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寺(全三回)
头回大宋英宗坐金銮,五谷丰登大有年。
治世皇爷开大比,圣旨颁行九省传。
有个应试的解元名张珙,祖居西洛有家园。
一闻此信要赴考,二来遍访美姻缘。
打点行囊与盘费,新衣白马配俊鞍。
多能的张珙乘良骥,琴剑书箱使从担。
出门正遇三春景,桃红似火柳如烟。
乍阴乍晴桃杏雨,非寒非暖艳阳天。
飘飘荡荡飞柳絮,密密杂杂杏梨攒。
八角亭前游蜂舞,碧水池塘燕子衔。
对对粉蝶穿花径,双双异鸟舞云端。
黄鹂巧唤行人醉,杜鹃悲啼真惨然。
高高矮矮芳草地,春景无穷真可观。
樵子担柴柳阴卧,牧童沿路耍笑顽。
渔翁沙滩垂钩钓,山僧寺内闷参禅。
金勒马嘶芳草地,玉楼人醉杏花天。
又则见王孙公子乘俊马,浪子戏拥香车还。
赏茗园内秋千戏,尽都是娇娥侍女耍笑顽。
贪观的书生手揽辔,留恋的学生懒增鞭。
一路上问花寻柳题新句,引门的才子出对联。
正是风来花自舞,果然春入鸟能言。
在路行程非一日,那日趱步过蒲关。
前行来到普救寺,相公下马身离鞍。
琴童接去能行骥,长老接到在方丈前。
叙礼已毕方叙话,小沙弥连忙献茶餐。
茶罢以毕分宾坐,长老启齿便开言。
请问相公贵姓高名居那省,有甚么贵干到我的这荒禅?
张生闻听忙陪笑,长老在上请听言。
闻听皇上即开大比,特上长安应试来求官。
久闻宝刹多清雅,因此上借几间闲房看看卷篇。
僧人答应有有有,任凭相公尊意住几间。
言绝语罢齐离坐,法聪相陪到外边。
款步闲行来游玩,举目抬头四下观。
但只见山门瓮洞如缺月,朱户金钉兽衔环。
八字萧墙琉璃瓦,一带尽是玉栏杆。
钟鼓二楼分左右,朱红旗杆飘绣幡。
风调雨顺天王殿,四大金刚八怪难。
正居中佛爷圣体胖,两耳垂肩坠金环。
照壁后塑降魔帅,三洲感应甚威严。
接引古佛是站相,手捧钵盂面向南。
哼哈二将分左右,一个个赤发红须蓝靛脸金盔金甲甚威严。
闲谈耍笑往后走,举目抬头仔细观。
圣路金阶碑碣满,尽是白玉砌栏杆。
紫竹林内藏鹦鹉,万花丛中百鸟喧。
二回
举目抬头观偏殿,庄严彩色甚新鲜。
东塑伏魔二郎梓潼像,西塑达摩火神与伽蓝。
藏经楼对观音阁,玉皇阁上供昊天。
速行几步把礓(石察)上,抬头又见一乾天。
大雄宝殿祥光绕,檐在斗拱细磨砖。
拔丝遍就铜蒙网,燕雀鹁鸽难近前。
朱红格扇雕刻的巧,居中悬挂飞风帘。
慢揭帘栊进门看,一抬头又则见井内的盘龙头往下悬。
佛座之前供器满,香篆福字祝圣延。
头上悬定金翅鸟,三位佛座在中间。
香火菩萨分左右,年老伽舍少阿南。
幢幡定盖光映日,佛前悬挂一金钱。
十八罗汉分左右,有两个降龙伏虎甚威严。
数罢了罗汉往后转,举目抬头仔细观。
玲珑宝塔舍利现,日照金光冲碧天。
往上看去十三层,层层密摆渗金环。
环上金铃登泠泠地响,风吹金铃数不全。
大殿上僧人齐把佛来念,不亚如八德梵宫恰相似斗牛广寒。
玩罢的张生往后转,抬头又见一花园。
连行几步进门看,花园百草甚新鲜。
翻来覆去花心戏,戏水鸳鸯交颈顽。
顽花戏水多娇媚,麋鹿衔花落水边。
边架龙爪槐叶畔,斑竹竹雅点点斑。
斑竹紫荆在花阴下,夏鸟儿惊飞起在碧云天。
添枝绿柳垂杨树,数棵梧桐黄寿丹。
丹桂春菊忽早晚,万木不如杨柳绵。
绵花花紧衬着老来少,芍药牡丹恰似一般。
般般花放春三月,月季花紧对着向日莲。
铺地的石头括顶大,一带相亲紫绿蓝。
兰花秀珠多娇嫩,嫩草栀子串枝莲。
