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重复)辞格在相声中的运用
反复,又叫重复,指说写者根据表达的需要,连续或间隔地使用同一词语、句子或句群(段落),以抒发强烈的感情,表达深刻的思想,或借以分清文章的脉络层次,加强语言的节奏感。
重复可以产生幽默效果,马克· 吐温对此有精彩的论述:
“在幽默的领域里,重复的威力是很大的。”
“几乎任何一个用词确切一成不变的习惯用语,只要每隔一段时间郑重其事地重复它五、六次,最后总会逗得大家忍不住笑起来。”
重复是活力的敌人,每一种不断重复自己的人,都是嘲笑的对象。因为重复是一种懒散、固执和自以为是,重复既定的行为模式、思维模式,使个人的观点走向可笑的极端。按照柏格森的喜剧理论:一切可笑都起源于灵活的事物变成呆板,生动的举止化作机械。所以,不断地重复单调的言语和行动(举动),像口吃、口头语等等,都会使人发笑。我们都知道老年人常常比少年人可笑,为什么?就是因为老年人没有少年人灵活多变,只是一串僵化了的习惯而已。
相声中的重复跟其他文体相比有不一样的地方,被重复的不仅是一个词语,一个短语,一个段落;也可以是一件事或者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它也分连续重复和间隔重复两种。
一、连续重复:
一九七八年,常宝霆、段永祥创作了一段宣传仿生学的相声叫《一枝新花》,其中有一段是说机器人连续的、不间断的、亦步亦趋地模仿人的动作和言语,从而产生了喜剧效果。请看:
甲:你给它通上电以后,你在机器人面前作一个什么样的动作或者说什么话,它都能一丝不差地模仿出来。
乙:是啊?譬如说,那儿着火了,我在机器人面前拿起水龙头去救火。
甲:它也拿起水龙头去救火。
乙:救完火把水龙头放下了。
甲:它也放下了。
乙:我立正。
甲:(学机器人立正)……
乙:鞠躬。
甲:(鞠躬)……
乙:(做武术动作)……
甲:(学武术动作)……
乙:要打架是怎么着?
甲:要打架是怎么着?
乙:这也学啊!
甲:这也学啊!
乙:嘿!
甲:嘿!
乙:有意思!
甲:有意思!
乙:你有完没完啦?
甲:你有完没完啦?
乙:这机器人怎么老学呀?
甲:你没关电门它可不老学嘛!
……
再请看廉春明创作的三人相声《三厢情愿》中的“顶门包袱”:
乙:这个节目是相声。
甲、丙:(随后上)由我们三个人表演。
乙:你们俩干什么来啦?
甲、丙:说相声啊。
乙:三个人怎么说呀?
甲、丙:你说什么,我们就说什么。
乙:我今天宣传计划生育。
甲、丙:我们也宣传计划生育。
乙:我今天要现身说法。
甲、丙:我们也要现身说法。
乙:我说的是我们家。
甲、丙:我们也说你们家。
乙:我说的是事,不是东西。
甲、丙:我们也说你不是东西。
乙:你才不是东西哪!
还有象姜昆、唐杰忠、大山表演的《金刚腿》中的“四条腿儿”等等,例子很多啦。
诸如此类的连续重复哪,有点像“鹦鹉学舌”,偶尔为之虽能产生一定的喜剧效果,但频繁的、过多的使用会令人生厌,有“耍贫嘴”的嫌疑,故此要慎用这类包袱。
2、间隔重复
这类的例子俯拾即是,比较典型的像牛群、李立山《巧立名目》中的“领导:冒号!”侯跃文、石富宽《财迷丈人》中“老丈人”的口头语“玩儿去!”姜昆、李文华《霸王别姬》中那个党支部书记“武霸王”的一句口头禅“先民主,后集中”等等,都是通过“每隔一段时间郑重其事地重复”来抖响包袱的。
间隔重复也是联段成篇的一种手法,在每一个自然段的开头或结尾,重复相同的词语和句子,可以把一个个的段落组成一个整体。如马季、唐杰忠的《新桃花源记》:
甲:呜呀!
乙:怎么啦?
甲:前面是山。
乙:山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甲:昔日荒岭秃山,今朝绿水青山;昔日虎狼遍山,今朝花果满山;昔日荆棘丛生,晋朝层层梯田,真乃天翻地覆之变!
……
甲:呜呀!
乙:怎么啦?
甲:山中一条白带,蜿蜒盘绕,莫非万里长城?
乙:万里长城在北方。
甲:何时搬到此地?
乙:昨天晚上……什么呀?那时治山过程中修的盘山公路……
……
甲:呜呀!
乙:又怎么啦?
甲:山下有一大棋盘,一格一格很美观,好像上面铺绿毯,还有棋子在动弹。
乙:那是桃园人建成的旱涝保收田。
……
类似的例子还有像马车先生以前说的“你忙我也忙,难免看不见”(马季、唐杰忠《营业员之歌》),“风带着我,我带着伞,我是一溜小跑带转圈儿的”(姜昆、李文华《买伞》),“您这个棺材真正好,一头大,一头小”(马志明、黄族民《数来宝》),“那儿屋门一响,这儿发觉了,一问”(侯宝林、郭启儒《戏剧与方言》)等等,都是。间隔重复在相声中的功效显而易见,除了借此可以抖响包袱外,还可以使段落与段落之间,衔接有致不散乱,层层递进有关联。
这里所说的重复跟相声术语中“翻”、“翻包袱”、“三翻四抖”、“抢纲、对托”等概念有相似、相近,彼此重合的地方儿,但又不完全等同。这是需要说明的。
最后还有一点需要说明的是,反复、重复不仅用于一段相声中,还可以用于一台晚会中,甚至于多台晚会即不同的场合中多次使用。像我们大家都知道的牛群的“冒 号!”这个包袱,自那年的春节晚会上打响之后,牛群、冯巩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段子中反复地“翻”这个包袱,甭管到那儿演出、甭管演哪段,一上来就是这套:“各位观众,各位朋友,各位同胞……男同胞、女同胞……各位领导:冒号!”凭心而论,最初的几次还是有效果的,因为春节晚会上由“冒号”掀起的笑的涟漪尚未消退,稍一搅动,(笑的)余波又起。但我们又知道量变会导致质变的这个道理,对一个包袱多次的、频繁的、没有节制的滥用,使这个包袱产生了“质变”,“变质”了,馊了,臭了,最后带给观众的不是笑声,而是一种要呕吐的感觉。所以侯宝林大师提倡“宁可不够,不可过头”,任何事物都是这样,适可而止,过犹不及,包袱也不例外。
作者:大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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