟恐他勤习举业不专精。
下学来先把师尊的功课回一遍,到房中吃完了晚饭要念至三更。
教孩儿先讲四书后读三传,兼通诸子考校五经。
但愿他制艺高超好巴结上进,乡会试若能侥幸也显显我冯氏门庭。
贤人说书中备讲人伦道,那文章多是前贤古圣行。
为子的须把亲堂孝,为臣的当知苦尽忠。
休把那学业荒疏闲去游荡,最难得少壮发奋芳年砺行。
儿啊你看那路渐鸿达名标雁塔,谁不是悬梁刺股映雪囊萤。
冯雄说为儿的生死难忘慈帏训,誓必要潜心研究奋志功名。
虽不比那班马香浓渊云墨妙,我定然在玉堂独步金榜蜚声。
破工夫立志坚心图贵显,报娘恩紫泥金简请褒荣。
就只怕运蹇时乖空辜负,那八字儿安排已定难拗苍穹。
贤人说吾儿不可心高傲,须学那谦谦君子中道而行。
圣经云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执事要敬居处须恭。
还有那正心备身在止至善,周旋进礼是动容。
最要紧自满矜夸不能容物,要提防旁人暗算把正士欺凌。
谈论间月移梅影灯花暗,那小冯雄不觉睡魔来侵眼懒睁。
闷沉沉香烟儿袅袅摇书晃,冷飕飕寒风儿飒飒透窗棂。
说娘啊儿体欠安神昏力倦,禁不得这劳乏辛苦永漏长更。
不如咱母子收拾安歇了吧,说着他就在那书桌儿上面困眼蒙眬。
贤人说儿啊你用功不比别家子,咱们是孤儿寡妇务要争名。
你总该自己要强迟眠早起,休学那饱食终日意懒心慵。
这几年为娘的拉扯非容易,别教我妄想痴心火化了冰。
正说着忽见冯雄眉低眼闭,他早向黑甜乡里一睡浓。
无奈的贤人打了个暴栗,这孩儿撒回子吃怔嘴咕哝。
他说是你因甚来由将我打,敢则是不是亲生你就不疼?
那当初三迁教子也须相谅,却缘何昼夜催逼不放松?
小冯雄睡梦之中是无意的语,烈贤人似万箭攒心把两泪零。
悲切切自己呼名说碧莲哪你何苦,悔不该争强作恶把妄念生。
我原是教汝成人把你管,儿啊我良心不昧对的住你父的阴灵。
从今后我把这痴心断,你南我北各西东。
颤巍巍拿起书包欲向灯前烧毁,那小冯雄从梦中惊起就跪在地平。
叩首说孩儿一时颠倒言语无状,只求娘哀念先父把儿疼。
贤人说你的嫡母亲娘今现在,前者事岂不伤心说着把眼圈儿红。
冯雄大恸说娘息怒,我从今不敢再发疯。
自此后谨依母命无违抗,这贤人拉起了娇儿还视若亲子相同。

四回  鬼惊

风流转眼不终朝,何若安心守寂寥。
中途抛闪难回首,狭路相逢恨再醮,
怨偶无情悲自反,前郎咫尺恨天高。
早知今日还如此,恨不当初报木桃。

罗惠娘自从改嫁又把空房守,可叹他使尽了心机天不饶。
恰似那斑鸠跌子咕嘟嘴,妄想着喜鹊登枝再结雀巢。
无奈何收拾衣衫到河边去洗,等待那断七之后再续鸾胶。
来至这曲水堤头方将衣洗,猛然间见一只官船浮至排列着夜(衙)役军牢。
船头上一位官员好生面善,只见他头戴乌纱身穿绛袍。
面庞儿项叠重颐须飘三绺,模样儿神含眼角秀带眉梢。
年纪儿大约与奴不相上下,神情儿宛像那冯郎不用画描。
暗吃惊此人为何白昼出现,我可是活活儿的见鬼性命难逃。
又想到冯郎不过是儒生也,怎么有蟒袍玉带旗帜旌旄?
莫非他神召天庭来访察善恶,莫非他受职地府作了阎罗老包。
齐眉案奴已背了夫恩妇义,业镜台怎能免那树剑山刀。
只唬得面若死灰形如槁木,痴呆呆手足冰冷乱乍毫毛。
奔回来顺着河堤边颠带跑,说奴不免我向二娘诉诉根苗。
正走间忽见个少妇恹恹立,水桶儿旁边斜放着扁担一条。
细端详就是贞娘莫氏女,问了好说二娘你为何在此泪滔滔?
我今日亲眼目睹有件新奇事,莫氏说姐姐且不必提起我不久要赴阴曹。
惠娘一怔说你为何发此话?他说大娘啊冤冤相报不岔(差)分毫。
我适才到这河边来挑水,撞见了那去世的冯郎在船上坐着。
脸面儿宛若生前比生前略胖,隔水面听不出说话他用手相招。
唬的我不敢抬头连忙许愿,他那只船才向南去我便奔逃。
到家中请几众高僧度他吧,不然他再来缠扰我命就不坚牢。
想必他当初在外死的苦,又恨我把他亲生幼子抛。
可恶是万剐千刀的媒人嘴坏,嫁了这瘟死牢拉的出不高。
近日他痨症又发趴倒在炕,嗐我终久是教病人死鬼两条儿坑我一条。
惠娘说我才所见亦如此,咱们俩为何同时与鬼交?
在从前原是你我自己错,图清净对不起冯门三代与六岁儿曹。
想冯郎连理恩情原如鱼似水,况碧莲松筠志守他孤鹤鸣嗥。
咱既被这冤鬼厮缠料也难逃冥谴,悔不该商同另嫁枉自徒劳。
莫氏说想必他当年未曾身亡故,惠娘说明明的见了棺木何用推敲。
再者十数年的光阴全无个音信,若有信邻舍岂有不吵吵。
穷还是那么穷依然少柴米,苦还是那样苦又不见招摇。
今既然水落石出要扒实底,除非到他家亲身儿打听可免混淆。
莫氏说近闻冯雄他身得中,今年又上京会试去夺锦标。
若果然真是冯家交好运,怪不得碧莲他夸嘴怨你我的命薄。
惠娘说是非有无碍难准信,总而言之此事蹊跷。
我明日且装作出门向那路儿探望,他二人辞别各散自觉归着。

