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扣(全二十四回)
头回万载含蓄瑞气钟,长白辑秀效山灵。
圣明天子开隆治,佐运臣僚尽英雄。
生成的俊秀叶普铿额,战阵无敌巴图鲁公。
名字是清语有五个字,代远年深也注载名。
姑剜佳哈拉苏完久驻,嗻不勒依七固山厄真专管满洲营。
从龙东土把江山定,到后来进关保驾定燕京。
因功绩显著官至头品,这如今子孙繁衍世代清。
有一支近派嫡孙书香堪继,这位爷出身是翻译进士公。
由部属擢任扬州为知府,又升任监司在兖州城。
夫人贤淑是名门的女,赫舍哩哈拉族中有位世袭公。
所生一子雄而秀,清语飞熟一膀子好弓。
因是荫生现充侍卫,未曾随任在京中。
早已就成家于飞咏,这大奶奶千伶百俐嘴头儿精灵。
小两口儿在京中持家计,那老爷在任上又把贵子生。
果然吉人自有天相,不数年上司保荐藩臬连升。
后来又生双贵子,大爷在京内闻听喜气生。
说我常赋司马牛之叹,这如今我三个兄弟不孤伶。
老爷在任教导少子,请了位三江的秀士八股儿通。
五经念毕兼习骑射,又与二阿哥捐了个监生。
转瞬光阴催人毛鬓,这老爷已竟年登六旬零。
因南方湿潮过盛又兼秉气弱,微微显露病形容。
夫人劝急速告老回京罢,这老爷天生执扭鼻子里一哼。
说咱满洲世仆受恩屡代,怎说这偷安的言语夫人你好不明。
他还要强撑雄心照常办事,那夫人暗中保护于起居之中。
又过些时渐渐的难扎挣,一身趴倒在内衙中。
夫人惊慌忙差干仆,京中送信与大阿哥家中。
一面延医用心调理,医士云气血双亏怕难闯这个清明。
果然寒食前数日,大限来临一命倾。
这老爷阳寿已终赴选修文于地下,老夫人虽则悲恸还得办事情。
大阿哥在京中闻父病,连忙告假省亲刚要登程。
不料老爷的讣音又至,忙报丁忧他夫妻匍匐奔丧出了京城。
至任上那哀毁的形容难言讲,参灵毕一头扎在太太的怀中。
母子相持哭的甚惨,老太太泪干声哑喘气都不能。
大奶奶连忙劝住说额娘止恸,老太太含悲叫阿哥们来会长兄。
他兄弟们是初次相会二爷今年已十三岁,大爷甚喜阿失睄着也是疼。
二回
母子商议搬灵柩,水旱兼程不消数月来至京。
知会了合族与亲戚朋友,在阜成门外万明寺内暂停灵。
择日开丧将经诵,请的是旃檀寺内喇嘛僧。
三十五日将殡送,将老爷黄金入柜葬人先茔。
老太太只因年高要闲心颐养,把一应的家事交大阿哥手中。
这大爷料理外事大奶奶内里帮助,三个兄弟仍在学堂把书攻。
差务余暇又教导兄弟们射箭,练就马步一张弓。
惟这二阿哥绝顶聪明内清而外秀,不怪老太太与阿浑阿失把他偏疼。
转眼三年孝服满,老太太要了心中的大事情。
那一日眼望大爷把阿哥叫,说你二兄弟今年十六身已长成。
你在外面相好的之中留神打听,与他提门亲我就死在黄泉也闭睛。
阿哥嗻嗻答应是,可巧这日有个相熟的张氏媒婆到家中。
大奶奶将此意与他言讲,那婆儿满口应承说管保现成。
不多几日来回复,见太太说有一家官宦家道从容。
老太太说甚么从容不从容我只要是满洲世派,要的是姑娘言貌不管他家道从容。
那张媒婆说任凭老太太亲相看,这老爷曾为翼长现在告老在家中。
所生一女年方二九,虽有阿哥们尚年轻。
老太太前年去世姑娘又无姐妹,那老爷爱似明珠掌上擎。
我昨日一说那老爷狠喜,说凭这里定日相看两愿从。
老太太大喜说如此还是烦你去,知会他下月初三的日子是个成。
叫我们大奶奶前去相看,我老了两眼昏花看误事情。
媒婆告辞那家通信,到了初三天气清明。
女家请了本家的女眷来陪客,这里就是大奶奶一人带着仆从。
且说那佳人二八就丧了母,随老父操持家务甚精明。
明知道婆子说亲人家是来相看,少不得故意妆做不知情。
午正时家人报进说来了,见一位年轻的奶奶走进屋中。
口里说张妈常提我特来奉望,众女眷连忙让坐笑相迎。
这大奶奶坐下留神将佳人细看,只见他盘膝稳坐不动身形。
粉颈低垂含娇带愧,香腮上一阵子白来一阵子红。
大奶奶看罢暗暗夸奖,腹内早已就应承。
又只见三间大房十分的洁净,银花糊裱耀眼明。
西炕上金漆大柜把皮箱摆,明柱上挂着洋来水法钟。
虽是个武职人家倒也文雅,老派儿佛满洲阔里甚是恭。
临起身搭讪告别就与佳人拉手,为的是看他的春笋把玉腕擎。
指头儿又尖又长手儿定巧,笑着说妹妹的花样儿想来定精。
硬扯起他的长衣睄瞧鞋样,看了个意满心足才站起身形。
到家中在门前下车恰巧二爷相遇,笑骂道猴儿你大喜可称了心胸。
相了个绝俊的美人儿你如何谢我?阿哥笑说阿失明日喝我一盅。
帮着卸车一搭讪就飞跑,小心眼儿在上房窗下稳身形。
细听他阿失把额娘禀,今夜晚准备南柯梦里逢。
三回
喜把乘龙快婿接,迎门人尽看姑爷。
笑吟吟织成鸾凤青丝网,喜孜孜碾就鸳鸯碧玉结。
只今朝孔雀屏开人中目,早许下芙蓉帐底客同歇。
他年回想春消息,总是聪明也不免苶。
说不了太太闻言心中大悦,讲不尽阿哥窃听意宁贴。
叙不及仆妇家人先道喜,单说那佳人之父休致的老爷。
自然也要相女婿,果真的一箭上垛甚剪绝。
应许下择日磕头只管插戴,这不忙坏了男家那位大爷。
张罗叫裁缝做衣打扮兄弟,早定下线缨纬帽与新靴。
首饰楼造打金簪换宝钏,好容易诸般事儿妥妥贴贴。
又请下六眷的男亲陪伴新婿,亲族的女眷插戴姐姐。
厨子们落作整忙了半夜,第二日天才大亮门前就车马不绝。
先来的是穆昆萨都哈拉后到,旗下人最重的是姑老爷。
其次是姑爷与两姨姑表,四门儿亲家还有舅老爷舅爷。
平辈儿的都到房中与太太道喜,晚辈的打仟道喜谁敢捏诀。
男客到齐堂客陆续也到,听见那香车宝马仆妇们就传报接待不迭。
先接到姑姑姨娘与外祖母,亲家太太姑奶奶更当接。
本家的大娘婶子也言不尽,姑姥姥舅母还有姑舅姐姐。
大爷的连襟大奶奶的姐妹,当家儿的嫂子小婶儿倒有好些。
未出阁的姐妹侄女虽然不去,也跟来道喜要看看这簇新的姑爷。
一阵阵香风都到上房归坐,一声声环珮搭着笑语不歇。
一个个尽夸贤慧说天气好,一句句都闹哟拨怄逗二爷。
天将饭食诸亲才齐到,厨房内打卤下面为的是剪绝。
不多时太太传话说叫摆饭,那些个家人仆妇就奔走不迭。
先端上八碟热菜请吃喜酒,然后是吃面的小菜倒有好几十碟。
螃蟹卤鸡丝卤随人自便,以下的猪肉打卤没甚么分别。
里外用完手下人也都吃毕,才叫人预备车马又打扮姑爷。
太太们珠翠盈头上车先走,齐全人簪匣捧定又用红袱严遮。
飞檐轿车倒有十多辆,不多时香尘碾起街道就占了半截。
老爷们吃过了香茶也就不好久待,乱哄哄接鞭上马齐奔了长街。
有的是花红亮蓝水晶顶戴,飘摇着花翎线翎在脑后轻旋。
朱尔憨的三亲绝无起花的金顶,乌个孙的六眷都是四个开禊儿的黄爷。
俱各是蟒袍补褂把朝珠戴,枯忒勒雕鞍俊马也是络络不绝。
簇拥着红缨白马的新娇客,到女家未曾下马就有人接。
