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quanr 发表于 2013-5-3 19:42:40

续钞借银(全二回)

诗篇
世态炎凉最警人,闲将笔墨点迷魂。
趋炎须尽逢迎态,附势岂无谄佞心。
友义朋情浑似假,夫恩妻爱也非真。
无端冒昧把前文续,欲写出猫鼠同眠一类人。

头    回
常峙节一心去找西门庆,他一头儿走路一壁里思寻。
说常言道擒虎容易告人难这话不假,何况他居移气养遗佐那样骄人。
万一问他硬着脸不肯将银借,我和他异姓别名也不算亲。
倒不如绕个弯儿便中取势,去把那会帮衬的伯爵应二寻。
他思想着转身岔路忙忙的走,来到了伯爵的门首见静悄无人。
拍着门环叫声应宝,说好孩子吓太阳待出来了还不开门。
你的爹醒了么你去快禀,就说常二叔特地前来叙叙寒温。
应伯爵隔门听见知有事,故意的问是谁呀太清早起就敲门。
常峙节闻声答应说是小弟,哥呀懒龙伸腰了么太会温存。
伯爵说天气凉凉的又无什么事,又搭着昨朝酒醉有点子头晕。
常兄弟休怪失迎我这里才洗脸,略薄的等待一会儿就开门。
峙节说哥你不必啰嗦休客套,我合你是何等的交情如何比外人。
伯爵说也罢了舍下不方便,现而今你嫂子的病势料你知闻。
常峙节一闻此话忽然醒悟,暗说道不好了竟是我失神。
三朝未贺我还欠他的份子,应花子最爱撇清不是个人。
一会儿他若嗔心使小性,岂不把大事耽搁就坑坏了人。
常峙节已经叫门又难回去,反觉得万虑千愁攻上心。
哎呀好狠那泼妇真万恶,逼得我进也无路退更无门。
闷沉沉踌躇了半晌得了个主意,摸了摸腰内的体己幸有数十文。
正思量哗啷一声门开放,出来了惯会逢迎附势人。
常峙节迎着作揖公然道喜,说欠情了哥呀我可不是人。
皆因为一时手窄衣残帽破,怕只怕玷辱了尊颜才未登门。
今日是竭诚陪罪邀大驾,到铺中沽饮三杯少尽心。
望仁兄就请移步休推却,我还有要紧的言词向你云。
伯爵说今朝有事难从命,改日闲时再叙心。
常峙节一把拉住说岂有此理,是怎的了就这样的干人。
应伯爵缠他不过只得依允,叫应宝好生看家要关上门。
他二人肩靠肩儿进了酒肆,常峙节就足躬的让坐一味的殷勤。
伯爵说一向穷忙未得见你,峙节说褴褛单寒总未出门。
我想着爱我如兄必见谅,也搭着拖欠的多了摘借无门。
还望你他羞口难开复咽住,搭讪着不住的把酒斟。
迟疑了半晌一声长叹,嗐不说罢一会儿回家他又动嗔。
羞怯怯的说小弟的事儿哥也猜的到,不过是借光儿去找大官人。
应伯爵一边吃酒一边听话,听到此把眉儿一皱脸儿一沉。
说求人的事儿你且慢讲,像那种财主的脾气也难认真。
那西门素日虽说偏待我,也不过席前酒后一时的新。
常峙节倒抽凉气黄了脸,只急得双膝着地泪珠儿淋。
他战兢兢说今日已到十分地,我的爷哟柴米全无可把哪个寻。
这如今小弟无能全仗你,我常某平素不是丧心的人。
倘若是借重台光得到手,些微的谢礼还可以尽心。
人非木偶天良在,似这等救命的深恩敢不报君。
应伯爵一闻有谢心就活动,一伸手拉起同盟一拜的人。
说常兄弟休怪愚兄说此话,你瞧瞧近来的世界哪是义气人。
况且他现理刑厅多荣耀,怕的是就有闲饭也不应酬闲人。
承台爱拿我当人求到我,也讲不是涎皮赖脸的且试试新。
望梅止渴画饼充饥我也全不管,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你要自思寻。
仗着我两片嘴皮子一张不害臊的脸,看你的造化如何且去走一巡。

