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荣照 发表于 2012-7-20 19:02:17

节外生枝



乙:相声是民族艺术,这些年呐,不是太景气。
甲:知道相声为什么不景气吗?
乙:主要是缺少新的好作品呗。
甲:这是你们说相声的责任。你们为什么不向人家搞电视剧的学一学呢?
乙:怎么学呀?
甲:一些经典的老作品可以重新演绎呀。
乙:这您就不懂了,经典老作品我们一直在整理,行话叫“一遍拆洗一遍新”。
甲:“拆洗”?缝被卧呢?!“拆洗”不行,我郑重的建议你们:把被卧撕了!
乙:撕了?
甲:撕了重做呀!要另起炉灶,借住经典作品的影响,演绎全新、刺激、抓人的作品。比如说,某段儿经典相声全长10分钟,你们可以通过演绎,搞成它每集30分钟的长篇连续相声。
乙:能行吗?
甲:没问题呀。
乙:怎么弄啊?哎,您帮我们演绎一段成吗?
甲:可以呀。
乙:那咱演绎哪段儿呢?
甲:演绎就演绎段儿影响大的经典作品。哎,咱演绎一下《钓鱼》怎么样?知道这段儿吗?
乙:太熟悉了!观众朋友们都知道,《钓鱼》是已故相声名家高英培先生的代表作。这段儿是讽刺那些不学无术,大吹大擂的人的。
甲:什么内容?你再跟大伙儿说说。
乙:可以。这段相声说的是:“二个”他妈妈看见西屋大哥每天钓鱼熬鱼吃,非常的羡慕,就劝“二个”他爸爸也钓鱼去。“二个”他爸爸这人爱吹牛,说他不钓是不钓,如果钓的话,闭着眼能拿百八十条回来。结果,一连三天,每天带一个糖饼去,一条也没钓来。有个特别响的包袱儿:“那什么,‘二个’他妈妈,给我烙仨糖饼。今儿我多搁点儿工夫。”“‘二个’他爸爸,你可真哏儿呀!鱼呀,你是一条没钓来,这饭量可见长啊!”
甲:后来呢?
乙:后来“二个”他爸爸钓不来鱼,就到鱼市上买回了鱼,回到家还喊呢:“那什么,‘二个’他妈妈,快拿大木盆呐,这回我可赶上这一拨了!”结果呢,钓的鱼跟买的鱼不一样,钓的有大有小,买来的鱼全一般大,让同院的姥姥给识破了,说是他买的。“二个”他爸爸很生气,“二个”他妈妈赶紧打圆场,说是他钓的,钓了有二斤多。结果他恼了:“嘛玩意儿?二斤多?四斤还高高的呢!不信问去,就这样人家掌柜的还饶了两条呢。”
甲:再后来呢?
乙:完了!
甲:你刚才说的大伙儿笑了吗?
乙:没怎么笑。
甲:为什么?
乙:为……咳!老段子,包袱儿大伙儿都知道。
甲:问题不在于段子老,关键就在于你们没演绎。要想这段儿有效果,就得重新演绎!
乙:怎么演绎?
甲: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增加人物,增加情节。
乙:增加人物,增加情节?这不是节外生枝吗。
甲:什么叫节外生枝呀?!没告诉你吗,这叫另起炉灶,撕了重做,借助经典作品的影响,演绎全新、刺激、抓人的作品。
乙:那怎么增加人物、增加情节呢?
甲:你刚才说的那段儿有几个主要人物?
乙:我算算啊。“二个”他爸爸、“二个”他妈妈、同院的姥姥、西屋会钓鱼的大哥,哎,四个主要人物。
甲:那你就合理的增加人物。
乙:怎么增加呀?
甲:这还用冥思苦想吗?有“二个”他爸爸和“二个”他妈妈了,增加一个“二个”呀!
乙:增加“二个”?!
甲:对呀。
乙:增加“二个”有用吗?
甲:当然有用了,没用加他干什么。
乙:这就多出一个“二个”来了。
甲:继续合理的增加人物。
乙:再增加谁呢?
甲:动动脑筋。同院有个姥姥了,你总不能让姥姥孤身一人吧,老太太一个人儿,那多可怜哪!
乙:你那意思呢……再加个姥爷?