进门来许多的亲朋全都说是久候,乱哄哄一齐都赶着拉手让进不迭。
外面是清话清语齐翻多热闹,里边的太太们先到更闹撇斜。
只讲的口燥舌干女家偏不把茶倒,一边是虚情哀告一边是假意捏诀。
好容易说开才把奶茶献上,才令人外面传话请进了姑爷。
男客们围随家人提溜着坐褥,祖宗拜过又拜过佛爷。
自然是姑爷姑姑双双受礼,推辞了阿哥养女我们受着也不熨贴。
四回
老爷不肯每位前磕头三个,其次该舅舅舅母还有姨儿姨爹。
众人不依强把老爷按住,老人家喜极生恸就忍不住咨嗟。
想起那养女之人心中伤感,拭泪说劳驾咧起来罢姑爷。
然后才姑舅两姨挨次儿磕过,本家的叔叔婶婶还礼不迭。
大姨儿连襟儿与阿哥嫂嫂,吃亏是小姨小舅不能巴竭。
只磕得阿哥浑身汗都湿透,好容易亲戚拜毕算是叙了叙情节。
磕罢头男亲要走女家留着将茶献,说是老爷们不饮看渴坏了我家的姑爷。
众人说既疼女婿另日叫他来领,说着就走临出门又拉手儿作别。
言不着男客上马先回家去,太太们趁着磕头都要看看姐姐。
原来那佳人躲在里间屋里,众新亲方才下炕仆妇就把帘揭。
进房来见他含羞面向里坐,虽然是愁眉泪眼却长了个一绝。
这太太看见媳妇儿眉欢眼笑,从小儿的插簪口里还闹撇些。
笑说见我们不理回去与你女婿算帐,别哭了你的婆婆像个佛爷。
大奶奶凑趣说妹妹也不理我,众仆怄逗就叫二奶奶不迭。
怄了回又献清茶从没有装烟的俗理,太太们不好久坐一霎时也就要分别。
转家门未从归座先道喜,众堂客吃茶问话就赞美不绝。
姑太太说妹子有福好一个侄儿媳妇,姥姥们说姑娘大喜绝俊的位外甥姐姐。
姨娘舅姐姐们也都夸好,婶子大娘妯娌们也喝采不绝。
这阿哥耳内留神心里是欢喜,张罗着摆酒就设下了果碟。
两攒头的酒菜十分的齐整,冷热吃儿慢上小饽饽儿相接。
本家又端盅来把乏道,新女婿里外敬酒才使坏了二爷。
仆妇们怄说二爷也该出身汗,娶这样的奶奶明日要发苶。
阿哥眯(目奚)傻笑甚实的得意,一家人欢天喜地还有甚么咨嗟。
晚饭是五碗四盘把诸亲待,手下人更要款待免的他背念子曰。
吃饭毕男客先行女客也都散去,丈人家早已使人来请姑爷。
说是明日吃饭还有人家要走走,答应了准去大家才得了安歇。
次一日新衣新帽家人跟走,吃饭后扬鞭跨马就走遍了长街。
恨只恨玉人咫尺不能见面,喜只喜岳父疼爱人人都尊敬姑爷。
盼只盼佳期早到成全了好事,愁只愁行嫁月不对两下里扭捏。
好容易过礼已毕桃夭将近,眼然间洞房花烛把美人接。
偏偏的他岳父年高身得了病,这阿哥十分烦闷就叹息不绝。
五回
狭路相逢可奈何,娇羞难免蹙双蛾。
从前见说庞儿整,此日才知样子多。
忙碌碌反恨彩云难久驻,急煎煎更愁好事太多磨。
谁知早把人心遂,笑杀他伫立闲阶只盼素娥。
暗思量别时不病这们个工夫儿又趴倒,老头儿太不凑趣把人磨。
倘有个水远山高良缘又耽误,少不得容他百日我却枉费张罗。
我还有一桩心事至今牵挂,他的那兄弟妹妹都长了个人意儿不得。
又说却我家那个十分的美貌,我从未眼见知道他到底如何。
从来说妇人坤道眼力儿不济,见人家搽胭抹粉就夸是姣娥。
骆驼是黄白净儿母猪是黑的狠翠,这桩事如何听的他口中说。
若论那真正的佳人他们何曾会过,到底让男子汉眼内看见的多。
虽然说米已成饭早见一日也将心放,许多时你言我语咱却狠犯了个颠夺。
这阿哥闷坐书房正然念诵,忽见那嫫嫫娘前来请阿哥。
说是太太呼唤叫你往丈人家去,看看他的病体果是如何。
二阿哥巴不得一声怎肯怠慢,随奶娘前去见母也是这般说。
连忙的打扮收拾叫人备马,倒像是一步走到就会见了姣娥。
临行时太太嘱咐要将安请,不可混充姑爷和人家站着。
问一问是甚么病症吃谁的药?多坐会亲亲热热话儿要柔和。
早去早回别叫我心中牵挂,大奶奶接口又闹哟拨。
说二爷前去替我问你们奶奶声好,二阿哥眯(目奚)含笑就应了句使得。
出二门仆妇家人都说好快,往常时催着不走只是个捱磨。
听见往奶奶家去就眉开眼笑,箭直的是就走像是把蜜蜂儿屎喝。
这阿哥假装不理只叫拉马,大门口扳鞍乘骥还把脸儿绷着。
一路上喜喜欢欢只愁碰他不见,哪知道天缘凑巧竟不必枉张罗。
到门前家人通报说姑爷至,又谁知话儿听错就有了差讹。
佳人的叔伯姐夫素日会看病,今一日使人去请说饭后来看沉疴。
父女们想不起是新亲只当他以到,小姨儿不消躲避只在堂屋里站着。
吩咐叫快请家人又不好多嘴,只等着阿哥走进才立怔了姣娥。
听得他走到台阶还笑把猴儿来骂,掀帘栊一眼望去就楞楞呵呵,
见阿哥骨种羊的秋帽儿在头上戴,南红的杭匹缨子不少又不多。
聚锦斋的起花金顶十分时样,越显他面皮儿粉嫩雪白。
两孤拐隐隐发红苹果颜色,争酒窝一边一个真正的长了个使得。
鼻洼儿一点微青小时节缝过,重眼皮儿不算还是个圆下额。
左耳上小小的金钳一定也有个双顶,细腰儿不过两扎高矮也匀和。
果然是目秀眉清十分俊俏,小毛儿银鼠皮褂身上穿着。
玫瑰紫的灰鼠皮袄领袖是银针水獭,配合着他身材伶便全没有半点儿勒得。
月白绫的夹袄开禊儿半露,方头儿皂靴学的是他哥哥。
阿思哈发都行时就飘动,荷包是纳纱手巾是月白。
小刀子时样小荷包一定围满,洼杭儿摔定胸脯儿还是挺着。
六回
看着吃惊说呀这是何人也?丫头们暗笑又故意的不说。
猛然间想起是他才待要躲,不提防人已走至倒臊了个寸步难挪。
却原来阿哥机伶早已睄见,知道他全无姐妹准定是那个姣娥。
既然撞见怎么轻易放的过,促狭鬼把房门堵住才拿眼旋逻。
见佳人腼腆娇羞难存难站,果然是天姿国色怨不得人说。
搭讪问老爷欠安在何处?硬瞅着佳人倒像是有了疯魔。
但见他随身穿着羔儿皮袄,蓝绉绸吊面银鼠的袖儿雪白。
另挽着小袄袖儿是深红浅绿,开禊儿衬衣微露手帕在肋下拖罗。
有大襟的坎肩儿红青缎裤,鸭嘴的章绒领儿里边红领儿立着。
排扣儿焦黄胸前是珐琅银钮,大长的两条飘带也就作了个得。
梳的是如意盘头不多戴花朵,半翅蜂儿蝴蝶斜簪在鬓角。
玉色的绫帕把乌云紧系,女儿顶犹如墨染配着细细的双蛾。
探春花儿朵长耳挖上穿定,凤头的钳子珍珠坠都是金托。
打扮的不淡不浓十分合式,看到那花容月貌更教人着魔。
桃花脸带愧人前偏生姣艳,芙蓉面微麻儿点喜是无多。
稀嫩的肉皮儿一口管吹破,雪白的脖颈儿头儿是低着。
好可爱一棵樱桃含碎玉,最魔人两只杏眼转秋波。
身子儿秀溜腰儿是亭亭精瘦,这阿哥神魂飘荡他还听的见什么。
那家丁几次回说老爷在屋内,见他纹风儿不动就知道着魔。
还亏那佳人害臊躲在排岔背后,他这才不好再站脚步儿轻挪。
进屋里阿哥请安老爷也知听错,只打量姑娘躲过让坐把套话说说。
问道亲家太太身安你阿哥阿杀可好?装烟来姑爷恕我咱还动转不得。
额附你念书辛苦又惦记来看我,阿哥就问阿玛的病是为何。
请谁医治吃的是甚么汤药,这几日可觉的好些么?
