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宇摄影 发表于 2011-5-23 16:03:39

造厨_徐德亮,于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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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于先生,老前辈,
于:不敢当。
徐:说实话跟您说相声我们这样的演员很紧张啊。
于:是吗?
徐:为什么呀?头一条,老前辈在这看着呢。平时可以胡说啊,你这要说错了,人家老前辈于:说你不对,没面子。第二个,跟老先生不能开玩笑,一般我们要是两个年轻演员一上台,“我是你爸爸,我是你爸爸,我是你爸爸,我是你爸爸。”今儿就不能说。
于:去!我们东北来一趟我们容易吗?别开这玩笑啊。
徐:开个玩笑。咱们相声就得让大家乐啊。
于:对,逗乐嘛。
徐:乐,哪位都会,可是乐有规矩。
于:有什么规矩啊?
徐:您没发现啊?乐的时候啊,笑纹来得快,回去的慢。我给您学学啊。
于:您来来。
徐:观众在底下坐着呢,“哎,徐德亮,于浮生,二位相声说得有意思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才乐完呢。
于:你说要使乐得时候笑容来得快,回去也快,那多有意思啊。
徐:这是您出的主意啊,再学学。“呵,徐德亮,于浮生,相声说得不错,哈哈哈。”
于:精神病啊。
徐:没有这样的。
于:是太快了。
徐:规律的东西不能打破。平时观察观察生活,生活当中很多的细节都有规律。
于:是吗?
徐:您比方说夏天,咱们让蚊子叮一下,要挠挠痒痒,有规律。
于:这有什么规律啊?
徐:以腰带为界,上半身痒痒往下挠,下半身痒痒往上挠。都这样啊,给您学学。
于:好。
徐:“哎哟,这蚊子,怎么这么些?呵,叮着我了,哎呀。”
于:还真是啊。往下挠。
徐:“呵,又叮着我了。”
于:往上挠。
徐:对不对?
于:你说要是上边痒痒咱们往上挠,下边痒痒咱往下挠,这怎么样?有点儿意思。
徐:您怎么尽出这主意啊?
于:你试试啊。
徐:咱学学。“哟嗬,蚊子叮着我了。”“嗬,又叮着我了。”
于:你闹人不闹人啊?
徐:这不是人类动作。
于:哎。
徐:您别说这有规矩,吃饭都有规矩。
于:是吗?
徐:别说吃饭了,做饭都有规矩。
于:奥?
徐:您比方说,讲究明油亮芡,响堂亮灶。
于:哎,做出来漂亮。
徐:这都是规矩。
于:看来您对做饭很熟悉呀?
徐:要提起做饭来,咱是“过道里打把式”。
于:怎么讲?
徐:门里出身啊。
于:奥?
徐:我父亲就是厨师,
于:是吗?您父亲是哪位啊?
徐:过去在仿膳工作。您在仿膳一打听,有一位徐师傅,那就是我爸爸。
于:奥,仿膳徐师傅就是你爸爸?
徐:对。
于:仿膳有四个徐师傅呢。
徐:我爸爸脸上有几个麻子。
于:有三个麻子的。
徐:他是一个大高个儿。
于:有两个大高个儿的。
徐:你看你,
于:不是我得跟你对上号啊,我知道是哪位呀?
徐:仿膳的徐师傅就是我爸爸。后来不在仿膳了,自己出来单干,
于:为什么?
徐:挣得多啊。过去北京有这行人,叫“跑大棚的”。
于:怎么意思呢?
徐:谁家里有个红白喜寿事啊,请好多的人,自己忙活不过来啊,所以请个厨师上家里做饭来。我爸爸专应这个。
于:那不错啊。
徐:不过我这个手艺就差一点。因为什么呀?我打小跟我爸爸尽干下手活儿。没学过做饭。
下手活儿?剥葱剥蒜?
徐:那叫零碎活儿啊,下手活儿。
于:切肉,
徐:红二。下手活儿。
于:和面做馒头?
徐:你这人怎么连下手活儿都不懂啊?
于:怎么个下手活儿啊?
徐:我爸爸带我上人家去,我爸爸看上的东西,我下手拿。
于:偷啊?
徐:你嚷嚷什么呀?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于:没听说过。
徐:今儿个没有厨师吧?
于:心虚了这小子。
徐:我说得都是过去的事儿,我跟我爸爸尽干这个了。厨子偷东西还有行话。
于:这有什么行话啊?