甲:对!合理的增加人物吗。有姥姥就得有姥爷,光棍儿姥姥多没意思。
乙:这就又多出一个姥爷来。
甲:继续增加人物。
乙:还增加人物?还增加谁呀?
甲:姥姥、姥爷这样的称呼,是外人随便能叫的吗?
乙:那倒不是。
甲:对呀!有姥姥、姥爷了,那就得有外孙啊。
乙:哦,再加个外孙?!
甲:外孙……秃小子多没劲,哎,干脆,咱增加一个外孙女。
乙:外孙女?
甲:哎,增加一个漂亮的MM。
乙:漂亮MM?
甲:对,这多有卖点啊!按你们的行话,你还可以给外孙女这个漂亮MM“开开脸”,形容一下她长得多么好看,她那衣服穿得多么节省布料……
乙:行了!行了!这么一小段儿相声增加出“二个”、姥爷、外甥女三个人物来,这怎么演哪?
甲:太笨了你!增加人物目的是把故事拉长,有了人物就能增加段子的容量,你增加情节呀。
乙:增加什么情节呢?
甲:增加……增加新潮时尚的情节。
乙:什么情节新潮时尚呢?
甲:爱情情节。
乙:爱情情节?
甲:哎,要争取把《钓鱼》演绎成一部大型、长篇、连续、言情相声。
乙:嚯!
甲:到时候你们再演出,报幕员一上台:各位观众,大家好!接下来请你欣赏大型、长篇、连续、言情相声《钓鱼》。这报幕就特火!
乙:可是《钓鱼》就是一个小故事,怎么能增加出爱情情节呢?
甲:不是增加了个“二个”吗?
乙:对呀。
甲:“二个”是个小伙子,酷毕了的小帅哥;同院姥姥的外孙女呢,一个漂亮又性感的MM。MM碰帅哥,欻欻欻!迸发出了爱情的火花一朵朵。
乙:是啊?!
甲:她们从小在一个院里长大,青梅竹马呀。慢慢地她们就好上了!慢慢地她们就搞上了!
乙:什么叫搞上了?
甲:她们就搞上对象了。搞了一段时间,她们想结婚。可是她们的婚事却遭到了姥姥和“二个”爸爸的坚决反对。
乙:他们为什么反对呢?
甲:为……哎,“二个”和MM是表兄妹。
乙:表兄妹?
甲:对了!表兄妹。表兄妹是近亲呐,《婚姻法》有规定:近亲不能结婚。
乙:他们怎么是表兄妹呢?
甲:演绎呀!因为……因为“二个”是姥姥的孙子,“二个”他爸爸是姥姥的亲生儿子。
乙:这不象话了。
甲:怎么不象话?
乙:“二个”他爸爸是姥姥的亲生儿子,亲生母子住在一个院儿里,会愣不认识。
甲:这还奇怪吗?
乙:当然奇怪了。
甲:你演绎演绎,它就不奇怪了。因为他们母子俩已经失散多年了,是先失散后又相认的。
乙:是啊?
甲:虽然是演绎,咱也不能完全脱离原作,这里就要与原作紧密结合起来。
乙:怎么结合起来?
甲:原作中不是有这么一句吗:“那什么,‘二个’他妈妈,快拿大木盆哎,这回我可赶上这一拨儿了!”
乙:是有这么一句呀。
甲:问题就出在这大木盆上。
乙:出在大木盆上?
甲:对。“二个”他爸爸三岁的时候,因为发大水,他和姥姥失散了。
乙:这碍着大木盆什么事儿了?
甲:听我演绎呀。姥姥有好几个孩子,这老太太有能耐,生了好几拨儿呢。
乙:嗐!什么叫生了好几拨儿呀?!
甲:一发大水,姥姥先把第一拨儿孩子,也就是“二个”他爸爸抱出来,放在大木盆上漂着,又去救其他那几拨儿孩子。结果呢,过来一股大的洪流,把这大木盆就漂走了。这时候,可以来点儿你们相声的“柳活儿”。
乙:柳活儿?
甲:(唱歌曲《小小竹排江中游》曲调)“大大木盆向东流,‘二个’爸爸在盆里头。雄鹰展翅飞,木盆顺水流。激流滚滚浪涛涌,‘二个’爸爸”被冲走,‘二个’爸爸被冲走。”——母子失散了。
乙:哦,这么失散了。又怎么相认的呢?