老爷说因为着凉把老病儿勾起,年轻时出兵打仗佛兖推多。
大夫们说是湿痰以致浑身麻木,总然说了罢生平好酒我是往死里的胡喝。
说着话烟已吃完家人把茶端过,金漆盘托着盖碗还用盅折。
老爷说额附请茶阿哥站起相让,又诉讲服药不效太医都推托。
你的那一担儿挑是当今的国手,他来看我说厄吃各不是痰火。
下的是开胃和中与咱清解,打昨日身子活动这也是仗着神佛。
阿哥回言阿玛是吉人天相,嘴里答话眼睛只往门外瞅着。
哪知道他才进来佳人就出去,这一番羞臊什么人受得。
叫进那管门的家丁骂了个吐屎。又把那丫头老婆往死里的哼哆。
临收场还把姐夫咒了一个番产,他虽是口里遮掩心里却念弥陀。
暗寻思今朝可巧把冤家遇,我说呢别人家的姑爷哪里有这们使得。
行动儿俏皮模样儿全没褒贬,我与他女貌郎才算是配合。
单恨他促狭横叉着不叫人走,娶过去一定是日夜把咱磨。
正自心欢又听见吩咐备饭,他不好令人治卖却悄地里张罗。
开柜子拿钱给了仆妇,偏偏的阿哥要走出来还暗找姣娥。
老爷见留他不住只得说恕我不送,回家去请安问好多谢惦着。
阿哥应声箭直的出去上马,佳人禀父管门的又受丁吆喝。
单说那阿哥回家跟着的人嘴都不稳,一家儿听见此事就笑了个后仰前合。
七回
女貌郎才尽不俗,洞房早已设花烛。
最风流笙箫夜奏三星户,真美满锦绣春生百子图。
尽匆忙送嫁添箱的诸眷属,添喜色催妆帮轿的众奴仆。
一天的好事今宵始,劝佳人莫对严亲只是个哭。
眼看他岳父离床吉期又到,三月三蟠桃大会该遇仙姑。
初一日先就搭棚厨子来将作落,西厢房收拾洁净早已裱糊。
铺上了新毡房中却无摆设,为的是嫁妆来到免误工夫。
着己的新朋头两日就来帮助,撺掇阿哥沐浴好结花烛。
言不着预备喜筵男家的事,那女家十分忙乱又不服输。
张罗着治办妆奁图的是人家欢喜,还带着父女难离不住的哭。
终日价碌碌忙忙直到晚,好容易诸般置妥又气长出。
只说委屈了姑娘阿玛再补,似这等罔极深恩真正也报不足。
头两日先进嫁妆房中堆满,彩绸赁下又雇定了人夫。
四季的衣裳折叠在箱内,中衣儿红绿围腰儿单夹俱足。
他的母半世辛勤作下许多鞋脚,亲戚们添箱的鞋袜就难论精粗。
佳人体己的鞋袜是送婆婆嫂嫂,六只箱登时装满又开了柜橱。
背人的东西藏在连三桌内,姑娘的锡罐还有姑爷的尿壶。
抽斗内各样的饽饽防他捱饿,叶子烟手纸也不敢疏忽。
匣子装荷包平抽俱是内造,香囊香串都缀着流苏。
蓝白的棉线还有包头手帕,汗巾儿丝线腿带也就预备了个足。
懒梳妆胭脂宫粉也言不尽,绒花通草首饰尽是金珠。
竖柜里数串黄钱怕他受憋,抽斗藏银子几锭祝他多福。
顶柜中塞满棉花愿他荣华长远,枣儿栗子取的是儿女盈屋。
忙了一天方才诸事完毕,添箱的亲戚散去早就日落了金乌。
次一日催趱人夫吩咐叫早送,扎缚停妥然后才摆上了长途。
先走的青衣缨帽人两对,拿定那南红帐幔绣的是满床笏。
后跟着桃红缎门帘绿走水,一样的银钩倒控坠定流苏。
次后来便宜是嫁妆与杂物,五屏风广箱钿盒也就配了个十足。
上面安斗大的镜袋蟠龙飞凤,另有个把儿镜袋绣的更有工夫。
皮箱三对都搭着徽锁,楠木匣六个雕抠的清楚。
椅子杌子一样的销金椅垫,饭桌子锡蜡油点儿全无。
紧跟定衣架玲珑与铜盆架,飘飖着大红绫袱倒也不粗俗。
上面拴鞋拔鞋刷与蝇拂毛掸,紧接着翘头大案皮箱桌也有柜橱。
连三的被窝桌儿两人抬走,圆盒内铜盆大小还有桅子锡壶。
八回
锡器是灯台蜡台粉妆儿茶罐,磁器是花瓶茶瓶油盒儿大小俱足。
吐沫盒盖碗俱各是成双作对,插着那菱花奇巧恰配着花烛。
一桩桩耀目生光朱绳牢系,一处处果子乱撒红纸平铺。
两家的被褥无非是妆缎闪缎,枕头内装草也未必舒服。
车褥坐褥红毡子俱是娘家陪送,姑爷的衣服靴袜都包着包袱。
后面是楠木包镶的顶竖柜,镜面儿天圆地方也就不俗。
俱各是焦黄的铜锁把红绒系,到婆家方才掐紧也费工夫。
好些个顶子翎子骑着马送,黑鞭子八把为的是挡狂徒。
众家丁新帽新衣来回的照应,车儿上搽胭抹粉抱着包袱。
这桩事原来热闹旁人的眼,点头说这个人家也算是富足。
言不着路上的行人齐注目,一抬抬转弯抹角也不大的工夫。
遥望见结彩的门楼重复收拾,他家是迎妆的轿子敢踌蹰。
吹打着迎来抬入棚中放下,众亲戚下马进内把洞房扑。
看着钉好了帐竿把帘幔挂上,一桩桩搬进霎时就摆满了金屋。
疏远的亲朋事毕先往外跑,贴近的面见太太道了亏负。
诸事包涵嘴内说着也就要走,这壁厢挽留不住只得留下家奴。
款待了筵席然后放赏,银封儿十个还有十串青蚨。
嫁妆上是另外不许他喧嚷,念喜歌儿的又把二爷呼。
闹哄了半天女婿就去谢针线,众亲眷男男女女就挤满了新屋。
年轻的拿起锡瓶就倒茶叶,年老的抓起果子把儿呼。
哟拨的只说柜中有钱响,离戏的嚷配钥匙闹雁儿孤。
这太太上房设席把仆妇待,临行说亲家费事倒臊杀了吾。
叫你们老爷放心姑娘有我疼热,什么是媳妇我养他要比女儿足。
不多时阿哥回家看着心中甚喜,牛录囗上这才送到克什蒙乌。
张罗着里外把果酒摆,诸亲六眷都畅饮欢呼。
用过晚饭又款待众鼓手,轿子是上夜也就打发了轿夫。
灯笼上的吃完洞房也响罢,满棚中灯光照耀就品起了丝竹。
吹的是《寄生草》与《合欢令》,《拿天鹅》不要为的是喜事花烛。
唱几句赐福封相的坐腔戏,天交二鼓又把酒席来呼。
只吃得上下内外人人欢喜,娶来的是嫂嫂重又把头梳。
鸡子粉汤要去的尽皆用过,喇嘛面一顿又吃饱了家奴。
听了听夜已三更就叫人收拾,分派了毡子火把不许疏忽。
满天星包儿俱各自早已备下,轿子用藏香熏过坐褥是双铺。
吹鼓手奏乐灯笼上俱都给蜡,娶亲的小叔侄儿早已把门出。
轿夫儿抬出了大门吩咐且慢,太平车女眷坐好才同上了长途。
前后的火把点照如白昼,羊角灯八对恰似不夜的明珠。
猩猩毡的宫轿走的十分平稳,压轿的童子打沉齁。
百子的盖头后边车上拿定,红毡遮拦井口凶煞全除。
一路上细乐笙吹马蹄儿乱响,临近时一声掌号就惊了送嫁的众亲族。
九回
艳李浓桃别样春,春宵端的值千金。
金屋始信人如玉,玉洞何须梦作云。
云近巫山翻似梦,梦回洛浦岂终沉。
沉吟说昨宵今夜同一个月,月儿呀你今夜才圆也是候着美人。
静悠悠横笛云锣来切近,慌张张双扉紧掩敢逡巡。
闹嚷嚷轿马人夫门外站,笑嘻嘻许多奴仆暗中蹲。
乱纷纷外面求亲里边把包儿来要,忙碌碌里边梳洗外面怎敢开门。
羞答答佳人此际倒难说话,凄惨惨心头鹿撞险些儿断了芳魂。
一则是难舍严亲又想起了慈母,免不得啼湿红袖泪流痕。
众女眷劝解姑娘说是不吉利,撺掇着将头梳好又换了衣衿。
好半晌怕误吉时才将门放,满天星一把撒在了埃尘。
乱哄哄火把灯笼一齐拥进,大奶奶有人搀架先进了屋门。
带笑说我来求亲接我的妹妹,算命的说我狠对才可人的心。
我与你一见就是亲骨肉,别哭了咱们从此是一家人。
众太太见他嘴乖俱各夸奖,佳人听着也暗暗的欢忻。
女眷们让他上炕就将茶献,送亲的相陪叙话就到了时辰。
稳轿钱早已打发怕是喧嚷,家伙都藏过只留下筷子二根。
取吉利的亲朋连忙掖起,阿哥兄弟重复又把轿子熏。
直抬到上房门口来预备,回避了毛女孕妇半边人。
大奶奶亲取盖头把新人遮好,忙出去坐上车辆就先转家门。
这方才赶散了闲人来上轿,诸人不对厄吃各抱起了佳人。
轻轻的放他坐好吩咐且慢,轿帘儿放下轿子才离了埃尘。
他的父不由得也心酸又怕忌讳,扶轿杆声声的嘱咐他也未必听真。
搭出了大门吩咐叫收拾停妥,只听得一声锣响就叹坏了他的天伦。