诗篇
莫怪人生偏爱银,开门七事靠何人。
只因柴米夫妻事,费尽交游市井心。
满眼恓惶非泪浅,一番趋奉见情深。
凭谁指点炎凉态,试看得银这段文。

二    回
且说那峙节伯爵出了酒肆,他二人一同前去找西门。
来至门前朝里走,绕回廊竟进书房的小院门。
正碰见玳安儿独坐游廊下,他那里呆脸朝天看巧云。
应伯爵走到跟前呼孩子,说大官人可在家么你必知闻。
在家时就烦通报休鲁莽,就说会凑趣的伯爵来伺候官人。
这玳安儿一面站起一面打量,见伯爵胁肩谄笑卖弄精神。
常峙节缩肩拱背垂头丧气,穿一件百结鹑衣还露着脚跟。
势利的豪奴微冷哂,说没空儿罢现有东京的贵客临。
应二叔或者可以先进去,屈尊罢常爷你可略沉沉。
常峙节羞忿难当又无其奈,只好说我这破烂形容也难见人。
应伯爵得意洋洋夸声很好,调停的果然有礼可人心。
老常啊事款则圆须耐性,哪里能一屉的包儿会饱人。
应花子说着转身先进去,独剩下峙节闷闷的自出神。
飒飒金风吹败叶,冷冷白露点苍茵。
恰遇着天边雁过声嘹呖,常峙节对景凄凉欲断魂。
冷清清形影孤单有谁瞅睬,眼睁睁日上瑶阶还无信音。
好容易盼见玳安儿来说请见,还不知事体如何喜共嗔。
欠身形满腹狐疑低头迈步,到庭前含羞带愧拜见西门。
那西门之乎者也还了个半礼,未曾让坐先问原因。
说何事喏清晨就有这般的兴致,莫不是又有奇事来告闻?
应伯爵借着口气就搭脚,说哥呀无事如何早上门。
只为着常兄弟现有烧心的事,我的哥你先前许过他数两银。
眼前来秋气儿早凉秋风儿乍冷,怎禁得单衫儿不暖单被儿不温?
房租儿一月一月出不上,当票儿一张一张手内存。
可怜他时乖运蹇山穷水尽,幸亏有仗义疏财的你一人。
往常间受哥的恩惠人也不少,何况他到底是攀高附骥的人。
我的哥救人须把急时救,这把弟素日还算有良心。
又道是自己的事儿自己还不讲,把常峙节用神情儿一领笑对西门。
常峙节唯有作揖频叹气,一语全无滚泪痕。
应伯爵复又插言呼兄长,那俗语儿说是许过人时就盼死人。
西门庆原要支吾说没有,看光景若是驳回就未必动身。
无奈何装腔作势把双眉皱,故意儿搔首低头出了会子神。
半晌开言说非忘记,近前来手头儿甚紧教我怎尽心。
也罢了既然许过也说不得了,幸而有东京才寄来的数两银。
他原是寄来托我将人买,且拿去罢待我从容再还舍亲。
叫玳安儿你就进去对你娘讲,就说我要那翟家的一封银。
我也不留了想来都有公忙的事,常峙节就流水一般的站起拜谢西门。
喜孜孜毛腰施礼说声惭愧,今日恩德似海深。
倘若我将来侥幸熬个出头日,一重恩报九重恩。
说着玳安儿将银递,常峙节接来辞谢就出门。
应伯爵连连告退说我也去也,只见他匆匆的迈步就赶出了门。
慌张张跑到门外叫声常兄弟,你可瞧见了今日亏了哪个人?
峙节说油嘴的花子是我的造化,借不借帮不帮总在西门。
应伯爵就气的冷笑连说罢罢,常峙节呀为人天理要良心。
不亏我花言巧语将他打转,愁他不风干起了你还劳神。
峙节说谢仪在此也值得这样,你连句顽笑话儿也不懂了好个下作人。
应伯爵煞住恶声忙举目,见峙节手内托出半锭银。
他就心回意转腮含着笑,口内虚辞把手伸。
接过来拱手告别说休怪,治事罢贤弟恕我心昏。
这峙节神定心安春风满面,步履如飞返故林。
不多时来至家门急转念,听了听门内的妻子摸了摸怀内的纹银。
(转自中华相声论坛。大楼东整理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言之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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