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quanr 发表于 2013-5-2 21:51:30

玉香花语(四回)

【诗篇】丹凤来仪大观园,圣恩普被满门欢。
                 霓裳雅奏笙歌咏,灯月交辉羽觞传。
                 邀月偏逢风月婢,惜花恰遇采花男。
                 痴情侍女含羞耻,得趣琴童兴未阑。
头 回
自从那元妃归省回宫后,那荣宁二府上下之人都未得闲。
真果是各各神疲,人人力倦,两三日工夫,才将那般般陈设件件收完。
王熙凤任重事繁,条条经理,难为他性强体弱,处处周全。
惟有那宝玉一人全不管,终日间,逍遥自在甚清闲。
这一日,袭人的母亲来接他的女,到家中去吃年茶逛一天。
回过了贾母、王夫人和宝玉,同着他母亲回转家园。
这宝玉,寂寞无聊和丫头们来凑,掷骰子赶围棋儿耍笑着顽。
大家正在高兴处,忽见个丫环进来眼望着公子带笑言。
说:“东府的珍大爷专人来请,请二爷前去听戏,大放花灯,热闹非凡。”
宝玉听说忙将衣换,他就要前往东府不迟延。
忽见个内监奉了元妃的命,说:“娘娘特赐糖蒸酥酪,杠口儿的甜。”
宝玉说:“替我谢恩。”将太监赏毕,这宫官自去交旨,不必细言。
痴公子忆及袭人爱吃此物,命丫鬟与他留着,收放要严。
急忙的自回贾母往东府里去,也不由大门行走,从内院里打穿。
也不带嬷嬷与丫鬟等,只叫了书童小茗烟。
霎时间来到宁国府,只听得,锣鼓喧天,是出武戏,打作了一团。
但则见丹墀之中排家宴,开场演戏在大庭房前。
结彩悬灯非常的好看,优伶歌姬俱都是名班。
本家是贾珍、贾琏、蓉哥儿让坐,相陪着外请的亲戚是薛蟠。
传杯换盏同观剧,大家见宝玉前来,一齐让坐长笑颜。
闻听说开场演过《丁郎认父》,现唱那《黄伯央大摆阴魂阵》式儿悬。
更有那《大闹天宫》与《封神斩将》,那妖魔神鬼张盖扬旛。
锣鼓宣扬声闻巷外,满街上人人夸奖,热闹非凡。
虽然珍琏贾蓉薛蟠皆欢喜,惟有这宝玉心中不耐烦。
这公子,懒观武戏嫌聒噪,一心要寻找书童小茗烟。
想罢时,慢慢离席假装解手,要到那别处去游玩。
忽想起小书房中,有一轴美人画,是一位名笔丹青的散花仙。
神情儿媚媚真飘洒,亚赛过活人一样妙非凡。
二回
我何不去到书房将画看,也免得美人寂寞,胜似庭前把戏观。
一壁里寻思一壁里走,来到书房窗户外边,
猛听得屋内咯吱吱响动不知是何物,嬝娜娜的声音哪晓是谁言。
暗思量:此处是何人来讲话?呀!莫非是画上的花仙降下尘凡。
痴公子暗自欢欣说:“真妙也!”轻轻的开放门儿仔细观。
见二人俯仰葳蕤在床儿上,倒象是警幻仙姑也把他传。
反将公子唬了一跳,细端详,上边是书童茗烟,下边是一个丫鬟。
他二人见宝玉忽来,慌忙站起来将衣衿掖上,
只吓得战战兢兢,面目更色,一语不言。
见丫鬟鬓发儿微松,神情儿带愧,衣袖儿低垂,意绪儿渐惭。
俏眼儿,一汪秋水直瞪瞪的看,愁容儿,两道春山紧蹙蹙的攒。
公子见他如此的害怕,就由不得动了那惜玉怜香好心田。
见茗烟跪倒哀求频央告:“求二爷千万莫向外人言。”
宝玉说:“青天白日真胡闹,若叫珍大爷知道,那可莫当顽!
我看你还是活着还是死?还不给我滚起来吗?真正胆包天!”
眼望丫鬟将脚一跺,说:“你还不快跑!”见他猛然醒悟,出了书房一溜烟。
痴公子赶出书房说:“你别害怕,我从来不将此事向人言。”
小茗烟一见公子在院内嚷,急的他在身后低声直叫:“祖宗尖!”
说:“这一嚷,分明是叫人知道,是安心要我的小命去见老阎。”
宝玉说:“此处无人,你不必和我假怕,既是怕,就不该把幼女奸。”
茗烟说:“走啵,看有人察问,那时节,咱们爷儿俩难以答言。”
痴公子走着问道:“这丫头十几岁了?”茗烟说:“大约不过二八年。”
宝玉说:“你连他的岁数还不知道,竟敢如此,似乎也太难。
可惜这傻丫头白认得了你,倒是个痴情的人儿甚可怜!
可是(口热),他的名字难说你也不晓?”茗烟说:“提起他的名字甚罕然,
他母亲说:“养他的时节作了一梦,得了疋锦缎,上有卍字接接连连。
名叫万儿是应梦而起,就生他一个在膝前。”
宝玉闻听说:“真也奇怪,想必他将来有些造化不非凡。”
他主仆一壁里说着一壁里走,茗烟说:“二爷呀,你怎么不去听戏?往哪里去游玩?”
公子说:“我向来就不爱听戏,我听了一会儿就不耐烦。
我出来逛逛就将你们碰见,真他娘的丧气!这会儿我无主意去到哪边。”
茗烟说:“我悄悄的引二爷往那城外头去逛。” 公子说:“不好,要碰见拍花的拍去可莫当顽。
倒不如找个近些的去处。” 茗烟说:“我想不出个地方儿来,可甚为难。”