点头说人家生女原来如此,眼睁睁父南女北怎不伤心。
没奈何拭泪又把送亲的嘱咐,到那里多坐一会儿伴伴他身。
送亲的答应上车阿浑兜也骑马,轿夫们抬起一霎便离了家门。
自然是一路喧阗来回都把包儿给,单是那女家清冷虎喇巴就短了一人。
到婆家娶亲的爷们也将门闭,本为是叫人吹打好热闹街邻。
关了会说是磨性也就开放,把轿子抬起棚内回避了闲人。
旗下礼不兴宝瓶只把红毡来倒,娶送的两旁搀定慢移身。
进洞房未曾归座大奶奶先就说话,请二爷来挑盖头他不要假斯文。
二阿哥手拿秤杆轻轻的走到,把盖头轻轻的挑去面生春。
不好观睄怕的是新亲笑话,出房去佳人才坐下面冲着喜神。
仆妇沏茶款待那房中的堂客,男亲们并不归座就各转家门。
丈人家包来的饽饽交与厨役,赏封儿一个知他是几分银。
不多时下好端来把铜盆合放,请二爷双双享用就馋坏了亲人。
侄儿说厄吃各少吃休忘了我,兄弟说阿哥你留点我也尝新。
乱哄哄挤在窗前不肯散去,阿哥他进房坐下就暗留神。
灯儿下见那新人对面坐,虽然说前看见过到底不比这番真。
四个瓣儿的盘头面上也无脂粉,只这种羞眉泪眼也就惯引人魂。
身穿着大红衬衣儿取的是吉利,低头儿当然稳坐不敢瞧人。
十回
仆妇们端上了饽饽送亲的就让,先说姑爷请用然后才让佳人。
你昨日水米不沾用些儿才好,怎当他十分害臊哪肯沾唇。
勉强的咬点边儿仍然吐掉,阿哥他嚷是生面就笑坏了旁人。
大奶奶笑骂猴儿你怎么好傻,快吃了不要胡说那就是儿孙。
多吃些五男二女累你这业障,他果然吃了一碗才肯抬身。
本来是借此为由观看玉貌,吃完了不好再坐只得出门。
言不着众人抢夺分去享用,吉时又到忙坏了娶送的家人。
先绞了三线明一日才开脸,盘头改换钿子是簇新。
带上那富贵绒花同心如意,装新的衣服换遍了浑身。
外面把羊乌叉羊腿都煮好,肉丝儿仓米干饭为的是祭告天神。
银执壶银杯俱用红绒对系,小桌儿迎门放好就去搀起了新人。
阿叉布密的两夫妻在红毡上拜倒,差车密的片肉是白效殷勤。
告过天地然后才交杯合卺,推杯换盏不过是略略的沾唇。
肉丝儿仓米饭俱各布到,仆妇们展开衾褥伺候着新人。
合卺已完连忙的搀起坐帐,抢裆头双双并坐众人就退出了房门。
大奶奶亲掩亮槅笑着嘱咐,猴儿你若还错过就误了时辰。
二阿哥信以为实就想脱衣睡觉,伸手去拉拉扯扯奈何新人。
这佳人又羞又急又是好笑,暗暗说给你个棒槌怎就认针。
青天白日也不思思想想,阿哥他忽然想起也就暗沉吟。
我记得阿哥成家不是如此,他只坐了半盏茶时就起身。
一定是嫂子哄我我却认真的傻闹,想到此反觉没趣站起就去开门。
恰遇着家人来请说有客到,二阿哥慌忙就去接诸亲。
娘家的仆妇进房把铺盖叠起,不多时日高三丈就忙坏了仆人。
十二级的彩山在大门安好,迎门盒的陈设谁敢粗心。
悬挂纱灯围屏是五彩,茶屏缨络桌围是簇新。
金盏银壶为的是拦门敬酒,面山奇巧配着狠大的磁樽。
里面插丁香桃花开的茂盛,几碟儿面作的酒菜这却怎沾唇。
杆儿上的看马挂鞭子振唬乞丐,黑蟒四把四个押岔乌伸。
房门棚门俱搭着红绿软彩,桌围椅垫俱各是销金。
火壶上不住的倒茶将客敬,厨房内煎炒烹炸色色新。
跟来的枯成勒也无人敢喧嚷,单听那茶房传话他就献尽了殷勤。
筵席是四大四小还有四碗,节节高的名儿吉利不同寻。
另外是十大碗把新亲待,照样儿一桌抬去敬年尊。
果碟子鲜明栽摆着龙凤,羊乌叉算是酬谢送亲的人。
家人们押定拾盒一同前去,这壁厢诸亲贵友也就进了棚门。
来了些伴驾随龙的各等侍卫,来了些五府六部办事的章京。
来了些世袭的哈番子佐领,来了些红黄带子众高亲。
来了些骑马坐车的青云客,来了些穿红挂绿的美佳人。
有的坐下有的饭后就走,他们的份子从没有一两银。
用罢早饭不去的离席散坐,不多时丝弦响亮就声过了行云。
十一回
一片春光拥玉楼,好花将放不须愁。
暖融融金杯满泛葡萄酿,香馥馥翠蝶长眠杜若洲。
眼前的燕舞莺歌休辜负,胸中的新愁旧恨莫停留。
时人温笑风魔性,须知道万卉从来让并头。
都只为院宇不宽难以唱戏,邀下的诸般杂耍尽名流。
包牙子张三子弟书甚好,八角鼓邀的本是林大头。
徐老叔的评词《隋唐演义》,画眉杨的相声《大闹酒楼》。
末后是切(怯)金变了个有余吉庆,满棚中人人喝采可是尽凝眸。
且说那送亲的要走姑娘也拉他不住,只将他一个仆妇暂在留。
新姑爷端罢迎送他出去,扶车辕声声道乏分外的相熟。
送出新亲里外就摆果酒,掌仪司邀来的顽意儿是打跟头。
盘杠子蹬坛还带爬杆儿踢毽,直顽到黄昏日落才撤了金瓯。
这一日众人敬酒是将喜贺,阿哥端盅儿是把乏酬。
平辈的站着长辈的须得下跪,只半晌磕了足有几百头。
好容易打发了晚饭亲友们散,太太们多半不归就把宿留。
开发了杂耍厨子们也回去,长寿面本家下好早已起了更筹。
大奶奶亲手端来服侍他俩,劝说妹妹你吃些不要只是害羞。
仔细夜长你要发空,佳人也觉饿就挑了三四筷头。
等着阿哥用完仆妇们撤去,叔嫂俩灯前叙话语句相投。
佳人乖觉连忙的装烟递过,似这等妯娌和顺还有甚么焦愁。
阿哥看着心欢太太又使人催睡,仆妇就先与姑娘摘去了头。
铺下了两家的被褥与鸳鸯枕,长寿蜡点起瑞光浮。
大奶奶不肯久坐站起说妹妹也该安寝,不消害怕只拧这个活猴。
回头道二爷也该去睄太太,这是怕佳人不懂好叫人教导温柔。
果然他叔嫂出房娘家的人就嘱咐,少刻睡觉姑娘你莫把心牛。
头上末下的不可叫姑爷急躁,一顺百顺从此便两意相投。
佳人闻言低声儿说是多话,你寻一个地方儿歇息少嚼舌头。
仆妇们见他生嗔只得装烟伺候,哪知他临时枕上更解风流。
不多时阿哥回房仆妇就出去,朱扉紧掩只剩下一对鸾俦。
阿哥像猫见鱼腥只待张口,姐姐像柳含宿雨怎好抬头。
男的是哈什连天只嚷好困,女的是无言默坐暗里耽忧。
到底他二人年轻都未经惯,只坐到天交二鼓又换了更筹。
且说那太太的侄女是阿哥的表妹,十七岁出嫁性格儿风流。
拉着表嫂登东从此经过,听见嚷困就知他未赴河洲。
姑嫂俩又是着急又是好笑,隔窗儿轻轻唤出了小呆头。
大奶奶附耳低言说了几句,他二人笑着就走阿哥才懂了绸缪。
十二回
进门来紧闭双扉把银缸挪过,回手把两边的帐幔都下了金钩。
脱去靴儿急急的上炕,宽衣解带他又安放了枕头。
身卧在锦褥把被儿盖好,倒像是与谁生气不想那温柔。
这是他嫂嫂方才传授的妙计,新媳妇如何参解就动了焦愁。
后悔说是我不该和他发愣,女孩儿既然出嫁就难免这鸾俦。
他又一样的面嫩不好开口,一定是嫂嫂知道笑他不解风流。
我本是待他催逼好脱衣服,倒惹他使性谤气怪我把心牛。
这如今睡又不好坐着又不像,想了会真不合礼只得又挽了挽头。
别紧了过顶听了听新郎是熟睡,哪知他引水就岸他好顺水行舟。
没奈何钮扣全松把大衣宽去,轻掀绣被怕的是惊动了魔头。
穿着那汗衫中衣儿背着他扒下,阿哥是假睡为的是免那央求。
趁势儿紧靠香肩偎玉体,这佳人才知中计一时就难挡风流。
只见他悄向纤腰寻绣带,不由得战战兢兢甚含忧。
没奈何勉强支持低声儿说是且慢,身子儿只往外蹭哪敢停留。
却被他一条胳膊伸在了项下,那只手胸前紧按就不能自由。
猛然用力花枝儿就向上,这阿哥既然得手就不肯再温柔。
顾不得偷松绣带鸳鸯扣,早已就红衣褪去渚莲愁。
霎时间一床锦被掀腾遍,不觉的两朵鲜花上下浮。
这佳人也道巫山容易赴,又谁知灵犀一点痛难休。
由不的怯怯莺声有了响动,这不惊动了窗前两个女流。
原来姑嫂又从此间过,要听这携云握雨暂停留。
