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quanr 发表于 2013-1-28 16:02:32

结婚论_ 郭荣起,张振圻

结婚论  - 郭荣起、张振圻


丑伦彰先生提供。



甲:嘿,老张,你怎么在这儿呢?
乙:是啊
甲:刚才你听唱得多好,还问呢,说张振圻哪去了?
乙:我这儿看画儿呢。
甲:看画儿?
乙:嗯。
甲:你这看的什么画儿啊?
乙:《苏小妹三难新郎》。
甲:噢,你净知道看这画儿,你知道这故事是什么朝代的吗?
乙:不太清楚。
甲:告诉你啊。
乙:哦,你说说。
甲:这是北宋时代,
乙:噢。
甲:北宋时代,苏老泉,他有个姑娘,叫苏小妹。
乙:嗯
甲:苏小妹的哥哥知道谁吗?
乙:不知道。
甲:苏东皮。
乙:嗯?什么?
甲:苏东皮。
乙:苏东皮啊?
甲:啊,苏小妹的哥哥。
乙:没听说过。
甲:嗯?
乙:苏东坡。
甲:噢,那字念“坡”呀?
乙:多新鲜哪?
甲:哦,我念了四十多年“皮”了我。
乙:什么学问哪?这人。
甲:噢,这叫苏东坡。
乙:哎。
甲:对对对,苏东坡。苏小妹三难新郎。
乙:哎。
甲:就是这个秦少游。
乙:不错。
甲:在入洞房的头一天哪,这个苏小妹呢,写诗歌。
乙:噢?
甲:叫少游答。
乙:作诗?
甲:哎,如果你能答上来,入洞房,答不上来,你就别入洞房。
乙:是啊?
甲:像这个样的才女在旧社会呀。
乙:嗯。
甲:少有!
乙:一点儿不假。
甲:像这个故事呢,也就是这个,啊,有没有这还两说着。
乙:哦,还不一定?
甲:哎,这是相传。
乙:嗯。
甲:这就是奇传的故事吧。
乙:不错
甲:奇传的这么一故事。
乙:噢。
甲:那旧社会呀,大部分是受压迫的。
乙:是啊?
甲:那个婚姻事儿、迷信事儿太多啦。
乙:噢,婚姻还有迷信?
甲:嗬,旧社会,那个婚姻迷信的事儿,那——你也许知道。
乙:嗯。
甲:在旧社会有这么句话,您知道?
乙:哪么句话?
甲:重男轻女。
乙:男尊女卑。
甲:一生下来就看得出来。
乙:怎么看哪?
甲:大小之分。一生下来就有大小之分。
乙:分大小?
甲:生下一个男孩儿,道大喜。
乙:嗯
甲:生下女孩儿,道小喜。
乙:噢,这还有分别?
甲:啊,这家儿啊,生了一男孩儿,生下来跟个小猫儿似的。
乙:嚯。
甲:愣告诉大胖小子。
乙:也叫大胖小子。
甲:大学生,大老爷们儿,男子汉大丈夫,有钱的叫大爷。
乙:都是大。
甲:全带个“大”字儿。
乙:哼。要是生个姑娘呢?
甲:这家儿生个姑娘。
乙:啊。
甲:又白又胖,九斤多重。
乙:不轻。
甲:愣告诉是小姑娘儿。
乙:小姑娘儿?
甲:小丫头,小妞儿,小妮子,有钱的尊贵叫小姐。
乙:哎。
甲:熬着吧,熬着出阁以后啦。
乙:好了。
甲:小媳妇儿。
乙:还没离开小啊?
甲:夫妻的称呼也不一样。
乙:哦,也不同。
甲:男的要是称呼女的又一样儿。
乙:啊,女的称呼男的呢?
甲:哎,就好听。
乙:哦,女的称呼男的?
甲:这是我们先生,
乙:先生。
甲:我们掌柜的。
乙:嗯?
甲:我们当家的。
乙:当家的?