【诗篇】
春光明媚日初长,晴雪梅花照满廊。
温玉生香香氤氲,名花解语语温凉。
一朝归省怀慈母,几次周旋奉玉郎
无端忽自归蓬荜,反惹情婢意彷徨。

三回
宝玉和茗烟出离了书房的小院,一壁里款款而行慢慢商量。
公子说:“不如找你花大姐姐去说说话,瞧瞧他在家里做些什么也无妨。”
茗烟说:“被他们知道又打我。”公子说:“有什么乱子我承当。”
茗烟说:“好哇。”他就备了马来一齐的乘上,出后门不多时来到花家,茗烟下马语高扬。
此时间袭人的母亲早将女儿接到,又接了甥女与侄女几个媳妇姑娘。
正吃茶果闲谈话,忽然外面叫声大哥花自芳。
自芳出房留神看,见是他主仆二人不由心下甚慌张。
一面嚷道:“宝二爷来了。”将公子抱下马,
见袭人跑出房来说:“哟!你因何来此?快道其祥。”
宝玉笑说:“我在家里心中烦闷,来找你也认认门户儿在何方。”
佳人听说才把心放下,说“真胡闹捉摸来此为哪桩?”
问茗烟:“连你跟来人几个?”茗烟说:“就是我二人前来碍何妨。”
袭人说:“你们的胆子真比笆斗大,倘或要遇见了老爷祸非常。
再者呢,街上的人多车马又重,若有个一差二错谁敢当。
必是你撺掇二爷出来逛,今日晚告诉嬷嬷给你顿板子汤。”
茗烟闻听撅了嘴,说:“这都是二爷的主意和我商量。
我说是不来罢他就要打要骂,这会儿都推到我身上把板子搪。
若不然我们趁早儿回去罢,也免得姐姐担忧我犯愁肠。”
自芳说:“既来之则安之何必如此,就只是我们这茅檐草舍甚腌脏。”
袭人的母亲也出来迎候,俏佳人手拉着宝玉进了上房。
见房屋儿虽小收拾的般般儿雅致,陈设儿不多摆列的件件儿排场。
猛抬头见炕上坐着人几个,尽都是穿红挂绿的媳妇姑娘。
一个个见宝玉进来都低垂了粉颈,羞得那俊庞儿香腮红润醉海棠。
也有那微施粉黛鲜艳的打扮,也有那不染铅华雅淡的梳装。
也有那面貌微麻麻而且俏,也有那眼眉似笑笑而不狂。
有似那灵台郎观星高扬脸,有似那达摩祖修道面朝墙。
有几个低言把公子的衣巾谈论,有几个偷眼把他的品貌端详。
俱是些小户儿的行踪都羞羞惭惭,并无那大家子的气象都躲躲藏藏。
宝玉出神将众女子偷看,见有个穿红的姑娘俊俏非常。
花自芳母子齐让宝玉上炕,说:“这边儿滚热一点儿不凉。”
又连忙倒茶欲摆果点,袭人说:“你们不必张罗空落忙。
他吃的东西我知道,在家中不敢胡吃怕把胃伤。”
一壁里说着取过了自己的坐褥,铺在了一张板凳儿之上靠在茶几一旁。