侧耳多时全没有一些儿动静,只听得镯子响亮又见那人影儿忽悠。
好一会才闻莺声说是且慢,次后来镯子乱响无了无休。
就知已入了阳台梦,他二人十分的好戏就不肯回头。
猛听见低低的哎哟半晌又不语,嘤嘤的哀痛也不必穷究。
有人说苦了心肝我且下去,没片刻说我难忍只得相求。
又听得呖呖娇音说是你看撕了,袜子呢也给人脱去我好心熟。
也没见一个汗褟儿也不容人穿住,又听得阿哥笑语说道这才滑流。
不一时又闻娇啼仍是怯怯,还带着低言悄语像是把郎求。
听得说不要抬身这般还好忍耐,又听见吁吁的气喘碰响了金钩。
又听得叫你轻些如何偏要使劲,罢了么还有明日你且挨挨枕头。
窗里是哀求窗外边只待要笑,听到此牡丹露下他二人也就不好迟留。
十三回
雨雨风风花色凋,莫将春信问红桃。
启朱扉胭脂满地虽零落,穿翠幕蝴蝶盈枝尚动摇。
说什么柳叶难留眉上艳,须知道海棠偏爱露中娇。
从此后花朝月夕常陪伴,莫辜负美景良辰算是饶。
言不着姑嫂带笑回房去,单讲这夫妻锦帐凤鸾交。
虽然说苦尽甜来多乐趣,到底是男心欢喜女心焦。
只等到花事阑珊春光漏泄,自然是一天雨露润花梢。
绫帕儿早已乱点桃花瓣,笑新郎心中无事他才睡的着。
惟有那佳人辗转难安寝,为因为洞房寂静早已睡了几遭。
一则难舍家园思老父,二则是初经云雨怯还娇。
暗思量人家生女中何用,十个丫头果然不及一个儿曹。
现时今不能侍奉离膝下,就便时常来往也报不尽那劬劳。
还带着由着婆家叫去才敢去,我今出嫁老人家得把心操。
谁与他解恼分忧料理家务,兄弟们又小每日里只上他的学。
再搭着当差回家不见爱女,保不住心中悲惨旧病儿又要找着。
这佳人想到伤心由不的落泪,猛听得梆子响亮早把那四更敲。
再沉吟乍到新来作人家的媳妇,婆婆的性格儿好歹还得慢慢的摸。
虽然说素日传言容易服侍,倘若是缘分不对也难免唠叨。
据我瞧大奶奶为人比我狠透,嘴甜心苦咱得须把他试着。
我若含糊一点就难保不受气,可怜啊作小伏低还怕被人嘈。
就只是我家爷为人是个老傻,刚才的那件事儿还得人教。
分明他嫂子的声音儿叫他出去,进房来那般做作才闹屈劳。
我虽然一时上了他的当,这如今一时想起由不的发毛。
老实人从来要受人人的赚,大奶奶若要常教可就要拆我们的厚薄。
猛然间想起合欢的那件事,这佳人心中思忖费推敲。
我虽然未曾读书也常见人家的夫妇,一对儿恩情美满似漆如胶。
到黑家一定也作这件事,若单是一味儿生疼岂不苦了多姣。
还有那没脸之人思量养汉,定然这风流事儿惯把魂消。
为什么我才沾身便疼的要死,顾不得有人窃听便满口里求饶。
我看着他像舒服我却受苦,全没有一点儿好处只是个痛难熬。
他若要夜夜如此可怎么好,不是出嫁倒像是把瘟遭。
这佳人一时懵懂十分忧虑,又听得谯楼忽把五更交。
睡着不安才待要翻身爬起,倒把个阿哥惊醒不由人心下就发毛。
只见他口内咕哝手又伸到身上,十分的害怕他偏又到处里胡摸。
半晌睁眼问说外面什么时候?这佳人害羞答应说是五鼓才交。
你且睡会儿明日还要起早,阿哥问你像择席总未睡着?
佳人说可不是什么谁曾合眼,阿哥说待我陪伴说着就往帐外掀瞧。
但只见通宵大蜡照如白昼,阿哥嚷暴躁站起把帐子全撩。
这佳人不免连心说是什么要紧,快些儿进被仔细看冻着。
阿哥见他多情心眼儿里是欢喜,钻进被紧偎玉体抱纤腰。
问说你可吃烟咱们同点,佳人他早已就想哪里还肯辞劳。
十四回
取过了乌木杆玉嘴的新烟袋,褥子边摸出那个大红葫芦荷包。
忘记了身上无衣探出了弱体,蜡灯又远半截子被外露着。
明显着两条粉臂白如美玉,酥胸似雪配着红缎围腰。
这阿哥一旁观看春心又飘荡,只等他点烟趴下立刻就不相饶。
也不管烟袋狠长扎着了檀口,一霎时阳台重赴又要把欢交。
这佳人正取烟袋要敬夫主,冷不防被他抱住倒好像鼠见了狸猫。
支吾道天也待亮你不可胡闹,怎奈他佯佯不睬这痛又难熬。
却不料重到花间虽吃苦,到了那牡丹露下他才把滋味尝着。
微觉得这番不把前番像,才郎又怜香惜玉不粗豪。
举动是温柔情意儿分外亲热,身子儿便发软心眼儿便难挠。
玉腕儿难抬四肢全无气力,酥胸儿汗透浑身似被煎熬。
由不得蝶恋花心花也恋蝶,只这春风一度才提醒了妖娆。
暗寻思原来此事这般可乐,怪不得人间都想配鸾交。
骨髓里的酥麻谁曾经惯,心坎里的快乐异样魂销。
这佳人既得甜头便不推拒,一任他蜂狂蝶妒怎忍相抛。
阿哥偏孜孜将他来细看,闻着这皮肤香气分外的引动了情苗。
只见他眉黛低垂香腮是发赤,朱唇微喘杏眼是斜着。
藕节般的臂膊难藏翠被,绵花般的身子紧束郎腰。
看到情浓他偏微微似笑,勾魂摄魄铁汉也难禁煎熬。
不由人极乐身登春光又漏泄,小呆头新婚燕尔他的光景也就难描。
他夫妻分外的熟滑才叙话,但只是低言悄语不敢声高。
阿哥问那日我去你怎么不躲?佳人说还提呢都是我姐夫那个囚牢。
他说就来才把话儿听岔,臊煞人不知是你我还在屋内站着。
也没有你横叉着门子又不肯走,两只眼盯在脸上怎么那么爱瞧。
且问你怎知是我难道就没别个?万一是我的姐妹岂不脸上发嚣。
阿哥说久闻人言都夸你俊俏,大小姨咱都见过不似你这多娇。
拿定是你如何肯轻易放过,回家来倒有两夜不能睡着。
专怪你牌岔藏身不容人家看够,跑不咱说着带笑就抱紧了苗条。
佳人也问留着你为何不坐,打发你走后阿玛还絮絮叨叨。
阿哥说你既躲开我还有什么贪恋?佳人说难道你去单为是把我瞧?
阿哥点首笑说想头儿原是如此,说着话金鸡早唱更鼓是单敲。
小夫妻贴胸交股还想要睡去,忽听得窗前低语早有人来唤姣娆。
十五回
一夜新欢出绣帷,十分春色上蛾眉。
羞答答见人懒把金钿整,软怯怯对客时将翠袖垂。
眼角儿不好瞧郎偷举目,心事儿分明是喜假装悲。
不信但看这梳头酒,有几个实意真情只是要回。
窗儿外像有人言问说姑娘醒未?就知是娘家的仆妇来把他催。
不好答言轻轻的咳嗽,汗褟儿找着坐起把衣披。
系好了红绫慢慢的又系那钮扣,才郎是讪脸只得用纤手忙推。
看着阿哥欠身他连忙下炕,厚底儿响亮才出了罗帷。
烛台挪过重复把乌云整理,收拾停妥然后才开放了朱扉。
不一时仆妇进房阿哥也穿衣下地,舍不得出去只在屋内相陪。
佳人低问亮钟交了几转,仆妇说天还未亮鸡叫了两回。
忙替他折叠被褥看见了猩红几点,不由人孜孜的细看就臊坏了娥眉。
催促道快些叠起仆妇也懂窍,刚才摞好大奶奶就来把门推。
只见他乱挽乌云也未梳洗,进门说叫他们睡会你老早的就来催。
你姑娘劳碌了一宵今日还有一早,上头咧开脸咧许多的累赘。
分大小儿磕头腰眼儿是酸软,嫂子你不会疼人须得我把罪赔。
滚热的被窝儿正好睡觉,耽误了美寝岂不叫人皱眉。
要不咱们出去让他俩再睡睡,说着把佳人瞅定含笑微微。
这新人不好明言暗骂蹄子乔浪,你也该去把汉子陪陪。
老早的钻进房来将人打趣,等着我过了羞臊定要把这席回。
没奈何装烟让他坐下,阿哥也死盯着不动又不好把他催。
大奶奶笑骂猴儿你怎么还楞,难道未曾吃饱你依旧的发霉。
也该到上房问安你们奶奶有我伏侍,不用你把笔他自家会画眉。
说的个阿哥搭讪才出房去,不多时大门山响就有人把话回。
通报说梳头的太太们将车下,大奶奶出去迎接佳人又不得相随。
独坐在房中心里不免凄惨,没片刻娘家的女眷都进了朱扉。
见面拉手儿佳人就落泪,太太们也觉伤感打那喜内生悲。
到底不比他的亲娘十分亲热,也不过暂时悲惨一霎时就展放了双眉。
大奶奶让坐装烟来叙话,仆妇们铜盆取水伏侍香闺。
洗净了花容三姓人先绞九线,然后把寒毛绞净又用鸡子轻推。