甲:啊,他在哪庙里修行啊,当家的?
乙:出家人哪?
甲:当家主事人,一家之主,他们家刨除灶王爷就是他大了。
乙:真了不起。
甲:哎。
乙:要是称呼女的呢?
甲:女的?
乙:嗯。
甲:也有文言,也有白话儿。
乙:哦,要是白话儿怎么称呼?
甲:白话儿管媳妇儿叫——我们家里的。
乙:他们家里?
甲:我们屋里的,啊,我们那口子。你们那口子是水缸啊是火炉子?
乙:就是啊。
甲:用文言更不怎么样啦。
乙:要是用文言呢?
甲:管媳妇叫贱内。
乙:贱内?
甲:这有贵贱之分。
乙:嗯,对。
甲:还有一句文言,管媳妇儿叫什么哪?叫糟糠。
乙:噢?
甲:媳妇儿叫糟糠。
乙:是。
甲:好糠才八分一斤,糟糠连六分也到不了啊。
乙:更不值钱了。
甲:旧社会的妇女是受压迫。
乙:的确不假。
甲:啊,经济上没有权力,
乙:没自主权。
甲:哎,婚姻没有自由。
乙:噢,不得自主。
甲:完全是父母包办,媒妁之言。
乙:嘿。
甲:旧社会有这么一行人。
乙:哪行啊?
甲:说媒拉纤的媒婆儿。
乙:噢,得能说会道。
甲:哎,这姑娘啊要是出阁的时候,完全是老太太做主。
乙:嗯。父母包办。
甲:姑娘不知道。
乙:是啊。
甲:那就是变相的卖人。
乙:噢,街上吆喝?插草标儿?
甲:没听说过,那多寒碜呐。
乙:那怎么卖人哪?
甲:有个名词,要彩礼。
乙:要彩礼?
甲:那不就是要钱吗?
乙:噢。
甲:那个媒婆儿真能说。
乙:是。
甲:东庄儿说说,西家儿道道。到这家儿您看,“哎哟,刘娘啊,我听说您了姑娘不小了,该找个主儿了。”“哎呀,媒婆儿你来呀,正要找你去啦。受累吧,有那相当的,合适的,你给说着。”“好你了,这事儿您放心,交给我吧。嘛呀,你给我个底儿啊。”
乙:啊,什么叫底儿啊?
甲:给底儿就是问问要多少钱彩礼。
乙:噢。
甲:“嗨,姑娘走了,火火爆爆儿,热热闹闹儿的,别寒碜就行。嘛吧,你给拿一百块钱吧。”
乙:一百?
甲:现大洋一百块呀。
乙:嚯。
甲:小房子能买几间哪。
乙:不少啊。
甲:媒婆儿一听价钱高了。
乙:怎么办?
甲:赶紧要还价。
乙:还还价?
甲:“哎呀,大娘啊,您别这么要啊,一百块钱可多点儿。前些日子我管一档儿,离您这儿不远,隔着两个胡同儿,张奶那姑娘,哎哟,瞧人那姑娘多好看哪。个头儿是个头儿,模样儿是模样儿,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重眉毛,大眼睛,水灵灵的两只大眼哪,双眼皮儿,那才一百块钱。呵呵,你这给八十吧。”
乙:啊?八十?
甲:刘娘一听不乐意了。“媒婆儿你说嘛?你说嘛?噢,张家那个值一百,我们这个给八十?嗯?你说我们这姑娘哪点儿比不上她呀?”
乙:是
甲:“我们这姑娘,你说个头儿,个头儿是个头儿,模样儿是模样儿,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重眉毛,大眼睛,也是水灵灵的两只大眼哪,她不就单眼皮儿,单眼皮儿不能差二十块钱哪,是不是?”
乙:全在眼皮儿上论价啊?
甲:即便说停当了。
乙:嗯。
甲:怎么样呢?姑娘不知道。
乙:噢?
