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j19691969 发表于 2012-11-30 21:07:20

侯宝林津门结知音

       40年代初期,青年侯宝林在天津与自幼在津作艺的相声名家常宝堃(“小蘑菇”)平分秋色,成为名角。每谈及此事,他总是由衷地说:“我这个演员是天津观众捧起来的,是天津师友教出来的。”
  邀角儿人的眼光

  1940年夏,“燕乐戏院”前台经理李恩甫、后台经理于家锡和影剧公会的周恩玉相偕去北京邀角儿,在天桥发现了侯宝林。那时侯宝林刚从沈阳回京,与师弟王宝童、李宝麒等同场演出,轮换捧逗。三位邀角儿人不约而同地选中了侯宝林,原因是发现他身上独具的艺术潜力。

  侯宝林表示愿意来津献艺,只是需要一位合适的伙伴同行。“燕乐”曾邀戴少甫、于俊坡合演相声,在津一炮打响。结合相声表演规律和天津人的欣赏要求,当即决定:找一位年长、活宽、外貌憨厚的中年艺人捧哏。经过一番比较后,选中了长侯18岁的郭启如(后来改名郭启儒)。于是,当年6月初他们在津首演。

  民俗学家周恩玉既是历史见证人,又是侯宝林的欣赏者、推崇者。当年他就断言侯必在津大红,原因有三:一是年轻有为,才识过人,勇于革新;二是广结知音,不卑不亢,直面人生,笑对艰险;三是声音脆亮,字清口净,语言文明。他尤其满意侯“那时的相声没有脏话,很少有低级庸俗的笑料”。

  松浩二亭

  求艺者理应求真才实学,立真知灼见,为此不耻下问。侯宝林正是因为虚心好学,善于倾听和消化不同意见,及时改进,所以艺术上提高很快,红得也快。他主动搞好人际关系,对“松浩二亭”,也就是两位杨先生,一直敬如师长,肯定这二位帮助过自己成长,功不可没。

  杨松亭当时虽然年方逾而立,却从事了十几年的“杂耍”演出检场工作。对于说、唱、弹、拉、吹、耍、变、练、顶、打各门类都了若指掌。正因为他经多见广,常给演员们以有益的启示。侯宝林与郭启如初来天津时,对社会风尚、地方语言、生活习惯都不甚明白,甚感困惑。杨先生自幼在津长大,就主动当他们的民俗顾问,利用一切空闲,告诉他俩天津与北京风俗习惯、生活用语的不同,并利用每天上午的时间偕他们去估衣街、北大关、南门脸、娘娘宫、玉皇阁、东浮桥等处观光,熟悉市民生活。他们边看边聊,有问有答,使侯、郭得到了许多宝贵的民俗知识。回来后,又一起考虑如何用于表演。

  侯、郭初来时上中场,向院方报了30段上演剧目。一年后升为“倒二”相声,又补报了30段轮换演出。《拴娃娃》中原以北京为背景,《红事会》列举的也是北京婚嫁习俗,杨松亭帮助他们一一做了修改。甚至如《大相面》、《规矩论》、《学四相》等的地名、物名、称谓,都及时做了修改,演出后听取意见再改。演反映妓院生活的《打电话》时,杨又让他俩“一段管仲设秦楼楚馆的事实叙述,用陈士和说评书的语气构成笑料然后入活,以示你们这段与他们不同”。当时,通过广播轰动津门的《粥挑子》,原为打京米粥、买糖麻花、油饼,杨主张改为“卖面茶、烧饼、果子”,听来更为亲切。

  杨浩亭先生早年在上海警界任职,和刘宝全先生过从甚密,挚爱刘派京韵大鼓,对京剧也见造诣。他爱听侯、郭的《改行》、《闹公堂》、《学大鼓》等,每次必到后台提出中肯意见。他满口天津话:“告诉你宝林,你学刘爷的大鼓有味儿,本钱好,可还得下功夫。不单是学刘宝全的唱,还得学他的刀枪架,要像他老人家那样钻研艺术,没完没了,准能成大角儿。”