生成的四鬓只用镊子儿打扫,开脸已毕又改换了蛾眉。
未施脂粉早已容光飞舞,众女眷人人夸奖就挤满了房帏。
且说那太太起来先将佛念,放下了素珠就去把茶催。
十六回
吩咐叫送进亲房把新亲款待,众亲戚不好再睡也就把衣披。
姑太太姥姥惦着新人先要去观望,姨儿舅母姑姥姥也就相陪。
年轻的姑奶奶分外的要走,大娘婶子嫂子们只得跟随。
惟有那小婶儿们避嫌不好同去,这些人不顾梳妆就来会娥眉。
进门来同见新亲拉手儿问好,晚辈儿站立尊长就坐下相陪。
太太也跟来把媳妇观看,听说那众人夸奖满脸儿把笑堆。
有的说头发狠长生成的四鬓,有的说寒毛不重长就的蛾眉。
你言我语都围着新人称赞,惟有那阿哥在外他是不住的来回。
耳边厢只听镯子碰的盆响,鼻子里恍闻兰麝绕着窗飞。
不好进去怕的是新亲耻笑,还虑着兄弟妹妹在暗中窥。
行走到棚中叫家童扫扫,又跑到厨内把席面催催。
进去出来满脸儿都是喜色,望着那女家的跟役还把笑脸陪。
早已就洗脸穿衣来打扮,配着他身材相貌又不葳蕤。
戴一顶宽沿儿秋帽把红缨罩,驼色袍不短不长又不肥。
马蜂腰紧束丝鸾只有两扎,身上的荷包手巾倒有一堆。
三直的靴子底儿是螺蛳转,果然是这噎布肯的样儿也赛过娥眉。
丈人家男妇老少都看着爱,夸奖说姑爷体面又不狂为。
不多时大爷起来也到棚内,住下的侄儿兄弟又把他围。
乱要荷包满棚中又说又笑,这阿哥十分的得意笑微微。
贴近的六眷三亲陆续也到,太太们因未梳洗才把房回。
哥儿俩同到上房将安请,俩兄弟虽然年幼也跟随。
只见那表妹嫂嫂瞅着他笑,两个人低言悄语不知是说谁。
才待斟问新人家又有人到,送饭的太太直进了房帷。
这大爷看见食盒就叫厨房收拾,他那边原有厨役也就不敢迟回。
张罗着倒茶往新房里送,又睄着家人收拾拴收好了桌围。
会亲的筵席早已都齐备,叫下了曲儿两档庆贺于飞。
马鞍子腰刀只等着临时安放,八根柴红绒拴定候着娥眉。
等够多时女眷们又去观看,才报道梳头已毕不久就要出房帷。
这才点上腊烛把红毡铺下,二阿哥褂子穿好专等香闺。
好一会绣帘高挑香风才飘荡,众人簇拥就出了朱扉。
娘家的婶子嫂嫂左右搀定,一步步含着腼腆只把头垂。
慢慢的走到棚下姑在红毡上面,许多人偷睛观看就臊坏了娥眉。
只见他钿子时兴却用绉绸包定,满头上翠钿金凤还有珠串相围。
红青缎的大褂钉着团龙八个,镶领袖的袍子洼杭儿只露些微。
打扮的鲜明模样儿又十分标致,分明是海棠一朵颤巍巍。
男客们不好观睄只偷眼看,众女眷虽然见过也懒头回。
十七回
怯怯纤腰强自支,可怜最是见人时。
妆成不止娥眉妒,礼毕惟将素面低。
虽有侍儿扶左右,奈何夫婿似痴迷。
无端却被旁人笑,臊坏了新人的嫩面皮。
自然是阿哥拈香新人随拜,两口儿双双叩首谢了神祗。
然后抱柴把灶王参见,大锅台虽然打扫也得撩衣。
祖宗上磕头夫妻同拜,压神的鹅黄缎子整整的一匹。
次后来礼拜佛爷保佑他百年偕老,诸事完毕又要参拜亲戚。
姑老爷最尊自然该先受,姑太太受礼已过就忙取首饰。
说是穷姑姑没什么东西你带着顽耍,就与他插在云鬓也不必推辞。
次后让姥姥受礼是外祖母,姑姥姥先受因他是老爷的连枝。
姨儿磕过就轮着舅舅舅母,却只为太太未受他们就苦苦的支持。
只得让姐夫姐姐双双受礼,兄弟媳妇儿磕也是该的。
也因他父母未来推改日,只拜了表叔表婶老辈儿的亲戚。
本房的大爷大娘头也磕过,轮该那太太受礼就难免悲凄。
想起那阿哥的天伦与抚孤的苦楚,今日个见儿娶妇自然动了悲啼。
含泪道夫妻要和顺我今年老,久以后弟兄妯娌千万要同居。
断不可因为成家就人大心大,媳妇儿我看着贤惠只要你能把家齐。
说的那大爷夫妻泪珠儿在眼中乱滚,二阿哥也觉凄惨答应着把头低。
拜过高堂又拜了叔叔婶婶,都是至亲骨肉也就没甚么推辞。
长辈儿磕完平辈儿是大爷居长,弯着腰儿受礼气也长吁。
说是家计艰难兄弟你也知晓,这桩事诸般将就老二切莫要委屈。
阿哥是个穷辖未免照应不到,小婶儿既已娶过就仰仗你夫妻。
老二要巴竭二奶奶帮着你嫂嫂。一家儿只要和美孝顺可不要差迟。
说着话头已磕完就该是嫂嫂,大奶奶不肯受礼他又有言辞。
含笑说头是该磕我还有片语,我与他结了姐妹这许多时。
那猴儿头皮磕破咱也不管,我的妹妹怎忍得叫他屈膝。
禀太太若叫我俩亲香不可行礼,须知道从来妯娌就保不齐。
大爷点头说这般才睦,太太在座上只是不依。
说是你为小叔儿把心都使碎,就是姐妹这头也该磕的。
众亲眷一齐接口说是太太之言有理,大奶奶不敢违扭磕毕就用手忙携。
笑说别恼姐姐妹妹咱们只顺着老母,头虽磕过妯娌二字再也休提。
然后是表兄表嫂因为比大爷都小,当家儿的哥嫂也得屈膝。
众女眷都有拜钱簪环也不少,分大小儿已毕就先让新作的亲戚。
仆妇装烟新人挨次儿递到,小姑儿虽小也得给他吃。
装烟已毕站着要克遵妇道,娘家人来请洞房里又设下了筵席。
十八回
未敬新人先就与太太摆饭,长兄长嫂有席也是该的。
但只是略献一献就令人撤过,女儿女婿却得认真的吃。
阿哥倒依实佳人却十分害臊,免不了新人的常套泪珠滴。
送饭的着急他是佯佯不理,大奶奶掀帘进去由不的笑嘻嘻。
坐下说吃了没有太太们好不会让,待我来我的妹妹他怎好不吃。
众人也说姑奶奶替我们让让,你姐儿们从此早晚不相离。
大奶奶认真的上炕挨他坐下,用手把筷子拿起就布东西。
见他不吃就要用话儿敲打,嘴巧的只消几句就难倒了花枝。
说的是你昨日一天今日又是一早,难道说肚中有宝就不会觉饥。
老人家为你操心你却不用,咱总然女生外向这点儿忍叫他着急。
太太们回家若说阿玛定然牵挂,妹妹你素日孝顺今日却也太痴迷。
亲已是成了这臊也该收起,直说了罢你若不饱我也不准把席离。
这些话带棒夹枪还点着真病,俏佳人应知春色泄露在旁枝。
怕他再说只得把饽饽拿起,大奶奶又骂猴儿你也没见过东西。
只顾自己褫攮也不把人让让,二阿哥果然夹菜也闹离戏。
说是奶奶请用别叫姐姐怪我,一点脸儿不赏咱们白一夜的夫妻。
佳人暗恨说你也跟着讪脸,使性子花枝慢扭他到底不依实。
大奶奶见他做作就挪到这壁,含笑说妹妹不用我只拧你的女婿。
都是他一夜教调把姐姐疏淡,说着在阿哥肩上伸手就拧他的肉皮。
狠狠的一把阿哥就哎哟疼出了眼泪,这佳人十分情重就忍不住着急。
堵气子吃了蒸食还用了碗饭,拇量他吃饱才叫人撤了筵席。
不好久坐都到上房屋内,太太说定然未饱少时你俩再吃。
阿哥回言我已狠饱他是不肯动筷,说着出去张罗着叫摆筵席。
安放了桌子太太们连忙让坐,前后炕坐满都是新旧的亲戚。
曲儿们进来座子都在门外,丝弦响亮大家就静听歌词。
主人家预备碎银用碟儿盛定,新亲是自己放赏怎肯(弱攴)了面皮。
轮到他姑舅小姑儿偏生要混点,拥红绫一曲打趣他夫妻。
唱到那昨夜晚的风情他就打彩,回头来瞅着表嫂笑眯(目奚)。
唱了一回仆妇们连忙上菜,曲儿出去众女眷复后安席。
先摆上整鸡整鸭与酿肚,四抢盘中有尾绝大的鲜鱼。
然后是海参燕窝五碗南菜,水晶澄沙两样儿蒸食。
旗下礼娶亲也用拉拉饭,尝汤已过银封儿赏了厨子。
不住的让菜新亲他到底作假,粳米饭吃了半碗就等着把席离。
十九回
锦帐宵来尚共床,何须苦苦自瞒藏。
任你把海棠枝上常留艳,人早知豆蔻风前已减香。
喜孜孜堂上尽呼新媳妇,笑吟吟灯前谁唤旧姑娘。
况且是风情已入旁人耳,倒不如展放羞蛾去奉玉郎。
吃毕茶搭讪要走又到新人屋内,佳人跟定为的是好诉衷肠。
刚坐下就问老父与他的兄弟,众女眷回说都好放心罢姑娘。