甲:完全是父母做主。
乙:瞧瞧。
甲:临快过嫁妆的时候了,姑娘明白,才知道有主儿了。
乙:才告诉她。
甲:定日子要娶了。
乙:嗯。
甲:旧社会娶媳妇儿,铺张浪费。
乙:噢。
甲:大摆桌子酒席。
乙:嘿。
甲:讲究的主儿不上饭庄子。
乙:在哪呢?
甲:在家里。
乙:为嘛?
甲:为是要这个谱儿。
乙:哦,要排场。
甲:院里搭喜棚。
乙:嚯。
甲:胡同搭喜棚,为是来了亲友好坐席啊。
乙:噢。
甲:头天要亮轿。
乙:亮轿?
甲:啊,头水儿的轿子
乙:什么叫头水儿啊?
甲:这个不懂啊?
乙:不明白。
甲:他外边儿这花轿围子是新绣的,一次没使过,这叫“头水儿轿”。
乙:哦,就是没有用过。
甲:也就是多花俩钱儿。
乙:浪费。
甲:头一天要亮轿,来了亲友在喜棚里耍钱,这儿打帕斯,那儿推牌九,这儿打麻将牌。
乙:抽头儿啊。
甲:还有几个吹鼓手在那吹喜牌子呢。
乙:噢。吹鼓手?
甲:嗯,吹鼓手您得伺候好了。
乙:怎么伺候啊?
甲:给他买点烧饼果子,沏壶酽茶。
乙:嗯。
甲:搁那几个喜包儿。吃饱了喝足了呢,他们就一通儿吹。
乙:嚯。
甲:嘿嘿嘿。
乙:噢。
甲:还有几个小孩儿,围着那轿子转,唱歌儿。
乙:转轿。
甲:哎,这叫童子转轿。
乙:为嘛叫童子啊?
甲:全在十岁上下,没有过十五岁的。
乙:噢,这么叫童子。
甲:哎。
乙:就光围着轿转悠?
甲:还得唱歌儿哪。
乙:唱歌儿?
甲:穿着红裤红袄,抱着个石榴灯,戴着个石榴帽儿。
乙:唱什么歌儿呢?
甲:唱那歌儿是有味儿没字儿,咱不知道唱的什么玩意儿。
乙:你能不能给学一学。
甲:端着那灯,转悠着啊。
乙:你学学。
甲:“哎啊哎——啊,哎了哎啊哎,哎嘿,哇了加咿,哇了加咿,哎啊哎——啊,哎了哎啊哎,哎了哎啊哎……”牙疼啊是怎么着?
乙:趁早来片去疼吧。
甲:咱不知,没字眼儿。
乙:有味儿没字儿。
甲:您想这喜棚里乱不乱?
乙:够乱的。
甲:那儿吹着,这儿唱着,年轻力壮的在那儿耍钱没关系,集中精力。
乙:是啊。
甲:上岁数不行啊,
乙:怎么?
甲:有一老太太在那儿打牌,一听他们唱,一吵,脑子乱了,老太太急了,净诈和诈好几把。
乙:瞧瞧。
甲:“几位,几位小伯伯们,别唱了,歇会儿去吧。哎呀,打你们一唱我脑子就大了,一个多钟头了,嗓子全干了,去去,喝点儿水去,去喝点儿水去啊。饶命吧,小伯伯,我赢了给你们吃喜儿行不行啊?”
乙:嚯。
甲:老太太急了。
乙:嗯。
甲:有一个中年妇女不会耍钱,端着碗水儿,在那听得有滋有味儿的。
乙:噢。
甲:劝老太太。
乙:怎么劝呢?