莲花绿叶方出水,水仙芙蓉望江南。
南圃茉莉十分美,玫瑰花出墙火一般。
斑鸠巧唤芭蕉树,树上藤花朵朵鲜。
鲜花异草如烟绿,绿阴深处红杏鲜。
仙人掌上芙蓉放,芳草凄凄云雾漫。
满空飘荡云霞彩,采花的游蜂扑蝶翻。
连夸不尽的好景致,止步观睄玉牡丹。
单看木槿飘红玉,玉堂背后长鸡冠。
观看牵牛郎满架爬,爬山虎密罩把粉墙漫。
满墙赤色花千万,万花亭后紫竹攒。
攒成的十字砌花山,山子背后老龙潭。
檀香树对无花果,果木林中竹篱拦。
蓝枝石榴芍药圃,蒲筝玉簪茨菇叶儿尖。
尖落蜻蜓成双对,对对宾鸿奔清泉。
三回
泉生绿水池旁柳,柳絮翻飞一似烟。
胭脂花紧对指甲草,草木发生百鸟喧。
喧歌啼唤声最巧,巧燕织屋把泥含。
寒红线翠梅竹雨,雨过花石叠落金钱。
千日红紧对江西蜡,腊梅开放在冬景天。
天花满面观睄熟气小,小桥绿水水流涓涓。
涓水游鱼翻上下,下面石镶砌栏杆。
橄榄果紧对大松菊,举步游玩到铁马檐前。
前亭池内长苍蒲,普救寺的景致真可观。
观睄马樱合丁香,香风阵阵透鼻尖。
只听得吱喽喽一声角门儿响,一抬头又只见二位仙姬进了花园。
张生一见目摇荡,魂灵儿飞上碧云天。
长老一见往后躲,呀好一似南海水月观音降临凡。
忙拉张生一旁闪,山子背后仔细观。
则见他宜嗔宜喜春风面,欲行欲止可人怜。
但只见他乌云巧挽盘龙髻,耳坠灯龙凤头金镶上玉的玉宝环。
脸似桃花花放蕊,一双娥眉眉弯新柳柳含烟。
秋波杏眼眼含秋水一般样,金凤钗钗嵌珠宝横别在(扌夋)边。
隐衫袖袖隐玉腕把春葱显,百花裙裙拖环珮叮冬显露出小金莲。
樱桃口口樱桃樱桃口内吁吁喘,香罗扇扇香罗扇赶粉蝶,一双双一对对上下翻。
好一似九天仙女临凡世,不亚如带酒迷踪坠落广寒。
言不着张生把莺莺来看,再把那顽耍的佳人表一番。
小姐贪看粉蝶舞,伶便的红娘往四下观玩。
见一书生面如玉,手扶僧人法聪的肩。
指指点点言语细,笑笑嘻嘻似疯癫。
观毕的红娘禀小姐,有一秀士在此间。
莺莺用扇遮粉面,斜转秋波仔细观。
但只见面如敷粉颜娇态,唇似丹朱色更鲜。
目吐神光如漆点,鼻如栽桶似胆悬。
头戴儒巾巾秀气,身穿一领鹤氅氅衬弹墨衫。
腰系走水单绦绦挽鸳鸯扣,足下穿定一双大红鞋鞋上套云环。
人才出众如宋玉,相貌超群似潘安。
好一似哪吒离斗府,不亚如炳灵公的太子降临凡。
莺莺看罢红粉面,眼角留情袅娜言。
暗送眉目轻轻笑,欲进(讲?)不进(讲?)口难言。
一回头吩咐红娘归绣户,小姐临行秋波留下笑颜。
张生一见魂不在,莫不是此寺里遇神仙。
兰麝香风依然在,环珮声儿渐渐远。
仔细观睄门紧闭,粉墙儿高似过碧云天。
就问长老方才是谁家女,莫非是一双嫦娥下广寒耍笑着顽?
长老闻听忙陪笑,相公知礼莫胡言。
头里走的是崔相国的令爱莺莺女,使从的红娘在后边。
莺莺他父本是本寺功德主,弃职回家不作官。
上年来到普救寺,不料病故染黄泉。
灵枢现停东廊下,报丧的回文未转还。
老夫人的贞节如冰烈,哪有个闲人敢在此间。
张生闻听心欢喜,小生暂且住西边。
吩咐琴童牵坐骥,一应行囊往里盘。
(转自中华相声论坛。弯月上眉梢录自《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河北玉麒麟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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