长辈儿就劝佳人少要伤感,明日饭后我们就来开箱。
你阿玛说明早准来看你,这佳人虽然答应他到底泪难藏。
不多时下人吃完就叫将车预备,免不了留恋果酒又摆在了上房。
主人家不肯叫走只得又将席坐,男女都敬酒末后才是新郎。
不好沾唇只闻闻儿就是,曲儿进来又改换了新腔。
太太们不等席终站起来就要走,留他不住这才恸坏了新娘。
不得相送含着泪睄他出去,新女婿拦门下跪又敬霞觞。
太太们说遵命女婿的须要吃透,年尊的接过年小的脚步儿慌忙。
手扶着仆妇溜出去先将车上,迎门盒又敬酒苦苦的相央。
然后上车男家的爷们也就帮着抬起,寒温几句这才离了门房。
两家的下人分席又争论鱼头鱼尾,酒盅子揣去筷子也掖下去几双。
送罢新亲回来把残席重整,这太太心疼媳妇叫他紧坐在身旁。
拣样儿夹来不吃他假意要恼,佳人图婆婆欢喜吃的倒也大方。
二阿哥里外道乏重复又敬酒,只使的浑身是汗暗中就疼坏了新娘。
恨不能与他扇扇心中才过意,不由的秋波暗转瞅他的夫郎。
那姑嫂冷眼偷观就知他的心事,故意的让他吃酒叫人两下子着忙。
更有那小叔侄男围着把荷包来要,叫婶子叫阿什不住的遭殃。
上房里又说又笑一团的喜气,曲儿在棚中唱过又进了华堂。
小幺儿四个要与二奶奶见礼,都是大爷的干儿也混叫婶娘。
侄儿们唱一个好的你老定然放赏,荷包是两对说罢就唱动了新腔。
配着丝弦直唱到黄昏日落,太太先替赏才各自回房。
吃毕晚饭男客们早已散去,女眷也要走只住下姑太太姑娘。
佳人也回房把衣服更换,阿哥他未得亲近就溜进了新房。
支使着仆妇倒茶就去倒茶就去携玉腕,这佳人到底害臊就躲过了一旁。
阿哥不依赶上前还拉了一把,偏偏他嫂子表妹同进了西厢。
佳人脸红只得让他坐下,二阿哥方才发讪就脚步儿慌忙。
到上房帮着兄长把帐算算。这房中早有仆妇秉上了银缸。
姑嫂们灯前共坐叙谈闲话,讲究钿样儿又讲究那衣裳。
二十回
新人熟滑也就答言叙话,大奶奶又问今日来的是谁行。
这佳人一一回答哪个是哪个,小姑儿见他说话就要怄新娘。
站起来手晃帐钩说是这么爱响,二姐姐你今晚摘去省的他的丁当。
更有镯子带着他十分惹厌,我是一生一世怕他哗啷。
说到此瞅着嫂嫂嫂嫂也瞅着他笑,这佳人就知昨夜他也到过纱窗。
由不的粉面通红这羞难忍,大奶奶接言答话他是分外的颠狂。
含笑说昨夜无风响的真正古怪,更深夜静倒像是跑报的铃铛。
还带着老二无言不知是何人说话,低言悄语到底是谁把谁央。
难道说洞房里面也有人支帐,一句句推说明日好教我着忙。
莫不是二爷该钱晚上还有人要,这桩事令人不解我得请教姑娘。
小姑儿回答说连我也不懂,一定是该钱不给叫人家剥了衣裳。
连一个汗褟儿也不容他穿住,中衣儿袜子都打了饥荒。
你只瞧二哥哥今日没精打采,准是他私下赊欠才光了脊梁。
两个人你言我语又不和新人说话,倒把个佳人臊坏有个地缝儿也应藏。
躲又不能坐着是十分难受,大奶奶偏又说话他口叫姑娘。
你二哥昨日成家就背着人吃嘴,我猜他买付心肝要熬汤。
苦了心肝一定是破了苦胆,我且下去又像是煮饽饽停当。
但只是乱嚷心熟保不住煮的过火,小姑儿含笑说你猜的却也平常。
据我说不是烙饼定是擀面,不然时为何使劲闹闹嚷嚷。
叫他轻些他还是吁吁气喘,枕头儿也不挨挨尽只个奔忙。
大奶奶点头说你猜的不错,果然他只嚷滑流是喝粉汤。
姑嫂俩一吹一唱说了双笑,这佳人脸上带愧却暗骂姣娘。
切齿道一以蹄子怎么这么可恶!你们也嫁过汉子还不知哪样轻狂。
又听他口叫姑娘你是个人大脸。未从出嫁怎就见夫郎。
也不知问好没有猴儿是骂过,表妹说饶是如此昨夜还遭殃。
佳人见提起旧帐一发难受,幸亏那姑太太前来才有了散场。
太太陪定同到新人房内,不过是安慰媳妇叙讲家常。
佳人装烟才把这羞臊躲过,只坐到天交二鼓才转回房。
只得跟到上屋又去伺候,娘家人已去本家的仆妇替他铺床。
灯儿下看见新红由不的好笑,阿哥走进大家就齐怄新郎。
笑着说二爷的指头被谁咬破,小呆头回说没有众人就笑了个脸黄。
且说那太太心疼媳妇只叫去睡罢,姑太太也说姐姐你只管回房。
佳人他不好就走只是站着不动,众人见他不走只得要脱衣裳。
他方才同着嫂嫂出来却不敢和他说话,大奶奶偏生要怄说你不要着慌。
今夜晚倘要着急只管高声喊叫,说的个新人无语才各自去陪郎。
进房来看见夫婿是浑衣儿睡,不好就叫他先卸去了残妆。
听了听婆婆嫂嫂都将门闭,众仆妇又来窗下问问新娘。
佳人说不用甚么你们歇息罢,自己把房门拴好挪过了银缸。
叫起了阿哥困的和醉人相似,顾不得重寻云雨脱衣就去梦高唐。
这佳人也就是宽衣同郎安寝,他夫妻一夜无辞早就见了太阳。
二十一回
一自丝牵绣幕中,姣儿嫁去画堂空。
喜津津重来依旧纱窗绿,悲切切再别何须泪眼红。
都只为燕侣莺俦忘老父,更谁把鸡皮鹤发念衰翁。
人间生女皆如此,辜负了掌上心头异样疼。
言不着婆家次日清晨起,止不过先出家伙后拆棚。
止不过剩菜打发众乞丐,止不过新亲来看女颜红。
就便他父女重逢悲又惨,到底是相别未久也没甚衷情。
这回书按下开箱多少事,单讲那四日回门的大事一宗。
头一日着己的亲族先来帮助,张罗着杀猪做菜闹哄哄。
里外打扫到处里都收拾洁净,诸事完妥为的是早早儿消停。
这老爷看女回家也跟着忙乱,只嚷说诸般体面要鲜明。
仔细他婆家跟来的人笑话,就便是姑爷不讲到底难免羞容。
闲话道睄着他夫妻我心中甚喜,活脱的一对玉女与金童。
但愿他和和气气白头到老,就算我养女儿一场完了始终。
据我睄他的婆婆为人良善,虽然说是目下新鲜就显着疼。
惟有那女婿的嫂子人可鬼大,我看他嘴快舌尖人就不甚至诚。
见了我就叫阿玛说是认了姊妹,不住的装烟倒茶显他的机灵。
我们的姑娘哪里是他的对手,只有这个人叫我心中不受用。
倒是那姑爷的哥哥和女婿一样,俩兄弟也都老实又在年轻。
罢了只看孩子的造化由他的命闯,说到处眼中落泪又不免伤情。
众人劝说这也不消多虑,姑娘他虽然忠厚却聪明。
只要投缘他狠打发的下,说着话晚饭已罢又掌上了银灯。
厨子把东西下箱也都散去,众家人将肉煮好烧的也用火烘。
原说是诸事停当次日要很早,又谁知亮钟接去只等到日头红。
却原来太太隔夜先就嘱咐,催他们早睡别要磨棱。
老规矩回门不见娘家的瓦,须得早起断不可闹到大天明。
小夫妻回到房中哪里就肯睡,低言悄语只说到夜已三更。
这方才解带宽衣同归寝帐,两个人你睄我看由不的又动了春情。
都只为两日三朝多亲密,便不似乍到初逢两认生。
女的是滋味已尝辞是假,男的是甜头已得手难松。
免不了携雨握云重寻乐事,睡着时天已五鼓有余零。
只为贪欢就失了晓,娘家人进来呼唤他还是睡朦胧。
好容易请他起来一同梳洗,这佳人装烟先走早已天明。
这壁厢厨子都来收拾菜,陪侍的三亲六眷也到门庭。
他的父出来进去油浇火燎,只报怨家丁误事在路上磨蹭。
直等到红日三竿才报说姑娘至,老人家虽然不悦只得去把他迎。
眼看他下车走进心中又惨,手拉着手儿同进了房中。
让他上炕在居中坐下,老鞑子没好谤气哼哆家丁。
叫你们早去还闹到这般时候,一定是路上捱磨不肯快行。
二十二回
佳人慈善笑说他们去的倒早,却是我一时乏困就睡到日发红。
慌忙的起来连头也未曾梳好,上了车剪直的就走他们哪敢消停。
老爷说好孩子有了婆家就不念父,难为你竟不牵挂就睡到天明。
可怜我自你去后几曾合眼,昨日一天今日又一个五更。
只说你惦着阿玛必然早到,罢了么这是我养女生儿落下的后程。