甲:“大娘啊,你怎么不叫他们唱了呢,哎呀,你听他们几个孩子唱的多好啊。”
乙:她爱听。
甲:老太太更着急了。
乙:啊
甲:“嘛玩意,唱得好?嘿,敢情你没嘛事儿,端着碗水儿听得有滋有味儿的,打他们唱,一个多钟头,我一个字眼儿没听出来。”
乙:嗯。
甲:“你说唱得好,你告诉我他们唱的嘛玩意?他们唱的,你说,唱的,唱的嘛呀?”“大娘,你别着急,我告诉你了,他们几位唱的嘛呀,唱的嘛呀,哟呵唱的嘛呀,唱的‘哎啊哎’嘛”
乙:她也没听明白。
甲:唱这么多半宿啊,快天亮了,要发轿了,到女方那儿去。
乙:是啊。
甲:在男方这儿跟一个人。
乙:噢,干嘛的?
甲:抱公鸡,背凉席儿。
乙:干嘛背着凉席儿,抱公鸡啊?
甲:哎,这有吉祥话儿啊?
乙:那凉席儿呢?
甲:良辰吉日。
乙:公鸡?
甲:鸡鸣富贵。
乙:都有说道。
甲:到女方那儿还得打哪。
乙:噢。
甲:把这公鸡打得这么一叫唤,鸡鸣富贵,名声在外,将来这男的得阔。
乙:噢,鸡一叫男的就阔?
甲:迷信哪。
乙:就是啊,那鸡场里全发财了。
甲:没这么回事儿。临时有的顾个小孩儿。
乙:噢。
甲:没有亲友,临时雇个小孩儿去。这叫“打小框儿的”。
乙:嗯,
甲:到女方那去他道喜要酒钱。
乙:噢,要喜钱。
甲:“大娘,大娘,给您道喜来了,道喜给点儿酒钱吧。”“干嘛的?”“干嘛的,这还用说嘛你了,你看这不背着抱着呢吗?”
乙:噢。
甲:“公鸡、凉席儿。”“去去去,这不给钱,去去去去。”
乙:不给钱。
甲:这小孩儿淘气呀,你不给钱,他也不打,他还气老太太。
乙:怎么气啊?
甲:到打鸡的时候他不打,这鸡即便要叫唤他全不让叫。
乙:怎么?
甲:他把这鸡嘴给捏住了。
乙:缺德不缺德啊。
甲:“给你来个哑巴鸡。”
乙:嗨。
甲:“不给我钱啊,让你也穷一辈子。”
乙:嘿。
甲:“它也别叫了。”他们有规矩的,吹三通,打三通。吹鼓手休息了,他得打鸡。
乙:嗯。
甲:没打。老太太在屋里伺候姑娘上轿呢。
乙:是啊。
甲:“打鸡的哪去了?这孩子……噢,刚才道喜没给钱哪,诚心气我,给二十子儿行吗?”给二十子儿酒钱。
乙:他呢?
甲:“谢你了,谢你了,大娘。”抡圆了、使足劲给这鸡仨嘴巴。
乙:嘿。
甲:把这鸡打得学驴叫了。啊噢啊噢啊……二十子儿要鸡的命了。
乙:鸡招谁了。
甲:就为图这么个吉利儿嘛。
乙:哼。
甲:伺候姑娘上轿,娶回去。
乙:噢。
甲:娶到男方门口,先来挂鞭崩崩,
乙:那干嘛用啊?
甲:这叫崩煞神。
乙:崩煞神?
甲:恐怕把煞神带到屋里头是家宅不安。
乙:迷信。
甲:这挂鞭崩完了,搀新娘。
乙:噢。
甲:新人下轿贵人搀,铺红毡,倒喜毡,一倒倒在喜桌前。迈马鞍子,来口苹果。
乙:这干嘛呀?
甲:平安吉庆。
乙:还有吉祥话儿。
甲:迈火盆,火火腾腾。
乙:嗯。
甲:有一茶师傅倒点酒。
乙:噢。
甲:火苗子一晃儿,借这吉祥话儿,小日子越过越旺腾。
乙:还都有说的。
甲:可是倒酒这人你也得给钱。
乙:干嘛?
