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记_侯宝林、郭启儒
本帖最后由 爱心 于 2010-1-10 21:29 编辑乙 这回呀，我说段相声。
甲 哎，我最喜欢听您的相声。
乙 这么说您常听啊？
甲 最近老没听啦！
乙 哎……您不是爱听吗？
甲 爱听是爱听啊，剧场里这限制受不了啊。
乙 剧场里有什么限制啊？
甲 头样说：不让抽烟我就受不了。
乙 哦？您说剧场里不让抽烟呢？
甲 哎。
乙 这对呀！您想啊，台下观众好几百位，要全都抽烟，大家一齐熏，这台上的演员受得了吗？
甲 那是……这么说呀，台下人多，台上人少，应该少数服从多数。
乙 这不行！这是公共秩序，大家都得遵守。
甲 这还可以。还不让乐。你想：听相声不让乐受得了吗？
乙 不让乐？
甲 啊。
乙 哪有这个事啊？
甲 对啦，你刚一乐，后边那位，“嘶！”这什么意思？
乙 哦，当然他打“嘶”是不完全对啦。
甲 是啊？
乙 他是怕后头的词儿啊，听不见。
甲 所以这受限制啊。我受不了啊。
乙 这不叫受限制。
甲 哪儿受限制我哪儿不去。
乙 现在没有受限制的地方。
甲 没有？那天我在马路上遛弯儿，挺平的马路他不让你走，非让你走便道上去。
乙 你在马路上走啊？
甲 啊。
乙 那哪儿行啊？马路上是为走车的呀。
甲 是，我没拦着他走车呀？
乙 那么些个车，你跟着一块儿走，要把你撞了怎么办呢？
甲 我心里有底儿，我知道开车的他不敢撞人。
乙 开车的不敢撞你，你就故意挡着他？他万一要把你撞啦，不就晚了吗？
甲 这么说还为我好。
乙 那是啊。
甲 就算你叫我便道走去，可你说话态度得好点吧。
乙 怎么啦？警察对你态度不好啦？
甲 啊，站那儿就嚷：“喂，便道走，便道走！”“喂？”我有名有姓没有？
乙 人知道你是谁呀？
甲 我知道他那是喊谁呢？
乙 那就是喊你呐。
甲 噢，我姓“便”，叫“道走”。
乙 这叫什么人？
甲 你说这不受限制吗？要不怎么现在我没事儿不出门儿。有事儿出门儿就坐车。你横是不能让那车也便道上走去。
乙 你这叫抬杠。
甲 你说坐车是吧？照样生气。
乙 坐车怎么也生气呀？
甲 那天我上车站接人去，我想坐公共汽车吧，到汽车站一看：正好有一辆汽车。卖票的刚要拉门儿，我一伸腿儿。
乙 上去啦？
甲 车开啦。
乙 那就等下趟吧！
甲 不行！我得追它。
乙 你追汽车干什么呀？
甲 我鞋在上头呢？
乙 谁让你往上伸腿来着？
甲 我说：“站住！站住！鞋！我鞋在上边儿哪。”
乙 汽车站住啦？
甲 没有。卖票的把鞋给我扔下来啦。
乙 你还得认万幸！应该让你到公司领鞋去。
甲 你说多可气！我提着鞋回来，再等一趟吧！那儿又站上八个人啦！
乙 你挨着往下排呀？
甲 我排第九个？那我这鞋就白追啦？
乙 谁让你追去啦？
甲 排也不能排第九啊？
乙 排第几个呀？
甲 头一个。
乙 那人家答应吗？
甲 你得跟他解释啊。
乙 怎么解释啊？
甲 “哦，你在这儿等车啊？哎呀，你很幸运，头一个啊！车来了你应该先上，因为你来得早嘛！其实我来的也不晚，刚才我是追鞋去啦！车来了，你应该让我先上。”
乙 这不像话！
甲 哎，我说完这话，那人冲我一乐。“嘿……”