五回  荣归

塞外从亡第一勋,加官进爵主恩醇。
万里黄河埋白骨,三春绿柳吊青坟。
田园寥落干戈后,妻妾流离道路分。
归来捧出红泥诰,疑是相逢梦里人。

这冯生自景泰元年离故里,十二载始得回朝面至尊。
龙颜喜念他保驾功劳重,增显秩尚书品位诰授紫金。
谢皇恩赏假归来夸荣耀,登绣陌家中探望两位夫人。
一道儿鼓乐悬花官员迎送,遥想那故园风景自必是照旧的乡邻。
这一日弃岸登舟离家不远,冯生在船头上面笑吟吟。
想当初鸾凤平分千里梦,幸而今鸳鸯共聚一堂春。
但不知碧莲丫头还在否?大概那冯雄幼子也成人。
正思量忽见个妇人影儿好生奇怪,宛似我那莫氏贞娘他为何这样出门?
见他瘦腰肢斜挑着水桶在河边立,愁容儿恹恹惨淡满眼的泪痕。
这老爷一见贞娘如酒醉,都是我连年在外所以落到如此清贫。
想必他妾散奴去无人侍奉,我那大娘子职掌家中他自做辛勤。
急待要举手招呼见他慌忙躲避,说呀他为何见了我如此惊慌似见鬼神?
正疑间忽一桩诧事如波起,见罗惠娘浑身缟素傍岸洗裙。
冯生流泪暗说妻呀撇得你好苦,十数载疑我已死你尚戴着孝巾。
喜今朝红罗亲把白罗换,立刻就寒衣化作锦衣人。
猛然见罗氏抬头犹若惊鸿脱兔,这闷葫芦令人难测他心下如焚。
急煎煎不住的狐疑说奇怪,他二人为何同时惊走可闷死了人!
倒不如我即遣家丁先送信,将情由细细告慰夫人。
这家丁嗻嗻答应连声去,到宅前见萧萧四壁是篱院柴门。
叩双扉高叫扬声说是报喜,听里面悲切切说你大略是错找了人。
奴这里独守孤帏单形只影,报甚么喜信你休要胡云。
自夸你白马红缨陡然富贵,却不道疾风暴雨不入寡妇之门。
想玉阶树奴岂不愿从新整,奈紫金梁早已摧折这几春。
还不快退去莺声儿唱岔弹红泪,早望见那伞扇旗锣列满了柴门。
这贤人满面惊慌浑身乱颤,说老爷呀你作鬼成神就不念小妾身?
想你在开封半路身亡故,是碧莲典当衣衫才接回你的阴魂。
小妾曾午夜三更成全孤子,小妾曾秋霜春露祭扫夫坟。
老爷呀今日为神也不牵连骨肉,却缘何幞头象简白昼来惊人!
冯生他流泪点头说原来如此,长叹道我宦游在外今转家门。
我合你同枕同床有甚么歹意,你看我有形有影岂是个鬼魂?
我本是帮辅于公十数载,托张近桥曾寄家中五百银。
今日是衣锦荣归快来相认,那碧莲如梦中惊醒早跪在埃尘。
这贤人悲喜交加连忙敛衽,说恕贱妾呓语施张唐突贵人。
冯生说快叫孩儿来拜父,贤人说冯雄他京中会试还未见捷音。
冯生说二位夫人向何方去?贤人他见问悲噎又不敢直陈。
无奈何隐瞒不住把实情诉,这冯生口呆目瞪他的话就不云。