  对杨曼华演唱刘派京韵,侯宝林一直给予鼓励,原因之一是杨浩亭教学有法。1960年,杨曼华参加河北省曲艺团时,侯曾向有关领导提及杨浩亭先生,承认自己受过他的点拨,认为杨先生贵在发扬刘派京韵能唱“三个八度”的优长,讲究口、眼、手、身、步结合,希望能物色一个男青年全面继承后创新。

  老马识途

  侯宝林在“燕乐”登台后,前台职工马畅园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从内心佩服侯宝林的人品和艺品,常向观众宣传侯之特长。燕乐的营业久盛不衰,有一部分观众就是冲侯宝林去的。老马得知后,就向院方提出为相声增加包银。平时借去后台送水对侯传达观众意见和烦演节目,经侯、郭同意后,他就在前台贴海报。他为此得到酬金也全部交侯,侯很过意不去,就以实物相赠。有时马主动提醒他们:“明天该使《闹公堂》啦!”侯问:“又是哪位烦的?”马笑着说:“大伙儿都爱听,我烦的。你们这活儿叫座儿,可又不能常演,所以轮到演的时候,在门口立个牌子报君知,这叫‘不能把肉买在饭里’。”

  通过接触,侯、郭很信服他。老马熟悉名艺人,伺候过刘宝全、白云鹏、荣剑尘等鼓曲名家,闲聊时谈及他们在津走红、创建艺术流派和生活习惯等,对侯很有启发。他还列举了万人迷、马德禄、郭瑞林、张寿臣等相声艺人的艺术经历、造诣和人缘、台缘等。认为侯已具备了成为名角的条件。只要坚持勤修苦练,谦虚谨慎不自满,让观众信服,同行的认可,再加各方面的帮助,自然水到渠成……后来与荣剑尘同台时,侯对其关心备至,处处掌握尺寸。荣追根寻源,侯答在津时有劳老马指点,使自己学到许多东西,对各位前辈的兴趣爱好明白了一些,因而适应需要。荣先生赞曰:“你们这行听什么都不白听,你更是个有心人。”

  老马时常鼓励侯先生边演边改,锐意求新,防止“艺尽人缘散”。他主张不只整段节目要哟新的立意、新的处理,在使用“垫话”和“现挂包袱”(即兴笑料)上也要日新月异。只要三天听不到侯、郭的新笑料,他就以玩笑的口气说:“二位可得注意,一遍拆洗一遍新哪!”这话无疑是前进道路上的催动剂、促使侯、郭在走路和吃饭的时候都研究新笑料。侯宝林脑袋瓜子好使,常把看到的想到的成语、歇后语、俏皮话,还有刚学会的唱段告诉郭叔,一块儿研究上台怎么使。这一来,观众满意,他们爷俩心里痛快,老马也高兴。像小段《礼貌》、《比》、《学唱日本老生》……就是这么来的。有一次,他们结合自己的生活感受,口头创作了笑料——
       侯:中国从古代就有四大发明。
  郭:你给说说。
  侯:火药、指南针、造纸术、印刷术。
  郭:对,都是人民的创造。
  侯:我们郭启如也有一大发明!
  郭:我有什么发明啊?
  侯:太有啦!您就是一位发明家。
  郭:我发明什么了?
  侯:煤油桶套炉子!
  郭:这叫什么发明?
  侯:过日子挤兑出来的,这么用的挺多,又省煤,又耐用。
  郭:这么说你也有发明!
  侯:我有什么发明?
  郭:痰桶改拔火罐儿……

  由于结合群众生活,听来亲切有味,侯从中明白了常演常新的道理。

  每当侯宝林与郭启如排演了新节目,老马就及时告知熟观众:“张二爷总没来啦!这段唱昆高腔的相声《全德报》,您还没听吧?对,就烦他们二位来这段。”这样,往来于观众和演员之间,起到桥梁作用。”