乙 同意啦？
甲 “后边儿去！”
乙 白说啦！
甲 我一想这路人太不懂团结啦！
乙 得啦，你就别给人扣帽子啦！
甲 好，好，你头边儿，我后边儿。
乙 这就行啦！
甲 这不行。
乙 怎么啦？
甲 后边又有人喊：“别夹塞儿，哎！”
乙 你就站在一个人后边啦？
甲 我一想：哪能都跟他们俩人似的没涵养。
乙 什么叫没涵养啊？
甲 我再跟别人解释。
乙 还解释呢？
甲 万一有个心肠软的，我不就夹那儿了吗？
乙 你这叫瞎耽误工夫。
甲 解释了半天，结果呀，
乙 夹哪儿啦？
甲 一个不让。
乙 本来吗？你又没带着小孩儿，还排第九个去吧。
甲 我要排第九个就好喽！
乙 怎么？
甲 我排到三十六个。
乙 怎么会三十六个啦？
甲 在我解释这工夫，后边又来二十七个。
乙 你可穷对付啊。
甲 等着吧！一会儿车来了，大伙就上。正到我这儿卖票的一拉门儿，“上不来了，等下趟吧！”哎，你说这倒霉劲儿。
乙 谁叫你净磨烦来着？
甲 没关系，再等一趟。再等车来了，合我得先上吧？
乙 这你也不必骄傲啊。
甲 谁再跟我解释我也不让啊！
乙 谁跟你一样啊？
甲 点根烟抽！我瞧那边糖炒栗子，“哎，我去买栗子啦！回我还站这儿。”
乙 这是干吗呀？
甲 省着回来他矫情。
乙 谁矫情啊？
甲 我买栗子回来，抽了没半根儿烟，汽车又来了。
乙 现在车多，几分钟就一趟。
甲 我说：“我头个上。”刚一迈腿儿，卖票的把我拦住啦！
乙 怎么啦？
甲 “同志，把烟卷掐啦！”
乙 车里头不能抽烟。
甲 得亏我买栗子啦。
乙 哎，不行！车里头不能吃带皮儿的。
甲 吃也不行？
乙 不行。
甲 你让它站住，我下去。
乙 没到站呢？
甲 你说这不是生气吗？这不是受限制吗？
乙 这不叫受限制。
甲 我纳着气儿，好容易到车站了，下车的时候他还跟我要票呢。
乙 多新鲜呢？
甲 我说：“给，撕半拉报销。”
乙 你还报销呢？
甲 哪儿报销去？我就为了让他费点事。
乙 这什么行为？
甲 我一看车站那大表，都过了五分钟了，我是撒腿就跑。
乙 别跑啊？
甲 我有急事啊。
乙 那也不能跑。
甲 正跑着呢，对面来个三轮儿，正冲我来。我往旁边一撤身儿，正好“嘀”又来辆汽车。
乙 那就站着吧！
甲 站着？我准知道他不敢撞我，仗着我腰腿灵活，我垫步拧腰——“噌”！
乙 过去啦？
甲 趴下啦。
乙 汽车哪？
甲 站住啦！
乙 这多悬哪？
甲 好家伙！离我还一尺多远哪。开车的吓坏啦！
乙 那还不吓坏啦！
甲 他跟我还挺客气。
乙 说什么来着？
甲 “你不要命啦？”
乙 人这是埋怨你呢？
甲 “哎，同志，你态度好一点！谁让你开那么快，差点儿撞了我？”警察过来了，他向着开车的。
乙 人家有理嘛。
甲 直说我，“你忙什么呀？这多危险哪，下回留点神吧！没碰着啊？走吧！”哟？他怨我！
乙 可不是怨你吗？
甲 到车站一瞧啊，人都走光啦。
乙 你接的人呢？
甲 白接啦！
乙 你瞧。
甲 到家我越想越生气：走道受限制，坐车也受限制？
乙 这不叫受限制。总归怨你的不对。
甲 一狠心，买辆自行车，花了这个整，这个零。
乙 二百八？
甲 二十八块。
乙 二十八块钱你就买车呀？
甲 买旧的。
乙 那能骑吗？
甲 你别看花钱不多，车还可以。