甲:失散以后,“二个”他爸爸一直就把大木盆带在身边。这回儿呢,“二个”他爸爸让“二个”他妈妈把大木盆一拿出来,姥姥越看这大木盆越眼熟。这时候语言也要紧扣原作:“哎呀!大哥呀!你这木盆得有六斤多吧?”
乙:不对了!不对了!原作是说鱼钓了有二斤多。
甲:演绎吗。“二个”他爸爸说了:“嘛玩艺儿,六斤多?!八斤还高高的了!不信你找杆秤你约去!”
乙:约去?
甲:姥姥又说了:“哎呀,大哥呀,你这大木盆是哪儿来的?”“二个”他爸爸一听难过了:“哪儿来的?(唱歌曲《妈妈 的吻》曲调)在那遥远的小山村,小呀小山村,我那亲爱的妈妈留给我个大木盆。”
乙:嗯?
甲:(接唱)“过去的时光难忘怀,难忘怀,妈妈留给我多少盆?一个盆。盆干我脸上的泪花,盆暖我那幼小的心,妈妈的盆甜蜜的盆,叫我保存到如今”。
乙:嘿!您别说他改的还挺恰当的。
甲:姥姥一听非常激动,当时热泪盈眶:(唱周杰伦歌曲《青花瓷》曲调)“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大个木盆漂走,隔江千万里,在盆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木盆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如传世的大木盆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
乙:嘿!他把青花瓷改成大木盆了啊!
甲:随后她们抱头痛哭,是母子相认。
乙:哎呀!你可真能瞎编呐!
甲:什么叫瞎编呐?这是演绎。你看,她们母子相认了,“二个”他爸爸是姥姥的儿子,“二个”呢就是姥姥的孙子,漂亮MM是姥姥的外孙女。表兄妹结婚哪儿成啊,所以呢,一家人不同意她们俩的婚事。
乙:那是不能同意。
甲:两个年轻人深深的相爱,却不能够白头到老,她们非常痛苦,这真应了那句老话了:有情人难成红薯啊。
乙:红薯啊?还白薯呢?!那是“有情人难成眷属。”
甲:甭管什么薯了,总之吧,她们俩非常难过。
乙:那怎么办呢?
甲:这时候就需要继续演绎,深化爱情主题。
乙:怎么深化?
甲:故事突然出现了转折,用你们相声的术语叫“出乎意料之外,合乎情理之中”,有一个人坚决支持她们结婚。
乙:谁呀?
甲:“二个”他妈妈。
乙:“二个”他妈妈?她为什么支持呢?
甲:“二个”他妈妈说了:“我呀,同意她们结婚。我证明,她们不是近亲。实话跟你们说了吧,‘二个’不是‘二个’他爸爸的亲生儿子。‘二个’呀,是我和‘西屋钓鱼大哥’生的。”
乙:哎……啊?!您等等吧,这不乱套了吗?
甲:什么叫乱套啊?你这人呐思想太保守了。你让大伙儿说说,人家现在好些电视剧不全都是这么“乱着”演吗。
乙:对,对,对,这倒是。
甲:可话又说回来了,演绎归演绎,这一点咱也要紧密结合原作。
乙:这怎么结合原作呀?
甲:一上来你不是说了吗,相声里有个特别响的包袱儿:“那什么,‘二个’他妈妈,给我烙仨糖饼。”
乙:对呀。
甲:问题就出在糖饼上。
乙:这跟糖饼有什么联系呀?
甲:你以为“二个”他妈妈真的只是羡慕西屋大哥会钓鱼呀?
乙:不是吗?
甲:那是表面的。
乙:表面的?!
甲:羡慕是假的,爱慕才是真的呢。
乙:是啊?
甲:“二个”他妈妈看“西屋大哥”会钓鱼,就喜欢上他了。
乙:噢。
甲:“西屋大哥”一出去钓鱼,“二个”他妈妈就偷偷的给他烙糖饼。
乙:也给他烙?
甲:不但是烙,而且一烙就是四个。
乙:四个?!
甲:“西屋大哥”为什么能钓来鱼?他有绝招啊!
乙:什么绝招?
