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饯别
长亭饯别
渺渺长亭行客稀，伤心千古是别离。
金闺易冷鸳鸯梦，翠袖空攀杨柳枝。
云外孤鸿声呖呖，溪头落日水迟迟。
都只为崔夫人不纳白衣婿，遣张生在十里长亭设酒席。
崔莺莺无情无绪出绣户，凄凄惨惨上香车。
慢闪秋波观四野，见碧天云外雁行移。
西风吹透罗衣冷，黄花满目绽东篱。
败柳残花相憔悴，寒烟衰草自凄迷。
霜林一望浑如醉，尽都是离人血泪点胭脂。
柳丝儿难将玉骢系，为什么相遇迟迟去得更急？
我心中只恐天色晚，恨不得疏林挂住日垂西。
莫将你的马儿行得快，好等我的车儿慢慢驰。
猛听得一声“去也”松了金钏，遥望见十里长亭就减了玉肌。
老夫人先把长亭上，莺莺无奈下香车。
见张生就在席前斜签坐，闷恹恹蹙眉含泪怕人知。
莺莺一见长吁气，低头推整素罗衣。
也知道久后自然成佳配，怎奈是这时节分离怎不悲啼。
且慢说席前对景意痴心醉，自昨宵到今日就清减了小腰肢。
我只说前日相思难消受，有谁怜今天的离恨更难支。
恨只恨那庖人上的席太紧，须臾对面要分离。
若不是席前母女当回避，早和你举案齐眉共桌食。
空有酒席难下咽，尝了尝似土又如泥。
为什么斟来美酒如白水，皆因是在酒内点点相思珠泪滴。
崔莺莺眼底空余多情泪，沉吟良久又寻思：
你今朝为功名不把恩情恋，怎忘了粉脸儿相偎手儿相持？
你只为蜗角虚名抛恩爱，你只为蝇头微利走东西，
你只为腰金衣紫身荣显，你只为雁塔标名姓字题，
你只为痴心要赴琼林宴，你只为染翰舒翎在凤池,
难道说相国的女婿还不算贵？必须要状元及第才算为奇？
美满恩情俱割断，拆散鸳鸯在两下里栖。
到如今两下分离无有一句话，只落得一递一声气长吁。
遥观落日山横翠，崔夫人吩咐声备车撤酒席。
莺莺无奈说且住，我还有言辞莫相催。
眼望张生频嘱咐：你休要一春鱼雁少消息。
我这里青鸾有信书常寄，你莫要金榜无名忘归期。
休忘了迎风待月西厢下，休忘了绣鞋儿湿透在楼西，
休忘了山盟海誓红罗帐，休忘了锦被香浓翠帏依，
休忘了琴弹绿绮花阴里，休忘了对坐吟诗彩笔题。
切记着荒村雨露眠宜早，更望你野店风霜起要迟，
秋风鞍马须保重，无人体贴自扶持。
更有一节紧要事，望郎君谨记莫相遗：
若见了异乡花草休得留恋，再莫像此处西厢一样的栖迟！
张生含泪尊小姐：你嘱咐的言辞我谨遵依。
张珙岂是无情辈，焉能相忘恋京师。
休当我东去伯劳西去的雁，休当我停妻再娶妻。
但愿得一举成名还乡早，杏花开时是归期。
他二人虽然话断情未断，彼此相向无话题。
心急的琴童牵过马，这书生无奈上玉驹。
莺莺独立长亭上，似醉如痴眼望着西。
夕阳古道无人语，禾黍秋风尚马嘶。
老天不管人憔悴，满腹幽情诉谁知？
泪添九曲黄河溢，恨压三峰华岳低。
一霎时西山割断送行路，有那不作美的疏林把去径迷。
无奈的莺莺归旧路，唯有那淡烟暮霭漫长堤。
想昨夜绣衾生暖留春住，叹今宵翠被添寒有梦知。
来时节春山低锁无情趣，归去时秋水寒波意更迷。
也只得回家闷把西楼倚，只落得衾枕孤单睡相宜。
（剪烛西窗根据同名子弟书整理压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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