四回

这佳人将自己的脚炉垫在公子的脚下,荷包内取出二个梅花饼儿递与痴郎。
将手炉从新添炭放在公子怀内,案头洁净洗他自使的茶缸。
现沏的香茶递过去,忙坏了花氏婆娘与自芳。
齐齐整整摆上了一桌果品,恭恭敬敬一齐说道:“二爷你尝尝。”
袭人见并无公子可吃之物,笑盈盈说:“好歹吃点儿也不枉来此一场。”
伸纤手拈了几个松子现将皮儿吹去,用手帕轻托递与公子说你尝尝。
痴公子接来笑嘻嘻地说是:“承赐。”忽看见佳人的杏眼微红粉面不光。
悄问道:“好好的因何哭泣?有什么委屈向我诉说衷肠。”
袭人笑说:“我方才迷了眼……”用手揉红他遮掩过痴郎。
佳人见公子身穿狐腋箭袖,外罩着石青貂皮大褂排穗儿长。
笑问道:“你特为来此将衣换,难道说他们就不查问你去到何方。”
宝玉说:“今日珍大爷请我东府里去听戏,故此才无人问短究长。”
俏佳人闻听将头点,悄说道:“这里可不是你来的地方。
略坐一坐就回去罢,若叫老爷知道必要大闹一场。”
痴公子点头说:“你也快快回去,我给你留着好吃的东西呢,叫他们紧收藏。”
佳人笑说:“悄默声儿的讲罢,看叫他们听见是何意味,恐惹旁人话短长。”
俏袭人伸手将公子的通灵摘下,笑盈盈说:“你们都见识见识这玉是无双。
时常提起都说瞧不见这稀罕物,今日个尽力的瞧瞧强不强?”
说罢时递与大家传看了一遍,仍与公子戴上,众女子都赞美非常。
这佳人忙叫他哥哥去雇车或雇轿,自芳说:“有我送去还骑马碍何妨。”
佳人说:“惟恐路上被人碰见,传到了老爷耳朵里谁敢当。”
自芳点头出门去,霎时间雇来了一乘小轿放在门旁。
这佳人又给茗烟果子与钱钞,嘱咐他:“莫向他人说你们来此一场。”
痴公子告辞出门乘上小轿,这袭人送至门前将帘放下才回转了房。
抬起轿一直竟奔宁国府,后跟着茗烟拉马自芳在轿旁。
不多时相离宁府的后门切近,这公子下轿乘驹就欲进门墙。
眼望着自芳说:“今日多多累你,改日道乏罢,叫你受忙。”
自芳说:“伺候不到望二爷担待,千万的莫怪我母子和我们姑娘。”
花自芳眼看主仆都进了后户,回家去告诉袭人好放心肠。
茗烟说:“二爷且莫回家免人疑惑,必须要回东府去鬼混他一场。”
宝玉说:“此话真有理。”他主仆一齐下马竟奔前庭走慌忙。
至庭前虚应故事略坐了一坐,即告辞竟回了怡红小院房。
叙庵氏挑灯摹写红楼段,喜迟眠把酒频因此夜长。

(据北京大学藏车王府抄本迻录)
麟注:
1、墀(chí ):台阶上的空地,亦指台阶
2、葳蕤(wēi ruí ):草木茂盛,枝叶下垂的样子
3、疋 (pǐ):同“匹”。
4、氤氲(yīn yūn):烟气、烟云弥漫的样子;气或光混合动荡的样子。
5、从《子弟书丛钞——关德栋》把前两回录出,补齐。
6、有一字打不出(一个提手,一个贡字);另有一字看不清,用红色标出了。
7、这位叙庵兄有点懒,基本就是在原著上断句。

(转自中华相声论坛。河北玉麒麟 整理,言之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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