甲:到了河边,四个糖饼,“西屋大哥”吃一个,那两个掰碎了扔进河里往跟前招引鱼,另外一个糖饼当鱼饵。鱼游过来围着吃糖饼这工夫,“西屋大哥”把糖饼挂到鱼钩上就甩到河里去了。赶上哪个鱼眼神儿不好,观察不仔细,咬了鱼钩上的糖饼,他一拉,哎,鱼就钓上来了。
乙:哦,“西屋大哥”钓那鱼是糖饼引来的呀?!
甲:对了,要不他每天都能钓来呢。为什么“二个”他爸爸钓不来鱼?
乙:为什么?
甲:这个傻老爷们儿谗呐!光知道自己吃糖饼了,扔糖饼招引鱼这招儿他不会呀!
乙:嘿!他怎么琢磨来着。
甲:也不光是不会这招儿,“二个”他爸爸钓不来鱼,还有原因呢。
乙:还有什么原因?
甲:“二个”他爸爸到河边钓了几天鱼?
乙:两天哪。
甲:钓来了吗?
乙:没钓来。
甲:为什么没钓来?
乙:没那本事呗。
甲:不对。
乙:不对?
甲:你想想,每次他钓完回来,“二个”他妈妈问他,他是怎么回答的?
乙:第一天他说:“钓嘛呀!别提啦,咱去晚啦!我到那儿一看呐,好家伙,这拨儿过去啦。”
甲:实话。
乙:实话?
甲:那天那拨儿就是过去了。第二天呢?
乙:第二天他又说:“钓嘛呀!别提啦,到那儿还真赶上这拨儿啦,我呀下好竿儿啦,来了几个小孩儿洗澡,噼里啪啦一扑通,没啦。”
甲:原因就在这里。那几个洗澡的小孩儿,是“西屋大哥”派去的。
乙:啊?!他派去的。
甲:对喽!“西屋大哥”为了树立他能钓来鱼的高大形象,博得“二个”他***欢欣,也是为了达到败坏“二个”他爸爸形象的目的,蓄意破坏,安排了几个小孩儿去洗澡,噼里啪啦一扑通,鱼全没了。
乙:没听说过。
甲:爱情加矛盾,里边还搀杂着情敌之间的明争暗斗,多抓人呐!烙糖饼这段儿,可以叫《钓鱼高手的糖饼情缘》,你们可以单独当一块活使。
乙:使什么呀?!你越演绎跟原作越远了。
甲:没关系,咱再想法结合结合。
乙:怎么结合?
甲:“二个”他爸爸知道了她们俩的事以后非常难过:“‘二个’他妈妈,你可真哏呀!河里的咸带鱼我是一条没钓来,可我就纳了闷了,家里的美人鱼怎么还让人家给钓走了呢?”
乙:嗯?!
甲:“这真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呐!唉!怪不得《诗经》有云呐——”
乙:诗经是怎么说的?
甲:“‘关关雎鸠,在河钓鱼,窈窕淑女,糖饼出问题’了!”
乙:嗐!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甲:哎,言情相声,新潮!准火!
乙:您先别火了!你忘了一个人物,新增加的姥爷怎么办?
甲:姥爷?咳,没关系,大型长篇连续言情相声吗,姥爷是个小配角儿,怎么处理都行。实在没什么用,在刚开始的时候,说他得了急病,把他说死就行。
乙:说死就行?!你这倒干脆呀?!
甲:你没看见人家电视连续剧呀,编多了的人物,前几集就把他演死。
乙:啊?!别价!相声是逗乐的,把他说死算怎么回事呀?
甲:不合适吗?
乙:当然了。
甲:那就再演绎演绎,来段儿欢快的。姥爷一听他们家、他们院这么乱套非常生气,可把老头气坏了,把姥姥、“二个”他爸爸、“二个”他妈妈、“二个”、外孙女,还有西屋大哥叫到一块儿,让他们站好了队:“哎呀,你们这不打镲吗!叫我说你们嘛好呢?!我……我(唱周杰伦歌曲《双节棍》曲调)我只用双节棍,哼哼哈兮!打你们一顿双节棍,哼哼哈兮!”
乙:去你的吧!
甲:哎,我说,这段经典作品,经过我这么一演绎,你感觉怎么样?
乙:大手笔!绝对大手笔!别说,就您这么一演绎呀,可以用四个大字来评价。
甲:戏中有戏?
乙:什嘛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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