徐:偷不叫偷,叫拂。你比方说当着一街两巷的人,“给它偷起来。”让人家听出来了。
于:对呀。
徐:“把它拂起来。”人家不知道。行话的作用。走不叫走,
于:怎么说?
徐:脚行。这不拿脚走吗?
于:还挺有道理啊。
徐:厨子偷东西得有地儿撂。
于:那藏哪儿啊?
徐:我问问您,您要是偷了东西您怎么拿?
于:我带个包儿,往里面一放,提着就走了呗。
徐:带一包?提着走?到门口人家拦“等会儿,你包里是什么?”
于:那怎么办哪?
徐:在身上带着哪。您看过变戏法没有?
于:看过。
徐:人家戏法,穿一大长袍出来,一抬手,啪,大碗。一抬手,啪,大碗。就地一打滚一撩袍子襟,玻璃鱼缸,缸里有水,水里还有鱼呢,鱼还是活的。那变戏法儿的都是跟厨子学的。
于:是吗?
徐:在身上带着,很有技巧啊,这不上回,闹了一回寒碜吗?
于:啊。
徐:这话头20年了,我那会儿也就是八九岁儿,跟着我爸爸去干那下手活儿去。正是十冬腊月,大雪纷飞,我跟我爸爸去。哎,这本家儿您还认识,
于:谁呀?
徐:就你们说相声的。
于:哪位?
徐:李金斗。
于:我知道李金斗。
徐:他们家办喜事。李金斗给他爸爸办满月。
于:你看看。您等会儿,李金斗给爸爸办满月啊?
徐:不对,不对,说错了。李金斗他爸爸给李金斗办满月。
于:这就对了。哎,也不对。就你这岁数那时候你也赶不上啊。
徐:我想想啊。是李金斗当爸爸,给他儿子办满月。
于:终于说明白了。
徐:把我爸爸请去了,给他们家造厨。这李金斗交际不窄,请了40多人。到35桌就没东西了。
于:这怎么回事啊?
徐:我身上全都圆了。
于:好嘛,都藏你身上了。
徐:恩,左肋十斤五花肉,右肋十斤羊后腿,后脊梁十斤牛里脊,小肚子十斤板儿油。
于:你这能耐不小啊。
徐:为拂东西穿套裤,
于:这为什么?
徐:左腿米,右腿面。黄花、花椒、大料在上边一浮。
于:真够难为你的了。
徐:我一瞧这差不多了,我爸爸爸一瞧,“不成,还得拂。”
于:还得拂?
徐:我爸爸拿过五斤粉丝来。
于:粉丝怎么拂啊?扎个约约的。
徐:好拂。我拿水把它泡了,泡软喽,缠在脖子上。
于:真有办法啊。你缠脖子人家不就看见了吗?
徐:没关系,我拿我爸爸的大围脖一围,打远儿一看跟蔡国庆似的。
于:蔡国庆脖子上没有粉丝。
徐:我也没说他有啊。我一瞧差不多了,我爸爸一瞧,“不成,还得拂。”我爸爸给我拿过五斤香油来。
于:哎哟呵,这香油你怎么弄啊?
徐:香油,好办。我找了四挂大肠,洗干净喽,把香油灌到大肠里头,围到腰上留一截。
于:这为什么?
徐:系个扣啊。外边一穿衣裳,看不出来。我一瞧差不多了。我爸爸一瞧,“不成,还得拂。”
于:还得拂?
徐:我爸爸拿过一小盆来,我一看,泡好了的淀粉。
于:哎呀,这可不好拿。
徐:好拿,正是十冬腊月,我把这小盆儿搁到当院儿里,一会就冻成冰砣子了。我扣过来,把淀粉饼儿顶在脑袋上。外面帽子一戴,走对面你都看不出来。我一瞧差不多了,我爸爸一瞧……
于: “不行,还得拂。”是不是这句?
徐:差不多差不多吧。这孩子全圆啦,“脚行。”让我走,我找一个火柴棍儿,掏耳朵。
于:您怎么走这么慢呢?
徐:依您的意思呢?
于:快点儿走,离开这儿啊。
徐:200多斤快得了吗?我那会儿刚七八岁儿,容易吗?