乙 骑得过？
甲 反正除了铃儿不响，剩下哪儿都响。
乙 好么，这车都要散啦！
甲 散不了，修理修理。换几根儿条，绑个卡子，弄两块闸皮，虽然不太灵也凑合啦。
乙 那可不行。自行车闸是要紧的。
甲 嗐，就那么回事儿。
乙 铃儿拾掇好了吗？
甲 铃啊？不响不响吧，省得吵的慌。
乙 这像话吗？你就说骑着够多危险呢？
甲 好在我骑的不快。你看从我家到前门就十分钟。
乙 你家住在前门附近呢？
甲 不！西四牌楼。
乙 由打西四牌楼到前门走十分钟？马路上那么些个红绿灯。
甲 那天不是特殊情况嘛，我为了赶场电影。
乙 看电影还为啥赶场啊？
甲 头场一点半开呀，去晚了就赶不上啦。
乙 你什么时候打家出来的？
甲 一点二十。
乙 噢？就剩十分钟？
甲 等到电影院我再一看表啊？
乙 一点半？
甲 四点半。
乙 你不说就走十分钟吗？
甲 是啊，我想用十分钟赶到，半道上事情给耽误啦。
乙 车坏啦？
甲 不，撞人啦。
乙 撞人啦？
甲 一共仨。
乙 撞了仨？
甲 不是一回撞的。
乙 你连着撞也受不了啊？
甲 要怎么说它耽误工夫呢？
乙 它没有不耽误工夫的。
甲 最后撞这个人，我这个乐呀！
乙 怎么撞了人你还乐哪？
甲 可乐嘛！
乙 怎么回事？
甲 一出前门，再到大栅栏儿，前边有个三轮儿，他要靠边站着，打边上一挤，我没地方去啦。一拨把，“噌”，上便道啦！正撞上个老头儿。前轱辘正撞老儿头后腰上，也搭劲儿猛一点儿，“嘣”一下子，把老头撞到药铺里去了。
乙 好家伙。
甲 药铺里的人吓一跳啊，“老先生，你买什么？”老头说：“我什么也不买，我是撞进来的！”
乙 多悬！
甲 老头出来了，我赶紧给赔不是，“老大爷，这怎么说呢？您说我把您撞啦，我有急事……我是给我爸爸请大夫去，一忙啊，把您撞啦，这不是更耽误工夫啦。”“老头说：“有急事你也别玩命啊？给你爸爸请大夫去，干嘛给我弄药铺里去？得亏我这身子骨！软点不让你给撞坏啦？哪儿的事情。”这老头走了。你说可乐不可乐。
乙 你就别乐啦。为看场电影就这么玩命啊？
甲 到那儿一瞧啊，那场也开了，电影没看成。
乙 白买啦。
甲 啊。我说回去吧！
乙 回去你别骑这么快啦！
甲 是啊，没想骑快，不成啊，他斗气儿。
乙 谁斗气儿啊？
甲 我由打前门回来，到天安门往西一拐。后面来辆大卡车，他“嘀”、“嘀”直按喇叭，这什么意思？
乙 你走马路当间儿啊？
甲 废话，我骑车还不许我走马路？
乙 那是快行路。
甲 是啊，我骑的也不慢啊。回头我一瞧，火更大啦！
乙 怎么啦？
甲 空车，没拉着货，你忙的是什么呢？
乙 那你也不能故意挡着它呀！
甲 噢，打算让我躲开，你开过去跑啊？休想！你越摁喇叭我越不走，反正你不敢撞我，我是越骑越快。
乙 这是玩命哪。
甲 哎，到南城边那儿，警察非让我边儿上骑，结果把它放过去啦！
乙 人那是怕出危险。
甲 放过去？好喽！我后边追你。咱们俩赛赛，倒瞧谁跑的快。
乙 是斗气儿。
甲 说真的，汽车倒是比我跑得快。
乙 废话。
甲 一直追到府右街，赶上个红灯，汽车站住了，我才把它追上。
乙 这管什么呀？
甲 绿灯一变，它走我就盯着，一步不落。
乙 还追？
甲 紧跟着你呀。刚到首都电影院那儿，就瞧汽车后边儿红灯一亮，咔嚓“”一响！