甲:你要不给他喜钱,你预备多少酒他倒多少酒。
乙:噢。
甲:他生气呀。
乙:是啊?
甲:新娘子在那一迈,你没给他酒钱,他抄过酒瓶子,咚咚咚咚咚,一瓶酒全倒上了。
乙:全折上了。
甲:火苗子一起二尺多高,把新娘给烧得满院这么一跑啊。
乙:哎呀。
甲:门口煞神崩走了,把火神爷给带进来了!
乙:多危险哪。
甲:这引起火灾来呢?
乙:就是啊。
甲:夫妻拜天地、入洞房。
乙:噢。
甲:在旧社会闹洞房啊,哎呀,全闹出了圈儿了。街坊邻居全来了,有的小孩儿也要去看一看。
乙:噢。
甲:有个老太太在门口儿这儿拦着。
乙:拦着?
甲:干嘛的知道吗?
乙:不知道啊。
甲:忌属相。
乙:还有属相?
甲:这个属相犯克犯相,不许进去。
乙:那她怎么知道呢?
甲:她得问哪。
乙:噢,问。
甲:“小孩儿,小孩儿,别挤,别挤,别挤啊,别挤,我问你们属嘛的,听着没有?忌属相,要忌你这属相啊,过个三天、两天再来,听见没有。你属嘛的?”“大娘你了,我属羊的,行吗?”“属羊的,属羊的,属羊的,不忌你这个,进去吧。你属嘛的?”“大娘你了,我属马的。”“噢,属马的,属马的,那个属羊你属马,羊马比君子,心尖儿宝贝儿多好啊,进去吧。你属嘛的?”“大娘你了,我属猴的。”“属猴的,属猴的,不忌你这个,进去老实会儿,别乱蹦啊,进去找旮旯儿忍着。你属嘛的?”“大娘你了,我属虎的。”“属虎,哎哟!属虎的不行,忌你这个。”
乙:进不去了。
甲:忌属虎的。
乙:嗯
甲:这小孩儿淘气,“哎哟,跟我有过节啊,不叫我进去,我走。”到胡同绕一弯儿,一会儿又回来了。
乙:又回来了?
甲:低着脑袋往里钻。“大娘啊,我看看。大娘啊,我看看。”“呦,你这孩子怎么低着脑袋往里钻哪,看你半熟脸儿,哦,刚才你来了,哦,忌你这属相,告诉我属嘛的?”“大娘,我告诉你属嘛的,我、我属黄花鱼的行嘛。”“哦,属黄花鱼,行,不忌你这个,溜边儿进去吧”
乙:又多一个属相。
甲:这不迷信嘛。
乙:就是。
甲:年轻的闹洞房齁不讲理。
乙:怎么?
甲:哎哟,把这新郎给逮着跟打贼似的。
乙:嘿。
甲:“老二,你还说嘛,今儿你往哪跑!过来吧。”一揪脖领儿来个得合勒,“摔这儿了,行了。”
乙:摔跤。
甲:“来来来,咱几个悠(rōu)他一个!”
乙:呵。
甲:“悠三悠啊,蹾三蹾。”
乙:受得了嘛。
甲:把这新郎给蹾得腰酸腿疼的。
乙:好嘛。
甲:新郎躲开了,新媳妇儿躲不开啊。
乙:没法躲呀。
甲:这几个人奔新媳妇儿来了。
乙:噢。
甲:拿五谷杂粮那么一通拽(zhuai一声)呀。
乙:乱拽(zhuai一声)。
甲:她又不是妖魔鬼怪,你拽(zhuai一声)五谷杂粮干吗呢?
乙:拽(zhuai一声)也没用啊。
甲:那个也不知在哪抹一手黑锅烟子。
乙:噢。
甲:锅底那黑锅烟子。
乙:嗯。
甲:照新媳妇儿脸上这么一胡噜,挺漂亮小媳妇儿变窦尔敦了。
乙:您瞧瞧。
甲:这个在腰里掏出一包胡椒面儿来,照新媳妇儿鼻子那吹。“你来点儿——噗——辣的吧。”
乙:呵。
甲:把这新媳妇儿呛得,“阿嚏,阿嚏,阿阿嚏。”她又不是酸辣汤,你撒胡椒面儿干嘛呢?