于:真难为你了。
徐:就是啊。我刚要走,该着出事儿了,撤下一个火锅来,紫铜的火锅,一锅菜,这我得拂着。
于:火锅你也拂着?没法儿拿啊。
徐:有办法,早预备好了。找俩铜钩,这火锅它不有环子吗?铜钩钩在环子上,骑马蹲裆式放到跨下,这头往腰带上一系,往起一站,把我爸爸的绵袍一穿,看不出来。我爸爸一瞧这不错,“走!”我在前边走,我爸爸在后边,把厨房门开一道缝儿,他盯着我。只要我一出大门,再逮住我我都不承认了。
于:都有经验了。
徐:该着出事。我刚走到二门。门旁边立着棵铁锹。我那会儿七八岁儿,八九岁儿啊,得迈门槛儿,这一抬腿啊,袍子襟把铁锹给碰躺下了。咣当一声。我爸爸贼人胆虚啊,在后边冲我嚷嚷:“唉,你干嘛呢你?你把它扶起来啊。”我爸爸是让我扶起来,我听错了,
于:你给听成了?
徐:“拂起来”。
于:这没法拂啊。这么长的大铁锹,
徐:我心说爸爸您怎么什么都要啊?这东西没法拂啊。
于:别拂了。
徐:那哪行啊?我爸爸叫我拂我就得拂,不尊父命乃为不孝啊。
于:有你这么孝顺的吗?
徐:我一想啊,我要那铁锹头儿,铁锹把儿不值钱。先把它分了家得了。我正嘎秋嘎秋这铁锹呢,正好李金斗打外面进来。他一眼瞅我就可疑。“哎!你干吗哪?”我说:“我给您修理铁锹呐。” “修铁锹?我们那铁锹昨儿刚安上。你干嘛呢?”我没词了,我爸爸多机灵啊,顺后边赶紧过来了:“大爷,这是我们小徒弟儿,来帮忙来的。”“小徒弟儿?我怎么没见过啊?”“一早儿就来了。”“哦,早晨,这孩子早晨不这么胖啊。”“这不是跟您这好好吃两顿饭就胖了吗?”人家没问我,直接问我爸爸, “上了多少桌了?”“三十五桌。”“不对,我东西哪去了?”“没关系我呆会儿跟您算帐,一颗白菜都少不了。您先让这小学徒先家得了。”人家不傻,准知道这东西都在身上带着呢,能让我走吗?嘣,把我就攥住了。“别介啊,回家干嘛?险算帐吧,走吧,跟我算帐。”我害怕啊,我往后,我说我不去,“跟我走吧。”两相一使劲“嘎巴”坏了。
于:怎么了?
徐:腰里大肠折了,大肠折了没关系,那香油呼呼的往外冒啊。顺着大胯流香油啊。
于:全流出来了!
徐:本家一瞧说:“呵,徐师傅,您这孩子够肥实的啊?顺着大胯冒油。”我爸爸会说啊:“我们那孩子他会藏秘排油。”“甭废话,跟我走吧。”这手扽着我,这手扽着我爸爸,就奔帐房来了,一进账房我一瞧啊,缺德。这间屋子也就十米,有暖气,您听明白了有暖气,中间还一大火炉子,火苗子呼呼的一尺半。他弄这么热干什么呀?
于:就是呀。
徐:人家坐下了。“你们俩人坐下吧。”我爸爸坐下了我可没敢坐下,我说我站着吧。“到我这别客气坐下吧。”我说:“我屁股上长了个疖子。”
于:真长疖子了?
徐:没长疖子,
于:那怎么回事?
徐:我不带着火锅呢么,坐下扎的慌啊。人家不是算帐呢,找毛病呢。拔拉一算盘子儿,看我一眼。他一看我我就一哆嗦。
于:心虚。
徐:我心里虚啊。屋里又热了。我想了一办法,我偷偷地站在门旁边,拿脚把门踹开一道缝,
于:进点凉风。
徐:我为凉快,进这点凉风,要了我的命了。
于:为什么?
徐:刚才我拂那火锅的时候,我忘了把炭倒出来了,这门缝的风是最硬,吹得这点儿炭死灰复燃,又着起来了。我这正站着呢,恩?恩?怎么这么烤的慌啊。
于:遭了大罪了。
徐:他算不完,我这着急啊。他又算不完我又着急,屋里又热我又烤得慌,坏了,我一出汗啊,我脑袋上的淀粉化了。哗,整个一个大白脑袋。人家算算帐把算盘撂下了:“等等吧徐师傅,你们这孩子怎么回事啊?”撂谁谁都没词了,我爸爸真有的说:“大爷您算您的吧,我们孩子就是这奶油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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