乙 汽车撞人啦？
甲 哪儿啊？我撞汽车啦！
乙 你怎么撞车上啦？
甲 它站住我没站住啊。
乙 你捏闸呀！
甲 我那闸它不是不灵嘛！
乙 那你可怨谁呀？
甲 这下子把我摔着啦！我趴那儿都起不来了。等电车站住了，下来一个人，把我搀起来了。我一瞧他，又乐啦！
乙 摔的这样你还乐啦？
甲 就是刚才我撞那老头儿。
乙 嘿！这巧劲啊。
甲 老头一瞧：“噢，你呀？又跑这儿玩命来啦！你打算把汽车也弄到药铺里去呀？这小伙子骑车可真够呛啊！”我一瞧：我车坏啦，我把司机揪住了。
乙 揪他干吗呀？
甲 让他赔我车。
乙 让人家赔你车？
甲 他不讲理，说我撞了他啦！
乙 对呀！
甲 我们俩正嚷嚷哪，警察过来了，“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我说，同志你看了没有？他把我车撞坏啦！”“他把你车撞坏啦？你是在汽车头里走？是在汽车后头走？”“我……我在汽车头里走啊？”“你在汽车头里走，他怎么会把你前轱辘撞啦？”“是啊……！那谁知道他是怎样撞的？那你问他吧！”
乙 还问人家哪？
甲 “甭问他啦！这些事情我都看见啦。你说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呢？”
乙 怎么办？
甲 他……怎么解决？我自个儿修理不就完啦。
乙 你早就应该这样。
甲 推到车铺修理，等了好半天呢！车也拾掇好了，天也黑啦！
乙 你瞧啊。
甲 我刚骑上车，没走几步，警察又把我拦住了。
乙 你又骑快了吧？
甲 不快，成心找茬儿啊。他让我点灯。马路上那么些灯我点灯干吗？
乙 夜间行车必需要点灯。
甲 我不没有嘛。
乙 你买呀！
甲 你给钱！
乙 对啦……我凭什么给钱呀？
甲 有钱也不买那玩艺儿。
乙 是啊，你有钱还留着拾掇车呢。
甲 本来吗，我再花好几十块买个磨电灯。
乙 干嘛买磨电的？你买个油灯不就行了吗？
甲 是盏灯就行啦？买纸灯笼。
乙 纸灯笼不好拿。
甲 反正他不能说我没灯啊。
乙 您瞧这别扭劲儿。
甲 五分钱买个纸灯笼，点好了，骑上车一手扶把。
乙 你怎么一手扶把呀？
甲 一手拿灯啊！
乙 他净干这悬事儿。
甲 我刚骑上，蹬三轮儿的对我嚷：“哎，下来哎，下来哎！”我心说：你老实那儿呆会儿好不好！他又嚷，“灯！”“瞧不见这是灯！”他还嚷，“着啦！”“废话！不着那叫灯啊？”您瞧我这……我一瞧：赶紧下来吧！
乙 不着着呢吗？
甲 连袖子都着啦。
乙 你瞧这怎么样？下来推着走吧！
甲 啊？大江大浪我都闯过来啦，我还推着走啊？
乙 没有灯啊，马路上不能骑！
甲 我钻胡同。
乙 胡同没有灯更危险。
甲 不管他那套儿。钻进胡同我就骑上了。咦？对面儿又来个警察。
乙 那你就下来吧！
甲 下来？我趁他没瞧见，抹回头来一拐弯儿，“吱溜”一下子，他再想找我都找不着啦。
乙 你到家啦？
甲 掉沟里啦！
乙 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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