  二周先生

  使侯先生特别难忘的,还是通过老马认识了两位周先生。

  第一位是身居显宦、文质彬彬的周大文先生。当时,他虽然在京任职,仍不时抽暇来津听曲观剧,群英、燕乐戏院都为他留有包厢。为听侯宝林的相声他常匆匆赶场,有时特烦侯、郭演《戏迷杂学》。马畅园立即到后台告诉侯、郭:“大官要听这段《杂学》。可得全着点,新鲜着点。”这样,侯心中有数,登场后左右逢源,效果奇佳。有时见景生情,即兴创造,因人、因时制宜,密切了演员与观众的关系。

  侯:……今天列位可来着啦,老主顾赏脸,让我们说这段《戏迷杂学》,我还真迷上了戏。
  郭:大伙儿也爱听。
  侯:学徒这点粗糙贱艺,真对不起您的抬爱,还甭说票钱、茶钱,您这工夫我就赔不起啊!
  郭:所以我们从心里感谢您!
  侯:京剧界“四大名旦”、“四大须生”都有拿手杰作,像梅兰芳的《太真外传》、程砚秋的《文姬归汉》、马连良的《借东
              风》、谭富英的《战太平》,都是每场必
  满,还得临时加价。
  郭:加多少呢?
  侯:原来池座两千,再加一千。
  郭:看这场戏得三千元(旧币)。
  侯:就是嘛!咱们这段《杂学》怎么样?也得临时——
  郭:加价儿?
  侯:减价。
  郭:怎么减?
  侯:原来前排四百,往下减五百。
  郭:还得赔一百啊!

  这样的自谦,说明“杂耍”演出面向大众,收费低廉,又能给人以多样化、多色彩的艺术享受,因而引起了理解的笑声。

  从此,侯与周大文先生建立的真挚的友谊。周系美食家,精于烹饪,有是京剧的名票,回京后与侯相知相煦,来往不断,长达30载。周氏子女长山、长江、长瑜等,均系侯派相声的知音。

       瓷器周

  还有一位“瓷器周”。他在南市荣吉街开设“永盛瓷器行”,离燕乐戏院很近。他听过侯、郭的相声后,认为好在不贫不厌,格调清新,就托马畅园请侯去串门,顺便选些生活用品。侯当即去拜访求教。周高兴地说:“你嗓子好,台风正,可是光能唱不行,还得全面发展,多使文哏,像《讲四书》、《三字经》、《白字会》,并为侯详叙了他听过的《批三国》,鼓励侯演出这个节目,侯表示一定下功夫钻研,力争与别位演的不同,请他听后再加指点。

  不久,侯、郭演出《批三国》,以甲乙探讨“三张断三桥”(张飞断当阳桥、张辽断小石桥、张任断金雁桥)和讲解“三妻”即刘备抛妻、吕布恋妻、刘安杀妻为主,结尾以“打这儿起刘安一直打光棍,谁家的闺女也不敢嫁他——怕他给宰了!”构成包袱。

  “瓷器周”提出馈赠瓷器,侯虽需要,也坚辞不受,直到对方收了个“进货价”为止。平常购买物品照章现付。托老马代购时也嘱咐:“趁周不在柜上再进去买。”三年来,他仅受过一个漱口盂。因上边的玫瑰葡萄图案侯很欣赏,周又以“要给钱可是骂我”相戏,侯只好珍视这份情谊。别看不肯白拿瓷器,侯先生却从“瓷器周”口中得到不少有关的知识。

  后来逢到侯先生谈起茶具、酒具、餐具多少头,优质应是“白如玉,薄如纸,明如镜、声如磬”时,大家都赞为内行,鉴赏水平高。侯先生幽默地说:“你们不知道啊,我在天津南市瓷器行学过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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