说的个佳人抱愧就低头落泪,他的父看着不忍又安慰亲生。
含笑道阿玛性急姑娘不要伤感,众人说进门就插杠他怎不伤情。
姑娘是一时睡着他心中岂不记挂,别哭了看你女婿前来心里各盈。
正劝着两个兄弟又来把姐姐呼唤,这佳人十分难忍更外的眼圈儿红。
众女眷正劝姑娘围着叙话,人报说姑爷下马老爷就迎出门庭。
接进上房佳人也连忙站起,让他上炕并坐在居中。
老爷装烟亲戚陪着闲叙,吃烟已毕连忙的献上茶羹。
先端上乌叉叫给亲家太太送去,这阿哥替母致谢又欠了身形。
说道阿玛费心老爷回答是大礼,必须如此你俩口儿吃着这才安生。
说着就放桌子先上碗菜,哈拉吧一样一个都用大盘盛。
余外是鹿尾儿酿肠诸般杂碎,小桌儿抬到当地还热腾腾。
老爷吩咐捡好的就片,枯忒勒打千儿跪片他的手就不停。
席面上两个冰盘不住的添肉,老爷他让了爱婿又让姣生。
说是姑爷请用只怕不大可口,姑娘你自己家里如何筷子也不通。
众亲戚跟着就也让不住布菜,新女婿从不动酒只饮汤羹。
饽饽吃完京米饭故意的不送,再三让过才叫人盛。
这佳人自不作假又偷把郎看,只愁他吃的不饱又不好吱声。
不多时杯盘狼藉夫妻都用毕,佳人他先就下地自去闲行。
叔丈装烟大舅子忙将茶递,大伙儿陪着姑爷叙亲情。
整桌子抬到外边款待跟役,众男女磕头谢饭都是笑盈盈。
只吃的酒醉饭饱老爷又亲身来让,为的是买服人心好服侍他的亲生。
手下人吃完阿哥就告辞先走,老爷他送出女婿又来撵娉婷。
说是初次回家别叫你婆婆不喜,老科例未交晌午就要回程。
这佳人不好就走故意的磨蹭,催促了几遍他才肯动身形。
重复的整理钗环然后把车上,老人家看着他走也暗伤情。
霎时间车走轮飞佳人也心中伤感,到婆家下车进去就笑盈盈。
见面请安又替他父亲致意,装烟已毕又站着诉讲闲情。
自然是嫂嫂带定把诸亲拜,不觉的迅速光阴又是一月零。
二十三回
深闺无故被春缠,乍别难禁思悄然。
女孩儿夜夜孤眠偏熟睡,作媳妇连宵独卧便熬煎。
一样的翠衾不改前番暖,为什么锦被忽添此夜寒。
他不说贪恋家园陪老父,屈指道自别檀郎又是几天。
这佳人满月回家理应住下,看着他夫婿独归他倒烦。
暗思量一月我俩同衾枕,他回去这番清冷好堪怜。
独自一个儿醒来好没情趣,保不住梦中还当我在身边。
什么人留下的俗规住对月,难道说当日来回反不万全。
没奈何只得安心来住下,他婆婆偏生许下叫住八天。
父女谈心半夜才各自归寝,破题儿头上末下的就难眠。
倒像是短了什么身子儿全无倚靠,暗笑道以前怎样今晚却不安然。
好容易渗着他又在耳边呼唤,摸了把十分抱愧倒臊了个难。
从此后白日里在家不过鬼混,到晚上不交三鼓也不安眠。
盼只盼八天早早的过,又谁知光阴虽像马他却不加鞭。
他的父每日终朝掰着嘴儿问,拣样儿买回家下哄婵娟。
这佳人未曾举筷就叫送,明为婆婆暗里是喂他的夫男。
住了八天手下人鞋都跑烂,到底是买一不住只想回还。
到初十清晨起来巧打扮,老人家知道儿归甚惨然。
勉强说晚饭要早姑娘今日家去,住久了千万别叫太太烦。
兄弟们难舍同胞围着他转,连那些丫嬛仆妇也闷恹恹。
这佳人假意流连装作凄惨,他却是分外的精神不似以前。
早饭后忙着收拾针线帖,零碎的包囊儿鼓捣了半天。
心爱的东西没有一件不带去,老爷的细软家私去了有半边。
吃亏是粗重的家伙拿他不动,他也不知生受也不用明言。
用毕了晚饭就穿衣服,他的父偷睛观看也就不免心寒。
养女儿原来出嫁就变性,白叫我着热知疼这么几年。
罢罢罢我也不必将他怨,他的母当初嫁我也是这般。
老人家想开就把车套,佳人说不须撵我横竖今日回还。
嘴里支吾心儿里却暗暗的欢喜,看见人抱出车褥他却不遮拦。
临起身假作愁容把家园恋,出房门早不回头箭一般。
往常时不住倒催着不走,今一日却像开笼放鸟还。
全没有泪眼愁眉剪直的把车上,只说是阿玛回去我另日来请安。
霎时间马走车行归去也,倒把他老父灰心痛了个难。
到婆家未曾下车叫人把东西拿进,他方才手扶仆妇到堂前。
见过了婆婆嫂嫂又替父问好,拿起了烟袋就去装烟。
回头来暗转秋波郎君却不在,只当他独自一个尚在屋间。
趁着太太叫脱衣就连忙退步,却原来阿哥访友尚未回还。
二十四回
换上了家常便衣此时还无可留恋,簪环也不卸重复又到上边。
站立闲谈无非是家常叙话,搭讪问大爷在家没有大奶奶回说是该班。
不一时阿哥回家天色已晚,见母后先回寝室换衣冠。
这佳人不好同行只得权时落后,直等着太太安寝他才得把房还。
见才郎眼笑眉开说阿玛叫问你好,不是地方儿狭窄也留你住上几天。
你那日回家天气还甚早,也不知吃饱了没有那厨子可作的不堪。
我那么让着你只是不肯动筷,阿哥说吃的很饱那菜倒也新鲜。
你今日到家想必也不甚晚,佳人说天才晌午阿玛就催了个难。
撺掇着吃了晚饭就叫走,回到咱家日头还在半天。
说着话腼腆娇羞不住的左右观看,见没人搭讪着坐下紧靠郎肩。
低声问我不在家你想也不想?为什么脸蛋子黢黑瘦了半边。
阿哥回答说是怎么不想,你看罢去了几日我倒像过了几年。
也没见你务必要住八天整,撇得我黄昏清夜受煎熬。
白日里还和额娘嫂子混,到晚来大睁着两眼怎能眠。
怕的是下雨刮风愁的是孤灯明月,这么好几夜睡着总不安然。
说着鼻翅儿忽扇倒像要落泪,俏佳人十分难受他只得把郎怜。
回头来粉面轻偎满脸儿是笑,低言道可不是么我与你一般。
自从到家何曾睡着一觉,白日里想念夜晚也是烦。
说到此阿哥情浓携玉腕,霎时间姐姐怜郎面堆欢。
顾不得嫂嫂未睡明日他又来怄,急忙忙挪过银缸把朱扉关。
神不定挂起金钩忙铺翠被,噗突突小鹿儿乱撞除却簪环。
忙乱乱上床解带把巫山会,喜孜孜豆蔻放蕊把红杏含。
常言道每逢久别胜似燕尔,自然是彼此贪爱比膘胶还粘。
急煎煎可儿得意又把春光泄,喘吁吁彼此消魂体如绵。
静定后二人低声闲叙话,可是吓不知你吃饭未吃你的肚儿可不圆。
才郎说你住八天难道未吃饭,今日回来怎么如此的馋。
佳人假意含羞低声儿啐,人家问你是好话你道羞我脸皮憨。
我在家哪般样的饭食吃着全无滋味,我命人送来明为额娘暗为你餐。
省得撂下你这冤家没人扶侍,我在那儿惊惊恐恐总惦着家园。
心事难言脸上却把愁容儿带,阿玛常问却是为哪般。
莫不是仆妇侍奉的不好?莫不是饭食平常不可餐?
莫不是阿玛委屈了你?有什么不趁心的事情自管向我言。
我说道阿玛言讲的全不是,皆因我睄着阿玛年老脸上才带烦。
说到此老人家含悲说不必挂念,放心吧姑奶奶我虽年迈神气坚。
过些年你兄弟也就成人大,可以帮着为父掌家园。
佳人把住家的事儿与阿哥说完毕,阿哥说你一派的鬼言鬼语哄年残。
佳人说呀你听夜儿已深也,你看那铜壶滴漏月照窗前。
猛然间见有人在窗前弄影,却是他嫂子轻轻咳嗽去到后边。
愁只愁他明早必来将你我怄,这蹄子嘴甜心苦舌板子尖。
这正是时交夏令夜儿很短,此一时金鸡合唱小夫妻一夜无眠。
到次日不过是梳洗已毕上房请安伺候,阿哥念书拉弓学练技艺周全。
那一年预备拨缩艾罕因中五箭得了十五善射,拉了辖篡等尔也是御前的官员。
从此后一家欢喜儿且太太身体健康,俏佳人产了对麒麟在玉堂前。
做成了鸳鸯扣并非是风花雪月,不过是人间大礼天配的良缘。
(转自中华相声论坛。弯月上眉梢整理,言之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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