六回  诰园

玉堂金马探花郎,一举成名得意扬。
独步花砖真学士,高标蕊榜近春坊。
泥金帖报亲颜喜,彤管旌荣帝德昌。
真乃是节孝双全少年科第,从此后光宗耀祖史册辉煌。

这冯雄胪唱一声身得中,占鳌头探花及第姓字流芳。
宴琼林玉带金花金辉玉美,题杏塔龙书凤字凤舞龙翔。
奏丹墀求节义的萱堂荣邀钜典,锡紫诰准贞贤的慈母特建牌坊。
他命院公先转家乡通捷报,说随敕旨一同归省荣耀非常。
老冯仁连忙赶到家门首,一进来就说大喜呀小主人高中探花郎。
猛抬头看见冯生打了个冷战,碧莲他忙说来历细诉端详。
家老爷今拜尚书前番旧事皆虚话,小公子高魁鼎甲这时捷报的两祥。
谢苍穹人愿天随可有了出头的日子,冯仁说妙啊真是重重喜气富贵满堂。
冯生说院公好哇冯仁说奴才托福,这些年操劳门户你也须鬓皆霜。
难为你卖履编鞋勤家计,真不愧金石心性侠义肝肠。
一回身又向贤人连赞叹,多亏你拉扯吾儿接续书香。
这恩情漫说下官连祖先都感激,我冯某惟将一拜叩谢我那贤慧的妻房。
碧莲姐还礼磕头说不敢,这抚育孩儿是小妾应当。
冯生站起暗把罗莫恨,心儿里又是惭愧又是感伤。
幸而我碧莲恩妻尽红颜气,不然我冯姓门庭谁主张。
正思量忽见家丁到窗前跪禀,说回老爷公子荣归下马在门旁。
小冯雄走进中堂把慈亲拜,贤人说儿啊快来认父不必惊慌。
这公子始而迟疑继而才叩见,那贤人口儿里告诉心儿内凄惶。
冯生说教养全无父多抱愧,公子说旨甘侍奉儿未亲尝。
喜今朝父子团圆加官进禄,求爹爹宽怀保重且莫论旧日愁肠。
冯雄说儿在京中请封赠,望娘亲出堂接受是儿的一点心肠。
贤人说儿啊娘有何功敢邀天诰,这都是你天伦的阴骘儿也自己要强。
冯生说某也有一品诰封尚书敕命,请夫人双双拜受也与我父子增光。
贤人说贱妾本是小星非同正配,岂敢比柏舟节烈受这芝诰褒扬?
冯生大笑说排执事,登时间花团锦簇锦灿花芳。
一边是凤帔鸾旗夫人的一品,一边是松贞柏烈节妇的重坊。
这老爷龙衮乌纱居一首,那公子赤舄金带立右厢。
正居中一位霞冠云领端详的命妇,诚所谓昨宵今日泥壤天堂。
不多时圣旨高擎合家儿拜谢,摆筵宴夫妻父子俱庆一堂。
请亲朋结彩悬花群来趋奉,传鼓乐清吹一派细奏笙簧。
吉祥云瑞日和风衬着那门阑喜气,合欢树福花寿草述不尽宝第辉光。
饮宴间院公低声口尊老主,现在那罗莫二位俱各到了门旁。
冯生作色说岂有此理,同他何颜相见及早与我远走他乡!
无羞耻难为他觍着脸儿来相认,撵出去伤风败化两个婆娘。
冯雄跪倒说请天伦息怒,论大义这二位出母实在是自作该当。
但只是为儿不可以绝母,求天伦恩开一面慢慢的参详。
冯生转念说也罢,将二人与我囚禁教他看守牌坊。
冯雄立起只得尊父命,又差人把近桥拿来拷问追赃。
闲笔墨明窗敷衍双官诰,激励那苦节坚贞贤孝娘。

(转自中华相声论坛。大楼东录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清风不识月朗、剪烛西窗校对。)

楼批:就是《三娘教子》,主人公的名字不一样。哪位给讲讲《双官诰》与《三娘教子》之间的关系。讲完了言之再给我们演节目:《三娘教子》。
又是一碗激励忠孝节义的心灵鸡汤。不过这位作者明窗水平挺高,叙事、语言都不错,中规中矩,古典意味。
你说古代围绕状元郎什么的有多少故事?都含着点儿“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的鸡汤意思。
古代很多故事,到了今天都发生不了了——交通、通讯如此发达,象这类失踪十二年不跟家里联系的故事在今天不可能。正如张寿臣老《巧嘴媒婆》里那豁嘴子到今天可以去韩国整容,没鼻子的也能弄个鼻子安上,这下就用不着酸梅两边儿骗了。
再有,如今法治社会,莫二娘这属于遗弃罪,冯雄可以把他娘告上法庭索要抚养费。社保制度、街道办、妇联组织、青少年救助中心都也会给碧莲娘俩春天般的关怀,不必象以前,孤儿寡母,忠奴义仆那么苦捱岁月,等着拨云见日,苦尽甘来。
当然,要是法治社会,冯生已经是重婚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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