乙:哪儿的事儿啊。
甲:欺负人嘛。
乙:就是啊。
甲:一会儿还得有个全和人捂被窝儿哪。
乙:什么叫“全和人”哪?
甲:她得有丈夫,有公爹,有什么子女。
乙:噢,全和。
甲:哎,公婆全有,
乙:嗯
甲:这么叫全和人儿。
乙:是啊。
甲:捂被窝儿的时候是嘴里头念念有词。
乙:还念叨?
甲:哦,呼风唤雨,撒豆儿成丁。
乙:干嘛,她要捉妖啊是怎么着。
甲:嘴里老有词儿。
乙:噢。
甲:“一把栗子一把枣儿,养活儿子叫小佬儿。”
乙:嘿。
甲:“儿女多了真逗哏儿,养活儿子叫地梨儿。”
乙:地梨儿?
甲:“一儿一女一枝花,养活儿子叫黄瓜。”
乙:全绿的呀。
甲:您说谁养个大黄瓜干嘛。
乙:就是啊。
甲:哎哟,这被窝儿里扔这些障碍物儿啊。
乙:什么障碍物啊?
甲:什么核桃啊、圆圆啊,枣儿啊、栗子、大花生啊。
乙:他扔这么多东西干嘛呢?
甲:全有吉祥话儿啊。
乙:还有吉祥话儿?
甲:有。
乙:那扔核桃?
甲:是和和气气的,白头到老的。
乙:那圆圆哪?
甲:圆圆满满的,夫妻这辈子别打架。
乙:噢,枣儿跟栗子?
甲:这两样东西一句话。
乙:嗯。
甲:早立子,是早早养活儿子。
乙:噢,那花生呢?
甲:早立子别养活偏了,净养活小子也不行,净养活姑娘也不行,
乙:那养呢?
甲:叫你“花生”,那意思就是花搭着生,一姑娘一小子,一姑娘一小子。
乙:想得多到啊。
甲:迷信事儿。
乙:真是。
甲:铺完被窝儿之后了,两个人在那儿坐着,还吃顿夜宵儿。
乙:什么夜宵?
甲:饺子面条儿。
乙:干嘛单吃那个?
甲:这也是迷信啊。
乙:噢。
甲:这个名词叫“子孙饽饽长寿面”。
乙:嘿。
甲:这饺子面条不能煮熟了。
乙:是啊。
甲:啊,为什么生着呢?就为借那个字儿。
乙:嗯。
甲:饺子面条儿一开锅就捞,捞进去新郎这儿等着,老太太揪心还得问哪,“吃呢吗?生不生?”新郎这儿搭茬儿,咬一口,“生!”您听明白了吗?
乙:嗯。
甲:子孙饽饽长寿面,老太太问你生不生,新郎搭茬儿生,老太太乐了,过个一年、二年的好抱大孙子啊。
乙:这不是迷信嘛。
甲:这不过去,我们街坊有这么档子事儿。
乙:嗯。
甲:把老太太给气了。
乙:怎么呢?
甲:新郎实心眼儿。
乙:是。
甲:怨谁呢,怨煮饺子这人。
乙:干嘛怨她呀?
甲:煮完饺子面条儿,她干别的活儿去了。
乙:嗯。
甲:她把这事儿给忘了。
乙:嘿。
甲:回来一瞅过火了。
乙:那换一点儿啊。
甲:再煮没有了,就这点儿。
乙:多寸哪。
甲:就给捞进去了。新郎是实心眼儿啊,老太太这儿揪着心问“吃了吗?生不生?”“妈妈您放心吧,这饺子成片儿汤啦。”
乙:过火儿啦!
(我听相声整理,言之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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